第 49 节 五千万情缘
第 49 节 五千万情缘
我被我爸以五千万卖给前男友。
结婚当晚,他说:“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们结婚的消息。”
高中聚会被逼问结婚对象是谁,我哭:“他死了,英年早逝。”
我老公的脸色很好看。
1
闺蜜顾子衿叫我参加高中聚会,我拒绝了。
她下句话:“你真不去?你高中男神也来诶,他发福了,你不想看看?”
我心动了。
我高中暗恋体育委员,他的肱二头肌和打球撩衣服时露出的腹肌,让我花痴了两年。
高三我鼓起勇气告白,被秒拒,他不喜欢长痘的,他喜欢校花。
六年过去,他发福,而我已经没有青春痘了,不得好好找回场子!
不过,想到那人也会去,为了避嫌我还是在家里好好待着吧。
顾子衿听到我的顾虑,呵呵一笑:“你们夫妻俩还真是奇怪,我只听说 CP 避嫌,像你们这种真夫妻避嫌到这种程度的闻所未闻。”
我微笑不语。
“你放心吧,我问过班长,你老公没空去。”
这我放心了,激动道:“去!”
老公的行程要从别人口中听说,很正常,毕竟我跟周怀之算不上真夫妻。
2
我们是高中同学,大二开始交往。
大三那年我出国留学,走之前把他甩了。
研究生毕业后我本来准备留在德国,可是家里破产。
我火急火燎赶回来,才知道我爸用五千万把我卖给周怀之。
我爸说是我爸,其实是养父。
这要追溯到我刚出生那会,我亲妈为让我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把我跟真千金调换了。
我第一次听到这么狗血的戏码,以为他们在跟我开玩笑。
直到真千金回家。
我回国后,鬓边花白的男人愧疚道:“朝朝,我也是没有办法,要是没这五千万,我得去坐牢,你就当报答我们陈家这么多年对你的培养吧。”
说的也是。
就算最后真相水落石出,他们也没让我赔偿,甚至给了我几十万让我出国,别在他们面前晃悠惹人烦。
我跟周怀之没有婚礼,直接秘密领证。
领证那天是我们时隔四年第一次见面。
他穿着黑色的高定西装,个高腿长,唯一变化的是那张脸。
以前那小子最爱傻笑了,领证那天我从头到尾没见他笑过。
所以我没敢问他为什么要娶我。
当晚,他直接让我搬进婚房,然后公事公办地丢给我一沓婚内财产协议。
我只扫一眼就写上名字。
周家家大业大,周怀之又是唯一继承人,我只有命一条,他能图我啥?
周怀之见我这么爽快,眼神有点冷:“你倒是爽快,不怕我把你卖了?”
我腼腆一笑:“你不会的。”
除了他,谁会出五千万买我?
他凉凉地扫我一眼:“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们结婚的消息,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你只需要做好你该做的,不该做不该说的就不要做不要说。”
我忙点头:“我懂,我懂。”
我算是听出来了,这小子娶我是为折辱我,以报我当年甩他之仇。
只要等他把气出完,估计会直接把我丢开。
我只需要等着。
周怀之听了没表现出高兴,眼神反倒更冷了。
他黑着脸地捡起床上的财产协议,摔门离开,留我一人独享空房。
我躺在大床上,直呼:“爽!”
做富家太太的生活比我想象得舒服,睁开眼有人伺候,想吃什么穿什么都有人送到眼前。
唯一不满意的是——太闲了。
终于,在周怀之又一次按时回来吃晚饭时,我大着胆子说:“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情。”
“嗯。”
我屏气凝神道:“我可以去工作吗?”
他不解地皱眉:“关我什么事?”
我这时候明白过来了,他从头到尾没想过限制我的人身自由,是我自己想象当总裁的金丝雀,想得太投入了。
我尴尬地笑笑:“哈哈,是这样的。”
我立马开始投简历,我研究生读的是服装设计,有过几段不错的实习经历。
很快成功进入一家国内有名的时尚杂志当时尚编辑。
这个行业难免快人一步接触到娱乐圈的八卦。
比如当红女星乔愿与能源巨头宝石能源集团继承人周怀之昨晚密会的绯闻。
清晰的照片中,周怀之的风衣披在乔愿身上,两人靠得很近,像他把她拥入怀中。
倒是相配。
我看得入神,主编突然过来打断我的出神:“向朝,你今晚回去加急写一篇分析他们穿搭的稿子出来,赶热点。”
分析我老公跟他绯闻对象的穿搭,我真是个忍者神龟。
晚上在书房噼里啪啦写稿子时,我忍不住腹诽。
许是写得太入神,我不知道周怀之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
直到他出声:“这款 BUBERRY 新款男式风衣穿在乔愿身上,更突出她的惹人怜爱,晚风为他们披上浪漫……”
我一愣,随之缓缓点下保存,然后合上电脑。
周怀之目光沉沉:“你还真是大方。”
我斩钉截铁地说:“这都是工作,而且我相信你们绝对没有任何不正当关系!”
“你倒是懂事。”
我似乎品出一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我摇头甩出这个荒谬的念头,怎么可能?他应该高兴有我这么一位懂事体贴的老婆。
3
书房的尴尬后,周怀之两天没回家,所以在高中聚会上见到他时,我蒙逼了。
顾子衿在班长耳边低语:“不是说周怀之不来吗?”
班长也纳闷,灵机一动道:“可能是因为校花来了吧,两人高中不走得挺近的吗?前两天还约会了。”
“怎么可能?周怀之跟我家朝朝……唔唔……”
我立马捂住她的嘴巴,及时挽救我发誓“不外传结婚消息”的信誉。
周怀之看我一眼,很快又去跟乔愿说话,好似我们只是一对陌生人。
不等我生出什么情绪,我的高中男神宋杰昆进来了。
果然,我最爱慕的肱二头肌和八块腹肌变成了将衣服绷出痕迹的肥肉。
我难受得龇牙咧嘴,岁月是一把无情刻刀。
宋杰昆撞上我的视线,眼前一亮:“是你,好久不见,你漂亮了好多。”
我敷衍地点头,注意到周怀之的视线。
我回望过去,他明显很不高兴,嘴角微微下撇。
我怒了。
他还不高兴了,凭什么他身边是美女?跟我搭讪的却是颜值崩塌的前男神!
宋杰昆下一句话让我惊掉下巴:“你是不是结婚了?两个月前我经过民政局,正好看到你跟着一个男人进去。”
他一句话激活聚会的气氛,众人七嘴八舌:“向朝,你太不讲义气了,结婚也不请我们,不要红包了?”
“子衿,你肯定知道是谁吧,你们关系这么好。”
“帅不帅?干什么的?”
乔愿身边的一个女生嗤笑道:“这么藏着掖着,要不是丑,要不是穷,要不是老,是吧,乔愿?”
那个女生跟我在高中很不对付,原因是高中我们都喜欢宋杰昆,一次送水,宋杰昆接了我的,让她丢了脸。
事实是,宋杰昆喜欢喝饮料,她送的是矿泉水。
这个梁子还是结下,她觉得输给乔愿没什么,输给我是真丢脸。
我急得满头大汗,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乔愿拍拍女生的手,歉意道:“朝朝,对不起,小清她就是说话比较直,没什么坏心思的。”
章清撇嘴:“我就是实话实说,不然为什么藏着掖着?要是她老公有怀之哥一半好,肯定到处炫耀了呗。”
顾子衿怒了:“章清,你是太平洋的警察吗?管得真几把宽!真是奇怪,说话这么臭,吃屎也不刷牙!”
罪魁祸首宋杰昆出来拉偏架:“大家只是开个玩笑,你们别往心里去。要不,向朝你把老公叫过来一起玩,我们给你补红包,当赔罪和祝福。”
4
顾子衿冷笑,正想继续输出。
我一把按住她的手,看了宋杰昆几秒,随之露出一抹笑:“我也很想带他过来见见大家。”
周怀之抬头看向我,眼神有莫名光泽晃动。
我将刘海撩到耳后,笑得温柔:“他是一个很好的人,长得好看,对我又好,还舍得给我花钱,这个包就是我们结婚第一天给我买的。”
我把包放到膝盖上,无奈道:“爱马仕 Birkin,几十万吧,他一送就是一批,我都背不过来。让他不买他还生气,真是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一颦一笑,把备受宠爱的富太太姿态拿捏得稳稳的。
章清狐疑的眼神在我的包上打转:“你以为你说说大家就会相信吗?
“你少用,确实分不清楚是真包假包。”
她瞪我一眼,竟将我的包抢过去,塞到乔愿的眼皮底下:“乔愿,你看看!”
乔愿瞥一眼周怀之,接过包翻来覆去看一会,笑得牵强:“应该是真的。”
我全程保持淡定。
跟周怀之结婚后,我住的房间有一个衣帽间,各款名牌衣服一应俱全,隔一段时间还会多几个款式。
他再恨我,也不至于放假包让我丢脸。
我本来不怎么背,我打心眼里觉得这些是我的,今天是鬼使神差。
人的劣根性吧,只想让别人看到自己光鲜亮丽的一面。
章清还不死心:“既然你老公这么好,那带过来一起见见呗,别不是嫁了个老头吧。”
宋杰昆似乎觉得自己很幽默,哈哈大笑道:“老头好啊,死了能继承遗产,真羡慕你们这些女人。”
我盯着宋杰昆,点头,伤神道:“他确实死了。
“英年早逝。”
全场寂静。
周怀之表情空白几秒,然后脸唰地黑下来,跟锅灰有得一比。
5
顾子衿反应过来,抱住我的头配合我演戏:“朝朝,别难过了,你老公泉下有知,不会想看到你这么难过。”
有女生眼眶跟着红了,愧疚道:“对不起向朝,我们不知道。”
我从顾子衿怀里抬起头,因为闷笑发红的眼睛让我的难过看起来十分真情实感。
我摆摆手:“没事的,都过去了。”
顾子衿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这是她昨晚当伴娘抢到的,正好派上用场。
她将红包一股脑塞进我手里:“这是我的礼金,一份份子钱,一份帛金,接下来的日子要好好过,一个人也要坚强!”
“谢谢你子衿!”我抱住她,感动不已。
几个同学纷纷给我转钱。
我边收边道谢,最后看向宋杰昆,难过地说:“如果杰昆不提,这件事我也不会在这里说,他永远活在我心里。”
宋杰昆嘴角抽搐,咬咬牙转钱。
我眯着眼扫了下金额:“礼轻情意重,虽然杰昆才给了……”
顾子衿配合:“朝朝,节哀啊,我相信杰昆不是故意的。”
于是,他又转了两千。
我满意了,扫向章清和乔愿:“我知道,大家都是好人……”
两人表情僵硬。
我心里得意。
活该,谁让你们看戏,难道不知道天底下没有免费的戏吗?
周怀之突然说话:“确实应该给。”
下一秒,他给我转了五十万,漆黑的眼珠子倒映出我的假笑,声音带着那么一股子咬牙切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祝你老公安息。”
我的笑愈发真诚。
他恐怕是第一个给自己包帛金的人,可喜可贺。
谁让他当哑巴,我又得遵守约定,不暴露结婚,这是为我们两个好,他会理解的。
想到这里,我心安理得。
一旁的章清看到这么大的数目,叫出声:“五十万!”
“啊!”
在场的人对我的同情,变成羡慕嫉妒恨。
我露出无辜的表情:“你不会不给吧?”
在其他人的注视下,她咬着牙给我转了两百块。
切,小气鬼。
6
散场后,我和顾子衿手挽着手,高兴地算今晚收了多少钱。
宋杰昆追上来,发福的脸上堆着油腻的笑:“向朝,我送你回家吧,你们两个女生不安全。”
我跟顾子衿面面相觑,脑海中响起警铃。
不知道他是图我的钱还是图我的色,搭讪我这么一个美若天仙的假寡妇。
不论是图哪个,都不是好东西。
我的脸唰地拉下来:“我老公占有欲很强的,他活着那会就不允许我跟男的多说一句话,死了怕是更变态,我怕他深更半夜来找你。”
宋杰昆呆立,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滑落,尬笑道:“向朝,别开玩笑了。”
我抬眸看向他身后,露出幸福的笑,道:“老公~”
他身体一抖,落荒而逃,头都不敢回。
而我,正好跟周怀之对上眼。
他似乎听到我那声“老公”,喉结滚动,薄唇微张,像是想应。
乔愿的出现打断我们的对视。
男俊女美,好不登对。
我收回视线,拉着顾子衿逃走。
7
上出租车后,我张罗分一半帛金给顾子衿。
顾子衿没有表现得很高兴:“你跟周怀之以后都这样吗?”
我一顿,缓缓道:“我欠他的。”
她瘪着嘴,眼里闪烁几滴晶莹:“朝朝,我知道这不怪你,我永远在你身边。”
顾子衿就是这样,看上去大大咧咧,实则十分敏感。
我哈哈大笑,上手捏她的脸:“骗你的,当富太太有什么不好啊!
“你知道有钱有闲老公不在家的生活多爽吗?家里好几个阿姨,搞卫生、做饭,我睁开眼啥也不用干。还能根据专业和兴趣找工作,不用担心收入,周怀之长得又帅,看着还赏心悦目……”
我的一番炫耀成功把顾子衿气到吐血,恨声道:“我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8
周怀之先我一步到家,在沙发上正襟危坐,跟在家里开大会一样。
送美女回家还早回来,寡不死你。
我一边腹诽,一边蹑手蹑脚,试图从他身后穿过去。
走到一半发现他正看着我,我的小动作全落他眼里。
我收回抬到一半的脚。
他一语惊人:“这么想我死?”
我忙赔笑灭火:“哥你消消气,我这不是没办法吗?你也不想我们的婚事被发现吧?”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立马滚,滚得远远的!”我朝几步之遥的楼梯跑,他猛地拽住我的手。
我下意识甩开,听到他倒吸一口凉气。
周怀之捂着右臂,眉头紧锁,薄唇抿得发白,像在承受极致的痛苦。
我停住逃跑的步伐,站在原地,有点子不知所措:“你、你没事吧?”
话说出口我才发现,我的声音在打颤。
那件事情之后,我竭力让自己不再去关注他,可还是多多少少听到他的一些消息:
比如,他不能再执笔画画了。
我知道他对画画的爱,他说过,画画陪伴他度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日子。
他父母是商业联姻,生下他后像完成彼此的使命,一心扑在事业上。
一年到头,他也就新年能见到他们几面。
所以,他画爸爸妈妈带孩子到游乐场,想象是画里幸福的小孩。
他画来开家长会的爸爸妈妈,想象能把爸妈的助理变成父母。
他画……白发苍苍的我们在海边依偎着,想象天长地久。
即使被骂不务正业,他也没放弃过。
然而,最后害他不能作画的不是他的父母,而是我。
周怀之睨我一眼,自嘲一笑:“没事,废了一只手而已。”
他说得云淡风轻。
我却仿佛听到他深藏的痛苦,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不能画画了?”
他坐回沙发上,视线落在半空,神情中透露着一点落寞:“右手做不了那么灵活的事了。”
这一刻,在商场上大杀四方的商业精英,好似一下子被打回原形,露出脆弱的内里。
我的良心遭受拷打,凑过去干笑道:“你渴吗,要不要喝水?”
他点头,接过我递过来的水后,淡淡道:“我的腿有点酸。”
“我给你捶捶。”
他从善如流地跷起大长腿:“麻烦你了。”
我刚结束内心的挣扎,蹲到他面前,又听他说:“我们结婚后一直分房睡,今晚我想进主卧。”
我从满心愧疚中找回理智,一口否定:“不行!”
出卖尊严够了,总不能连带身体一起出卖吧?
周怀之慢悠悠地再次喝了一口水,歪着头,发丝半遮住眼,态度漫不经心:“你不是喜欢肌肉男吗?这么多年,我一直坚持运动,你不想看看?”
这小子,居然、居然使美男计!
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年了,这招对我还是很管用!
我愣愣地点头。
他扬唇而笑,漆黑的眉眼温顺地垂下,带着点魅惑和坚定,我清晰地嗅到他身上的木质香。
很浅,温柔中带着疏离,一如他在人前的模样。
然而此刻,他柔顺地靠在沙发上,指引我去触碰他。
我的手被他牵引着落到衬衣上,解开纽扣,第一颗、第二颗、第三颗……
9
我吞了一口口水,眼神炙热。
眼见要见着更私密的地方了,他忽地拽开我的手,起身恢复冷脸:“你想得美,让宋杰昆给你看吧。”
他丢下久久晃不过神来的我,走进客房。
“……”
FUCK!
10
我度过一个孤独的夜晚。
第二天接到顾子衿发来的一个高档餐厅地址,让我看着办。
我回复:【喳。】
订的是午餐,我到的时候顾子衿还没到。
我早闻这里的厕所豪华,抢先体验。
结果太大,我七拐八拐到了隔壁连着的酒店。
我正抬头眯着眼找指示牌时,身后传来几人的交谈声:“周总,一起吃个午饭吧。”
“不了,公司还有点事需要处理。”
我僵住,悄咪咪转过身。
没错,正是周怀之,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摇曳身姿的大美女,赫然是乔愿。
我计划溜走,结果撞上周怀之的视线。
他先是一惊,随之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
我当即想起他的话:不该说的不说,不该做的不做。
这时候需要临场发挥了。
我飞速掏出墨镜戴上,尽职尽责地装瞎子,摸索着往门口走。
一个人影挡在我面前,我连呼:“借过借过。”
他不让,我自己换了个方向,再次撞到他怀里。
我咬着后槽牙,把墨镜稍稍往下拉,露出我的白眼。
他露出狡猾的笑。
我气冲冲地瞪他一眼:“先生,请不要欺负一个瞎子!”
周怀之伸手,迅速脱下我的墨镜,以不容置疑的姿态揽住我的腰,将我往怀里带了带。
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好似要将人溺死:“老婆,怎么不认识自己的老公了?”
11
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他、他、他被夺舍了吧!
周怀之泰然自若,眼里闪烁着趣味,好像在欣赏我的窘迫。
刚才跟他一起的几人走过来,领头的男人大腹便便,肥肉都快撑破西装了。
我的视线忍不住飘向他稀疏的头顶,又强迫自己礼貌性地移开。
男人疑惑:“周总,这是?”
周怀之垂目看我,轻笑道:“我的妻子。”
说话时,他强硬地将手指插进我的指缝。
我的无名指硌得难受,低头一看,才注意周怀之戴着结婚戒指。
乔愿脸色苍白。
男人看了眼我,又看了眼乔愿,聪明地没说话,告别后同其他人离开。
乔愿强颜欢笑:“怀之,你是在开玩笑吧,我以为你们是假结婚。”
她跟周怀之从小认识,两人的父母也是老相识,她知道这事一点都不稀奇。
周怀之端详她脸上的表情,眉峰微微蹙起,若有所思地说:“我应该没做什么让你误会的事,见面也没谈过工作以外的事,我把你当朋友和合作伙伴。”
他偏着头对我说:“我打算发展娱乐产业。”
我愣住。
他仿若看出我的疑惑,戏谑道:“你从高中起最喜欢的不就是批评明星穿搭,说要是你设计一定能让他们大杀四方。”
他竟然还记得。
我尬得原地扣城堡。
我高中是话痨,又觉得自己才华横溢,总拉着他分享梦想,也就是成为最顶尖的服装设计师。
“高中聚会,你一开始不想去,不是我去你才答应去的吗?”
“不是,是因为宋杰昆也去了,担心某人旧情复燃。”
乔愿情绪爆发,拽着他的手:“可她在你最难过的时候抛弃你,你是不是在骗她,让她先放松警惕?”
周怀之冷下脸,蓦地松开我的手,带她到一旁。
我的角度看不到他的表情,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但乔愿脸上的神态变化我看得清清楚楚。
顾子衿蹿出来,风风火火地拽我走:“陈向朝!你找厕所找到这里我真是服气,快去吃饭,我饿死了!”
周怀之没追上来,这一顿我食不知味,一直在思考他的话。
想到后来我又骂自己自作多情,资本家为了利益而已,我还真当他纯情大男孩啊,还是为了一个抛弃过他的女人?
陈向朝,男人画的饼你都吃,你脑壳坏掉了!
坏事一桩接一桩。
陈茜打电话过来,说爸妈让我带周怀之明天回家吃顿饭。
陈茜,是被我顶替了十几年的真千金。
一听到她的声音,我忍不住担惊受怕。
我好像回到高三那年,养父母总护住得意的陈茜,用责备的眼神看我。
她是在高考前一个月回来的。
瘦瘦的,站在陈家门口,说我亲妈烂赌,想把她卖了还债。
她们争吵之下才知道,她是陈家的亲生女儿。
一纸亲子鉴定将我打入地狱。
养父母没赶我走,让我留在陈家,搬到客房。
我对占据真公主十几年的美好生活心怀愧疚,一一照做。
可是,我慢慢发现,她恨我。
她来我房间随意翻找东西,在我制止后哭着出去找养父母,说我让她滚出我家。
她会掐自己,说我打她。
她会在餐桌上吃饭,突然号啕大哭,说我嘲笑她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
养父母对我的眼神越来越冷漠。
我还听到过他们商量,等我高考后送我回亲妈那里。
高考前两周是我们两个的生日,他们出去庆祝,很晚才回来。
我站在客房狭窄的窗户前,看他们一家三口幸福地手牵着手。
我很羡慕,也很内疚,是我阻碍了他们的幸福。
不过,我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高考前一周,在陈茜跟养父母说,我嘲笑她跟豆芽干一样痩时,我被扫地出门。
在顾子衿的帮助下,我才没有流落街头。
我却永远忘不掉,养母冰冷的眼神:“向朝,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抢了茜茜的爸爸妈妈这么多年,你欠她的!”
12
我没打算告诉周怀之回家的事,下到车库计划借辆车时,发现他早等在那里。
他靠在柱子上,见我来了,“啧”一声,颇为不耐地说:“愣着做什么?快点。”
我傻了一般飘过去。
他牵过我的左手,皱着眉左右看:“戴上戒指,谁结婚了一天戒指都不戴的。”
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看在他陪我去陈家的份上,我把抱怨的话吞回去,从包里掏出戒指戴上。
周怀之这才满意,施舍给我一个点头。
13
养父母十分热情,陈茜也不再是当年瘦瘦小小的女孩。
她丰满很多,也高了不少,穿着白色的长裙,仰着头,像一只骄傲的小天鹅。
陈茜甜甜一笑:“姐姐,姐夫。”
具体来说,我比她出生早几分钟,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叫我,我不自然地笑笑。
餐桌上养父对周怀之嘘寒问暖,活像一个好父亲。
陈茜坐在我对面,谈话空隙,她突然问我:“姐姐,姐夫是不是跟乔愿关系很好啊?我是她的粉丝,能让姐夫帮我要个签名吗?”
她的一番话成功让餐桌陷入寂静,陈茜状似无知,吐了吐舌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养母亲昵地捏捏她的脸:“胡说什么呢,姐夫肯定是因为工作。”
养母转而对我以一副教育的口吻说:“朝朝,你可别为了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跟怀之吵架,他在外面工作,肯定要逢场作戏,你要顾好后方。”
“你是不是找了一份工作?这可不太好。”她不认可地说,“你得当好怀之的贤内助。”
她这一番话可谓是感天动地,可以称之为丈母娘的典范,我要是周怀之,不得感激涕零?
我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养母:“如果是陈茜,你也会这么劝她吗?”
养母表情一变:“茜茜哪有你这么好的福气?她得靠自己。半年前在你爸的介绍下进了一家公司,她老板狗眼看人低,看你爸没落,欺负她,让她干杂活。茜茜多努力做事都没用,老板还把升职的机会给一个处处不如她的女生,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茜茜一生气就辞职了。”
以陈茜对我双面人的态度,养母的话存疑。
养母眼睛一亮,兴致勃勃地说:“要不,让怀之在公司给茜茜安排一个工作,茜茜聪明能干,肯定很快能胜任高管的职位。这样,你们两姐妹一个在内,一个在外,一起减轻怀之的压力,都是一家人嘛。”
她图穷匕见,全然一副宠爱女儿的慈母形象。
养父虽然不说话,但明显也是这个意思。
陈茜坐在他们中间,胜券在握的模样,如被捧在掌心的公主。
这让我想到我被扫地出门的前一天。
我听到养母跟养父说:“茜茜都为了赶走向朝伤害自己了,家里容不下她,不能让茜茜寒心。”
养父叹一口气。
我那时才知道,他们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想站在我这边。
乃至后来,陈茜无法容忍跟我在一个城市,他们都张罗着送我出国。
他们说,手心手背都是肉,但是我欠陈茜太多。
私底下,陈茜得意地说:“便宜你了,德国留学对你们这种穷人来说刚刚好。”
14
我没看周怀之,没询问他的意见,提声道:“不行。”
养母的笑容凝固:“这孩子,百善孝为先,爸妈的这点小请求你都不愿意帮吗?”
许是周怀之的沉默给了他们信心,养父跟着责怪:“你扪心自问,我们陈家养你这么多年,吃的用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妹妹可是过了十几年苦日子!”
养母苦口婆心:“我们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爸爸妈妈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茜茜是你妹妹,你忍心让她在外头被人欺负吗?”
又来了又来了!
每当我不想顺他们的心意,他们都会来这套,数落我从陈茜处偷来的幸福。
他们说我欠她的。
可是,我做了什么?
是我让那个女人将我换给陈家的吗?
是我明知道自己不是陈家的女儿,还鸠占鹊巢吗?
我明明什么都不知道,却要承受全部的后果!
这一次,我不想再忍受了!
为什么我要为别人的错误买单?一次又一次,像背负无底洞的罪孽!
我打断养母的话:“够了,周怀之的五千万还不够买我的孝心和二十年的养育之恩吗?”
养父最不喜欢别人忤逆他,当即怒目圆瞪:“你这是什么意思?”
当下,我眼前闪过小时候生病,养母片刻不离地守在我身边。
以及养父在我生日时抽出时间回来陪我,将我扛在肩膀上,说我是他的公主。
他们那时候是真正爱我的吧?
是我没有福气,当不了他们的孩子。
但也,到这里了。
我得卸下担子,当一个没有罪的陈向朝。
我起身,抽过纸巾擦手,一根一根,慢慢擦干净:“今天我过来,是想跟你们做个了断,我已经还清了你们的恩情。从今以后,你们是你们,我是我,我们不会是一家人。”
养父气得发抖:“陈向朝,反了你!”
我转身欲走,身后传来陈茜的尖叫声,随之是玻璃破裂的清脆声。
我回头,周怀之高大的身体挡在我面前,脚边是碎开的玻璃碎片。
对面的几人一脸惊骇。
周怀之平静得出奇,慢条斯理地抽一张纸巾,擦拭额角冒出的血珠。
他的语调很缓,落在耳畔却自带不容置疑的力度:“在你们用陈向朝换五千万时,应该知道你们两清了。所以,谁都没有权利逼陈向朝做任何事情,她是自由的。”
15
——她是自由的。
这句话,高中的周怀之同我说过。
我和他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学校门口,一辆亮瞎眼的豪车停在路边,身穿黑西装的司机,打开后座的门。
穿着校服的帅气男生下车。
我跟在军训时认识的顾子衿打趣道:“大少爷驾到,通通闪开!”
我们嘻嘻哈哈笑成一团,下一秒,男生出现在我们面前:“同学,借过一下。”
他像看傻子一样看我们,估计是听到了。
我们两个尴尬地遁地走。
更尴尬的在后头。
回到班级才发现,他是我们因为打球骨折,请假不参加军训的同班同学。
有什么比嘲笑别人被听到更难为情的事情吗?
有,那人是你同学。
好在周怀之似乎没有把这件事放心上。
我们分科后也是一个班,交集多起来是在高二。
我话太密,聊遍全班,最后被调去跟周怀之做同桌,坐在旁边的其他人也都是班里出了名的文静。
周怀之专注力超强,很多课我都见到他在画画,把我当成透明人。
我忍了两天,终于没忍住,以一句“你是在画画吗”单方面拉开话匣子。
我们长达一年的同桌生涯没有拉近彼此的距离。
他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我怀念跟他同桌的日子。他不这么认为,高三再次换同桌时,他毫不犹豫地离开我。
嘤。
所以,我一直以为他讨厌我。
直到高考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当时我已经被赶出陈家,在顾子衿家暂住。
她有事先离开,我留到很晚,直到教室只剩下我一个人。
寂静催生难过,我突然感觉自己像麻雀,以害虫之姿,占据不属于自己的鸟巢。
真正的主人回来,我灰溜溜地逃走,却发现背负着上一代的因缘,挥不动翅膀。
我是罪人。
泪水滴在错题集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我边哭边分析错题,万一高考考呢?
罪人也要高考的啊,呜呜呜。
直到十一点,学校的灯暗下,我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猛然惊觉,还有人在。
一个黑影渐渐走近,借着苍白的月光,我看清他的模样。
我不知所措,手忙脚乱地收东西。
走到门口的周怀之忽地转过头,攥紧拳头,以一种热血的语气,铿锵有力地说:“陈向朝,你是自由的,而不是作为谁谁的假冒品活着!”
我瞪大眼。
周家跟陈家有一些商业上的合作,他估计听说了什么。
我的脸升起热度,碎嘴是我的防御机制:“哈哈,你说什么呢?我当然知道,我又不是鸟,怎么不是自由的?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我告诉你哦周怀之,还有几天高考了,要以学习为重。还是你想搅乱我的心思,别想了,我不会上当的……”
周怀之犹如被踩到尾巴的狗,“嗷”一声,匆匆否认:“你做梦呢!”
他跑出门口,几秒钟,一颗头从窗户探进来。
是一张布满红晕的脸,他认真地看着我:“陈向朝,没错,我喜欢你,你很好,快高考了,我不允许你消沉下去!”
我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一下,这一次,防御机制失灵了。
我说不出话,闷头收拾东西。
几本书花费了我好几分钟去收拾,直到周怀之消失在窗口。
我以为他走了,刚下楼,发现他站在一处路灯下。
我拽了拽书包的袋子,走出学校。
他在我不远不近的地方跟着,我们一路无言。
16
六年前他跟在我身后,现在,他护在我身前。
周怀之握住我的手:“而且,既然朝朝都说了跟你们不是一家人,那我上次介绍给你的工程没必要继续了。”
养父知道自己冲动了,悔恨莫及:“怀之,咱有话好好说,刚才是我冲动了。”
他竟真把周怀之当成普通的女婿,先是贬低我将他高高抬起,再撺掇我帮陈茜说话。
也许是周怀之这几个月来的和颜悦色让他产生错觉,以为能拿捏老丈人的姿态。
周怀之不吃这套:“我们没有什么好说的,还是,你想我把那五千万收回来?”
养父公司年前的一场意外导致破产,养父散尽家财加上周怀之的五千万,才让他免于牢狱之灾。
现在,他们是靠从周怀之指缝里漏出的一点油水,维持现在的生活。
周怀之这一出釜底抽薪,意味着他们得自己寻出路。
他拖着我出陈家的门后,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松开我的手,面若寒霜:“你就为了这种家人丢下我?”
他说完沉着脸上车。
我坐在副驾驶上,更加清晰地看到他右额角的伤,还有血丝渗出来。
我鬼使神差地伸手去碰。
周怀之偏过头,我的指尖只落到他的侧脸,他的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车子启动,我忽然有点难过。
我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他真的能接受吗?
毕竟,我是真的拿了他爸的五百万。
将车停到车库,周怀之走在前头,我跟在后面。
刚走到门口,草丛里突然钻出几个蒙面人。
瞬息之间,我被抓住手,包也被抢过丢出去,我惊慌大喊:“周怀之!”
“你们是谁?”周怀之瞳孔猛缩,毫不犹豫地上来救我,却被拦下。
我着急道:“周怀之,小心右手!”
那绑匪想把我拖走,我拼命挣扎,戳他的眼,踢他的下身。
绑匪训练有素,一看就不是普通人,根本不把我的小手段放眼里,轻易制止。
我被他拖着往外走,周怀之急眼,踢开面前绑匪,扑过来一拳挥在拉着我的绑匪脸上。
绑匪哀号一声,松开我。
周怀之大喊:“去报警!”
我们住的是独栋别墅,左邻右舍隔了很长一段距离,更诡异的是,家里的阿姨没有一点动静。
周怀之不能出事!
我着急忙慌找包,刚掏出手机,绑匪朝我扑来。
周怀之转头看到这一幕,眼底猩红一片,不知从哪摸一块石头,朝那人的头砸去。
千钧一发之际,绑匪拉下面罩,惊慌道:“少爷,是我!”
17
石块悬在空中。
一个穿着黑色工作套装,打扮精练的中年女人拍着手从暗处出来:“好好好,好演技。”
周怀之也被眼前这状况弄得莫名其妙,放下石头:“妈,你这是在做什么?”
我瞠目结舌。
她就是周怀之的妈妈,我名义上的婆婆,林婉。
林婉盘着手,她不高,却很有强人气势:“我是担心一个无辜女孩被你祸害了,想让她看清你的真面目,没想到你小子是真会演。”
周怀之气笑了:“你该担心的是我,不是她。”
林婉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怒气冲冲:“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跟你爸也是!朝朝多好一个女孩,刚才一直担心你的手,还要被你诬陷,真是最毒男人心!”
刚见面就被夸,我脸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他的右手,本来就是因为我才受的伤。”
这不得不提到四年前那场车祸。
我大学是在本市,读了大学后我没有再回过陈家。
陈茜复读一年后,跟我上了一个学校,我们偶然遇到过,她立即冲过来质问我留在本市是不是图陈家的财产。
让我别痴心妄想。
我只觉得她不可理喻,我选择这所学校,一是因为它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二是顾子衿和周怀之也留在本市。
那时,我跟周怀之交往两年。
然而没过多久,好久没见的养父母找上门。
我一开始很高兴,以为他们是想我了,其实,我也很想他们。
哪知道他们开口第一句,是问我想不想去德国留学,他们会负责我第一年的生活费。
养母哭着对我说,陈茜因为我,绝食在家里闹,让我看在他们把我当亲生女儿疼爱了十几年的份上,成全她作为母亲的爱。
我无法忽视养母眼里的泪,即使那里再也没有对我的爱。
我竟然,真的开始考虑这件事。
周怀之知道后,从家里跑过来:“朝朝,去兜风好不好,我新买了跑车!”
他带着我绕海行驶,晚风迎面吹来,我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甚至某一刻,我想着要是能随风飘走,就好了。
我不会再难过,不会再忧愁。
周怀之不认同我的想法:“朝朝,我知道你很爱阿姨和叔叔,可是他们不爱你啊。你只是被不存在的爱束缚了,你应该为自己而活。”
他说得对。
我以为只要我听话,再听话,他们全部投注在陈茜身上的眼神,会朝我倾斜,哪怕一点点。
我画地为牢,将自己圈在一个标准里,那个标准就是:当一个最听话最懂事的孩子。
意外是这时候发生的。
几个醉汉在路边晃悠,一个酒瓶朝我们砸过来,正好在周怀之头上碎开。
他痛呼一声,失去方向感,车子撞上路边的树,掉落的树干插进玻璃。
在那前一秒,他扑过来,将我护在身下。
我们被拉到医院。
我是轻伤,周怀之失血过多,被送进手术室。
我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眼前一片猩红,不是我的血,是周怀之的。
他的右手,被一根硕大的玻璃碎片深深地插进去。
所以,我对此确实有责任。
18
林婉听到我为周怀之说话,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好好好,恋爱脑是吧!
“我不怪你,你肯定是被这小子骗了,你看看这是什么,他为了报复你,可是写了一个计划书,工作都没见他这么认真!”
她啪地掏出一沓纸,塞给我。
周怀之急了,试图冲过来抢:“妈,你从哪翻出来的?”
三个膀大腰圆的绑匪式保镖将他团团围住,他只能干着急。
我狐疑地查看,首页是又粗又黑的五个大字:复仇计划书。
“……”
好中二。
翻开第一页,标题:论陈向朝的狠心。
【从医院醒来的第一天,我没有看到陈向朝,以为她也受伤了,从我爹口中才知道她出国了。
醒来的第二天,她跟我提分手,说我不能给她幸福。
我是伤了手,又不是下半身,为什么给不了她幸福?
她居然说我们两年的感情换五百万很值。
我知道她数学差,不知道她数学这么差啊,再等几年,别说五百万,五千万我都能给她。
更让我寒心的是,她不仅全方面拉黑我,还不打算回国,这谁忍得了?
她必须回国,我要报复她!
致周怀之最重要的一句话:别忘记她抛弃你,让你孤零零地躺在医院!】
第二页,论跟她结婚后狠狠折辱她的可行性。
第三页,论让陈向朝开豪车住豪房却身无分文的可行性。
第四页……
我看得越发沉默,这么多年,周怀之冷幽默喜剧人的人设还是没变。
我错了,我以为他成熟了,没想到是装成熟。
林婉冷笑道:“看吧,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根本不能要,他就不想想四年前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吗?
“就知道很恨恨,三岁小孩都不如,趁早把他甩了!”
19
周怀之眼睛猛然一睁:“你到底是谁的妈?”
“你管我是谁的妈?”林婉转头和颜悦色地握住我的手,“朝朝,如果你想离婚我会帮你的。”
他咬牙切齿:“不可能!”
林婉一个眼刀飞过去:“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周怀之转向我,表情前所未有的坚定:“陈向朝,我不会同意的!”
我学着他妈妈的语气:“这里轮得到你说话吗?”
他表情紧绷,可眼角微微泛红,嘴角下撇,散发难过的讯息。
我合上劳什子计划书,温声细语地同林婉道谢:“我没有离婚的打算,谢谢您。”
林婉一脸“这你都不离”的震惊。
不过她不劝了,太后起驾一般朝里走:“那我跟你们一起住,监督我这个狼心狗肺的儿子!”
周怀之闷声跟在我后头进去。
20
林婉在客厅盯着,周怀之跟着我进主卧。
我们两人面面相觑,他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我爸,上一年被我妈发现包养情人,而且,情人怀孕了。”
商业联姻的铁律,你在外头玩玩可以,可千万别搞出小人。
他妈杀过去,拿几百万打发情人打胎,又在他爸晚上喝的牛奶里下安眠药,揍他一顿。
所以,他爸现在在他们家的一处海岛上休养。
他妈实在恶心不守契约的男人,闹离婚,却遭到林家的阻止,让她顾全大局。
她哪是忍气吞声的人,工作之余特地学泰拳,一生气就去找周群切磋,次次让他鼻青脸肿。
周群气得想报警,周家的人反过来劝他顾全大局,别把夫妻之间的打打闹闹宣扬出去。
我恍然大悟:“怪不得啊,这么厌男。”
周怀之摸摸鼻子。
我拍拍那一沓纸。“所以,这计划书,我能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接着肉眼可见得慌了,色厉内荏地说:“怎么了?你是不是怕了?”
我一页页翻过去:“你说不给我钱,让我体验一下饥寒交迫,为什么领证第二天早上,我在房门口捡到一张贴着密码的银行卡?”
他别扭地撇开脸:“我不小心掉的,不行吗?”
“行,你一向很粗心。”
他瞪我,气鼓鼓的,比他平日里时不时冷笑、轻蔑的模样,生动不少。
“你说什么都不给我,我在书房不小心看到过婚内财产契约,你明明什么都分了我一半。
“还有你跟乔愿的绯闻,我不急,你倒是火急火燎地澄清。
“你还写了要给我买假包,让我丢脸?”
我脸色变了。
那天拎的是假包?
好在乔愿没认出来,不然我丢脸丢大发了!
他好像看透我的心思,不情不愿地说:“都是真的,衣服、包、鞋子,都是我让人从店里送过来的。”
我挑眉。
周怀之盯着空气:“我很生气你抛下我,可我还是觉得,你应该用最好的。你嘲笑我吧,我知道你很得意。”
我愣住几秒,突然有些难过。
他就算以为我是拿了他爸的五百万将他丢下,也不曾真的伤害我。
反倒是我,警惕他、戒备他。
“对不起。”
我眼眶发热,将藏在心里的歉意托出:“我不该在那个晚上丢下你离开,我其实很担心你,很想陪在你身边。”
周怀之眼底有什么情绪在松动:“那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让他们骗我?我去了他们说的学校,找不到你。是不是像我妈说的那样,我们有误会?”
他眼睛忽地亮起光,很期待我的点头。
我被他眼里的光灼到,低下头:“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我害你出车祸,还伤到右手。”
他难以置信:“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没有一刻觉得这是你的责任,这不是你的错。”
周怀之试探性地捧着我的脸,担心我推开他:“是我要带你出去散心,是我要保护你,这都是我的选择。如果你受了伤,我会比断了右手难过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他的话彻底戳破我的心理防线,泪水夺眶而出。
这是第一次,有人跟我说,不怪我。
我听了太多次,他们说,是你害陈茜过了十几年苦日子。
他说,是你害得我儿子躺在医院,伤了右手。
是你的错,是你的错。
只有周怀之说,这不怪你,你是自由的。
他坦坦荡荡,我却警惕地审视他的爱。
这次,我不再遵守跟他爸的约定,大不了,让周怀之把五百万还给他。
“好,我说。”
我的记忆被拉回四年前那个晚上。
我在手术室外等,周父神情凝重地过来,打着电话:“敢伤害我的儿子,我要让他们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挂断电话后,他不耐烦地看向我:“你就是怀之的小女友?”
我贴着墙,点头:“嗯。”
“陈家的假女儿。”
我的脸烧起来,顿时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准备出国留学?”
“还在考虑。”
“你知道周怀之是为你留在国内的吗?”
我震惊地抓紧衣角。
我完全不知道,他没跟我说过。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你害他放弃了更好的前途留在国内,又害他身受重伤生死未卜。”
周父一副商业精英的架势,压迫力十足。
我站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一遍遍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医生出来,宣布手术成功,同时还带来一个坏消息——
周怀之右手伤口过深,以后几乎不能再进行太过精细的活动。
比如,画画。
我腿软了,我知道周怀之对画画的热爱。
周父咬牙切齿:“陈向朝,好样的,不就是被赶出陈家,想扒着我儿子吗?你说要多少钱,我给你,以后离我儿子远一点!”
我猛地抬头看他,摇摇头:“我没有这么想过。”
“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年纪轻轻,心思一堆。”
“我喜欢他。”
“你的喜欢给他带来什么?他活了二十年,一点苦没吃过,跟你交往才多久,差点没了命!”
我身体往外一股股冒着寒气,窒息一般的难受,像有一根细绳一点点缠住我的脖子。
周父的语气软下来,带着恳求:“算我这个当父亲的求你,离我儿子远一点,他遭不起你的拖累。”
“我想等他醒。”
他换上冷脸:“医生的话你听到了吧,他的右手不能再画画了。如果他知道,你说他会不会恨你?你是罪人。”
罪人。
我是罪人。
我怎么能想到,片刻自由的代价,是周怀之的手?
如果他醒来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看我?
我不敢想,只要一想他会对我露出一丝埋怨,我就难受得想死。
我宁愿他没有保护我。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我的手机,一个陌生电话。
电话传来女人苍老的声音:“女儿!”
我下意识要挂断,她惊慌道:“女儿,救救我,我欠了五百万,他们说我今天再还不上钱,就要杀了我!”
男人凶神恶煞的威胁声:“快还钱,今天还不上,把你拆开卖了还债!”
我冷漠地说:“关我什么事?”
她哭天喊地:“我都是为了你,陈家不要你了,我不得为你赚钱,我没想到会输这么多。你看在我生了你,又让你过了十几年荣华富贵的生活,你帮帮我吧!”
虚伪。
我以前联系过她。
她让我别找她要钱,当年调换我是因为我出生时瘦巴巴,她担心我不健康,生病花她的钱,才换了陈茜。
我很累:“多少钱?”
她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大喊:“五百万!”
我瞥一眼周父,顿了片刻后,说:“这笔钱当我借你的,如果你不再联系我,我当这五百万不存在。不然,我会起诉你还钱。”
最后,我接下周父让人送来的银行卡,寄给我的亲妈,买断我们的联系,只身去德国。
我说完后,仿若卸下身上的重担,心里竟然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周怀之静静地听完,用大拇指轻柔地摩挲我的眼角,似在帮我擦拭不存在的泪。
他问:“你在德国的四年,还好吗?”
我认真地问出四年前一直想问的一句:“你的手,还疼吗?”
我们异口同声,一起问出了声。
我笑笑:“还好,我在德国研究所的两年,差点变成我这三年里,最难忘的四年,好在是顺利毕业。”
他也捂着手,说:“疼。”
我不想扫兴,但他的错误太明显了:“你捂错手了。”
周怀之的表情一僵,换一只手,委屈巴巴地说:“我没骗你,我的右手不能画画了,我这四年一直在练习左手画画。”
他让我等等,然后拿一幅画出来。
上面我穿着洁白婚纱,他一身黑西装,我们依偎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他抚摸画:“这是我画的婚纱照,我当时没敢要你跟我拍。”
我的心柔软如棉花,清晰地感受着他的爱:“真好看,或许我该穿穿婚纱。”
这四年的隔阂一点点软化,消失。
周怀之表情微动,故作正经地说:“我今晚能进房吗?”
我点点头:“可以, 如果你答应给我看腹肌的话, 宋杰昆只剩下肥肉了。”
他不满地嘟囔:“你高中可喜欢他了,整天念叨他打球帅得要死。”
我也想起高中我犯花痴的模样,尴尬, 又觉得好笑:“都过去了,醋王。”
“你又给我起昵称了, 高中你叫过我少爷、哑巴、闷葫芦……”
周怀之很喜欢我给他起的任何称呼,如数家珍。
晚上, 他让我好好体验一把八块腹肌的威力,如船入港,耳边只剩下水浪声。
第二天他多了一个昵称:闷骚狗。
21
林婉在我们家里住几天,一听说周父休养好, 她着急忙慌要离开。
她说:“我想他了, 他是我用过最趁手的沙包。”
“不。”她对我温柔一笑, 换了个说词,“应该说是陪练。”
我竟然有点心疼周父。
下一秒, 我想清楚我该是哪个阵营的, 夸道:“妈,你跟爸爸的感情真好。”
她娇羞捂嘴:“你也该去练练泰拳和散打, 很实用,周怀之他爹一下子清心寡欲很多。”
坐在我们对面的周怀之莫名打了个寒战。
然而妈刚走,周怀之给我推荐了一个泰拳老师。
一个女老师, 他说:“强身健体。”
22
三个月后, 周怀之终于筹划好我们的婚礼。
他亲自给我们的高中同学发去邀请函, 想证明陈向朝的老公没死。
但是, 宋杰昆没来。
周怀之将头埋在我的脖颈处, 哼哼唧唧地说:“他当面骚扰我老婆, 怎么敢在我面前出现?”
那天, 陈家的人不请自来。
周怀之早有准备,让保镖将他们拦在门外, 一个都没让进来。
23
陈家没了周怀之的帮助后, 继续大手大脚花钱。
坐吃山空, 很快把最后的房子卖了。
我也不知道他们搬去哪里, 这不重要。
24
结婚的几年里, 我背靠周怀之的资源, 创立自己的服装品牌。
明星效应下, 很快打响名声。
有人说我靠老公。
我不以为意,有能用的资源不用,那我不是清高, 是缺心眼。
某影后身穿我为她定制的礼服,在国际电影节大杀四方后,我的品牌真正走进大众视野。
不再有人说我靠老公。
他们说他是陈向朝的伯乐, 让这一匹千里马能自由奔腾。
我跻身顶尖设计师行列,无数人以穿我的品牌服装为荣。
我实现了年少时的梦想。
25
番外:周怀之
高一:
陈向朝是一个奇奇怪怪的女生。
高二:
陈向朝是话痨小太阳, 每天都有说不完的话, 散发不完的能量。
令我惊讶的是, 她远比任何人更了解我。
她知道我画的每一幅画的意思,知道我在想什么。
这让我感到害怕,她太了解我了, 我感觉自己在她面前是赤裸的。
而且,我实在不想每天听她念叨宋杰昆的肌肉!
高三:
我喜欢她,她喜欢宋杰昆。
我讨厌肌肉男。
我也要成为肌肉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