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拒绝被渣男 pua
第 17 节 拒绝被渣男 pua
发生医闹的那一刻,周明远下意识把我推出去为他的初恋挡刀。
事后,我们吵架分手。
周明远失望地说:“你能为你老师挡,为什么不可以替姣姣挡?”
“姣姣是医生,她一辈子要都拿手术刀的。”
我直接让他滚。
1
医闹发生得特别突然,整个科室瞬间陷入混乱。
“赶紧跑啊!”
医生护着病人跑,我想起老师说过,真发生了就往机器后面跑。
那玩意儿比我们值钱。
我当机立断抓着一魂丢了的小丫头朝仪器跑去,手却被人拉住。
是周明远。
我以为他要护我,却没想到他直接把我推了出去。
我踉跄几步站稳,拿刀的男人癫狂朝我冲上来:“我要弄死你们这群无良医生!”
徐医生立马把我拽到了身后。
“小闻医生你是傻的吗?人家都往后面跑,就你往前面冲。”
我张嘴想解释什么,只听到一声尖叫。
“啊——好疼。”
是何姣姣,她被捅了一刀。
我怔怔又后怕地想,如果刚才不是徐医生,被捅的人就是我了。
周明远……他想干什么?
很快,保安将医闹者制止住。
何姣姣躺在地上,血染红了白大褂。
周明远惊慌失措推开人群,抱起人:“姣姣,你还好吗?别睡。”
“姣姣,醒醒。”周明远脸色苍白地大吼,“快抬担架过来!”
“明远,如果我死了,你会心疼吗?”
上担架前,何姣姣把手贴在周明远脸上,说了这么一句话。
所有人都看向我,因为我才是周明远的女朋友。
2
何姣姣被捅到腿了,伤口不深,没有大碍。
我靠在墙边,看着病房里互相怜惜的两人。
周明远寸步不离守着何姣姣,直到她醒来。
科室早有传言两人是高中同学,还是初恋。
我问过周明远。
他说是普通朋友,普通同学。
可我从来没见过他这般温柔小心的模样,生怕大点儿声就吓到了何姣姣。
“疼吗?”
“疼。”何姣姣吸吸鼻子,“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周明远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姣姣,我宁愿他捅的人是我。”
何姣姣闻言,眼泪滚滚下落。
“其实,我是为了你才来这家医院的。
“明远,我们……和好吧。
“我没办法忍受你不在身边的日子,有多煎熬。
“那时的我们……多好啊。”
确实很美好,美好到都没人看到我。
“那啥……闻医生,你得让让。”身后的小护士托着托盘,小心翼翼开口,“我要给何医生换药了。”
两人这才看到我。
周明远慌乱地抽回手:“千千,你怎么来了?”
我压着愤怒和剜心的难受,故作淡定地说:
“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旧情复燃了。”
3
“千千,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回头,红了眼睛,“解释你骗了我,你们只是普通朋友。”
“解释你们即将旧情复燃,是我的出现打扰到了你们。”
我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
“还是解释——你故意将我推出去为她挡刀,对吗!”
“我……”周明远哑口无言,“我当时太乱了,没看清楚。”
我冷笑:“是吗?”
他沉默了,挣扎许久解释道:“她是外科医生,要拿手术刀。”
我气笑了:“那我呢?
“难道你忘了我也是医生,也要拿手术刀的!”
“你在妇科门诊,又不是经常……”
眼见我要发怒,周明远急忙按住我的肩膀,试图说服我,声音异常温柔。
“千千,我会护住你的,只是挡一挡拖延时间……”
“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了保安很快就到。”
拿我的命拖延时间吗?
什么狗屁逻辑。
我忍无可忍,一巴掌扇了过去。
“周明远,我想我们没什么好说的,分手吧。”
他不可置信地看我,平静片刻,带着异常冷静的表情:
“闻千,你知道我说的是事实。
“她从国外回来,是院里特邀的医生,论实力,你确实比不上她。
“我想任何一家医院,一个医生,都不愿意毁掉拿手术刀的外科医生。
“你老师……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她再也不能拿手术刀了。
“你为你的老师挡过,这次为姣姣,一样的。”
提到老师,我沉默了。
周明远失望地摇头:“我教了你很多,你却还是那么幼稚,不顾全大局。
“姣姣是医生,她一辈子都要拿手术刀。如果受伤,一辈子就毁了。”
“所以这就是你推我挡刀的原因?”我只觉得好笑。
“那你为什么不亲自替她挡?”
4
周明远默了两秒:“千千,难道你舍得我受伤吗?我也要拿手术刀。
“你说过,希望我能成为很优秀的外科医生。”
“舍得。”我很冷静地说。
“闻千?”他带了怒火,“你的心是铁做的吗?”
舍不得自己受伤,舍不得何姣姣受伤,却舍得让我受伤。
怎么会……变得这样好笑。
周明远比我高三届。
是我学长,我们相识于同学聚会,他是班长的特邀人员。
在市一医,听说很优秀,老师们很喜欢他。
我们这群即将实习的新兵蛋子逮着他问东问西。
他全程没有一丝不耐烦的情绪,走的时候,还加了我们好多人微信。
特别客气:“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我。”
本来,他应该在我的列表里躺尸。
直到我去医院实习,发现带我们俩的老师关系很好。
遇到不会的,我也会问他几句,久而久之熟了起来。
那会儿我分到产科,产科忙啊,连吃饭都顾不上。
阑尾炎突然发作,老师又去开研讨会了,没人顾得上我。
周明远叫了他老师,大半夜给我做手术。
还给我请了看护照顾,处事面面俱到。
我父母不在这边,异地他乡又生病,面对一个情绪稳定、必有回应的男生,沦陷是迟早的事。
等我出院,我请他去食堂吃饭。
结果被两位老师看到,开玩笑说:“既然小周和小闻都没对象,不如内部消化呗。”
我咬着筷子,和他尴尬一笑。
可我没想到一周后,周明远跟我表白了。
“闻医生,其实我想了很久,我应该对你说些什么。”
我记得那晚的月亮特别圆特别亮。
“当时看你疼得蹲在地上,就觉得这小姑娘怪可怜的。”
“看你跟父母打电话装没事儿人,故作顽强的样子,我……挺心疼。”
“闻医生,我虽然很忙,但谈恋爱还是有时间的。”
“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那晚的月色真美啊,晚风徐徐,拉长了他的影子。
他温柔、理智、冷静、体贴,太适合当男朋友了。
5
谈了一年后,我们在医院附近租房子同居。
不值班的日子,我们一起背厚厚的名词术语,学习病例,看大佬的医学视频。
每天都会买好多葡萄练习,他教我如何将伤口缝得更漂亮。
我们共同学习,共同努力、共同成长,为彼此提供情绪价值,几乎连争吵都没有。
我以为我们是幸福的。
直到半年前何姣姣来了,医院开始有了似是而非的传言。
我没有信。
我觉得周明远爱我,哪怕何姣姣真是他的初恋,他也会理智去解决。
因为他在我面前,就是理智的代表。
但这场医闹,将我们仨是人是鬼的关系,一见分晓。
我觉得茫然,离谱。
原来这才是周明远真实的样子,冷静、理智、冷漠、自私,不……爱我。
我不认识他了。
那个爱我、疼我的周明远,在不知不觉中变了。
不,也许只是我不够了解他而已。
也许他曾经对我的心疼,只是因为心疼远在异国、无人照顾的何姣姣。
我突然有些累了,我看向周明远,语气很平静:
“周明远,我们分手。”
“一定要分手吗?”
周明远沉了脸,情绪不佳:“闻千,你现在在气头上,我不想跟你吵。
“我明白任何女人面对前任初恋,都是不理智、不冷静的。
“你好好冷静一下,等你想完,再考虑分不分手。
“如果你非要分手,那我尊重你的决定。”
周明远看似理性、温和地与我讲道理,先低头服软,可话里话外却将我塑造成不理智的形象。
我笑了。
“其实你也很想分手,和何姣姣复合吧。
“再虚伪下去,只会让我更加恶心。”
“对啊,既然小闻医生都说分手了。周医生,你是大孩子,就别婆婆妈妈了。”
我回头,徐医生吊儿郎当看戏:“两位,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死缠烂打可不是大孩子该做的行为哦。”
周明远脸都绿了。
6
医院和警方调查处理这次的医闹事件。
我们在场的医护人员都要配合笔录。
我道:“我不是外科的。我是妇科的医生,下班了来找我男朋友吃饭,不对,是前任,然后就遇到了……”
我说完当时的情况,想了想坚定地开口:“还有一件事我需要一个说法。”
“闻医生,请说。”
“当时我已经躲起来了,周明远医生却将我推向闹事者。事后,他表示不想闹事者伤害何医生,我怀疑这是故意伤害。”
几个负责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噌地站起来:“闻医生,这件事属实吗?”
“属实,我有录音。”
负责人想了想:“你把录音交给我,我们会配合警方的,一定会给你一个说法。”
等我离开不久,负责人对警方说:“这件事让我们内部来调查吧。”
下午,周明远被叫去办公室。
面对负责人的盘问,周明远的表现平静极了:
“没有,闻千是我的女朋友,我只想拉她,却没想到拉偏了。
“就算录音是真的,我说的也属实。
“我想保护一个优秀的医生。有错吗?
“她那么勇敢,曾经为老师挡过一次。这次为同事,有什么不一样?”
7
我并不知道办公室所发生的事情。
中午,我在食堂吃饭。
徐钦珩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
同事揶揄道:“闻医生,你什么时候和心外科的徐医生关系这么好了?”
徐钦珩毫不忌讳:“小闻哥哥是我朋友。”
“原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啊?”
我跟着笑了:“我也是不久前才知道的。”
“那我们是不是跟着小闻沾光了。”
徐钦珩说:“下次提小闻名儿,我给你们免费检查。”
“好啊,那我们不客气了。”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远远看到周明远提着饭盒,一看就是给何姣姣带的。
只是他没往门口走,而是朝我过来。
“闻千,我们聊一聊。”
“没什么好聊的,已经分手了。”
我说得直接,周围人静了一瞬,好奇地瞪大眼睛。
只有徐钦珩面不改色吃饭:“小闻医生,快吃啊,不吃就冷了。”
周明远扫了一眼徐钦珩,脸色难看:
“你和他搞在一起了?所以分手那么直接……”
“周明远!”
不锈钢勺子落在餐盘上发出清脆声响,惹得不少人看了过来。
我说:“不要把所有人想得和你一样龌龊,我们分手是因为何姣姣,何医生,普外科的何姣姣医生。”
“因为她是你的初恋,你们即将旧情复燃。而你为难、纠结,所以我这个后来者不忍看你黯然伤神,选择退出。”
“说得好!”徐钦珩啪啪啪鼓掌,“咱不搞三角恋,不道德。”
8
周明远的脸色更差了。
“闻千,你是在羞辱我吗?”
“没有,我只是实话实说。”我顿了顿,“还要我说得更直接点吗,你将我推……”
“闻千!”
周明远忍着怒火,又恢复成往日理智冷静的样子。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和何姣姣在一起,请你们尊重她。”
“哦。”
他推了推眼镜:“还有,你总是得理不饶人,理直气壮,不觉得脸面被踩在地上有何难堪,也不觉得旁人隔岸观火对自己的影响。”
周明远就是这样的人,喜欢关起门来解决私事。
那会儿和他吵架,我找闺蜜、堂哥,希望他们能站在第三方的位置去看待这件事。
结果被周明远知晓。
他对我说:“有什么事内部解决,不要让外人看我们的笑话。”
“难道我闺蜜和堂哥是外人吗?”
他说:“对我来说是。”
事已至此,我觉得我应该看清了他的本质。
于他不利,要内部解决;于我不利,可以大肆宣扬。
可以啊,我就等着医院给我一个说法。
给不了说法,那我也不会坐以待毙。
这时,沉静的气氛响起讽刺的讥笑:“做都做了,还怕人说吗?”
周明远冷眼看去:“徐医生,我没有和你说话,请你不要插嘴。”
徐钦珩懒散举起双手,笑得无奈:“好好好,我也请你不要欺负我妹妹。
“她还小,初入社会,玩不赢你们这群大孩子。”
“你……”
我看向周明远:“话已至此,我要吃饭了。”
“请你以后不再来找我了。”
周明远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
徐钦珩突然问:“小闻医生,你搬出来了吗?”
“还没,最近在值班,没回去。”
“那赶紧搬出来给小三腾地儿啊。走,哥哥帮你搬家。”
我看到周明远的背影明显一僵。
但他没有回头。
9
晚上不值班,我回去收拾东西,周明远也在。
我们俩工作都忙,好多天没收拾,桌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灰。
我将衣服叠好装箱。
周明远靠在阳台,神情意味不明,却一直没说话。
我东西不多,当然,共同用品都没拿。
收拾完,我给徐钦珩打电话:“徐医生,好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呆。
住了这么久的房子,说搬走就搬走,竟然有些舍不得。
徐钦珩给我发消息到楼下了,我刚开门,就听到周明远问:
“你和徐钦珩是什么关系?”
“没关系。”
“所以你这么快就找好下家了?”
“无耻。”
“好,是我无耻。”周明远走进来。
“闻千,我最后问你一次,你今天确定要出这个门吗?”
“确定。”
他更阴郁了:“那以后就别回来了。”
“哦。”
他冷冰冰道:“你身上穿的都是我买的。”
“哦对。”我毫不犹豫脱下来,扔在他脸上,“那就还给你,你以为我稀罕吗?”
“还有,不要觉得我占你的便宜,你送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有回礼!”
“你的,还给我。”
周明远铁青着脸,东翻翻西找找扔给我。
我没接,直接一脚踹进垃圾桶了。
然后推着箱子离开。
周明远突然用脚挡住。
“干什么?”
“我们一定要闹成这样吗?”
他紧紧抓着我的手,难得放低了声音:“千千,我、我不是故意推你的……
“你能不能叫院方和警方撤回……”
“你忍心我丢了工作吗?千千,媳妇儿。”
原来是这样啊,果然理智的人不做无用的举动。
我正想开口,周明远的手机铃声响起。
他看清来电显示,沉默了两秒点开:“我现在有事……”
“明远,你在哪里?”
室内太安静了,静得我听到手机那端,何姣姣脆弱又柔软的哭腔。
“我疼得睡不着,好难受……
“你说我会残疾吗?是不是再也不能走路了。
“明远……”
我勾了勾唇角,声音清明:“干吗要在我面前委曲求全啊,赶紧回医院陪何医生啊,她才是真正需要你的人。”
“明远,我、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闻医生,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我没有再听下去。
正好徐钦珩上来了:“东西这么少?”
电梯直达地下室,我们把东西搬上了车。
我看到了周明远的车。
是去见何姣姣了吧,真好笑。
10
“小闻医生,明天要不要请个假?”
“嗯?为什么请假。”
我有时候是真跟不上徐医生的脑回路。
“庆祝啊。”徐钦珩一双桃花眼笑得勾人,“离开渣男,不应该好好庆祝吗?”
“走,哥哥带你找乐子去。”
徐钦珩说的乐子是真的乐子。
还y 的乐子。
“喜欢哪个,随便挑。”
面对各种风格的男生,我简直哭笑不得,扔了一个枕头砸在徐医生的头上。
徐医生连忙躲开:“你扔一个,我给你找十个。”
“小闻医生,哥哥是不是对你很好?”
我忍俊不禁:“好好好,太好了。”
他得意地挑眉,眨眨眼:“对嘛,要多笑笑。”
我一怔,他倒了两杯酒:“如果不喜欢男生,那我给你找几个可爱的女孩子?”
“啊这……”
然后……徐钦珩真的给我找了一群可爱的女孩子。
一口一个小姐姐,哄得我找不到东南西北。
喝多了,我恍惚间想起当年的事来——
“老子身体好端端的,一来你们医院就有病,我看你们就是为了要钱吧!”
“今天这事必须有个说法,不给是吧?”
就像现在一样,病人挥刀发泄莫名其妙的理由。
我老师何其无辜啊,快退休了,被砍了好几刀。
那会儿是冬天,我刚值完班,换好羽绒服准备下班,看到这一幕直接冲了上去。
我也庆幸穿得厚,戴着毛茸茸的手套,抱住血淋淋的刀,死也没放手。
老师捡回了一条命。
后来……我就进了妇科。
手好像没有太大的问题,就是拿手术刀会抖。
老师躺在监护室哭着骂我虎。
后来周明远开导我,陪我握了一次又一次的手术刀。
如今,那么相爱的男友,竟然把当年的勇敢变成伤害我的理由。
因为“我挡过啊,再挡一次又怎么样”。
我捂着脸,眼泪哗哗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有人安抚地拍了拍我的后背:“哭吧,哭好了就过去了。”
见我没有动静,他便继续动作,却一直没有说话。
哭够了,我从徐钦珩怀里探出来,尴尬地挠头:
“抱歉啊,把你衣服蹭脏了。”
徐钦珩挪开我们之间的距离,若无其事倒了一杯茶。
“客气了,替你哥照顾你,应当的。衣服嘛,到时候找你哥报销。”
我只好笑笑,摇摇晃晃去卫生间。
“小闻医生,你慢点。”
我走近听见几个小女生聊天:“那对情侣可真有意思。”
“是啊,女朋友不高兴了,找我们女生哄她。”
“说什么一定要把人哄高兴。”
“还挺羡慕的。”
我靠在墙边,恍然又无奈地笑出了声。
11
何姣姣出院当天,病房来了不少记者做采访。
“我不害怕医闹,我只是怕再也不能上手术台。”
“我希望伤快点好,还有很多病人等着我呢。”
被记者问到如何看待这次的医闹患者。
何姣姣沉默片刻,真诚地说:“我不怪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人生在世,难免犯错。”
这个片段在网上火了。
【美女医生好善良,好温油啊啊啊!】
【挂过一次她的号,超有耐心。】
【是给我爸爸做手术的医生,一开始我还不放心,太年轻了,但实力真的很牛。】
【要是真出事,又少了一个好医生咯,该死的医闹!】
采访的最后,何姣姣跟周明远表白了。
全科室都知道了何姣姣是周明远的初恋。
初恋啊,白月光啊,多美好的青春年华。
理所当然,周明远和何姣姣复合了,还发了朋友圈。
阳光很好,穿着病号服的女生躺在他腿上,脸上盖着一本悬疑小说。
露出素净的脖子,戴着一串细细的项链。
周明远不喜欢我戴项链。
他觉得脖子干干净净就好,戴花里胡哨的项链反而是累赘,万一出现医疗事故就不好了。
但我只要踏进医院大楼,全身上下没有任何首饰。
现在我才知道,白月光就是白月光。
她无瑕、美丽、纯洁。
后来者做什么都不行,是错的。
我默默点了个赞,表示知道了。
而徐钦珩率先开麦。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
跟我关系不错的同事纷纷在下面留言加一。
我捧着手机,感动得又哭又笑。
笑着闹着,竟然不气了。
可能是不值得吧,周明远不再值得我生气伤神。
12
最近在产科帮忙,跟了好几台手术,一天下来累得腰都站不直了。
凌晨结束,我直接坐在地上休息。
“闻医生,给。”
护士递来小面包和牛奶。
我撕开干巴巴啃着。
小护士说:“是徐医生托我给你的,他下午来找你,没见到人。”
“谢谢啊。”
小护士迟疑:“那个……周医生真和何医生在一起了?而且还推你……”
“传开了?”
“都知道了,就是好奇会怎么处理。”
“这周医生也真是过分,平时看着人模狗样的。”
过了这么久,我心里有了不太好的预感,怕是要冷处理。
果然,下午我被叫去观摩何姣姣的手术。
我来到的时候,何姣姣正和患者、家属做术前沟通。
不知说了什么,家属泪水涟涟:“何医生,拜托你了。”
何姣姣:“我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患者也要有信心,保持良好的心态。”
手术过程很完美,很漂亮。
我冷冷看着,不知何时周明远来了。
他对我说:“想要成为她这样的医生,光付出努力可不行。”
“所以呢?”我淡淡地反击,“所以我就要为她挡刀。”
他无所谓回应:“我觉得没有必要。”
我差点儿以为周明远良心发现。
下一秒,他说:“但我认为人要有奉献精神,有时候你不得不承认,大家都仰慕优秀的人。”
“对天赋者永远带有滤镜和职业光环。”
“如果这次何姣姣真的受伤,再也不能拿手术刀,明明她可以救很多人,却因为这次事故,那些人失去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顿了顿,目光清明地望着我:“闻千,你真的不会内疚吗?”
“她是一个优秀的医生,她需要被爱被照顾。”
“去你妈的,滚。”
13
手术结束,我、周明远、何姣姣,还有负责人来到办公室谈话。
他们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便是:“小闻医生,这件事可能是你弄错了。
“周医生解释当时只是为了拉你,却没想到弄巧成拙。”
我难以置信地望向周明远:“周明远,你真可怕,敢做不敢当。”
周明远反问:“闻千,难道你不可怕吗?你跟我提分手还录音。”
“我只是留着日后好让大家分清孰对孰错。”
“大家会站在强者这边。”
我说:“不是,是会站在舆论这边。”
这时,何姣姣柔柔软软地开腔:“闻医生,你是不是有臆想症啊?
“明明受伤的人是我,你却说周医生伤害你是为了护着我。”
好了,事情到这儿我心知肚明,竟然没有太过意外。
身体放松地往后靠了靠,扫过几人各异的神色:“所以处理结果是?”
“只是误会一场。”
“那好。”我站起身,“既然医院没办法给我一个公平公正的交代,我会报警起诉。”
周明远恼羞成怒:“闻千,你非要和我过不去是不是?
“我知道你在报复我和何医生,但你现在能不能冷静点!”
何姣姣跟着附和:“对啊,不就是推了一下吗?再说了,也没出什么事啊。”
“何医生说得对,到底是年轻,也太小题大做了。”
“不会是学 00 后整顿职场了吧?现在的年轻人哦,要不得,要不得。”
其他人也说:“小闻,你冷静点,周明远也是位优异的医生。
“不管是损失何医生,还是周医生,以及你,都是院方的损失。”
“大家好好商量,都在一个医院,不要搞得那么僵。”
我问:“院方铁了心要包庇周医生吗?”
“小闻这话说的,我认为不是包庇,是息事宁人。”
我取下工牌:“那我选择离职。”
“这样的医院,不待也罢。”
14
“小闻!”周明远的老师追出来。
我回头礼貌地点头:“李老师。”
李老师说:“好,这件事就算是明远错了,他做得不对,不该。
“可小闻,难道你忘了明远对你的好吗?当年你阑尾炎,是他求到我这边的。
“但凡你生日,他都要跟我请假陪你过。
“你能不能看在我和你老师的面子上,不要追究明远的责任。”
提及老师,我沉默一瞬,而后抬头固执地说:
“我没有忘记他推我的初衷,他选择伤害我,他难道不怕我死了吗?
“老师,我尊您敬您,但我也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李老师见我油盐不进,带了点儿怒意:
“如今你是一丁点儿情面都不留给他了吗?
“这跟断人钱财、杀人父母有什么两样?
“小闻啊,如果你还想待在医院,就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我们谈话的声音有些大,有几人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小闻,看在你们曾经好过的份上,别搞这套。”
“又没出事,太较真了。”
“人真的不能较真,较真就输了。”
我停下脚步,环视一圈:“我宁可你们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也好过劝人大度。”
“是啊……劝人大度天打雷劈。”
“赞同。”角落默默传来弱弱的两道声音。
在场的人尴尬不已,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啥……我还有病人看。”
“走了走了,下班了。”
所有人都走了,我转身进了楼道里,坐下来揉眼睛。
眼睛好涨好疼,可能是最近值班太多了。
徐钦珩推开门,无奈地叹息:
“小闻啊,你是医生,不知道眼睛不能用力揉吗。”
15
我回头,他递给我一袋蒸汽眼罩。
“试试它,每次我眼睛不舒服就戴。”
“谢了。”我接过捧在手里静静地发呆。
徐钦珩在我旁边坐下,突然问:“你有没有发现我身上少了什么。”
“什么?”我好奇打量他,一张俊脸被口罩遮住,整齐的白大褂,口袋里永远插着一排笔。
笔的另一边……
没有工牌了。
我惊呆了:“你、你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嗯哼。”他傲娇地哼哼,“这样的医院,不待也罢。”
我更震惊了:“你听到了?”
“不只我,好几个医生也都听到了,他们挺佩服你的。”
我无奈:“佩服有什么用,如果肯好好处理,我原本不想闹到这步。”
“我支持你。”
我试探地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许是我的目光深深,他漂亮的桃花眼弯起,口罩下的笑容扩大。
“哥哥当然要照顾妹妹啦,笨蛋。”
“徐钦珩,你不老实。”我顿了顿,“你是喜欢我吧?”
他怔了一秒,笑得无奈:“干吗这么聪明。”
我呼出一口气:“不好意思啊,我这段感情谈得稀里糊涂,还没有做好走进下一段感情的准备。”
他难得收起调笑的神情,认真地回答: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没说。”
16
“是谁欺负我的学生?”
外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我还以为出现幻觉了。
我猛地起身,连忙跑出去。
“衡医生?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少来这套,听说你们欺负我的学生,我过来给她撑腰。”
“老师!”我飞奔过去,在老师的轮椅前停下,声音颤抖,“您怎么来了,怎么不跟我说……”
“丫头,别怕,老师给你做主。”老师温柔地拍拍我。
还是不久前看到的模样,慈爱乐观。
我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老师怒气冲冲地说:“不要以为我老了,坐轮椅了就好欺负。”
“你的学生是学生,我的学生就不是学生啊?”
“我今天就是倚老卖老,这件事也必须有个说法!”
“我学生永远都是我的骄傲!她替我挡刀子,你们躲在哪个犄角旮旯?”
“一群啥也不是的玩意儿,还敢教训我学生!”
“周明远停职也好,辞退也罢,这是你们该做的。剩下的就交给警方来解决!”
“一个医生,最基本的道德都没有,还配成为医生吗?”
“什么叫为了何医生好?那是他周明远的个人恩怨!私人感情!跟我学生无关!”
“外科怎么了?妇科又怎么了?如果凭拿不拿手术刀来认定医生的优秀,那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那天,我那因医闹一辈子再也站不起来的老师,舌战群儒,以一敌百,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再加上其他医生强硬的态度,最后,周明远被停职了。
走前,周明远对我说:“闻千,你心思真歹毒,我爱错了人。”
这个男人,临走前还不忘恶心人一顿。
正好被老师听到了,眉头一皱:“胡说八道,一派胡言。”
17
“老师当初就是瞎了眼,把你和周明远配一对。
“让你吃了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苦。
“我现在肠子都悔青了,但是孩子啊,路还长,事情解决了就往前走吧,永远别回头。”
面对照顾很多的师长,我终于露出柔软脆弱、不自信的一面。
“老师,如果……如果何姣姣真的伤到手,不能再拿手术刀了,那我……”
“还有辞退周明远让他受到法律惩罚,他们都说我锱铢必较,我……”我很茫然,“难道我错了吗?可我觉得没错啊,我只是想讨个公道。”
“孩子,与你何干。”老师笑着说,还是那么温柔慈爱。
“就像当年一样,老师就算死,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是啊,与我何干。
如果不是老师和徐钦珩,还有站在我这边的同事鼓励我。
我差点儿被周明远 PUA,被站在他那边的人 PUA,认为何姣姣出事了,就会像老师这样,再也不能拿手术刀。
如果再发生一次,我还是会毫不犹豫替老师挡住。
可是周明远,何姣姣,他们不配。
他们明明不配,却还要给你留下“内疚”的心灵创伤。
“有判断力的孩子,不需要共情。”
老师抱了抱我:“好孩子,做一个有判断力的孩子吧。不需要为任何人愧疚,自我消耗共情。”
我送老师出了医院大楼,老师突然回头,望着高耸的住院大楼。
有些感慨地叹了叹:“这地儿,我怕是再也回不去了。”
“但是千千,老师要跟你说的是——”
“不管拿不拿手术刀,都是好医生。有医德,也是好医生。”
“老师虽然回不去了,但现在在学校,培养一个又一个的『你』。”
18
后来的事就跟着法律的程序走了,我再也没见过周明远。
生活照样,门诊、跟产、查房、写病历等等。
见证产科的生,其他科室的死。
哦对,我爸妈催婚,徐钦珩在春节时向我正式表白了。
我已经彻底忘记周明远这个人了,很开心地同意了。
徐钦珩不是周明远,他带给我的是全新的恋爱体验。
我们会一起学习,一起进步。
当然,也会吵架,他找我哥当裁判,找我爸妈告状。
找同事密谋为我过生日、求婚。
搞得我一来医院就是:“小闻医生啊,能不能管管徐医生啊。”
徐钦珩只要去参加研讨会、学习,就给我带当地的东西。
还给我买了很多首饰。
不值班的日子,我们出去玩,非让我戴得像卖珠宝的销售。
这小子还喜欢发朋友圈秀恩爱,一整个碎碎念,连我揉的破包子也要炫耀。
他还跟我说, 原本是他先喜欢我的。
是我年纪小,不忍染指。
哪知这一退, 差点儿退了一辈子。
徐钦珩从背后抱住我,庆幸极了:“那小子不珍惜, 有的是人会珍惜。”
19
这天,我刚把车停好, 看到不远处在角落拉扯的两人。
是周明远。
他出来了?
穿着条纹衬衣, 头发耷拉, 胡子拉碴的, 没有当医生的精气神了。
如果不是何姣姣在旁边, 我几乎快要认不出来了。
“何姣姣,你们女的怎么都是这样忘恩负义, 贱不贱啊?
“你真不是个东西, 跟闻千那个贱娘们一样。
“我是为了谁才离职蹲监狱的啊?
“为了谁啊!是为了我自己吗?还不是为了你!”
从周明远出来以后,就一直缠着何姣姣。
她听了太多太多这样的指责和埋怨, 已经麻木了。
“分手吧,我们分手吧。”
“分手?你他妈还想分手, 我告诉你,老子一辈子都赖上你了。
“钱呢?你这个月发了奖金, 拿来!”
“我上次不是才给过你五千吗?”
“用完了,快点。磨磨唧唧干什么啊。”
何姣姣掏出钱包,就被周明远抢了过去, 拿了银行卡:“密码!”
得到密码,周明远转身就走。
何姣姣有些无助地抱头蹲了下来,后面有车过来, 喇叭嘀了半天, 她也没听到。
我只好走过去提醒她。
何姣姣满脸是泪。
“闻医生,你一定很看不起我吧。”
“有点。”
我们一前一后往医院大楼走,她喃喃自语:
“你说,我怎么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
“我多优秀啊, 一个前途无量的医生,被一个疯子缠上了。”
“你的前程是自己毁掉的。”
“是啊。”她没有反驳, “当时就鬼迷心窍了吧, 总是念着学生时代的好,看不得你和他在一起, 想着破坏你们。
“我现在才明白, 最不值得的是为了男人去竞争,可以竞争学业、职位、权力、钱财, 什么都可以, 就是不要为男人。”
我十分认同:“男人都是贱骨头。”
“对不起啊, 闻千,我当时站在他那边。
“你……可以原谅我吗?”
我直白地摇头:“这种事, 不好说原谅吧,来得也很晚。”
她惨白地笑了笑:“也对, 那就不原谅吧。
“如果是我, 我也不会原谅的。
“真的很抱歉。”
我没说什么, 只是朝她笑了笑,离开。
我走进来看到穿白大褂的徐钦珩靠在墙边。
“热闹好看吗?”
我冲他直乐:“好看。”
他笑得无奈,递给我一串红绳手链。
“迷你桃木剑手串?好可爱!”
“看他们都戴, 觉得我媳妇儿也要有。”
徐钦珩替我戴上。
“戴上它,什么牛鬼蛇神,都给我速速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