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0 节 深宁
第 50 节 深宁
做京圈大佬季元深金丝雀的第五年,得知他要联姻,我带球跑了。
三年后在国外被他逮到时,儿子在我旁边天真地说,
“咦,是妈妈手机里的叔叔耶。”
“是爸爸。”季元深的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后来,他紧扣我的手得瑟说,“现在我们是夫妻了,你再也别想逃。”
他不知道,我才不想逃呢。
1
衣香鬓影的晚宴,我挽着季元深的手,优雅从容地入场。
周围投来的目光,带着羡慕或是嫉妒。
毕竟从我攀上季元深,任何应酬场合,他的女伴都只有我一个。
晚宴过半,我上了趟洗手间补妆,还未出格间就听到外面有人在议论。
“关宁每次都出尽风头,每次都是高定晚礼裙,上亿的珠宝配饰。”
“嗤,再怎么风光也不过是个金丝雀,季先生要跟许家联姻了,许小姐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不知道关宁会怎么个滚法。”
听着这消息,我的心脏像被棉絮一下子堵住一般,呼吸都带着几丝窒息。
季元深他,终于还是要联姻了吗?
宴会结束,一上车我就爬上了季元深的大腿。
借着酒意的微熏,双手无力地勾着他的脖子,“我醉了,头晕。”
他清隽矜贵的脸上带了一抹笑意,抬手蹭了蹭我的鼻翼,宠溺无比。
“就你这酒量,让你别碰酒精,你还不听。”
“就喝了一点点,也没想到后劲这么强嘛。”
话语间,我不忘扭动着身子磨蹭,找寻着最舒适的角度。
季元深眸子带着隐忍,气息炙热,“别闹。”
“没闹,就是不舒服呀。”
我靠近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
将他的手抓过来往心口处放。
“这里很不舒服。”
他的手轻揉着,带了担忧与心疼,“怎么了?”
“可能在宴会上闷着了,你再大力点。”
“季先生,像你们这样的人,是不是最终都会和门当户对的千金联姻啊?”
“一般是。”
这个答案越发让我心情变得沉淀淀的,“那还有一般不是的吗?”
我抬起眼眸眨巴了一下,望着他,他眼中带笑却未作回答。
“好点了吗?”
我识趣地没再往下问,“嗯”了一声。
枕靠回他的肩膀上,呼吸均匀得假装带醉睡着。
2
第二天,收拾好心情,我跟随季元深来到公司。
季元深喜欢我听话乖巧,还有头脑。
做金丝雀这些年,我也在季氏集团的秘书部上班。
他需要我做花瓶时,我就打扮得美艳动人,艳压一方。
需要我做有脑的女人时,我就化身精干秘书,将他的工作行程安排得不出半分差错。
甚至连他左手四十五度端杯,以及习惯水温多少都清清楚楚。
但是听话的我这会出了意外。
我的手无意识地抚着腹部,已经去医院检查过,是怀孕了。
怎么办呢?
一个懂事的金丝雀,怎么能怀金主的孩子?
还是在他即将跟别人结婚的时候。
可是医生说我体质特殊,怀孕难。
要是放弃这个孩子,可能再也做不了妈妈。
“关秘书,季先生让你送咖啡进去。”
我回过神来。
“关秘书你留点神,许小姐来了。”
许小姐就是最近一直在传会与季元深联姻的许家千金。
3
我送了两杯咖啡进去。
季元深站在落地窗前,一身黑色的西装革履,手插在裤兜。
傍晚的夕阳笼着他的全身,却依旧让人觉得冰冷。
他似乎心情很不好。
“季先生,许小姐,咖啡来了。”
许嘉玲接过我递过去的咖啡,优雅的脸上闪着笑意。
“关秘书待在元深身边几年了?”
我假装听不懂她的话语,中规中距答,“再满一月就刚好入职第五年。”
她端着咖啡,低头抿了一口,“有点久。”
“关宁。”
季元深转过头来,清隽无铸的俊脸带着未褪的寒意,“这次去欧洲出差,让陈秘书陪同。”
“是。”
本来定了我陪同的。
季元深临时改了主意。
我看到许嘉玲眼中有了得逞的笑意。
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季元深妥协了。
4
咖啡馆里扬着悠扬的小提琴曲。
暖色调的灯光与墙壁上的黑胶相片摆设映衬得当。
坐在卡座的许嘉玲褪去不久前在季元深办公室里的大度,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做了精致图案的丹蒄夹着一张卡扔到桌面上。
“关宁,这里是一千万,离开这里。”
我睨了一眼卡,没有说话。
“许季两家要联姻了,我不想看到你。”她话语直白又厌恶。
未来季太太驱赶准未婚夫的金丝雀,这……
好像很合情理。
我伸手拿起桌面上的卡,“许小姐放心,我会离开,至于季先生那边……”
“用不着你操心。”
本来我还忧心忡忡,金丝雀擅自跑路,可是违反职业操守的。
结果许嘉玲这举止,无疑是在帮我。
我爽快地站了起来,“那就麻烦许小姐了。”
5
回到家,我被坐在沙发中的季元深吓了一跳。
“季先生。”
出了公司,我也习惯喊他季先生。
这一声淡淡的称呼其实也提醒着我不要沉沦,谨记自己所在的位置。
毕竟谁能理智不沦陷于一个俊帅多金,出手大方还温柔的男人?
这个男人还会带着你成长。
既喜欢你莬丝花般的依赖,也会教你想立在世界要独立自主。
他像一束冬日里的暖阳,使人贪恋得无法放手。
他对我招了招手。
我脱了外套,朝他走过去,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落地窗倒映着他霸道又肆掠的吻。
掐着我的腰窝的双手蛮横又大力,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情绪。
他还在不开心。
发生了什么事情?
因为要和许家联姻?
在他即将撩起我的裙摆时,我低语,“生理期提前了。”
手规距放下,他没有深究我是不是撒谎,毕竟这五年来,我一直都是很诚实的人。
客厅开着暖黄色调的落地灯,让人心都不由得变软。
我抱着他,“怎么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我的颈窝里。
“关宁。”
他轻轻昵喃着我的名字,气息喷簿在耳边暧昧又炙热。
“嗯,我在。”
他紧紧抱着我,力道大得都快勒断我的腰,霸道又深情,“要一直在。”
我没有说话。
抱歉啊,季先生,我要走了。
6
我是趁着季元深去国外出差离开的。
这些年他送我的珠宝,名牌包包,还有零用钱的卡,都留在了他送我的房子里。
这几年我自己工作攒的钱,加上每年季元深给我的巨额“年终奖”。
足够我过得安稳富足。
但,我还是带走了许嘉玲给我的一千万。
离开的这一天风雨交加,可我依旧行程不改,毅然踏上离去的奔途。
7
做金丝雀的这几年,我把弟弟送出国念书,后来他留在了国外。
知道我离开了季元深,弟弟果断辞职,接上我前往一个小国定居。
他很早就料说。
“姐姐,季先生以后要是不给你名份,又不放你走,怎么办?”
“那我就躲起来。”
世界之大,藏一人不难。
但是藏三人就……有点目标太大。
“妈妈,这个男人长得跟我好像啊。”
我正在厨台里洗涮着东西,儿子这话吓得我手抖一松。
哐的一下,瓷碟坠落在地碎成数片。
“姐,怎么了?”
弟弟从楼上匆匆走下来。
我缓了缓神,“没什么,手滑了一下。”
儿子却是抱着平板走来,“舅舅,妈妈,你们看是不是嘛。”
平板屏幕上正是季元深与小国某富豪大佬同框被采访的视频。
这事新闻上最近都在宣传,说是季氏与这边达成了什么合作。
我知道这位富豪的儿子以前和季元深是大学同学。
之前我做他秘书时,就听说他们想达成什么合作的,但一直没促成。
家里门铃突然响起。
儿子拿着平板屁颠屁颠地说,“我去开门。”
“关煜泽!说了多少遍不准乱开……”门字卡在我的喉咙里自动消声。
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西装笔挺,脸容清隽夹杂着冰冷。
季元深,他还是逮到我了。
“咦,视频上的叔叔。”
儿子巴唧了一下,我回过神吞了吞口水。
“是爸爸。”
季元深开口,语气是不容置喙的笃定。
8
我让弟弟将儿子抱上二楼,自己泡了杯咖啡放到季元深的面前。
他全程都情绪很稳定,哪怕才瞧见了两岁半的儿子。
优雅地端起我泡的咖啡,抿了一口,“还是从前的温度。”
但他越是这样我越害怕,这得气到什么程度才能这般平静啊。
狂风暴雨欲来前的宁静总是最可怕。
我手有些局促地放在桌下。
脸色假装从容,大脑却是已在飞速转起。
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带儿子离开。
可行方案 ABC……
“关宁。”
“季先生,我可以解释吗?”
我们同时启口。
他轻呵一声,挑了挑眼看我。
丹凤眼眸里的冰冷,像极了我多年前与他初次见面的感觉。
京圈大佬冷漠果断,雷厉风行,冰冷无情,这是众人对他的评价。
他的柔情只是对我一人而已。
季元深,从来都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啊。
而我做了他金丝雀数年,多少被宠得有些忘乎所以了。
此时来硬肯定不行的。
我手掐着大腿的肉,痛得眼眶一下子就泛起了泪。
眼睛眨也不眨地凝望着他的脸,待蓄满了泪水滑落而下,最是楚楚动人,惹人生怜时才开口。
“我不是故意要走的,当时说你要联姻了。”
我咬着唇瓣,回想当年的心情代入进去。
他冷冷一笑,“谁说的?”
“大家都在传啊。”
“我说过?”
清隽的脸容露着讽刺的神态,他站了起来。
“没有,可是……”
他绕过桌子,走至我的面前让我怂得住了嘴。
手撑着桌沿两边,将我圈在臂弯之下,冰冷的视线锁着我。
漆黑的眼眸里带着火意,我楚楚可怜的脸庞倒映在其中。
他很生气。
并且对我此时的楚楚可怜不为所动。
我又掐了一下大腿,泪水泛滥如绝堤。
转瞬就已是泪眼模糊,却又带着悲凄的倔强与他对视。
“那我能怎么办,许小姐找到我……”
他将手移动放到了我腰窝处,压抑着的火意以力道告知他的愤怒。
“我就只值一千万?”
“这……我当时无法拒绝。”
“关宁,老子给你的零花钱都不止一千万!”他从嘴缝里崩出话语。
这是事实。
季元深出手大方,给我买过的珠宝首饰,价值千万的就不少,只不过离开时我都没有带走。
“你宁愿拿外人的一千万,都不要老子给你的零花钱。”
我感觉腰窝快要被他被掐断了,他真的很生气。
“跟我回去。”
他说。
“我不做小三。”
“呵。”
他讽刺冷嗤。
“我是一只有操守的金丝雀。”
“有操守到偷偷生我的孩子?”
“……”
气氛有些僵,我还在哭。
可是他一点也不心软,最终迸出一句。
“要么我把你绑起来带走,要么自愿跟走,你选一个。”
……
9
阔别三年多,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儿子被季元深抱在怀中走出机场,无辜地看着我,“妈妈,爸爸带我们去哪?”
我也不知道。
不是,儿子你别这么顺口叫爸爸好吗?
一行人出大厅口,身后传来一道声音,“元深。”
这熟悉的声音……
我侧转过头,对上的是许嘉玲那一闪而过的恨意目光。
她望向季元深时,一如从前那个落落大方优雅的许千金。
“这么巧。”
季元深只是淡淡地睨了她一眼,未作答话。
冷酷得哪还有半点当年被传要联姻的姿态。
我也是离开大半年后才知道,传了很久的季许两家联姻最终没联成。
具体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八卦杂志说,季家不满意许家,要换联姻对象。
这一换就过了三年,直到现在季元深的婚事都还没有着落。
媒体却一天到晚瞎猜,到底哪家千金能掳获京圈大佬的心。
走神间,我的手心忽地被满满一牵。
季元深单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我走出机场。
身后的恨意目光久追不撤,我不由得攥紧了季元深的手。
10
我和儿子被安置在一幢别墅里。
别墅有管家和保姆还有……一条大狗。
儿子一入门就与狗打成一团,称兄道弟了。
也不知道他什么体质,特招狗狗喜欢。
“照顾好小少爷。”
季元深对着保姆扔下这话,拽着我的手就上楼。
仿佛能预知到什么,我的心跳砰砰作响,欲跳出胸腔。
“季先生,季元深……”
“砰。”
他将房门关上,反锁。
双臂紧圈我在怀中。
炙热的气息喷簿而来,眼眸里是压不住的情深欲海。
这眼神我可太熟悉了。
做金丝雀那会,但凡出现这样的眼神,我第二天就下不来床。
这一次……
没有例外。
一浪一浪的冲击肆意凶猛。
我手攥着斑湿的被单,整个人颠箥晃神。
“季……啊,元……呃……”
仅是三个字我都无法完整吐出。
季元深疯了。
11
但我预估错误了,这次不是一天下不来床,是两天。
季元深对我的惩罚既情动又变态,惨烈得我最后求饶,他都还不肯放过我。
“说你再也不会离开我。”
“我说,我说,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离开我会怎么样?”
我哪知道会怎么样啊!
他到底知不知道,几年没运动的人,突然长跑身体受不住的啊。
“说。”他咬着我的耳朵,气息炙热灼人。
“我不知道啊。”
“会把你锁起来。”
“……”
他上哪学的这般不正经了?
终于他退离出来,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像重找回遗失的珍宝。
“关宁,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
隐隐中好像还带了哭腔?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会又累又困,眼皮厚重得根本无法掀开
“你答应我会一直一起的。”
“嗯,一起。”
我再也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12
再醒来的时候,已是黄昏。
摸索着找手机,却发现十几个来电全是弟弟打来的。
手机被调了静音,我累瘫睡得和猪一般,哪接得了电话。
回拨过去,弟弟气息喘着,“姐,我见到他了,在追。”
慵懒的睡意尽数褪去,我猛地坐起,身体传来的酸痛让我倒抽一口冷气。
“谁?”
能让弟弟这么激动的只有一个人,可是我还是想再确认。
“那个当年调戏你,害惨了我们一家的人。”
血色尽褪,我的手忍不住颤抖,“阿为,发个地位给我。”
13
当年我大一,和同学约着去了离学校不远的宵夜档吃宵夜。
一个男人耍流氓非要加我微信,我不愿意还被抽了一巴掌。
弟弟当时正从家里来给我送衣服,刚好就看到一幕。
热血冲动又护姐的他立马就与人打了起来。
不知怎地,对方突然人多势众起来,我弟最后被打得狠趴在地上。
我吓得六神无主,打电话给爸妈。
爸妈打小就疼我姐弟俩,接到电话开车飞奔而来,路上与一辆酒驾车撞上,当场身故。
后来那个男人不见了,附近的监控也没有。
这些年,我们一直没有停止过找这个人。
可茫茫人海,这样找人的难度不亚于大海捞针。
我急切地拿了车钥匙出门,管家却拦住我。
“关小姐,季先生说你不能离开。”
我拿手颤抖地拨通季元深的电话,因为过于激动,手心都出着冷汗。
“季元深,我找到那个害惨我们一家的人了。”
“我没法等,季元深,我现在就得赶过去!”
气息粗喘,我烦燥地拿起一边的花瓶,狠狠地砸向依旧拦路的管家。
“让开。季元深,听到没有,让他们让开。”
“我不是逃,我就是赶过去,我求你。”
季元深怕我又不辞而别,不让我去。
我又气又急,眼泪根本无法自控地溢出。
“季元深,你今天阻拦我,这辈子我都会恨你。”
“我求求你,好不好,阿为在追那人……”
季元深最终让管家陪我一起去。
他担心我现在这样子开车不安全,还不断地叮嘱。
“宁宁,我在赶去的路上,你们别冲动。”
声音都带着紧张的颤音,他知道我有多恨那个人。
怕我会失去理智做出危险的事来。
我挂了电话,手死死地攥着手机,指骨都泛了白。
咬着下唇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是做不到。
若不是那个浑蛋挑事,我们一家不会这么惨。
14
夜色降临,街边昏黄的路灯从车窗外一闪而过。
“再开快点。”
“季小姐,这会是下班高峰期,车子无法再快了。”
一到红绿灯,车子便堵成一条长龙。
我看着手机上发来的定位地址,还有两百多米的距离。
烦燥地摁下车窗看了看窗外,这么堵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到达。
寒风扑面吹来,带着微微的雨雾更是冰冷入骨。
我用手拉开车门把手,推门而下。
管家惊慌,“季小姐,不可以。”
我没理会他,直接越过停止的车龙往人行道奔去。
寒风雨雾灌进口鼻,疼得我难受至极,但是奔跑的步伐没有半分停止。
阿为,等等姐姐。
姐姐来了。
两百米,一百米……
到达定位地点,却不见弟弟的身影。
眼下的地点是一条长长巷道,鼻间隐约传来阴暗潮湿的腐味。
越过这里,就是城中村了。
巷子里壁挂着的路灯一闪一闪,晃得人心神不安。
我指尖冰凉轻颤地划开手机,拨打着弟弟的电话,却久久没有人应。
心脏传来仿若窒息的不适感。
“阿为,你在哪里?”
巷口的尽头传来回声,没有人应我。
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前行的时候,忽地听到痛喊声。
当下没再半分迟疑,我抬步就往巷道穿去。
手中的手机响起,我一边跑一边喘着粗气接起,“季元深,我定位发到你手机上了。”
那头的季元深语气焦急,“关宁,你现在在哪里,给我待在原地,听到没有。”
我没有理会,直接挂了手机。
跑出百米,拐了一个弯,我终于找到了阿为。
可看着地上淌着的血迹,脚下在一瞬间仿若被灌满了铅,无法再前行半步。
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抖,根本不听使唤。
眼前的情景像极了当年阿为护我的情形。
他打不赢别人,拳拳已见血,可是他至死保护我。
关宁,深呼吸,冷静!
我在心里拼命地安抚自己,终于冲破惊慌。
眼睛扫过凌乱的周围,我操起一旁的啤酒瓶敲向墙壁。
瓶嘴碎裂,尖锐如刀。
我拎着破碎的瓶嘴直接往前面冲去。
男人力壮如牛,真的就在不远处的墙角。
哪怕阿为这些年不曾停过锻炼自己,此时也被揍得伤痕累累。
死亡,道德,法律在这一瞬瞬通通被我抛除在大脑之外。
身体只剩一个本能。
杀了他!
当尖锐的瓶嘴刺向男人时,他分神屈脚,膝盖顶了过来。
肚子一瞬间如翻江倒海,痛得我本能踉跄退后。
“姐姐。”
阿为扶住我,“你没事吧?”
我忍住痛,眼中恨意十足地瞪着同样往后退的男人。
啤酒瓶伤得他手臂皮肉翻起,血流不停。
他顶了顶腮帮子,然后吐出一口口水。
“贱女人,害得老子这么多年回不了京,老子今晚就操死你。”
这里昏暗又挤逼,破旧得如同被繁华城市抛弃的一角。
地上血迹斑斑,打斗这么久也不见有人过来,可见有多偏僻。
好冷。
雨势渐大,我们的头发都染了半湿。
地上的血迹开始被冲散。
我颤抖却又冷静地与男人对视。
毕竟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遇事就惧怕的小姑娘。
“今晚你别想逃。”
我在来的路上已经报了警。
就是不知道警察要多久才能找到这里。
男人眼中已经动了杀机,他拾起了我刚才脱手的酒瓶。
“就凭你们两个?”
一边说一边上前。
阿为被他一脚踹开。
他直奔我而来。
手腕被他大力地擒住,他拿着尖锐的瓶嘴对向我。
“关宁!!”
急切惊慌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我累极,眼花得只看到季元深冲了过来,一脚踢开男人,大腿却被酒瓶狠刮而下。
我仿佛听到了布料的裂帛响声与皮肉绽开的声音。
“季元深!!”
15
警察及时赶到,逮捕男人,阿为按程序去录口供。
我陪着季元深上了救护车。
他伤得很重。
血流了满地,在救护车上几乎一度昏阙。
可他却抓着我的手死攥不放,“宁宁,你别走。”
指尖泛着冰凉,我与他紧握,“我不走,元深,你别这样。”
“你不准走,听到没!”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走。”
他一激动,大腿的血又止不住地不断流出。
护士压着提醒,“病人别再激动了。”
后来我从助理口中得知,在我不告而别的那三年,季元深是如何发疯地找了我三年。
所以才会这般地害怕我再次不告而别。
……
在手术室外焦急等候期间,季家的人来了。
看到我,他们只是欲言又止,最后只憋出一句,“关小姐,你能不能别走?”
“……我不走。”
16
做完手术出来,季元深直接略过季家人的关怀,只找寻我的身影。
我在众人的凝望下上前,像舞台上被镁光灯打照着的唯一主角。
“我在。”
他像松了一口气,忽地又想到什么,“你有没有看一下医生,伤到了哪里?”
“我没事。”
“可是你当时走路不稳。”
“……”
我不想说那是这两天“操劳过度”导致。
“我真的没事。”
他抓着我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松开,眼眸里有着后怕,“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
“我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看着他情绪外露的在意目光,我心下微颤。
17
季元深住院,我 24 小时陪着。
明明伤的是腿,但是他好像连手也废掉了。
一会要我削水果喂他。
一会又要我夹饭菜喂他。
每每有点点不情愿,他就蹙着眉头嚷着腿好疼。
明知道他在用小孩子般的把戏,可是一想到他当时勇冲上来,以身护我的姿态,我说不出半个不字。
这般下来几天,二人甜得蜜调油似的。
我也就没有主动问他,把我们母子强行接回来怎么打算。
直到许嘉玲来病房看望他。
我正与医生沟通完,回到病房,还没进,就听到里面传来许嘉玲略带激动的声音。
“季元深,你要不要下手这么狠,我们两家怎么说也算是世交!”
许嘉玲一直端的是优雅千金的姿态,这般控制不住自己,可见事情很大。
我识趣地没有进去,靠着墙身,光明正大地听听。
“许嘉玲,我说过,这是你们许家要负的代价。”
季元深满满的寒意,没有半分刚刚在我面前身体虚弱待恢复的可怜。
“我知道当初我自作主张将关宁送走是我不对,但是!你别忘了她也是个见钱眼开的女人!”
“一千万,她的胃口可一点也不小,季元深,你以为她是什么无辜白莲花……”
她激动讽刺的话语还没说完,里头就传来季元深砸杯的声音。
紧接着是许嘉玲的惊呼声,“季元深,你的世家子弟风度呢?”
“对你不需要。”
“你为了这样一个女人,要打压我们许家,公开跟许家作对,为什么?!”
打压?
看来是事关商战了。
我站在原地,不自主地咬了下嘴唇。
季元深因为我做的这些?
“许嘉玲。”
病房内气氛敛拔弩张,“若不是你自以为是,关宁不会离开我三年。”
“我三年所受的煎熬痛苦,必须要有人付出代价。”
显然许家就是承担者。
我的手机乍然响起,看着是警方来电,我还是马上接了。
警局那边调查出当年的事发异常,现在要我过去一趟。
我没有进病房,直接转身离开,给季元深发了个微信,解释了一下去向。
18
早就想过当初能让监控都处理掉的人,肯定家里有点权势的。
但是我没想到和许家有关。
阿为担忧地看着我,他身上的伤还没好痛,脸色都带着青肿。
“就算那个人是许家的私生子,我们也不能饶过他。”
我手握拳头。
当年读书时,很多男生追我,我还没有谈恋爱的想法,就都一一拒绝了。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拒绝会伤了某个豪门私生子的自尊。
他竟然派人来教训我。
现在被逮捕的这个男人就是被派来的。
后来出事,许家出面摆平,没激起半点水花。
“必追究到底!”
“可是许家有权有势。”
“快没了。”
因为有季元深出面,警方很快就找到了许鸣。
当时他正在会所玩得嗨,警察破门而入,直接人脏并获。
而他所做这一切的动机,仅仅只是因为我拒绝了他的追求,也拒绝了他的生日宴邀请。
被人取笑他一个私生子,连个小老板的女儿也请不动。
可是,看到许鸣时,我甚至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不喜欢一个人,礼貌地拒绝有错吗?
竟遭他这般变态的打压。
贱踏别人的人生,改变生活轨迹,把对方摁入泥潭打滚,就是他的报复快乐。
媒体将这事直接地报导,但隐去了受害人的具体信息。
一时间,许家都被口诛笔伐。
隐隐有倒台的趋势。
也是在这个时候,许嘉玲又约我见一面。
我去了。
并带上了那张当初她给我的卡。
这张卡我从始至终未动过。
19
还是那个咖啡馆。
昏黄的灯光和年代感的胶片装潢,悠扬的小提琴曲,仿佛三年时光不曾离去。
“你为什么回来?”许嘉玲看到我脸露狰狞,带了几分扭曲。
我学着她当初扔卡给我的模样,淡淡一笑,“许小姐,是元深找到的我。”
“关宁,你别以为你生了儿子就能嫁入季家,就算他不跟我联姻,也会和陈家,林家,张家……”
“我们要结婚了。”
我打断了她的臆想。
“不可能!”
我不需要向她解释,起身就要离开。
许嘉玲却突然拿出刀猛地冲向我,“我划花你的脸!”
好在跟随我出门的保镖急速赶到,我才只被割伤了小手。
20
季元深撑着未痊愈的伤腿来到医院,一脸的紧张担忧。
“宁宁,你伤得怎么样?”
我给他看了看包扎的手指,“缝了两针, 不碍事。”
“为什么还去见许嘉玲, 她有没有对你胡说八道什么,你别听!”
他语气焦急,失去了往日的稳重内敛。
我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看来我当年被许嘉玲支走离开,真的带给他很大的心理阴影。
我用没有受伤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轻轻低语,“没有听她说什么, 只是把卡还给她。”
“我不会离开你,我们已经是夫妻了啊。”
我浅笑地提醒着他,“早上我们注册登记过了啊,季元深。”
听到这话, 他自己都被自己的紧张气笑了, “是了, 法律上,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21
许嘉玲蓄意伤人, 季氏律师团摆出条例, 将她送去拘留数月。
许家因为子女的丑闻,名声与商业版图都大大下挫。
几年后直接破产。
后来圈子都在传, 京圈大佬冲冠一怒为红颜。
你们得罪谁都别得罪他心尖上的季太太。
22
婚礼的晚上,坐在喜庆的婚房里,我忍不住问了季元深一个问题。
“你并不爱流连夜场, 为什么当初我会在夜场上遇到你?”
季元深从背后圈抱着我, 咬了咬我的耳际, “因为我想见你。”
“关宁, 我们的最初见面是在你的大学礼堂, 我受邀去做讲座。”
他讲着我们初遇的画面。
当时我一身白色连衣裙, 长发飘飘。
是了, 我是名牌大学毕业生,可是在他面前, 我总会自动代入自己还是第一次跟他见面时, 窘迫的夜场卖酒女。
那个很短暂的身份。
听着他的话, 我抱紧着他的手, “如果那晚我没抓到你的手, 你会怎么做?”
他气息呵在我的耳际, “拉住你。”
“那你为什么养我这个金丝雀这么久?”
他扳正我的身子, 丹凤眼眸下一派认真,“我对你哪点像养金丝雀?”
“……”
“那你当年在办公室取消行程,不让我陪你去欧洲出差……”
“因为当时与许家的一个合作, 许嘉玲点名要你负责。”
原来如此。
我恍然大悟。
“你当时在想什么!”他微恼着看我。
我咬了咬唇,“我以为你们已经谈好婚期,你默许未来的妻子赶我走了。”
“我的妻子只会是你。”
他紧抱着我, 俯唇而下,“今生今世都是。”
感受到他气息越发炙热, 我微微抽离再问。
“那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啊。”
“宁宁, 今晚你的问题有点多。”
“说嘛。”
“我同学说在公园里看到你。”
“那个富豪的儿子?”
“嗯。”
他手已往后拉我裙子的拉链, “知道吗,这三年我找你找得快要疯了。”
我手勾住他的脖子,眼含情意, “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跑了。”
新婚夜,被浪狂潮,热烈炙热得像我们彼此再藏不住的爱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