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节 浓妆淡抹总相宜
第 11 节 浓妆淡抹总相宜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轮流到妈妈身边生活。
妈妈总说城里生活压力大，每半年将我俩调换一次。
八岁那年，我搞砸了爸爸的生日会，妈妈愤怒过后将我送回老家：“这不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孩子就是不行。”
从此之后不再来往。
可中考那年，她突然过来：“淡淡，妈妈来接你回家！”
1
奶奶忙前忙后帮我收拾东西，嘴里唠叨着：“淡淡，收拾收拾东西，你妈今天来接你。”
知道今天妈妈会来接我，一大早我就搬好小板凳守在大门口，看着属于爸爸的白色小轿车。
可直到中午也没等到。
奶奶做好饭后，站在我身边朝马路上张望：“都快晌午了，怎么还没到啊。”
这时远方响起汽车鸣笛声，我高兴地蹦起来，朝声音源头跑过去。
“奶奶，是爸爸的小轿车！”
“哎！哎！你这孩子，慢点跑。”
我使劲挥舞着双手，想让爸爸妈妈第一眼就能看到我。
汽车缓缓从我身边驶过，我追着汽车尾气跑到院子里。
车停后，在我的期待中，妈妈打开副驾驶车门。
我伸出小手，刚想抱上妈妈时，被她嫌弃推开：“诶！洗手了么就往我身上靠，快，快，快，去洗手去。”
我没多想，赶紧用井水快速地洗了一遍手，仔细擦干后重新凑到妈妈身边。
奶奶上前拉开后车门：“哎哟，我看看我大孙女，可想死奶奶了。”
“妈妈——”
听到熟悉的呼叫声，妈妈挤开奶奶，接过姐姐的双手将她抱在怀里，手一下一下拍着后背安慰。
“这孩子刚才肯定是没睡明白，她一睁眼睛就必须得抱着。”
看着眼前妈妈抱着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姐姐，我放下求妈妈拥抱的双手。
奶奶招呼众人：“来，来，来，外面多冷啊，咱们赶紧进屋吃饭。”
我默默跟在后面，看她在妈妈怀里肆无忌惮撒娇的模样。
饭后，爸爸妈妈准备启程回去，姐姐抱着妈妈大腿直哭：“妈妈，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妈妈——”
妈妈也跟着流眼泪，几次都想开口，被奶奶的催促声挡回。
我努力爬上后车座时，姐姐上前扇了我一巴掌：“你给我下去，这是我家的车，不许你坐。”
“浓浓乖，陪奶奶几天，过几天妈妈就接你回去了嗷。”
奶奶强硬地将姐姐抱在怀里，一个劲儿地催促爸爸开车离开。
一路上伴随着姐姐撕心裂肺的哭喊，刚到马路上妈妈就差点哭到昏厥，爸爸没法子只能又将车开了回去。
姐姐重新回到妈妈怀中时，妈妈脸上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爸爸看着无法分离的母女，向奶奶求情：“妈……要不……”
奶奶一口回绝：“你想都别想！”
妈妈再也忍不住，朝奶奶咆哮：“你们这群黑心肝的，就非要拆散我们母女么！”
奶奶大声呵斥：“别忘了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2
我和姐姐是双胞胎。
爸爸妈妈结婚后选择到城市里面打工，妈妈生下我们时正好赶上爸爸做生意最艰难的时期。
没法子，最后只能和奶奶商量，送回农村一个，留在城市里一个。
起初妈妈答应好的，每半年就会将我们姐妹调换一次，这样也算是公平。
可后来每每到交换时，姐姐总会生各式各样的病。
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而这次，还是奶奶替我据理力争后的结果。
姐姐哭得累了，小手死死地抓着妈妈的衣服不撒手。
奶奶见状，将姐姐接过自己怀里，再次催促着爸爸返程。
一路上，妈妈不停地跟爸爸抱怨：“你说你妈怎么那么狠心，非要拆散我们母女，她自己也生过孩子。”
爸爸说着软化安慰：“当初不是你说的每半年就换一次，这一晃七年过去了，咱们欠淡淡的太多了。”
妈妈为自己辩解：“我知道，可这不是浓浓身体太弱了么，淡淡从小体格就好，我听人家说这双胞胎在肚子里面就互相抢母体营养，可怜我的浓浓啊，我把她养到现在这样白白胖胖的容易么。”
“别说了！”
“怎么了，话还不能让人说啊！”
我从车子里面的镜子中正好和爸爸对视，他看我一眼后便别开头目视前方。
在妈妈想要继续说话时他高声打断，眼神示意她，妈妈看到我后也愣了几秒钟，而后两个人都不再说话，直到回到城里的家。
下车时，我看到了一座好漂亮的房子，院子里面一片生机，大树底下还放着豪华秋千。
看到秋千的那一刻，我根本移不开眼。
刚坐上去晃悠两下，被妈妈从上面拎下来。
她用非常严肃的语气跟我说：“这个是你姐姐的，你别给坐坏了。”
接着里面出来了一位阿姨，见到我后十分亲切地将我抱起来，掂量几下后感觉不对劲，对妈妈说的话隐隐带着一丝责怪。
“就出去一天浓浓怎么瘦这么多，哎哟，我滴乖宝，阿姨给你做你最爱吃的花生酥啊。”
她转身将我抱进去，放在一间屋子里。
“哇——”
好大的屋子啊，里面全是各式各样的毛绒玩具，整间屋子粉粉嫩嫩的，我好像来到了小仙女的梦幻仙境。
这里面最大的娃娃比我长得都高，它横躺在窗边，刚好可以容纳一个我。
“浓浓，出来吃花生酥啦！”
“嗯！”
虽然叫的是姐姐的名字，但是我还是乖巧地来到桌子边。
面前精致的糕点再一次震撼了我，我拿起一块酥放到嘴里，入口即化，香味在我嘴里爆炸。
吃了几块后，我感觉到浑身痒痒的，控制不住用手去挠。
很快脖子上和胳膊上被我挠出一条一条红色印子。
阿姨看到后，连忙控制住我的双手，慌张到大喊：“先生太太，浓浓生病了！”
爸爸妈妈一时没反应过来，两人连忙从楼上跑下来，慌乱当中妈妈连鞋子跑丢一只也没发现。
到医院打上点滴之后，医生训斥爸爸妈妈：“你们怎么当父母的，孩子对花生过敏都不知道。”
妈妈急着辩解：“我们家孩子对什么都不过敏的，她最喜欢吃花生酥了。”
医生继续询问：“那她最近有没有接触什么东西，或者吃了一些平常不常吃的东西？”
妈妈想了一会儿，脸上着急的神情逐渐褪去，跟医生道歉：“对不起，医生，是我记错了。”
折腾了一晚上，到家后已经是深夜。
爸爸送我回房间，刚想上楼时，被妈妈阻止：“她不住楼上，你让她跟阿姨一起住吧。”
“可是……”
“等浓浓回来后要是让她知道别人睡了她的床，还不一定得闹成什么样子呢！”
阿姨听到声音，从房间里面出来，主动上前接过我：“今晚就让她跟我睡吧，晚上病情反复我也方便照顾她。”
妈妈疲惫地说：“谢谢了，王姐。”
“诶，不碍事。”
第一次住软软的床，我不敢动弹。
躺下许久，才听到身边的阿姨对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小声回答：“我叫淡淡。”
3
“淡淡”这个名字好像成为了我和王阿姨的小秘密。
爸爸每天忙于工作，妈妈刚开始见到我就哭，总是拿我和姐姐比较。
她发现无论怎样都是接受不来时，变得同样早出晚归。
这半个多月，我每天都跟王阿姨待在一起，她也总会在没人的时候叫属于我的名字。
王阿姨说下个礼拜天是爸爸的生日，问我有没有给爸爸准备什么礼物。
“阿姨，爸爸会喜欢什么呢？”
王阿姨看着我揪成一团的小脸，伸手捏了一下，宠溺地说：“淡淡准备什么都可以，你爸爸都会喜欢的。”
幼儿园的老师曾经教过我们，可以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都画下来送给最爱的人。
想到这个后，我求王阿姨帮我找一下画笔，在她身边认认真真的画着我们一家人的模样。
画了几幅都不是很满意，正苦恼时，妈妈急匆匆地从外面走进来。
她一把将我拉起来丢给旁边的王阿姨，嫌弃道：“王姐，你给她好好收拾收拾，一会儿钢琴老师就来了，她穿这身我都怕外人笑话。”
王阿姨给我换上了白纱裙，编好头发后，还在头顶戴上了一个小皇冠。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惊呼：“哇！好漂亮啊！”
“我们淡淡也是小公主呢！”
我轻轻一动，裙摆跟着摆动，这是我第一次穿这么好看的裙子。
我想让妈妈看到我现在最美的样子，从房间小跑到她身边，声音糯糯地喊道：“妈妈！”
妈妈上下打量许久，啧啧称奇：“真是人靠衣服马靠鞍哈，打扮一下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不多时，教我钢琴的老师准时到达，我开启了正式的练琴生涯。
妈妈说，爸爸过生日的时候会请好多人，让我一定不要给他丢脸。
这一个星期，我白天晚上都在背五线谱，可是妈妈选的曲子太难了，我总是弹错。
每每这时，妈妈总会板起脸，骂我：“真是个废物，比浓浓差远了。”
4
爸爸生日当天，清早起来全家上下一片忙碌，屋内屋外焕然一新。
下午宾客们陆陆续续地到来。
我今天的公主裙和妈妈的是同款，发饰都是差不多的。
我喜欢跟妈妈穿母女装。
妈妈更是少见地走到哪里都拉着我。
“哎哟，管太太，这是浓浓吧，长得真漂亮！”
这位衣着华丽的阿姨上来就掐我的脸，我余光瞥见她的指甲，吓得赶紧挣脱她的魔爪躲在妈妈身后。
妈妈微笑跟她寒暄，手伸到背后使劲跟我较劲儿。
我力气小，终是被妈妈从身后拽出来推到人前。
妈妈略带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大家，浓浓年纪小，一下子见到这么多人有点害羞了。”
“没事儿，来！浓浓，让阿姨抱抱。”
眼看着长指甲要够到我时，我使劲儿往后退，偏妈妈却一个劲儿地让我往前。
她碰上我的一瞬间，我吓到大喊：“妈妈救命！有妖精要抓我！”
哇的一声，我嚎啕大哭。
刚才要抱我的人脸色十分精彩，妈妈见状尴尬地将我拎回屋子里，警告我：“不许哭！刚才都被你搞砸了！”
我躲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害怕到发抖。
但妈妈不让我哭，我只好用双手捂紧自己的嘴不让一丝声音泄露出来。
晚上八点，宴会正式开始，爸爸却迟迟未归。
妈妈打了好多电话爸爸也没接，妈妈一鼓作气：“算了，就这么上吧。”
全场灯光暗下去，妈妈将我放在钢琴边，她退出去后灯光重新亮起。
按照平时排练的样子，灯光亮起时，钢琴音也要同时响起。
可我刚才实在太害怕了，余光瞥到妈妈愤怒的眼神，手抖得迟迟没法按下第一个按键。
“快弹呐！你再不弹我就把你扔掉！”
我强忍住泪水，按照记忆中的顺序，颤颤巍巍弹起钢琴。
一分钟后，我脑子一片空白，记不清后面的谱子，钢琴音戛然而止。
而这时，大门口响起嘈杂的议论声。
爸爸抱着姐姐出现在大家的视野中。
姐姐穿着亮闪闪的公主裙，昂首挺胸，每走一步都带着优雅。
她缓缓来到我身边，用下巴看了我一眼，然后坐下重新弹起钢琴曲。
一曲作罢，换来无数赞美。
爸爸妈妈脸上尽显满意之色。
不仅如此，她上台演讲感人至深，打开送给爸爸的礼物盒时，全场无不惊叹和夸奖。
“这是市面上刚出的新款表吧，据说一个表带都要上百万。”
姐姐听见后，接着说道：“再贵重的礼物也比不上爸爸这么多年为我的付出，我之前比赛的奖金只能买到这样一块表，希望爸爸不要嫌弃。”
我看见爸爸擦了一下眼角，上台将姐姐抱起亲了她脸蛋一口：“爸爸的好闺女，你送什么爸爸都喜欢。”
众人鼓掌叫好。
接着姐姐拿起话筒，目光看向我，语气带着嘲笑：“妹妹，爸爸今天生日你准备什么礼物了？”
在所有人目光睽睽之下，我好像被扒光了衣服，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我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爸爸解释道：“没事儿，不论贵贱，你送什么爸爸都喜欢。”
在爸爸的鼓励下，我掏出准备已久的画作递到爸爸面前。
爸爸展开后看了一眼，连忙合上，对众人说：“这画太珍贵了，我一定要好好收藏。”
偏偏姐姐不依不饶，趁爸爸不注意抢到手里，在众人面前展开。
她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哈哈哈哈，我三岁时就不画么幼稚的了好么，画成这样子也好意思拿出来送人。”
爸爸脸色挂不住，想要将画抢下来，姐姐不给，两人在争夺中刺啦一声，画被撕成两半。
我看着被撕碎的画，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来，赌气般上前捡起，跑回王阿姨的屋子里偷偷哭泣。
外面歌舞升平，一切仿佛跟我毫无关系。
我想回家了，回我从小长大的家。
5
送走宾客后，妈妈叫我过去。
他们一家三口人坐在一起，而我站在他们面前。
爸爸脸色黑得吓人，语气不善：“淡淡，没有零花钱就跟爸爸妈妈说，你说说你今天准备的礼物，也太让爸爸丢脸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家要穷得吃不上饭了！”
姐姐在旁边添油加醋：“对啊，对啊，你就是从乡下来的土包子。”
妈妈气到不行，嫌弃道：“这不是在自己身边养大的孩子就是不行，明天就给你送回去，我们可跟你丢不起那人。”
他们一唱一和，不到一个月，又重新将我送回了奶奶身边。
到家时，见到熟悉的奶奶，我默不作声跟在她身后，不论她去哪儿我都紧紧跟着。
“淡淡，受什么委屈了跟奶奶说，奶奶给你做主。”
我摇摇头，窝在奶奶温暖的怀抱里不想说话。
奶奶轻轻拍着我，没有继续追问。
从此之后，在这个家里我们不再谈起有关他们一家三口的任何事情，而他们也从此杳无音信。
直到中考前的一个星期，家里来了几位不速之客。
刚进家门，妈妈上前抱住我声泪俱下：“淡淡，妈妈来接你回家！”
在她扑上来时，我迅速躲开，语气冰冷：“我跟你们没有关系。你们赶紧走吧。”
妈妈装不了一分钟，摆起架子命令我：“你用你姐姐的名字参加中考，必须考全市第一。”
多年的磨炼，我现在早已练就铜墙铁壁，回怼道：“你搁这儿点菜呢，她想要就自己考去。”
妈妈见我嘴上丝毫不让份儿，更生气了，抄起旁边的棍子就往我身上打，奶奶连忙上前阻拦。
我扫视一圈，爸爸和姐姐躲得老远冷眼旁观。
我站在奶奶前面，直视妈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算盘，做梦！”
“你个小兔崽子，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奶奶大喊：“我看你们谁敢打我孙女！”
最后还是不欢而散。
他们临走时，姐姐走到我身边，用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对我说：“你逃不掉的！”
直到成绩下来之后我才明白姐姐那天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考了全市第一，被本市重点高中录取，我则查无此人。
我拿着成绩单跟他们一家对峙：“是不是你们搞的鬼！”
姐姐面带微笑，不经意把玩着碎发：“我说过，你永远逃不掉的。”
我气到不行，冲她说：“这是我的成绩，我要去举报你们。”
姐姐丝毫不在意：“去吧，白纸黑字上面写着我的名字管一浓，你拿什么证明！”
见我没话说，她好言劝道：“爸妈为了补偿你，给你找了本市最贵的私立高中，咱家这么有钱你随便读一读，毕业之后再申请个国外的大学，何必纠结于现在呢。”
我冲她大喊：“你不懂！”
姐姐自嘲道：“我是不懂！但我知道爸爸妈妈只需要一个各方面都优秀的女儿！”
6
姐姐从小向来是要什么有什么。
她根本就不知道这次考试对我来说的意义。
我不相信这天底下就没有讲道理的地方。
离开他们家后，我直接拿着成绩单到附近派出所报警。
由于事情关乎重大，加上我还处在未成年阶段，他们说要给我家长打电话确认。
我以为来的会是奶奶。
可没想到爸爸一脸怒火地出现在我面前，不由分说上来狠狠地扇了我一巴掌。
我被扇倒在地，爸爸转头跟他们道歉，说我因为嫉妒姐姐的优秀，一时想不开跑到这里胡言乱语。
最后强制性将我带回他家地下室关起来。
我气急，朝他大喊：“你关得了我一时，关不了我一辈子，等我出去……”
爸爸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等你出去？让你大义灭亲告自己的父母？别忘了你自己姓什么！”
我咬了咬牙：“有时候我真为是你的女儿而感到恶心！呸！”
爸爸更生气了，将手高高举起。
我没有闪躲，扬起脸跟他对视。
这时，门口传来姐姐的埋怨声：“爸爸！不是说好要带我出去庆祝的吗？还走不走了？”
爸爸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笑着朝门外走去，应和道：“走走走，答应浓浓的事情爸爸什么时候食言过！”
啪的一声，大门紧紧关闭。
黑暗将我团团围住。
我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脸埋进胳膊里，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发抖。
十分钟后，我听见外面有汽车响动的声音，接着地下室的门再次从外面被打开。
“淡淡？你还好吗？”
我寻着光源望过去，见到是王姨后，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
王姨帮我给奶奶打了电话，让她知道我在这里。
奶奶赶来后知道了所有的事情，心疼地将我抱在怀里：
“淡淡放心，奶奶替你讨公道！”
我们一直等到很晚，他们一家三口才开开心心地从外面赶回来。
见到奶奶一脸怒气地坐在沙发上，爸爸瞬间收起脸上的笑意，他将矛头直接指向我：“妈！你怎么来了？是不是这个小兔崽子又跟你说三道四了！”
奶奶嗤笑一声：“兔崽子？她也是你亲闺女，你们就是这么对她的？”
爸爸试探性地问：“您都知道了？”
奶奶别过脸，冷哼了一声。
爸爸连忙坐在奶奶的另一边，拉起她的手哭诉：“妈，我这都是迫不得已，你就帮儿子一次吧！”
“迫不得已？你一句迫不得已就将淡淡这么多年的付出毁于一旦，浓浓的成绩也不差，两个女儿都够你撑面子的了。要我说，你现在把她们两个换回来还来得及，不然就别怪我大义灭亲了！”
爸爸激动得站起来大喊：“妈！你这是要逼死我们么！”
妈妈本来跟姐姐站在一旁，不想掺和进来，眼看着爸爸和奶奶在谈崩的边缘，上前将爸爸挤到一边，她挽起奶奶的胳膊，声泪俱下。
“妈，你是不知道现在做生意有多难，淡淡和浓浓都是我的女儿，我这个当妈的肯定不会坑她，咱们可都是一家人，你可不能只疼淡淡一个啊！”
自我有记忆开始，奶奶就一直生活在城边村。
爸爸创业成功后，时常想要接奶奶去城市里住，都被奶奶拒绝掉了。
我知道她是不想成为孩子们的拖累，爸爸后来没法子只能将老家的房子翻新。
对于奶奶来说，爸爸一直顺风顺水。
可妈妈如今却告诉她，这件事情竟然可以大到关乎全家的命运。
一直生活在村子里面的小老太太，心疼地看向蹲在一旁的儿子。
妈妈给爸爸使了个眼色，继续劝奶奶：“淡淡学习好，去哪儿上学都行。但是听说最近市里面领导家的孩子们，都流行自己考公立学校，淡淡性子闷，我看就不如让浓浓去，等咱们浓浓跟他们打好关系，这以后市里面的项目那还不都是咱们家的！”
妈妈沉浸在自己给自己画的大饼中，未来美好的生活仿佛已经在她眼前，最后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
可奶奶却越听脸色越黑，知道他们的真正用意后，气得抄起手边的茶杯朝爸爸扔过去。
“奶奶！”
奶奶一时急火攻心晕了过去，爸爸连忙开车带奶奶去医院。
我着急地在后面想要跟着上车，妈妈一把将我拦住：“车上坐不下，你去了也没什么用，在家好好待着吧，没有你哪有这么多事！”
说完后她朝我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地上车离开。
大晚上实在不好打车，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个医院，只能漫无目的地往前走，泪水早已模糊了我的视线。
“管一浓？大晚上的，你去哪儿？”
身边突然出现一辆黑色的车，车窗摇下来后，出现的是一张过分精致的脸。
他叫的是姐姐的名字，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大声问我：“你是不是要去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我转身跑回来，握紧了这棵救命稻草。
7
他让我坐在他旁边，吩咐司机继续往前开。
半小时后，汽车驶入一家医院的地下车库。
我跟着他一路往上，先是到了一间办公室，敲门进去后，听到他说：“爸！”
我看了看门口的牌子，院长办公室，原来他是院长的儿子。
院长看见我后，起身往门口走去：“病人醒了？”
我抓住了这一关键信息，跟着院长后面来到医院的 VIP 病房。
院长和他儿子看看我，又看看站在窗边的姐姐，眼神当中透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爸爸快速上前，挡在我面前跟院长寒暄：“白院长，辛苦您了，我妈明天的手术还要辛苦你。”
院长客气回复：“治病救人，应该的，况且你家女儿和我家这小子是同班同学，听说一浓是全市第一，我家这个要是有她半点出息，我就心满意足了。”
奶奶还没醒，爸爸恭敬地送走院长和他儿子。
回病房时，脸上尽是炫耀：“还没开学呢，这同学关系就这么靠谱！”
说完，爸爸嘱咐姐姐：“人家白院长这次帮了咱们不少，这家医院的 VIP 光靠咱家可进不来，你以后可得跟他儿子搞好关系。”
不想理他们，我守在奶奶床边，心里自责得不行。
姐姐倚靠在窗边，没有搭爸爸的话茬儿，瞥了我一眼语气冷漠地说：“老老实实上你的贵族学校不好么！奶奶是替你找爸爸要说法才气倒的。”
爸爸连忙附和：“是是是，可跟我们没关系，还不都是你，一天天地也不让你奶奶省点心，要是我妈有个三长两短，小兔崽子我可饶不了你！”
我不想理他们，刚才脑子太乱，还没问医生奶奶现在具体的情况。
姐姐抢先一步叫住我：“奶奶心脏出了点问题，明天院长亲自给奶奶手术。你可别去人家那儿不懂装懂了，我们可跟你丢不起这人。”
我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奶奶，她都是为了我才这样的，如果我不答应，她醒过来之后还会为我操心。
我对爸爸说：“我去私立学校，你给我办入学手续吧。”
“啊？”爸爸没想到我突然答应，反应过来后高兴得直拍大腿，“好！爸爸这就给你去办，你放心，爸爸承诺的不会变，咱们就上最贵的那个。”
他拉着妈妈欢天喜地地离开，姐姐跟在后面。
走到门口时，她问我：“知道为什么他们想让我们两个互换吗？”
我懒得理她：“没兴趣！”
她感慨了一句：“马上要跟市领导的孩子们做同学，真是光宗耀祖啊！”
说完她便扬长而去。
8
奶奶的手术很成功。
出院时，我看见爸爸两手拎着好些东西往院长办公室方向走。
不多时，他又灰头土脸地拎着东西出来。
感受到我的视线，他立刻将腰板挺得很直，嘴上给自己找的理由：“你看看这私立医院服务就是好，还给这么多出院礼物。”
我白了他一眼，在奶奶上车后，快速坐到她身边。
他们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希望以后不会跟他们再有任何的牵扯。
爸爸给我找的学校，能进到这里面的学生，都不是真的来上学的。
他们每天讨论的更多都是如何欺负比自己家庭条件差的同学。
在这里，钱是唯一的标准。
没有钱，自然而然便是众矢之的。
才刚开学第一天，我的书桌被搞得乱七八糟，新发的教科书上面被随便乱写乱画。
比起跟他们争论不休，我更愿意将时间都放在学习上面。
渐渐地，他们自觉没趣，不再管我。
老师按部就班地讲课，但每节课都有喜欢跟老师作对的学生起哄，一天下来根本学不到什么有用的知识。
我只能将全部的希望寄托在自学上面。
每天给自己制定各个学科的学习计划，晚上会进行整体复盘。
三年时间过得很快，高考结束后，我狠狠地松了口气。
按照我自己对往年真题卷测试的分数估算，我分数应该不会太低。
出分那天，奶奶一早就将我喊起来，我准时蹲在电脑面前，输入准考证号。
奶奶紧张到不行：“怎么样？多少分？”
我看着页面上显示的 0 分，高兴得笑了起来。
奶奶凑过来，看到 0 分，再见我笑的样子，以为我受到了大刺激。
连忙安慰我：“淡淡啊，没事嗷，就是一个成绩而已，不行咱们就再复读一年。”
我抱着奶奶兴奋地说：“奶奶，我考上了！”
奶奶不相信，她一直觉得我是受刺激，直到大学招生办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奶奶才放下心来：
“原来现在是这样的啊，我孙女太厉害了，大学都抢着要！”
说完，奶奶哼着歌出去。
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奶奶的大嗓门：“是，是，是，我孙女考得可好了，人家大学主动给她打电话呢，改天请你们吃饭哈！”
我的生活正在一点点变好！
9
出生在什么样的家庭里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
当初看到网上一则留言说：“孩子在天上会自己选择妈妈。”
呸！那我这算什么？
服从调剂？
奶奶给我办升学宴那天，爸爸妈妈不请自来。
他们知道我的成绩后，仿佛才发现还有一个一直被忽视的女儿。
可奶奶说，来者是客，总没有赶出去的道理。
他们期间摆足了父母的派头，那样子好像我能取到现在的成绩都是在靠他们栽培。
众人离开后，我直截了当地问：“你们这次来干什么？还想让我把成绩让给姐姐？”
妈妈不屑一顾，炫耀道：“用不着你，你姐姐考得比你好多了！”
在奶奶审视的目光下，爸爸一脸赔笑：“我们这次来就只是来参加你的升学宴，顺便来给你送学费的。”
他们才不会那么好心。
当初跟我说的是什么贵族学校，其实就是社会闲散人员集聚地。
整个学校最后参加高考的都不超过十个人，其余都是混混日子直接出国。
果然，爸爸接着说：“你看你都这么大了，终身大事是不是该考虑一下了，再晚可就嫁不出去了。”
奶奶气得脸通红。
我怕奶奶出事，先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奶奶放心，我来！”
我问他们：“你这回想把我卖出什么好价钱呢？”
妈妈上下打量我一番，嫌弃道：“小小年纪就掉钱眼儿里，像什么话。”
我不屑一顾：“怎么允许你们卖，还不允许我问问价格了？”
爸爸做生意，只会搞人情往来那一套，从来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
听他的意思是，公司要扩张版图，需要和其他公司建立捆绑关系。
翻译一下就是，这几年生意不好做，要想发展必须开拓其他赚钱的生意，那有什么能比姻亲关系更加稳固的呢？
起码在爸爸这里，并没有。
知道他们目前的困境和意图，我这才找了一个大棍子打他们出去。
争执时，姐姐突然出现。
妈妈惊讶之余，连忙将姐姐护在身后，埋怨道：“你来干什么！赶紧回家去！”
我倒是把她忘了。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也轮不到我，你说对吧，姐姐？”
姐姐拉开挡在她前面的爸爸妈妈，说话的语气带着很强的自豪：“那确实，我怎么也得比你价格高两三倍吧！”
“你！”
我瞪大双眼，不可置信般看着面前这一家三口，而姐姐的样子，明显是已经习以为常。
她小声在爸爸妈妈耳边说了什么，他们眼神明显亮了起来，欢天喜地地跟着姐姐离开。
那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们一家三口了。
后来听奶奶说，他们连家都搬走了，准备在国外定居。
10
上大学第一天是奶奶陪我一起去的。
趁着这次出远门，我想带着奶奶好好逛逛。
我在报到处填写信息时，突然有人大喊：“管一浓？”
之前爸爸说姐姐考得也不错，我以为她跟我上了同一所学校，好奇地朝那边看过去。
可人来人往，我什么也没到。
反而是刚才说话的那个男生朝我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站到我面前，对我说：“管一浓？你来这干什么？”
又是一个认错的，这么多年我虽然早就习惯了，但是每次被人认错的感觉实在说不上好。
我努力挤出笑脸，好脾气地说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填好信息，我挽起奶奶的手，带她去看未来几年我要住的地方。
那人还是不依不饶，跑到我面前，莫名其妙地说：“我姓白，小时候我们见过！”
奶奶小声问我：“你们认识啊？”
我回奶奶：“他认错人了，我都没见过他。”
奶奶收紧拿包的手，紧张兮兮地拉着我快步往前走：“快走，快走，我听说现在外面好多坏人就是这么骗人的。”
大学的生活十分充实，很快我就要毕业了。
室友们都在积极参加各大类选拔考试，只有我的大四生活十分悠闲。
她们之前问过我毕业后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对她们说：“比起外面，我更喜欢和家人待在一起。”
这几年村子因为风景独特，市里面大力发展城市周边的旅游行业。
早前听说我毕业之后想要回去，奶奶盘下了周围好大一片地，只等着我回家一起开特色民宿。
毕业那天，我拉着行李箱离开这座从小向往的学府。
没有任何留恋，反而回家之心迫切。
我回到家时，家里家外大变样。
奶奶从厨房里面出来，站在我旁边，双手叉腰特别骄傲：“怎么样？奶奶弄得不错吧！”
我朝她竖起大拇指：“奶奶宝刀未老啊！”
几年之后，朋友拉着我去市里看画展。
她指着其中的一幅画，兴奋地说：“淡淡，你快来看，这个镜中人创意好好啊！”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一面镜子将整幅画分成两半，真实生活中，主人公住在大豪宅中，身后尽显奢华，可她看向镜子却满眼都是羡慕。
镜子里是黑白色调，跟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跟家人坐在一起吃着粗茶淡饭，脸上满是笑意。
朋友啧啧称奇：“不看简介，我还以为她和镜中人是一对双胞胎呢！可是为什么她生活富足还羡慕镜子里面的生活呢？”
我回过神，打岔道：“谁知道呢？听说附近新开了家店，要不要去吃？”
“要！”
我们总是在羡慕着别人的人生，其实他们也在羡慕我们的生活！
番外
我叫管一浓，妈妈说我生下来时身体就不好。
上小学前，我是医院里面的常客。
那时候爸爸总是很忙，妈妈总是喜欢逼着我去上各种各样的补习班。
我以为大家都这样，甚至我还比他们更幸福一点，每次都是爸爸妈妈两个人一起送我上课。
可渐渐地，我发现即便是我身体很不舒服，他们还是会逼着我先去补习再去医院。
不仅要去上课，还要在每一次比赛中夺冠。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是在借着等我的时间跟其他家长搭关系，我越优秀，他们脸上越有光。
从小到大，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可是，妈妈突然告诉我，我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并且要我跟她每年交换半年生活。
我不想！
我抓着妈妈的衣服不撒手，哭的声音超级大。
可是没有任何用，我还是被留下了。
刚开始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我特别不适应，甚至我还在晚上自己偷偷跑出去，想要顺着马路往家走。
可每次都被奶奶发现，她没有说我，反而经常带着我出门玩耍，会跟周围的邻居介绍我是她的大孙女。
说起我的优秀，她脸上全是自豪，是那种发自内心的高兴，不需要用这份优秀去交换任何东西。
我在这儿不需要学习，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奶奶只会在意我开不开心。
像家里的王姨一样。
爸爸生日那天，他主动过来将我接回去，说必须让我在众人面前给他争口气。
我们回到家时，妹妹果然搞砸了。
回来的路上，我决心要狠狠地嘲笑她一番，可见到她此刻的样子。
她都快哭了！
真是一点也不坚强，这样的性格要怎么在爸爸妈妈身边生存下去啊。
她还是老老实实待在奶奶身边好了，要是可以我也好想一直待在奶奶身边。
打定主意，我准备让妹妹看清爸爸妈妈的真实面目。
不是我要抢妹妹考试成绩的，我知道爸爸妈妈做的事情时，也非常震惊。
可他们却说，要我进去交更多的朋友，那里面不只是富贵, 更多的是他们无法想象的权利。
看着他俩一脸贪婪的样子, 我就知道他们的下限又变低了。
奶奶和妹妹来要说法, 即便这样奶奶从来没有怪过我，还问我这么多年生活得开不开心。
后来奶奶病了, 妹妹放弃要说法, 决定听从爸爸的安排去私立高中。
妹妹上学后，我暗中观察了几天。
本以为爸爸妈妈会因为愧疚, 给妹妹找一个环境更好的学校，但我找到妹妹的学校时发现她呆的学校远远不如我之前上的私立学校。
她的性格肯定会受欺负。
上高中后，我渐渐避免因为爸爸妈妈的事情牵扯到我的同学。
这次，我实在是没法子。
打听了几天, 我知道班级里有位同学的母亲是妹妹学校的副校长。
高中三年，我和那位同学是做到了无话不谈，凡是她想买的东西，只要她开口我必定会帮她找到。
后来跟她去找她妈妈的时候，我偷偷看见了妹妹几次。
还是那个书呆子的模样，只会埋头苦学。
我学习成绩本来不差, 只是底子薄，可到了高中之后不足就更加明显，为了继续待在这个班级，我吃了不少苦头。
我有自己的梦想, 想要去国外学习画画。
算着我的分数, 我申请到了梦想的学校。
高考出成绩那天，我偷偷给奶奶打了电话, 想问下妹妹的成绩。
不愧是我管一浓的妹妹，和我一样的优秀！
我想等她考出去, 应该会有更好的生活。
可是我高估了爸爸妈妈的底线, 他们竟然等着妹妹高考结束, 准备开学之前就给她嫁出去换资源。
那天我跟妹妹说的不是假话。
我的待遇也是一样，只不过他们从小到大在我身上花费了不少金钱, 总计算着要收回成本。
他们已经打算将我嫁给比爸爸岁数还大的老头子了。
还美其名曰, 等老头子没了，我就是家产的第一合法继承人。
好心机，好算计！
我找到班级里面家族海外生意特别厉害的男生, 借他的名头用一下。
那天, 我在爸爸妈妈耳边画了一张天大的饼。
反正他们的生意眼看着就要破产，见我说得言辞凿凿, 多方打听证明了我没有说谎。
一切都是那么经得起查, 他们以为我傍上了富家公子, 国内的东西什么都不要了，全部换成钱准备跟我出国过好日子。
如他们所愿, 在他们中年的时候，实现了住大城堡的梦想。
一个每天要打理望不到头的花园, 另一个每天要将整个城堡都擦一遍。
这还是我好不容易给他们找到的。
从小到大, 我享受了这么多，父母的晚年也应该由我来负责不是么？
起码只要有我在，他们就好好的住大城堡吧。
大三那年，我画了一幅画, 取名叫《镜中人》，不仅获得了新锐画家奖，而且作品还会在全球各大城市展览。
我不知道她可不可以看得见。
但是我真的很想告诉她：
“我很羡慕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