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节 永不失联的爱
第 45 节 永不失联的爱
转行干保洁。
没想到竟然在公司里撞上了前男友。
好消息是,对方年少有为,成了大老板,而且对我念念不忘。
坏消息是,当初我为了分手,跟他说我死了。
1
我去面试跨国公司的保洁一职。
二十岁的年纪去做六十岁的工作,直接少走四十年弯路。
却没想到,在电梯里迎面撞上了前男友。
好死不死,对方还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江言澈。
我只好直接扑在地上,假装拖地。
他皱着眉头问主管:“怎么现在招进来的人都这么毛躁。”
主管飞速瞥了我一眼,狗腿地同江言澈解释:“这些保洁都是合同工,一没学历,二没见识,您别跟她们计较。”
可公司的电梯地面是玻璃的,加上被我擦得光可鉴人,江言澈一低头,直接从镜子里对上了我的脸。
他先是一愣,认出我之后先是难以置信,然后脸色就越来越阴沉。
“沈竹心,你当年说出国是为了读书,那你的学历呢?而且,你不是跟我说你得了绝症,要死了么?”
他咬牙切齿:“你怎么还活着呢?”
我被他盯得心虚:“老板,您是在跟俺说话么,您是不是认错人了啊?”
话音刚落,电梯抵达顶层。
江言澈冷笑一声,直接走出了电梯。
半个小时后,一脸懵逼的主管找到我,劈头就问:“你到底怎么得罪江总了,他要把你调到后勤部,每天在岗十五个小时,而且工资从八千降到了一千五。”
主管很慌。
因为这事违反劳动法,他怕被抓。
而我不慌,是因为我知道,江言澈这么做,是为了逼我去见他。
我一下就看破了他的目的。
但我还是去了。
因为我没有骨气。
奢华的办公室里,江言澈坐在老板桌后面认真工作,拿我当空气。
我只能主动开口:“咳咳,江总,您好,虽然不知道您是把我错认成谁了,虽然我也叫沈竹心,但应该就是同名……”
说话间,江言澈抬头,朝我看了过来。
“沈竹心,你跟我装这些有意思么?”
对上他的视线,我心头一跳,勉强克制着扯出一个笑容:“江总,虽然不知道您跟那位沈小姐是什么关系,但我真不认识她,而且我不适合去后勤部,如果您真想给我调岗的话,还不如把我调到顶楼的保洁部门,保管把您的办公室打扫得干干净净,就是这工资最后高一点。”
江言澈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胡扯,忽然挑眉,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给你高工资也不是不行,但那份工作,不知道你敢不敢接。”
我狗腿开口:“能,当然能,只要钱到位,什么工作都能干,不过您说的工作是……”
“当我的床伴,你敢么。”
我清楚地读到了他眼底的轻蔑。
但轻蔑怎么了,耽误我赚钱么?
完全不。
所以我非常专业地露出一个微笑。
“敢,当然敢啦!早知道江总看得上我,当初还面试什么保洁啊!江总有钱又有颜,能给您当床伴是我踩了狗屎运!不过您需要我什么时候到岗,现在么,难道您喜欢办公室 play?那我是穿着保洁服跟您,还是得脱衣服……”
眼看江言澈脸色越来越黑,到最后终于忍无可忍。
“滚。”
我躲到保洁室摸鱼,没多久就等到了公司主管。
我就知道,这事还没完。
他一路把我从保洁室,领到顶楼,表情更凌乱了,似乎怎么也想不通,江言澈为什么会看上一个保洁。
当着江言澈的面,语气复杂地跟我交代:“那个,沈竹心,你从今天开始,就不用来公司了,以后你在酒店上班,江总每次过去,会提前给你发微信。”
江言澈冷着一张脸,我拿不准他的想法。
我只能听着,配合点头。
交代了一大通,主管转头,小心翼翼地问江言澈:“对了,江总,是不是得让她,加一下您的私人微信?”
江言澈闻言,定定地看着我,眸子深沉:“不用,她有。”
“哦哦,那好。”主管忙不迭点头。
我却愣了一秒,明白了他的目的。
江言澈冷冷道:“怎么?沈小姐贵人多忘事,不光不记得我,是不是连我们曾经是微信好友都忘了?”
我没说话,主管也不敢吭声,视线在我和江言澈之间逡巡。
最终还是江言澈嗤笑,说了句:“得了,送她去酒店。”
直到出了公司大楼。
坐进车里。
我才拿出手机,找出黑名单列表。
点进去,对话框里最近的一条聊天记录是八年前。
“心心,你到底在哪啊?我求你了,接我电话好不好。”
我恍了会神,才把这个号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并重新备注——江言澈。
2
总统套房果然到处都是金钱的味道,不过我无暇欣赏。
因为江言澈的助理刚刚来过,他告诉我:
“做好准备,江总马上来。”
打开门口的盒子,里面是一条性感的裙子。
当然,很省布料。
我拿出来穿上,看向镜子。
裙子曲线毕露,只是我素着一张脸,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上去着实有点不搭。
所以我拿出化妆包,涂了个妖艳红唇。
才刚涂完,门就被人推开了。
我赶紧起身,迎了出去。
却没想到他助理也在,看到我这副打扮瞬间红了脸。
而江言澈则猛地拍上了门,之后阴沉着一张脸掐住了我的脖子:“沈竹心,你还真是变了不少?”
我不知道哪里又惹恼了他。
闻着他身上的酒气,只能赔笑:“能爬上江总的床,我还要脸干什么。”
江言澈却嫌恶地甩开了我,用余光上下扫了我一遍,随即脱下来西服外套扔了过来。
留下了一句话就进了浴室。
“穿件衣服,否则别在我眼前乱晃。”
我对着浴室门翻了个白眼,明明是他自己送过来的衣服,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转头打电话到前台要两颗醒酒药。
江言澈裹着浴巾出来的时候,我殷勤地端着药和水走过去。
他接过水杯,却并没吃药。
只是说:“我没醉。”
说完就起身进了套房卧室,并且反锁了房门,把我一个人留在了客厅。
“突”的一声,房间里断电了,一片漆黑。
我起身找手机,却不小心踢倒了花瓶。
瓷器碎片扎进我脚底。
疼得钻心,我的呼痛声都带了哭腔。
卧室里很快传出开锁的声音,江言澈语气急切:“心心,你怎么了?”
再之后,窗帘被拉开。
浅淡的月光下,我被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江言澈把我放在沙发上,看到我血肉模糊的脚底时,声音都在颤抖:“你忍一忍,我这就叫人找医生,给你包扎。”
我却拉住了江言澈的手,小声说:“你别走,我怕黑。”
江言澈动作一僵,似乎想甩开我。
但到底忍住了,他在我旁边坐下,任由我抓着他的手,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别怕。”
过了一会,房间里来了电。
灯亮起的那一瞬间,江言澈伸手挡住了我的眼睛。
我在他的指缝里适应了突然的光亮。
之后,房门被人敲响。
客房经理满脸惶恐地道歉,之后又请来家庭医生,给我消毒包扎。
江言澈沉着脸陪同检修,确认断电的原因。
而我看着江言澈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立刻掏出手机,给客房经理转了两千块。
毕竟是我买通了客房经理,叫他帮忙断电。
因为只有在黑暗中,我才有机会接近江言澈。
“客人,违规断电这事,您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啊,不然我这工作可就不保了。”
我点头保证:“您放心,电是我让你断的,出了事也跟你没关系。”
客房经理平白赚了外快,弯腰道谢。
可等他走出去之后,却整个人愣住了。
“江,江总,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猛地抬头,看向门口,江言澈正沉着脸色,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沈竹心,你还真是处心积虑。”
3
江言澈离开。
我泄了气地躺在床上。
身下的床垫柔软舒适,我却怎么都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江言澈站在黑暗里的那声轻柔的叹息,以及那句“别怕。”。
我掏出手机,点开和江言澈的聊天框。
对话内容依旧停留在八年前。
可我却不敢往上翻,生怕看到那些过去。
我把江言澈的头像点开,是一条白色的围巾。看上去质感不是很好,边角都起了毛。勾线也不平整,有的密,有的松,但很眼熟。
失神之下,退出来的时候,不小心点到了拍一拍。
我紧张地吞了下口水,刚准备打字解释,就看到下一秒,江言澈换了头像,原来的毛线围巾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色,深不见底。
原来他也没睡,我从床上爬起来,斟酌着给江言澈发微信。
【江总,明天公司要团建爬山,我能去么?】
【虽然我现在工作地点在酒店,但好歹也是公司的一分子。】
半晌,江言澈反问:
【你一个瘸子怎么爬山,蹦上去么?】
【这点小伤不算什么,您放心。】
对面回了一串省略号。
我刚想再发消息,就看到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便把正在编辑的话删掉,等着看他要说什么。
可那边却一直显示正在输入。
直到我撑不住睡着,都没收到消息。
4
第二天团建,我准时到公司集合。
主管看到我,眼睛差点瞪出来,把我拉到一边。
“你怎么来了,你跟江总不是那种关系么,还参加什么团建!”
我理直气壮:“我也是公司的一分子,怎么不能来,而且大家都拿着江总的钱,搞什么歧视。”
他无语了。
只能同意我上了大巴车。
往山顶走的这一路,一直淅淅沥沥地下着雨,所以我们只能先去参观室内景点。
导游给我们介绍大昭寺的传统。
“左边是转经筒,转动了转经筒,就能让去世的人往生。右边是求天珠的地方,有天珠的人平安顺遂。”
我径直去了左边,虔诚地跪在经筒前面。
几张熟悉的面孔在我面前一一闪过。
我拜了又拜,郑重地摇着经筒。
在心里跟自己说:“你们一定要等我,等报了仇,我就去找你们。”
下了一上午的大雨渐渐小了,无边无际的黑云依然不愿意散去,低低地压着整个城市。
我们被安置在大昭寺的饭堂里吃斋饭,吃到一半,我被大昭寺的经师叫走,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放下”两个梵文字。
我不解地看向经师,经师只是送了我一句话:“施主,戾气太重,容易沉迷于过去,无法享受当下。”
我咬了咬下唇,并未吭声。
等到斋饭结束,我提前走出寺门,果然看到了江言澈的车。
一瘸一拐地走过去,敲了敲车门,看到了等在车里的助理。
“沈小姐?”
“是我,你们江总呢?”
“江总去庙里求天珠了。”
“那我能上车不,你们带我一程?”
“可是江总说,没有他的允许,别人不能上他的车……”
我苦着脸给他看我的脚:“可是大巴车离这很远。”
他纠结一会,到底让我上了车。
车窗摇下,雨后的山中,空气清新,清脆的鸟鸣忽远忽近。
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我渐渐模糊了意识。
等醒来的时候,车子正行驶在下山的路上。
而我竟靠在江言澈的肩膀上,他则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有一瞬间的恍惚,还以为是八年前的一个梦,我们一起离家出走,在去外地的大巴车上,我发了烧,迷迷糊糊地靠着他,每次醒来,他都会满眼心疼地看着我,然后温柔地哄我再睡一会,说马上就到了。
可是没有马上就到。
他在骗我。
那条路好远好远,我们总是到不了目的地……
我跟梦里一样哭红了眼,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言澈。”
可跟梦里不一样的是。
他这一次没有消失。
反而神色冷静地盯着我,眼底藏着失望和怀疑。
我瞬间清醒。
坐直了身体远离他。
他却倾身朝我逼近,把我拢在他的影子里,逼问我:“沈竹心,你这次回来,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眼睛像一汪深不见底的井,“以及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根本没出国,为什么要骗我?”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想把一切对他和盘托出。
可我不能。
我的任务还没完成,我还要报仇。
于是我垂眸避开他的视线:“江总,您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5
在密闭的车里,江言澈和我都没再说话。
江言澈要回公司。
在他即将下车的时候,朝我甩过来一沓照片。
筒子楼,满地脏污,墙壁上长了绿苔藓,一片脏乱中,我推着自行车穿行其间。
“你住在这种地方,你父母知道吗?”
我父母,他们当然不知道。
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心疼的,然后又会怪罪自己没本事,可他们明明,已经为我付出了一切……
我捡起照片,笑得谄媚:“早听说江总怜香惜玉,既然连我的住处都查过了,是不是得给我加钱啊,还是说,您得先验货。”
江言澈又开始皱眉:“沈竹心,你到底在干什么,你怎么变成……”
可我没等他这句话说完,就吻上了他的唇。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想我怎么变成了这样,怎么如此不知廉耻,见钱眼开。
可我答不上来,更不想回答。
我堵住他的嘴,他的大掌扣住我的脑袋。
那个吻被渐渐加深。
座椅前后排之间的挡板升起来,司机早就下了车。
不知是谁的呼吸先乱掉了。
江言澈这种尊贵的性格,怕是第一次在车里做这件事。
他呼吸急促地占有着我,动作有力又急切。
温度升高,我散乱的发丝黏在脸上,整个人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浮沉,意识飘散,仿佛看到眼前有烟花炸开。
过了很久。
我们的呼吸才渐渐平息。
他嗓音沙哑:“心心,你要是……”
我却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江总,您要是满意的话,记得把钱打到我账户上。”
空气停滞。
方才那些温存,荡然无存。
直到车门被重重拍上,灌进来的冷风叫我浑身瑟缩。
我捏着那张被扔到我脸上的黑卡,心中酸涩。
半晌才摸黑找到了自己的提包,拿出来一颗药,嚼碎了吞下。
苦涩的味道顿时充满口腔,让我抑制不住地干呕。
我穿好衣服,把自己缩在后排,四肢蜷成一团。
江言澈,这是我最后一次利用你,然后我这烂泥一般的人生,你就不要再卷进来了。
6
“小沈,你听说了吗?江总的未婚妻要空降我们公司了。”
保洁室里,满脸八卦的刘姐递给我一把瓜子。
“听说姓孟,长得特别漂亮,跟江总从小就是青梅竹马,家里有钱不说,自己还努力,出国深造学了艺术,年纪轻轻就开了自己的画展,而且听说人还善良,不过江总也是一表人才,虽然人冷了点,但听说面对孟小姐的时候特别温柔……”
刘姐满脸姨母笑,显然嗑 CP 嗑得起劲。
“听说两人今年就要结婚了,婚礼早在筹备中,他们肯定会很幸福。”
我面无表情,却在心里反驳——不,不会的,他们不光不会结婚,更不可能幸福,因为有我在,我会搅黄那一切。
“不过,小沈你真要辞职呀。”刘姐担忧地问我,“咱们公司待遇这么好,你辞职了多可惜呀。”
我点了点头,继续收拾东西:“家里临时有事,得回去一趟。”
“那你先请假呗,办完事再回来。”
我摇头:“不行,这件事要花很长时间。”
刘姐见状,也不再劝。
只是拉着我一起去食堂。
美其名曰:辞了职最后一顿更要吃食堂,多吃一顿就多占公司便宜。
但没想到,我会在食堂,遇见江言澈。
他身边还站着个女孩,那女孩一身名牌,妆容精致,此时正亲昵地挽着江言澈的胳膊,笑得一脸阳光。
她排场极大,身后跟了好几个人,帮忙举着餐盘。
刘姐压低声音问我:“小沈,你看那个,是不是江总未婚妻啊!不过我瞅着,好像也没有那么漂亮啊,妆化得那么浓,有点吓人了都,而且怎么还,有点像你呢……”
我没说话。
但其实,我比刘姐更早注意到那个女孩。
毕竟那可是我的表妹——孟柳。
女孩娇气开口,嗲得人骨头发酥:“言澈哥哥,今晚你送我回家好不好?我爸妈想请你吃饭,都快念得我耳朵冒烟了,你就当救救我,陪我回去一趟呗。”
是了,他是孟柳的未婚夫。
更是她的言澈哥哥。
他们是青梅竹马,门当户对。
而我对他,只是不自量力的高攀,越是舍不得放手,越会摔得粉身碎骨。
我最早见江言澈,是在舅舅孟伟家。
那是假期,舅舅接我过去,叫我陪孟柳一起补课。
孟家和江家是邻居,他们住在一个大院里。
我第一次见到江言澈的时候,他已经是个高中生了,身上有着 16 岁男孩的叛逆、洒脱和不羁。
那个时候我反倒不像个姐姐,只是站在孟柳身后,听她红着脸向江言澈介绍我:
“言澈哥哥,这是我表姐,沈竹心。”
江言澈兴致缺缺地扫了我一眼,就被他的兄弟拉走了。
住在同一个大院里,低头不见抬头见。
可我跟江言澈从来都没说过话。
直到,那天夜里。
孟柳白天玩了一天,早早就睡了。
我因为要替她完成老师布置的作业,所以在书房熬到了凌晨。
我困得实在厉害,眼前的习题都有了重影。
但在快睡着的时候,却忽然听到了玻璃被敲击的声音。
我被吓醒了。
懵懵懂懂地回头,却看到江言澈蹲在屋顶上,还背着一个巨大的黑包,正在敲书房的窗户。
这可是七楼,摔下去会死人的。
我吓醒了,赶紧跑过去给他开窗户。
冬天的冷风灌进来。
江言澈随着风一块,轻巧地跳进屋,反手又关好了窗户。
我瞪着他,不知所措。
他却十分自在地脱下背包,躺在了书房里的躺椅上。
“你是小柳的表姐对吧?今天我在这睡,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我今天一直在孟叔叔家看电影,没出去过,不许说漏嘴,知道吧。”
说完,他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掏出毯子,盖上就准备睡觉。
过了半晌,他发现我还在,才想起来问我:“你怎么还不走,我要睡了!”
“我作业还没写完。”
他似乎没料到会听到这么一个答案,有点懵。
然后才小声念叨了一句:“这么努力,半夜还写作业,那你写吧,我不出声。”
“啊?”
“快写啊,你写完我才能关灯睡觉。”
“哦,好,谢谢。”
我带着不能耽误别人睡觉的紧迫感,坐回了桌前,埋头苦写。
却又不明白,为什么半夜闯进来的是他,愧疚的却是我。
然而就在我写得手腕酸痛时,背后却冷不丁传来一声问话:
“这不是初三的习题么,你应该上高中了吧?”
我被吓了一跳。
转头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躺椅上下来了,人就站在我身后,一直在看我做题。
少年的桃花眼清澈又漂亮。
弯腰看我写字时,淡淡的薄荷香也跟着靠近。
我脸上发烫,小声解释:“这是小柳的作业,她做不完,我帮她写一点。”
他却笑眯眯地否认:“应该不是一点吧,孟柳那丫头懒得很,肯定是把所有作业都扔给你做了。”
他竟然猜到了。
我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应对。
他却一把推开那些作业本,跟我说:“得了,别写了,有这工夫,不如赶紧去睡觉。”
“不行,我得写完才能睡。”
我俩争执间,楼道里却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这么晚了,谁在书房?”
是孟家保姆的声音。
大晚上,我跟江言澈一起待在书房。
我脑子里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能被发现。
没想到江言澈也跟我想到了一块去。
他飞速关了灯。
之后拽着我一起躲进了衣柜。
衣柜狭窄,我俩紧张地缩在里面,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保姆走进书房,小声念叨着:“哎,我明明听到屋里有声音,是窗户没关好么?真奇怪。”
直到书房的门再次关上。
从衣柜里出来之后,才发现,我们的手竟然还牵着。
我被烫到似的收回了手。
借着月光,却看到了江言澈泛红的耳朵。
保姆还在楼道里。
我俩没法离开,也不敢开灯。
他却递过来一只耳机。
之后用口型对我说:“我最近在练吉他,你要不要听。”
看着那双晶亮的眸子,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月光下。
顶楼的书房里,地上并排坐着两个人,吉他曲伴着清唱流进耳朵,也拨动了少年少女心动的弦。
那是一首清唱的,《永不失联的爱》。
而我后来才知道,江言澈家教严格,父母对他要求极高。
可偏偏他爱好音乐,跟朋友偷偷组了支乐队。
为了不让父母知道,他每次排练得太晚,都会从孟家翻进来,然后假装一整天都待在孟家。
原本假期要给孟柳补课,是我最不愿面对的事情。
可因为江言澈,我却开始期待放假。
我们一起听歌,一起去河边,一起看电影,甚至一起约好了,要考上最好的大学。
后来到了高三。
我们都面临高考。
我学习时间紧张,哪怕舅舅再三要求,我爸也没同意我继续给孟柳补课。
而那段时间,我跟江言澈很少见面。
但忽然有一天,他却找到了我们学校。
他翻墙进来,献宝似的给了我一个盒子,打开一看,是个新手机。
我满脸惊讶,问他哪来的。
江言澈挠了挠头:“我自己存钱买的,送给你,里面存了我的号码,你记得给我打电话。”
我满心欢喜地点头。
我们约定,要考同一所大学。
7
我们会互发短信,鼓励对方复习。
偶尔打电话,述说无法见面的思念。
高考之前的那个夏天闷热,我却满怀欣喜,只等着跟喜欢的少年,一起考入理想的大学。
直到高考结束,江言澈的妈妈找到了我。
她彬彬有礼,也高高在上,三两句话就击溃了我的自尊。
“小姑娘,你盯上我儿子,想飞上枝头变凤凰,我可以理解,但以江家的家教,是不会让你这种女孩进门的。”
“你长得是挺漂亮,但漂亮不是稀缺资源,聪明识趣才是。”
“对了,你那个手机应该是我儿子给你的吧,一万多的东西,应该抵得上你全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吧?”
“这样吧,我给你二十万,你拿了之后离开我儿子,对大家都好。”
我很愤怒地拒绝了她的钱。
表示我才不会向金钱屈服。
可是我忘了,每个人都有软肋。
江言澈妈妈看到我递回去的支票,似乎并不惊讶,只是继续问我:“你父亲是个司机对吧,如果他不小心出了车祸,你们这个家,是不是也就没有收入来源了?毕竟你妈妈一条腿残疾,无法外出工作。”
听见这话,我猛地抬头。
对方看到我眼底的恐惧,满意地笑了。
我到底还是接受了那二十万。
再之后。
我放弃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而这么做,只为让江言澈妈妈放心,我不会再打扰他的生活。
在离开之前,我给他发了最后一条消息:【我要出国留学了,分手吧,你别耽误我。】
随后把他拉黑,自此,八年荏苒,我们再也没有见过。
但实际上,我没出国。
而是在江言澈妈妈的安排下,和父母来到了另外的城市。
高三复读一年,报考了另一所学校。
原本我以为,事情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可我没想到,那些人竟然还不愿意放过我们……
“发什么呆呢,小沈,快过来打饭呀。”
刘姐的声音,把我从痛苦的回忆里召回。
我视线看向远处的江言澈。
八年的时间不多不少,而当年那个张扬热烈的少年,也变成了如今内敛淡漠的掌权者。
再相见物是人非。
可只有孟柳,却还跟八年前一模一样,一样地娇纵任性,恶劣心狠。
他们婚期将近。
可我,偏偏要拆散他们。
谁幸福都可以,唯独孟柳不行,因为她是孟伟的女儿,更是害死我父母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些,我第一次如此张扬地披散下了头发,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向江言澈和孟柳。
孟柳看到我,明显一僵,眼底透出几分带着心虚的恐惧,抓紧了江言澈的胳膊。
我却笑得温柔:“孟柳,好久不见?”
我扫看了一眼江言澈,打趣着问孟柳:“呦,这位就是妹夫吧,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啊?”
“闭嘴,你哪来的疯子,安保,安保,赶紧把她丢出去!”
孟柳估计被我这副模样吓坏了,云淡风轻的大小姐面具再也戴不住。
她的厉声尖叫引来不少人。
可江言澈却在人群聚集之前,就攥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进了食堂包厢。
我转身看向孟柳。
她一个人被扔在原地,表情狰狞,满脸不甘。
我故作得意地朝她抛了个媚眼,她脸色又更加难看。
我心里满意。
看来,那段录音她早就收到了。
江言澈西装革履,满身寒气地拽着我闯进包厢,里面的员工自然噤若寒蝉,全都逃了出去。
“解释一下吧,沈竹心,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言澈把我压在墙角,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我的去路,我被迫和他贴近。
我不看他,也不答话,视线转向别处。
许久,他自嘲地笑了:“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哪怕我早就查到了八年前的事,却只是想听你亲口说。可你还是不相信我,更不愿意给我个机会,八年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抬头,茫然地看向他。
“给你的金卡,里面的钱你压根都没动过,你假装贪财,不过是为了找个理由推开我,这几年来我找遍全国,都没发现你的踪迹,偏偏公布了跟孟柳订婚,你就立刻出现,显然是想要破坏我跟她的婚礼。”
我被他猜准了全部动机。
像看鬼似的看着他。
我这次回来,的确是为了报复孟柳,搅黄她跟江言澈的婚礼。
为此,我不惜处心积虑地接近江言澈,甚至录下了跟他欢好的声音,发给了孟柳,目的就是为了破坏他们的感情。
我甚至想好了,如果孟柳不在乎江言澈出轨,我就跑到他们的婚礼上,用扩音器播放这段录音,让婚礼无法继续。
可是,江言澈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
“如果你都知道的话,那怎么还……”
“问我怎么还上钩?”他叹了口气,表情落寞,“今天如果不用孟柳来刺激你,你是不是又打算一走了之,再不联络我?”
“你说你带孟柳来公司,是为了刺激我?”
江言澈还没回答。
孟柳就踹开了包厢的门,闯了进来。
她进来的时候,江言澈的手还扶在我的腰上。
我看到她瞪大了双眼,满脸不可置信,眼眶里含了一圈泪:“言澈哥哥,难道你真跟这个女人?”
江言澈却沉下一张脸,开口训斥她:“孟柳,什么这个女人,她是你姐姐。”
“而且以后别再叫我言澈哥哥了,叫我姐夫。”
再之后,我就看着孟柳一张脸由红转白,尖声吼叫:“江言澈,你在说什么,我才是你的未婚妻,我们是要结婚的!”
江言澈却摇头:“不,只是双方父母有意让我们结婚,我可从来都没有答应,孟柳,我从来都没喜欢过你。”
然后,江言澈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揽着我的肩膀离开。
而孟柳看到这一幕,竟然两眼一翻,摔在地上晕倒了。
走出食堂之后,江言澈小声问我;“我帮你气她了,开心么?”
看到孟柳吃瘪,的确很解气。
但我还是皱眉甩开了江言澈。
“江言澈,我不明白你在干什么。”
江言澈却柔声开口:“我都知道了,当初是我妈逼走了你,逼迫你放弃大学,逼你全家搬到外地,而且我妈多次刁难你父亲,那些主意都是孟柳出的。”
“对不起,当时是我太傻,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能力反抗我爸妈,但是我现有了自己的事业,早就不再依靠家里,我可以保护好你了,心心,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如果你还觉得委屈的话,我可以帮你气孟柳,也可以让我妈给你道歉,直到你解气为止,好不好?”
男人低声承诺,晶亮又诚挚的眼里带着祈求。
8
我们和好了。
但江言澈让我搬去和他一起住时,我没答应。
他拗不过我,在公司附近给我租了一套新房子。
我没让他租太大的,执意独立承担房租。
签合同那天,江言澈无奈地拥着我:“心心,我是你男朋友,更是你未来的丈夫,很多事情你不用和我分得那么清楚。”
我没应声,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言澈,我重新给你织条围巾好不好?”
天冷了,江言澈每天来见我时,都围着我八年前给他织的那条围巾,可是时间太久,那围巾早就破损得不成样子。
他立刻应声,眼里全是欣喜。
“谢谢宝贝!你对我真好。”
“对了,你想什么时候结婚,订婚之前,我是不是得去拜访一下伯父伯母?”
他说这话时,我正在翻找毛线盒。
却一下慌神,把盒子掉在了脚上。
盒盖散开,毛线球滚了满地。
江言澈却满眼心疼,抱起我问,脚还疼不疼。
我摇头,勉强维持笑容:“没事,就是轻轻砸了一下,你等会还得开会,快去公司吧,我收拾完行李,还得去跟朋友吃顿饭。”
“你又赶我。”江言澈眸光暗了暗,像只落寞的小狗,“我也想带你去跟我的朋友们吃饭,心心,你什么时候愿意公开给我个名分啊。”
“马上,等我准备好就公开。”
我嘴上应承,实际却很心虚,因为等会,我不是去见朋友,而是去见一位律师,男律师。
9
在律师所门口下车的时候,我接到了江言澈的电话。
他问我有没有穿外套,路上是否安全,出门的时候有没有阴天,我有没有带伞,絮絮叨叨话说不完。
这些关心听得我心头柔软。
“我没事,你也记得吃饭,我这边有点忙,挂了啊。”
他还想说什么,可我不敢再拖下去,赶紧挂了电话。
因为我看到杜昀朝我走来了。
“沈小姐,您好。”
“杜律师,您好。”
杜昀将我带进会客室。
门关紧后,屋里一片寂静。
杜昀递过来一杯热茶:“按照我们所说,证据只有一条录音的话,官司的确很难打赢。”
“可是现在不一样,如果你真能通过凶手儿子的帮助,拿到更多证据,那胜率就会翻倍,只是这就需要你主动去找那家人,你能接受么……”
“没问题。”我立刻答应,“只要能给我爸妈报仇,让那些凶手受到惩罚,我怎么做都可以。”
关于八年前,江言澈以为他查到了全部的真相,可事实上,根本不只那样。
当年我们一家,为了让江言澈母亲满意,被迫搬到了另一个城市。
我也考上了另一所大学。
可没想到,因为江言澈一直没谈恋爱,也不愿意接受长辈的安排,跟孟柳订婚,他母亲便认定,他依旧不愿放弃我。
为了从根源解决问题。
她便再次找上门来,逼我结婚。
因为只有我跟别的男人结婚生子,江言澈才会彻底放弃。
可当时的我大学都没毕业。
又怎么可能立刻就结婚。
我父母一向老实,也因为这荒唐的要求发了脾气,直接将江言澈妈妈赶了出去。
可没想到,逼迫不成。
她竟然找人强奸我!
那天是个周末,我妈被舅舅找借口拖住,我爸又在外面开出租车还没回家,所以家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正在看书的时候,却有个男人忽然闯了进来。
我吓傻了,但还是拼命挣扎。
可是那男人力气太大,我被打得奄奄一息。
“妈的,小贱人还挺烈,长得这么漂亮,老子就算是不收钱也得爽一爽。”
我死死拽着胸前的衣服,一边哭一边祈求。
等到我爸终于举着棍子冲进来,叫那畜生放开我的时候,我的嗓子已经彻底喊哑了。
原来是我的叫声,惊动了邻居大婶。
她才帮忙打电话,叫来了我爸。
可想起那一天的事,我直至今天仍在后悔。
还不如随它去。
被畜生糟蹋又不会掉一块肉,哪知道……
那畜生力气极大,被我爸拽住之后,他第一反应就是抵抗,我爸便跟他扭打在了一起。
可是在扭打间,那畜生竟然掏出了刀。
他一刀捅向了我爸的心脏,然后逃离。
哪怕我之后立刻打了急救电话,可我爸还是抢救无效,去世了。
我妈身体不好。
我便把她暂时托付给舅舅,然后一个人处理我爸的葬礼。
可没想到,孟柳因为嫉妒我,故意在我妈精神极差的情况下,跟她说了我爸的死讯,以及我差点被强奸的事情,导致我妈活生生被气死。
我当时发了疯,抱着我妈的遗体,控诉舅舅一家冷血无情。
可没想到舅舅却冷笑一声,说:“你妈一个瘸子,活着也是拖累人,现在她死了不用你照顾,你应该开心才对啊。”
我一巴掌扇在舅舅脸上,他却沉下脸骂我不知好歹,然后把我赶出了门。
从那时候,我便彻底成了孤儿。
但可笑的是。
因为凶手跑路,我又无法证明凶手是被人指使强奸。
所以在明知道真凶是谁的情况下,却依旧无法使用法律的手段惩罚罪魁祸首。
从律师所出来后,天雾蒙蒙的,像是憋了一场大雨,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
我本想着,只要搅黄了孟柳的婚礼,我便离开江言澈,再也不打扰他。
可我还是食言了。
因为想要给我爸妈报仇的话,就不得不继续利用他。
我在路边走着,但却忽然有一辆车,加速朝我冲过来。
哪怕我很快发现了不对,开始闪躲,还是摔在路边崴了脚。
我蹲在地上揉脚踝时。
车门开了。
孟柳穿着高跟鞋冲下来,满脸狰狞地指着我:“你这个疯女人到底想干什么!你不是已经走了么,那还回来干什么!你个天煞孤星克死了父母不说,还想继续祸害言澈哥哥么!你还是不是人!”
我被她逗笑了:“我不是人,孟柳,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要不是你们联手害死我父母,我才懒得管你们这些破事,可是你们害死了人,总不能还想像个人一样过日子吧,我跟你说孟柳,我就是死了变成鬼,都不会放过你们一家!”
孟柳被我阴沉的样子吓到,表情瑟缩,但她很快咄咄逼人:“你别胡说八道,你爸妈都是因为意外才会去世,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跟你们没关系?那你看到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告诉你,我就是故意来这家公司应聘,故意勾引你的江言澈的。你不知道吧,他的确对我念念不忘,尤其是在床上,只要有我在一天,他就永远不可能娶你!”
孟柳被戳痛处,终于红了眼眶:“你不要脸,贱人!”
我迎上她的视线,一字一顿:“我告诉你,我跟江言澈就是玩玩。就是为了报复你,我要你亲眼目睹,你求而不得的男人,给我下跪,对我俯首称臣的样子,怎么样,很精彩吧。”
可下一秒,孟柳手里的电话却传出了一道男声。
“够了,孟柳,把电话挂掉。”
是江言澈的声音。
孟柳语气委屈:“言澈哥哥,你都听到了吧,我早说这个女人不怀好意,你还不愿意相信。”
可电话早就挂断了,扩音器里传出嘟嘟的忙音。
孟柳上前一步,耀武扬威地看着我,然后语气恶毒地说道:
“沈竹心,这么多年没见,你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这么蠢!”
10
江言澈没有再联络我,想必这次,他对我应该是彻底死心了。
也是,天之骄子如他,怎么能容忍自己几次三番被利用呢。
不过哪怕这样,其实也够了。
通过江言澈的助理,我已经查到了当初,那个凶手的下落。
只要等警方抓住那个人,再拿到他受人指使的供词,叫其帮忙出庭作证,多少能扳回一点胜率。
这么多年,舅舅一家,以及江言澈妈妈的脸,总是会出现在我梦里。
他们把我们一家踩进了地狱。
凭什么一点报应都没有!
上天不惩罚她们,我就自己想办法。
这几年我早就辍学了,一边打工赚钱养活自己,一边想尽办法,去找当年那个凶手。
好在苍天不负有心人。
我终于在今年找到了那个人的踪迹。
有了准确线索,警方很快将那个人抓获。
在杜昀的帮助下,甚至连当年,帮江言澈妈妈跟凶手传话的中间人,都愿意出庭作证。
杜昀很专业,前期做了许多准备,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我终于得到了我这八年来一直想要的正义。
审判长宣判的那一刻,我的指甲刺破了手心。
孟柳从被告席里冲出来,吼叫着要打我:“你这个冷血无情的怪物!我爸和江阿姨坐牢了,这下你满意了!”
我冷笑着看向她:“怎么会满意呢,他们做的恶肯定不止这些,我等着看他把牢底坐穿,死在里面。”
可等一切都结束之后,我却坐在杜昀的副驾驶,哭得浑身颤抖。
杜昀体贴地等我哭完,才把纸巾递过来。
然后问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了看窗外,太阳正盛,洒了满地的阳光。
可我却只能摇头:“不知道。”
八年来,我活着的每一天都是为了复仇。
如今这件事结束了,我却觉得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再也没有半点激情和动力。
“我或许要搬个家。”
之前那套房子,是江言澈帮我找的,离他公司很近。
如今我把他妈妈送进了监狱,以后也不会再跟他见面,实在不应该再住他找的房子。
杜昀闻言,出言建议:“不如你先搬到我这来?”
我警惕地看向他。
他却笑笑解释:“别误会,我可不是想趁人之危,我就是刚好缺个做饭的厨师,家里又空出一间房,所以我把房间借给你,你给我做饭,这不刚好。”
我还是有点犹豫。
他却挑眉:“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应该很穷吧。”
不愧是律师,说话直击痛点。
我到底同意了。
打官司花了我不少钱,我现在一穷二白又没工作,省点是点。
搬家的时候,我看着房间里江言澈的痕迹,以及那条,织到了一半的围巾,心里隐隐作痛。
法庭上,江言澈并没出现,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对这一切究竟是什么态度。
但无论如何,是我把他妈妈送进了监狱,他一定非常恨我。
我叹了口气,提着手提袋下了楼。
杜昀看到我,只有一个手提袋的行李,十分惊讶。
我随口解释:“连家都没了,还要那么多行李干什么。”
杜昀没再说什么。
住进杜昀家之后,我俩也算相安无事。
但有一天周五,他忽然告诉我要多备些菜,说他请了客人,周末到家里做客。
我满口答应,说给他做一桌满汉全席。
但实在没想到,杜昀的客人竟然会是江言澈。
11
我直愣愣地盯着江言澈。
几个月不见,他瘦了很多,整个人更显得清冷英俊,只是看向我时,眼里的阴沉怎么也驱不散。
江言澈冷冷地看向杜昀:“你说的家里有人做饭,就是她?”
“对呀,不早跟你说了么。”杜昀被凶得一头雾水,看看江言澈又看看我,“怎么了,你们认识么?”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杜昀解释我和江言澈的关系,索性沉默。
而江言澈直接选择转身离开。
摔门声震得我抖了抖。
杜昀一头雾水地跑过来问我:
“不是,沈大厨,这什么情况,你认识我哥们?”
我径直走进厨房,并关紧了厨房门,用做饭的油烟和噪声麻痹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我有意避开杜昀的下班时间。
只是为了避免他的追问。
直到一天夜里。
杜昀临时被叫去出差,他打不到车,这才敲门把我征用成临时司机。
“沈大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求你帮帮我吧。”
“我保证不多嘴你跟老江的事,行不行。”
我被他烦得不行,加上住人家的房子心虚,到底给他当了司机。
送完他从机场回来,我困得昏昏欲睡,却还是强打起精神,去菜市场买了白天要吃的菜。
却没想到,会在小区楼下看到江言澈。
他一身酒气,满脸胡茬,倚在路灯下不知道等了多久。
印象里,我没见过他如此狼狈。
他永远是干净清爽的样子示人。
他看到我,径直走过来,拽住了我的手腕。
阴沉的黑眸深不见底,“你为什么又拉黑我?明明答应了不会再瞒着我任何事,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你不信任我,也不依靠我,我认了,可为什么是杜昀,当初连我的房子你都不愿意去,你就那么喜欢他,甚至愿意亲手给他做饭?”
此时此刻,我的困意,早已消失。
本想解释,我跟杜昀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
可对上江言澈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却又改了主意。
反正我跟他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还不如将错就错,叫他彻底死心。
“是啊,我当初只是想利用你,利用完了当然就要丢掉,所以你以后别再来找我了,我还得上楼,给男朋友做饭。”
听到这话,江言澈彻底红了眼,但看到我手上提着的蔬菜时,他竟压下怒意,面无表情地开口:
“做饭?刚好我也饿了,不如趁这次机会尝尝你的手艺。”
我拦不住他,让他跟着我进了房间。
我只能放弃补觉,强撑着困意,洗菜炒菜。
全程,江言澈就倚在门框上看着我,没人说话,厨房里只有燃气滋滋冒火的声音。
随便做了两菜一汤,江言澈也不挑。
接过翻饭碗,就呼噜噜吃了大半。
吃完之后,还自己去洗了碗。
我冷眼旁边,想着随便他闹,闹完自然会自己走。
可没想到洗了碗之后,他竟然径直走进了杜昀的房间,进了浴室。
?什么情况。
我实在没弄明白,江言澈想干什么。
难道是实在太狼狈,想洗完澡再走。
我懒得再管他,回了我房间。
可又忍不住观察外面的动静,一直都没有开门离开的声音,江言澈到底怎么回事。
我实在没忍住。
推开卧室门,却看到江言澈穿了一件杜昀的白 T 恤,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他刚洗完头,还没吹干,头发湿漉漉地披在额前,显得整个人年轻了好几岁,眉眼清隽,像极了八年前。
我压下那抹异样的悸动,问他:“你怎么还没走。”
他懒散地挑眉看我:“我在朋友家多待会,要你允许?”
“可这孤男寡女的不太好吧,你这样,我男朋友回来会误会的。”
“哦?他今天真的还会回来么?”
他锐利的目光看过来。
我心里一跳,但还是强撑镇定看着他:“他当然回来,不然我还能撒谎么?”
他却轻笑了一声,起身朝我走来。
薄荷味的沐浴露,香气霸道地萦绕鼻端。
他轻轻弯腰,姿势暧昧地,凑在我耳边说:“别装了,沈竹心,杜昀今天去外地出差,他都亲口告诉我了。”
“那也就是说,你们两个之间,总有一个人在撒谎,那是他还是你呢,我更倾向于是你,毕竟你这个『女朋友』实在不太称职,连男朋友菠菜过敏都不知道。”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耳边,烧得我耳根通红。
这才知道,原来刚刚在楼下我就露了馅。
见我窘迫, 他直起身子, 脸上露出愉悦的笑容。
“而且,你跟杜昀貌似住在两个房间,哪有感情正好的情侣分床睡的道理呢, 你说是吧。”
彻底被揭穿, 我无话可说。
转头就要躲回房间。
可江言澈却拽住了我的衣袖。
“心心, 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行么?”
我脸上发烫, 心里却一片沉重。
“江言澈,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 就算你现在喜欢我, 想跟我重新开始,可一旦你知道……”
“我知道, 我都知道, 我妈妈做错了事情,所以她要为自己蔑视法律付出代价,那不是你的问题, 你什么都没做错。”
我满心震惊,转头看向他。
“你怎么会?”
他语气无奈:“你让我的助理去查当年的事情, 那我怎么可能还蒙在鼓里。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帮你找到证人,可你这个没良心的, 却转头就拉黑了我, 让我怎么都找不到, 你说你怎么这么狠的心。”
听到他的话, 我忽然想起了开庭前的某一天。
杜昀忽然告诉我, 有个证人主动找上门, 他知道当年的案子,并且愿意出庭作证。
我当时只以为是杜昀人脉广,运气好,可现在看来, 或许不是。
“那个人, 是你找到的?”
江言澈重重点头, 他上前一步, 把我揽进了怀里, 动作却轻柔得像是怕我碎掉。
“心心,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以后不要再骗我了。”
我被沐浴露的清香包围。
时隔八年, 心跳再次轰鸣。
宛如那个躲在衣柜里的冬日, 和那个闪着光的少年坐在月光里, 共享一首歌。
少年清凉的薄荷音,伴着清缓的吉他旋律,在我耳边缓缓响起。
“亲爱的你躲在哪里发呆
有什么心事还无法释怀
我们总把人生想得太坏
像旁人不允许我们的怪
每一片与众不同的云彩
都需要找到天空去存在
我们都习惯了原地徘徊
却无法习惯被依赖
你给我这一辈子
都不想失联的爱
相信爱的征途就是星辰大海
美好剧情不会更改
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你是我这一辈子
都不想失联的爱
何苦残忍逼我把手轻轻放开
请快回来想听你说说你还在
走过陪你看流星的天台
熬过失去你漫长的等待
好担心没人懂你的无奈”
“对了,你跟杜昀到底是怎么认识的?”
“你还记不记得,我高中那会组过一个乐队?”
“记得。”
“杜昀那小子就是我们的鼓手。”
我惊讶地抬头, 实在想象不出, 衣冠楚楚的大律师杜昀,举着鼓槌打鼓的样子。
江言澈快速揭短:“想象不到吧,我告诉你, 老杜这人看着老实,实则狂野,他可比我叛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