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节 女主她拒绝原定结局
第 9 节 女主她拒绝原定结局
我是恋爱甜文的女主,却突然想起上一世的结局。
他利用我家的助力爬上高位后,毫不犹豫地让粉丝网暴人肉我。
他说:“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都是屈辱,我从来不想要你高高在上地施舍。”
醒来后,我清醒了,不再听他的 PUA。
“我配不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配你八百个来回带拐弯的。”
1
从梦里醒来那一刻,浑身的冷汗直冒。
回过神,季泽川的视频电话催命一样响起来:
“赵星眠,你怎么还没到,不是答应了今天要来给我做应援吗?”
我想起来了。
上个月季泽川被星探看中,非要进娱乐圈,我名下正好有娱乐公司,在季泽川软声软语的诱哄下,我答应送他出道。
选秀公演刚开始,正是拼人气的关键时刻。
“哦。”我揉了揉刚睡醒的眼睛,只觉得昏沉沉的,“怎么,没有我,这场应援就做不下去了吗?”
视频里的人一噎,面色不太好看。
“你是我女朋友啊,你过来不是应该的吗?”
“当初说好的你出钱雇粉丝和买奶投票,把我送到第一名啊!”
“你现在是要后悔吗,我真是看错你了,你竟然是这样出尔反尔,恶心人的女孩子。”
季泽川有些急躁,眼里的厌恶不加掩饰。
“你除了钱什么都没有,也只有我才喜欢这样的你。”
“你真是让我失望。”
他身后就是公演会场,成群结队的粉丝拉着横幅,拿着灯牌进场。
我们互相沉默了下来。
按从前我对他的喜欢程度,这种时候我会为了不让他生气,马上想出补救措施,接受他的冷嘲热讽,小心翼翼地求他原谅。
因为是我倒追的他,我拿钱砸来他的欢心,所以他对我向来都是冷冷淡淡。
我生怕他哪天就不愿意和我继续在一起。
梦里的场景宛若地狱。
“做不到,就不要答应。”季泽川指责的语气太过明显,他一字一句说道。
“我当初就不该相信你。”
我冷眼看他:
“求我办事还这种态度。”
“既然这样,你自己去花钱投票吧。”
我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季泽川那张惊讶的脸,连同他没说完的那句“你什么意思”一起,被我直接扔在脑后。
没过几秒,姐妹白芷晚火急火燎提着炸鸡冲进来:
“啊啊啊啊啊,我刚刚听到什么了,恋爱脑居然反驳对面小白脸了!”
“这是世纪的盛事啊!”
我美滋滋地接过炸鸡和可乐,才道:“有这么乐吗?”
在她的感叹声中,我开始回忆前世的细节。
季泽川这个人,家庭贫苦,却生了一张惊为天人的脸,前世他进入娱乐圈时,我拿钱捧他选秀高位出道。
他踩着我造的势登上高位,却反手将我送上风口浪尖遭受网暴。
我爸妈硬生生气出病来,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公司也亏损得严重。
我从千金大小姐跌落,背上巨额债务,这我就认了,没想到过激的粉丝竟然找到我父母的病房,将他们气到抢救。
那时候,季泽川居高临下地来到我面前,假惺惺地说要为我安排工作:
“赵星眠,被人戳脊梁骨骂的感觉怎么样?当初和你在一起的我,每时每刻都面临着别人的嘲讽。”
“我从来不想要你高高在上地施舍。”
真是难为他了。
软饭硬吃,还不懂得感恩。
那么这次。
他渴望的大好前程,都会成为水中倒影。
2
公演结束后,季泽川站在我家楼下。
眼见我终于下楼,他往前一步,扯住我的胳膊:
“赵星眠。”他软了声音,“是我不对。”
偏暖色的灯光照耀下,他不好意思别过了头。
往常这个时候,我都会心软,认为是自己做得太过,顺势而下去哄他开心。
但如今,我看着他这张脸。
突然没了太多热情。
我点了点头:“嗯,还有吗?没有别的事你就先回去吧。”
他有些错愕。
“回去?”
我昂着下巴,冷淡道:“怎么?”
季泽川没想到我态度变化这样大,打好的腹稿憋了半天一句都说不出来。
他冷着脸,淡声道:
“耍什么小姐脾气?”
“够了吧,我已经为今天的事情道歉了。”
他以前被我捧惯了。
吵架完道歉的人永远都是我,无论对错,有矛盾时我也会立刻扬起笑脸解决问题。
我几乎从不让他感到不适。
就像一个小太阳,持续温暖他,照耀他。
但这个人不领情,家庭缘故让他质疑别人的感情,他认为我拿钱羞辱他。
他不好受,也要让我不好受。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发火,等他终于意识到,我的情绪丝毫不受影响后,竟然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我:“心情不好,劝你最近别来招惹我。”
他急了:“那我下一次的公演和投票——”
“当然是看我心情啊。”
我笑着捧住他的脸,轻轻拍了下:“看来你不明白一个道理,只有想尽办法讨好我,你才有资格拿到我的赞助。”
话音刚落,季泽川血色尽失,一脸难堪。
可他本质上,就是个商品不是吗?
想要我为他花钱,就拿出该有的态度来。
3
这段时间,我总是断断续续想起一些前世的记忆,直到上次,所有的一切终于在梦里清晰。
我是恋爱甜文的女主,恋爱脑晚期那种。
为了和他在一起,砸钱砸资源,不顾所有人的反对,贴着冷脸,忍受 PUA,放弃自己千金小姐的一切,就为了和他在一起。
“我现在事业上升期,不能公开你知道的,再等等,我就给你一个名分。”
“你放心,就算达到顶流,我最爱的人仍然是你,粉丝都是虚假的,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爱的人。”
“炒绯闻是为了热度,你连这个都要计较?赵星眠,你也太神经质了。”
我陷入了失去他的焦虑中,不断怀疑否定自己。
我影响了他的工作吗?
我原来这么没有度量吗?
我竟然真的这样咄咄逼人吗?
我被网暴那段时间,是白芷晚一直安慰鼓励我,我却在后来接受了季泽川的道歉。
和他破镜重圆。
到最后,我最好的朋友也对我失望,白芷晚疲惫地放开我的手。
她说:“眠眠,你不再是你了。”
“你的爱情甚至占据了你整个人生,受尽冷眼也罢,和朋友关系疏远也罢,被季泽川利用也罢,你所作所为,都只是想要和他在一起。”
我就像个提线木偶,行事全靠剧情指引。
我的人生早已被安排好结局,为了最后的幸福,要我经历苦难,忍受痛楚。
可是,凭什么?
我也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期望,有人生追求和目标。
而不是一味围绕着男人,希望他给予我那一点点虚假的爱意。
这一切,只因为我是甜文女主,我们相爱的过程需要冲突。
真可笑啊。
这样的人生,我不想要。
4
“赵星眠。”
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今天,没有去公演吗?”
我回过头,张雪霁眼里的惊讶还没来得及掩住。
他是我的邻居,我们两家关系一直都不错。
上一世我没有察觉到他的心意,满脑子只想着季泽川。
后来,我出事了,他疯狂动用自己所有的人脉去报复。
季泽川有男主光环护着,毫发无伤。
可张雪霁从清风明月的少年,到被人指控性骚扰,人生尽毁,前途皆废,一生背上污名。
我顿了顿:“我没有去。”
见他手上抱着公演投票用的酸奶,我问:
“你去给谁投票了?”
我垂眼望向他,橘黄色的灯光照耀下,少年清冷如明月,干干净净。
“随便……投了几个。”
他下意识将酸奶往里收。
连撒谎都不熟练。
我上一世花大力气捧季泽川出道,场场公演不落,次次为他造势。
有一次回家碰上混混跟踪。
“别冲动别冲动,有话好说。”我着急地掏出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
“我所有的钱都给你们。”
几个人对视一眼,吊儿郎当地收走。
“行,算你识相。”
在我以为事情就这样结束的时候。
一双粗粝的手突然摸上我的脸,男人端详我两秒,上手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大脑嗡地一下,仿佛所有血液都凝固。
“滚啊!”
“拿开你的脏手!”
我来不及做多思考,下意识朝对方最脆弱的位置踹了一脚过去。
“妈的。”
男人骂了两句,死死拽住我的头发,“给你脸了?”
头皮被生生拖拽的疼痛让我几乎使不上力气,五感被无限放大,我拼命去抓对方的手,试图改变目前的处境。
电光石火间,男人被狠狠撞开。
映入眼帘的,是张雪霁,他回头问我:“没事吧?”
他冷着脸,将对方揍到站不起来。
“我碰巧路过。”他当时是这样说的。
是真的路过吗?
不是的,他那样的人,大概是次次都在我身后,护着我,陪着我,才能在危急时刻第一时间冲过来。
而我那时候,就这样简单地相信了,再没过问。
“算了,张雪霁。”
我叫他的名字。
他抬头,目光撞进我眼里。
很难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但我就是很突然的,想用小狗来形容一个人。
张雪霁,很像小狗。
我弯眼笑了笑,小声说了一句:“你真可爱。”
话音落,张雪霁有些没反应过来,神色懵了一瞬。
而后。
从耳朵噌地一下红到了脖子。
5
那天起,我的空闲时间不再围着季泽川转。
我重新拾起画笔,笔下景色开始鲜活,人物变得梦幻,人人都说赵星眠开始转性。
季泽川却坐不住了。
他来找我时,我手里的画笔刚落下,工作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仿佛施舍一般,季泽川不情不愿被后面的女生推到我面前,薄唇微抿:“冷战结束吧。”
我头也不回:“出去,挡着我的光了。”
画室有一瞬间的静谧。
躲在他身后的小女生蒋盈盈探出头,不满的目光直勾勾看过来,泪盈于睫:
“赵星眠,你别对他这么过分,他只是因为对选秀太着急了,你知道的,这是他最大的梦想。”
我的手顿住,嗤笑道:“你也说了,那是他的梦想,又不是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蒋盈盈咬着唇:
“你们不是男女朋友吗?你家里那么有钱,帮一下他也没有损失,你失去的只是一点钱,他得到的可是大好的前程。”
“而且,你不是要开娱乐公司吗?捧红阿川,他也可以为你挣钱啊。”
娱乐公司?
她想得倒挺美。
梦里,她站在功成名就的季泽川身边,陪着他领奖,享受众人艳羡,却还对着媒体说我为了拆散他们用尽手段。
电话里,她温柔地在笑:
“赵星眠,我和阿川青梅竹马,如果不是你半路用钱砸他,我们不会经历这么多困难,好在,谢谢你,以自己的身败名裂补偿我们。”
“噗通”一声,垃圾桶被我踢到她脚下。
她尖叫着躲开。
我觉得好笑,上下扫了季泽川一眼:“你觉得他凭什么能火?我怎么知道捧他会不会给我带来价值,要是不火,我岂不是太亏了吗?”
“哦还有,再提醒一遍,挡我的光了,让开。”
我上一世就是对他们太好了,花钱给自己找罪受,如今回过头来看,我是金主,我凭什么受这个鸟气?
蒋盈盈不服,就自己滚去花钱投票。
6
季泽川在旁边听我们说话也听累了,他蛮横地上前夺过我的画笔,责问我:
“你非要这么咄咄逼人吗?盈盈是我朋友,她只是想帮我,你犯不着说话这么不好听。”
我气笑了:“瞧你这话说的,我骂她了?”
蒋盈盈勾了勾唇角,又生生压了下去,假意调和:
“阿川,你别生气,她肯定不是故意的。”
“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季泽川一听,脸色更不好看了,他紧紧皱着眉,很是不耐烦地问我:“你别无理取闹了好不好,本来我今天是想跟你一起出去的。”
“那真是难为你了。”我说。
我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们两人身上:“你俩叫得这么亲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是一对呢。”
我打开他的手,也没了继续待在这里的兴致。
“没事就别来烦我,最近都没空,也不想见你。”
季泽川不依不饶,拦在我面前,还想说点什么,却被门口的人吸引了目光。
张雪霁提着蛋糕盒,无视我身后的两人,自然地接过我手上的东西。
“走吧,叔叔阿姨让我跟你说,今晚一起回去吃饭。”
季泽川慌了一瞬,拦住张雪霁,厉声问:
“他是谁?”
我耸了耸肩,无所谓地笑:“朋友啊。”
“就像你和蒋盈盈一样。”
我找张雪霁要来纸巾擦拭手上的水彩颜料,即将走出门外时,我回过头看了一眼,蒋盈盈正在安慰季泽川。
只是他的眼神,始终落在我身上。
蒋盈盈视线跟着移过来,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不达眼底。
7
到家前,我抬头往蛋糕盒里看了两眼,是很可爱的小熊蛋糕,精致漂亮。
我好奇地问道:“怎么突然买蛋糕啊?谁过生日吗?”
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张雪霁的鼻梁优越,眼睛漂亮如晶石,耳尖一颗淡色小痣,无端牵出几分勾人。
我看人的眼光很挑,正因如此,之前才会对季泽川上头得如此彻底。
他那张脸实在是难得。
不过张雪霁却是完全不同的长相,干干净净,浑身上下都是蓬松柔软的少年感。
闻言,张雪霁下意识轻轻触碰了自己的鼻尖,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僵硬。我立刻猜到什么,循循善诱:
“这个,看起来很可爱。”
他不好意思地低头,耳尖红了一片。
我觉得很有意思:“所以,这个是在哪里买的?”
“朋友那里。”
“哦这样啊~那你朋友手很巧啊。”
我率先抬脚往家里走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家里很是热闹,白芷晚也在,见我们进来,兴奋地挥挥手:“哎哟,你俩还一起来。”
我们几家都是从小就认识的,长辈们关系比我们熟得多,这顿火锅吃得很开心,窗外的阳光洒落,锅里冒着热气,我就在这样的情景下,突然很想落泪。
好像有什么地方,真的跟上一世不一样了。
晚上睡觉时,我又做了梦。
这次是以上帝视角看见的张雪霁。
他还是个初中生,小小一个的张雪霁性格温吞,不会拒绝别人,辛辛苦苦做了好几天的模型被其他同学借走,尽管失望,也还是答应借给别人。
那个时候,他刚搬来大院不久,给我准备了一个礼物。
他珍视地保护着,一路担惊受怕,却在我家门前止住了脚步。
彼时,他眼看着我和其他朋友一起出门,我身边众人围绕,他孤身一人,两相对比,手里的盒子不知为何挪到了身后,连神情都暗淡下来。
“你是新搬来的邻居吧,你好。”梦里的我礼貌交谈。
“你好……”
张雪霁点了点头,抿紧嘴唇,给自己鼓足勇气,将礼物递给我。
而我那个时候做了什么呢?
我收下,在他转身离开后,不甚在意地丢进了垃圾桶。
对我来说,他只是个普通邻居。
可之后的每一天每一年,他都默默守在我的身后,以自己的方式,尽管我从未在意,也从未发现。
那么张雪霁,你是因为什么,才对我这样好?
8
休整结束后,我带着人去了一个深巷。
这里常年昏暗不见阳光,社会青年成群结队地聚集在这里,上一世我家还没破产时,这里的人把我包围,说是收钱办事。
张雪霁为了护着我离开,硬生生被打到失去听力。
按照时间点。
这一次,我提前找到了那伙人。
为首的男人叼着烟,吊儿郎当地想来碰我,身后的保镖见状,上前立马抓住了他的手。
那人眼神转了转,立马变了态度,讨好道:“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我抱着臂,朝他笑了笑。
十分钟后,一伙人鼻青脸肿跪在地上,哭丧着脸求我放过他们。
“来,打个商量。”我笑眯眯地拿出一张照片,非常友好地将照片递过去,“如果这上面的人来找你,你答应她的要求,然后把证据给我留下来。”
“可以吗?”
面前的男人头发长久未打理,衣服也脏乱,处处都是污渍,他跪在我面前,瑟瑟发抖地说好。
可我还记得梦里他的样子。
他带着身后这群人,毫不留情地用棍子打在张雪霁的背上,那个时候,我拼命地求他们住手,没有一个人肯停下。
到最后,我眼睁睁看着张雪霁倒在我的面前。
我闭上眼睛,用力压下心头即将迸发的恶意,让他留下联系方式,这才放他们走。
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9
回到家,妈妈正在给我拟定生日宴的邀请人员。
“回来啦,你那个小男朋友呢?最近吵架了?”她笑着像往常那样打趣我。
“妈妈,我们快分手了。”我哑了声音。
名单上大部分都是眼熟的人,我扫了一眼,某个名字猝然勾起了我许多不好的回忆。
周辞宴,周家的公子哥。
家里专做传媒方向的。
这个男人,在未来会成为季泽川最大的助力。
他看中了季泽川的野心,在我被网上的黑料压得体无完肤的时候,他派人用 AI 制作了我的裸照,送到我爸妈面前,趁机吞掉我们家的股份。
这才导致他们急火攻心,再也救不回来。
周辞宴这个人狠戾,阴沉,为了得到家族掌权人的身份不惜一切。
无尽的酸涩涌上心头,“妈妈,假如有一天我出事了,你一定一定要相信我,不要受别人的影响。”
妈妈仔细替我拢好碎发,温声道:
“说什么傻话呢。”
她吩咐我对自己的生日宴上心,与其他人联络走动。
我在这时接到了季泽川的电话。
“怎么了?”我语气不太好听,“不是说了最近很忙吗?”
“赵星眠,耍性子也要有个限度。”
他无奈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已经这么长时间了。”
听筒里是刺耳的风声。
“下周你生日……我会来陪你。”他终于说。
我不置可否:“所以呢?你给我打这个电话,就是想要向我表明,你屈尊降贵为我留出时间,我就得欢天喜地将你捧上神坛,说谢谢你,你真宠我?”
电话被挂断。
没想到生日宴当天,季泽川出现在了门外。
我只能派人将他带进来安置在某处,吩咐人看好他的一举一动。
张雪霁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一身的黑色西装撑起少年的稚嫩,青涩眉眼多了一丝禁欲,他低垂着眼看我,轻声问:
“在想什么?”
“张雪霁,我在想,对一个人好也有错吗?”
我近乎茫然地询问,视线在周围人身上浅浅掠过,察觉到一丝无措。
我向来都是骄纵的,被捧着长大,从未吃过半点苦。唯独在季泽川这里,屡屡栽跟头。
“不会的,这没有错。”张雪霁将手中紧紧握着的盒子递给我,避开我的视线。
里面是一对非常精致的耳夹,因为我怕疼,总是不敢打耳洞,又喜欢漂亮的饰品,所以一直喜欢戴耳夹。
季泽川还因为这件事跟我起过争执。
他送了我一对耳环,让我收起大小姐做派:“人人都戴耳环,就你戴不得?”
就在这时,我往季泽川的方向看过去,却发现早就没有了人影。
10
“你有什么筹码给我。”后花园里,周辞宴漫不经心地抬眼打量面前的人,“搞垮赵家,你以为这是什么易事?”
他的语气不紧不慢,并未将这事放在心上。
季泽川的态度俯得很低,他满脸的不甘心。
“赵家最重视的就是他们的女儿,现在,她是我女朋友。”季泽川笑了笑,像是谈起什么厌恶的物件。
他并不像是在说女朋友,反倒是在说供自己玩乐的宠物。
他想,赵星眠不过是耍耍脾气,要不了多久,就会来哄他。
就像从前一样。
只要能够功成名就,往后站上顶端,就能将赵星眠踩进泥泞,那个时候,要让她也体会一遍自己曾经的痛楚与难堪。
这样才公平。
周辞宴看他的眼神变了。
“好,很好。”周辞宴朝他伸出手,“那么,我就资助你,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
“合作愉快。”
彼时,我在不远处观看他们的合作,距离稍远导致我没听清全部。
“还好吗?”张雪霁替我披上一件外套,已经是深秋,冷风吹得人身体发颤,我却感受不到一样。
“我没事。”
“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你尽管说。”
我深吸了口气,看向张雪霁的脸,他的眼神永远是澄澈的,就在这一瞬间,我突然想起张家前两年的一番旧事。
脑海里一个计划渐渐成形。
“他们不是要合作吗?那就来试试,谁的合作更有用。”
宴会结束后,我将我爸拉进了书房,跟他讲近两年的网络风口,我爸眼神一亮:“你从哪里学来的?”
“这不重要。”我大手一挥,让我爸联系上张家的叔叔,我去跟他谈合作。
我爸:“自己去。”
他转身就带着我妈出门约会。
……
我记得前世的周家会推出一档选秀节目,让已经成名的季泽川以助教身份参加,卖一波惨,然后名声大爆。
我和张雪霁跑去传媒公司实习,了解各方面的规则和运营,又买下了海外的版权,直接赶在周家之前,做出了一档节目。
各方面都亲力亲为,但我们真想做下去,必须得到龙头公司的支持。
恰好,我认识一家。
“你们这帮年轻人,就是爱胡来!”张叔叔捧着茶杯,项目书都懒得翻开看一眼,他目光幽深,落在张雪霁身上,摇了摇头。
“追小姑娘,就陪着她乱搞?”
我无奈地叹口气,就知道这不是什么容易事。
张家在娱乐这一块,一直走的都是传统路线,培养出来的不是影帝就是实力派,不屑于搞选秀和综艺。
“叔叔,您先听我说一说想法,再考虑,您看行吗?”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拼一把。
张叔叔勉为其难点了下头。
“娱乐圈这几年,偶像,几乎是目前年轻人愿意付出最多的一个板块。”
我指着一些较为有名气的艺人照片,继续道:“一般来说,演员大部分以影视作品输出,偶像艺人不同,艺人在歌舞这方面巩固粉丝,足够有粉丝基础的话,甚至可以涉猎其他领域。”
“娱乐圈,其实也需要一些新鲜血液了。”
“我想与您合作,选出最优秀最合适的人,再将他们打造出来。”
就像我之前所说,偶像艺人本质与演员不同,他们的存在更多倾向于商品,专门为粉丝所打造出来,寄托了大多数追星者的期望与喜爱。
这也是为什么,偶像不能谈恋爱的原因。
当然,再说就偏了。
张叔叔的眼里已经浮现出感兴趣的意味,我趁势一通软磨硬泡。
最后搬出了一件往事:“周家前两年不是导致您家一位艺人终身残疾,无法再工作吗?背后操纵者就是周家的二公子,周辞宴。”
“我想让他再也摸不到继承人的位置。”
张叔叔挑了挑眉,有了兴致:“是想搞垮周家,还是想把那小子从位置上拽下来?”
我对上他的视线,笑道:
“您已经猜到了,对吗?”
11
张雪霁在选拔艺人上非常有眼光,且背调做得精细,连对方学生时代的八卦都能搞到手。
敲定下来参选节目的,全是真正有梦想的素人。
这天我们正在商量节目的最后细节,我与他并肩同行,却察觉到他心不在焉。
“怎么了?”我疑惑地开口。
“我做了一个梦。”张雪霁站在我面前,替我挡住吹来的冷风,他紧紧抿着唇,如同回到了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
他说:“我梦见你被季泽川利用,最后……家破人亡后被他洗脑,嫁给了他。”
“不知道为什么,梦里的一切就好像真实发生过一样。”
我第一次看见张雪霁这样的慌乱。
他漂亮的眼睛泛红,眼里的心疼再也不刻意遮掩。
我顿了顿,说:“是真的。”
“你梦里的一切都是真的,是我识人不清,葬送了自己,可是张雪霁,你也保护了我。”我笑着抚上他泛红的眼睛,“你用尽了一切,保护我。”
这句话仿佛一道开关,打开了我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碎片。
我十岁那年旅游时,帮过一个小男孩。
一个看起来非常和气,也非常好欺负的小男孩,手里全部东西都被别人抢走,即使不愿意,也像个老好人一样拱手相让。
我从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我替他把所有东西抢回来,一股脑塞进他怀里,凶巴巴地说:“听好了,如果不愿意就拒绝,不要让别人占自己的便宜。”
小男孩的目光湿漉漉的,像被水浸湿一样透亮,看着可怜,又有点可爱。
于是那个暑假,我得到了一个真诚的朋友。
我被那些小男孩报复的时候,他像一头发火的小狮子,老好人竟然拎起拳头,为了我打架。
“我会保护你。”他说了一句故事书上的台词,“用尽一切,保护你。”
离开的那天,我给他我的姓名与地址,一步三回头:
“你千万不能忘记我哦。”
时隔经年,我才终于记起来他。
我曾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许忘记我,到如今发现,那个遗忘对方的人,竟一直都是我。
张雪霁,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你就在我身边了。
“对不起。”
以及,谢谢你。
少年的距离猛然与我拉近,要说的话语皆被堵了回去,他不知所措地僵立在原地。
他的唇瓣很软,我生涩又笨拙地咬了一下,感受到血腥味才退开来。
我的心跳声久久不散,体温连带着升温。
“张雪霁,我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你。”
12
不久后,我们制作的节目空降上线。
我砸钱买宣传和营销,第一期的讨论度水涨船高,选手们没一个拉跨的,业务能力,颜值双双在线,其中最出名的一位,叫张雪霁。
这是我们共同商议的结果。
我们的目的,不止停留在节目,甚至打算成立公司。
张雪霁,就是我签约的第一位艺人。
【娱乐圈新鲜血液就是不错呀,能力强的人跳舞真的可以不油腻。】
【我狠狠爱了,我们弟弟必须高位出道!】
【这节目好有眼光,个个都长我审美点上,投票投起来!!!】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人张雪霁,唱跳俱全,对粉丝真诚,业务能力也强,未来要走花路呀!】
……
诸如此类。
赞助方越来越多,第一期节目上了热搜,将同时期的另一档节目直接压得死死的。
我联系好的营销号,将季泽川靠女友吃软饭的黑料全部放出。
他的名声臭了。
接下来热度发酵,粉丝拍到季泽川与周家二公子来往亲密,多次私底下悄悄见面躲避镜头,绯闻满天飞。
季泽川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正和张雪霁过目后台采访的剪辑素材。
“你跟他好上了是不是?”他张口就是质问,“我说你为什么这阵子不追着我跑了,原来是找到新欢了。”
“出轨背叛,赵星眠,你真让我恶心。”
我揉了揉疲惫的眉心:
“等会再说。”
“不行!”季泽川一把将我扯过,紧紧抓住我的肩膀不放,眼里的红血丝清楚地昭示着他这段时间有多难受。
“星眠。”他软了声音,仿佛做出了极大让步。
“你帮帮我,我不能止步于此。”
“网上那些黑料都是假的,你知道的。”
我静静注视着他急躁的模样,细细想到我们之间相处的细节。
我第一次见到季泽川的时候,他在打工,被人冤枉了也不吭声,硬生生被经理骂得狗血淋头。
我帮了他,替他解释。
渐渐地,我们的关系也近了些,在他提到自己家庭困苦,自己连上大学都是爷爷奶奶凑出来的学费时,垂落的眼睛无助得像被雨淋湿的狗狗。
他也不懂得拒绝,老是被迫承担别人的工作。
这样的少年让我产生了心疼,于是我开始追他。
……
或许是我长久没有说话。
季泽川压抑的怒气再也藏不住,他目光沉沉,直直盯着我。
“你到底怎么了?”他问,“如果是因为盈盈,我们真的只是朋友,别无理取闹行不行?”他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这番话点醒了我。
一直以来,我们确实是这样,我小心翼翼奉上我的真心,他视若无睹,肆意碾碎。
他家庭困苦,我为他花钱时护着他的自尊心,送礼物都绞尽脑汁让他接受,他却觉得我砸钱羞辱。他学习优异,背后被人嚼舌根说走歪路攀上豪门,于是恼羞成怒,我哄了很久。
就连成为了大明星,也要再回头踩我一脚。
仿佛这样就撇清了他前二十几年的不堪人生。
“可是我做错了什么呢?”丝丝缕缕的疼痛蔓延上我的心脏,疼得我眼泪都要出来。
“我凭什么为你那仇富的心理买单?你的穷不是我造成的,我还实实在在帮了你,你不感激就算了,还觉得这是羞辱?”
“你去问问被我家资助的孩子,他们哪一个会觉得这是羞辱?”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甚至语无伦次。
“赵星眠,你是我女朋友。”
“我们一直都是这样过来的,你为什么变了?”
我厌烦地挥开他的手:“因为看透你了。”
“拿着我的钱,却觉得我侮辱你的人格尊严,所以对我冷脸相对,出言嘲讽。”
“归根结底,是由于你自视甚高,觉得自己总有一天会出人头地,但实际上——”
我冷着声,在他惨白的脸色中继续说:
“你懦弱无能,没了我的帮助,只会一无是处。”
13
季泽川被锤到坑底,名声恶臭,爬不起来。
而在他身后大力扶持,为他砸钱砸资源的周辞宴因为这件事,被周家其他几位伺机而动的兄弟搞下了台。
豪门里,处处都是危机。
稍有不慎就会被取而代之。
人人都为利益,就像这一世,我爸和张家联合,地位水涨船高,再难以撼动。
又比如上一世,我父母出了问题后,公司里的人纷纷自立门户,其他家族掺和进来,瓜分了我家。
而那个时候,张叔叔甚至没来得及救下我们。
这一切结束后,周辞宴带着人堵我:
“赵星眠,敢和我作对,你找死。”
我眼皮都不掀:“哦,你确定?”
上一世我们家挡了他的路,正巧出现了一个为他所用的季泽川,两人联手吞并了我家。
季泽川在我最痛苦时,问我:
“你知道错了吗?”
我们和好,结局圆满,他为了我和周辞宴反目。
可是这样的结局真的很烂。
过往一切的伤害从来都作数,不是一句我爱你就能抵消得了的。
警笛声愈来愈近,周辞宴终于发现,他使唤不动身后带来的人。
为首的一声令下,周辞宴被几个人压制住,动弹不得。
他瞪大了眼睛:“你,你们?”
我笑他:“有什么疑惑,警察局说去吧。”
在他被警察制服的那一刻,我冲他挑了挑眉,毫不留情地在他心口上撒盐:
“对了,听说你大哥的残疾好了,继承人的位置已经定给他了。”
周辞宴疯了一样开始挣扎:“不可能!不可能!我只是做错了这么一件事情,继承人位置不可能给他的!”
“我父亲会保我的,你等着,赵星眠!”
我笑他的天真。
如同前世他站在我父亲病床前那样残忍地笑着:
“是吗?”
“周辞宴,预祝你的余生在牢里发烂发臭,永无宁日。”
我的律师不负我所望,据理力争,将他送了进去。
周家如我所想,放弃了他。
周辞宴疯了,将季泽川也供出来,连同那群小混混,一起带进了监狱。
季泽川在被押走的那一秒,申请跟我对话。
“我是真的,曾经很喜欢你。”他眼睛红了。
“只是我总在想,你家庭条件很好,我也想站在更高的位置去与你匹敌。”
“你脾气不好,做事也不顾及别人,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除了钱你什么都没有,帮你改正我也有错吗?”
我嗤笑:“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良心不会痛?”
“你的所作所为,哪一点是喜欢我?”
“你从来没想过站上高位与我匹敌,你想的是,等你站上高位,就将我拉下去,让我摔进泥潭,满足你阴暗的心思。”
从前,我看过太多这样的小说了。
他们看不得自己的另一半太过优秀与耀眼,看不得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如对方,所以要自己的爱人也经历同样的苦难,要她体会一遍痛苦,再高高俯身,说:“这样我们就平等了。”
去他的平等。
他们吸爱人的血,牢牢地抓住她不肯放手。
他没有得到这一切, 就要想办法折断爱人的翅膀, 打碎她的脊骨, PUA 她:“除了钱,你还有什么?也只有我才喜欢这样一无是处的你。”
实际上, 他自己才是那个一无是处的人。
“我不需要你改正, 你先进去改正改正自己吧。”我转身离开。
14
又是三年。
这三年里,我的灵感源源不断, 画出的每一幅作品都富有感情,笔下人物栩栩如生,积攒出名气,办了自己的画展。
张雪霁的事业步步稳定, 已经成为影帝的有力候选。
颁奖现场,我坐在靠后的位置,听着主持人致辞。
“他从出道起就热度不断,后转战影视,三部曲接连大爆,年纪轻轻斩获各大奖项。”
“他就是——”
全场已经猜到是谁, 整个现场爆发出激烈的欢呼。
“张雪霁!张雪霁啊啊啊!”粉丝在弹幕里刷。
不出所料,张雪霁站上颁奖台,满身荣光,鲜花和掌声皆是为他而来。
我在台下热泪盈眶。
一路走来, 我终究改变了上一世的结局。
张雪霁回到了本该有的位置, 他本就应该满身荣耀,受人喜爱。
在我想起他就是十岁那年的小男孩时, 我就记起了他的梦想。
他说,他想演戏, 体验不同的人生。
上一世因为我, 他一身狼藉, 悲惨离世。
这一世,我亲手将他送回高位。
“我能走到现在, 很大一部分是因为一个人。”张雪霁没有准备获奖感言, 他捧着奖杯,目光穿过在场众人,直至地看向我的方向。
只剩相机拍摄的声音。
“很久以前, 当她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的时候, 她问过我,对一个人好也有错吗?”
“这并没有错, 我们喜欢一个人的时候, 会想尽办法去对她好, 竭尽所能奉上我们的全部。”
“我现在也仍然这样觉得。”
“喜欢你,所以希望你一直开心快乐, 希望你的心意得到珍惜,希望你的每一天都会幸福。”
张雪霁的一字一句都像穿越时光。
高中时代那个总在角落小心偷看我的少年, 担心我爱美不好好吃饭偷偷给我塞牛奶面包, 放学路上担心我安全总是装作偶遇一起回家的紧张。
少年的暗恋热烈而盛大,却也灿烂到只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而现在,十七岁的张雪霁和二十五岁的张雪霁重合。
我明白了他的心意,回应了这份喜欢。
“赵星眠。”他的声音响起。
“未来, 你愿意,让我留在你的身边吗?”
未来的几十年。
我愿意吗?
我接过话筒,回答道:
“我愿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