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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 节 枝枝不改

第 26 节 枝枝不改

我爸在巷子里碰见小乞丐,给了她五块钱。

小乞丐不知足,拦住我爸,想要他钱包里的一百块。

我爸不给,小乞丐就捅了我爸十刀。

事后,医院判定我爸是心脏病发身亡,警方也劝我节哀顺变。

我看着我爸血肉模糊的尸体,突然就笑了。

他死了才好。

他死了,就没人能阻止我杀人了。

1

我患有反社会型人格障碍症。

五岁的时候,邻居家的小男孩用石头砸我。

我把三只老鼠开膛破肚,丢进他的书包里。

七岁的时候,同桌抢我的橡皮擦。

我直接用铅笔刺穿了他的手掌心。

老师和邻居都建议我爸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我爸就带着我不停地搬家,转学。

他总说:“枝枝会改好的。”

笑死,我又没做错,为什么要改?

当晚,我把他的牛奶换成油漆。

看见他喝了两口后露出痛苦的神色,我莫名觉得很兴奋。

就像看见老鼠的尸体,同桌血肉模糊的手掌一样。

他们越痛苦,我就越高兴。

我爸被送进医院洗胃。

年轻的实习医生第一次见这种情况,问他为什么会喝油漆。

他笑称自己不小心弄混了。

医生走后,我爸轻轻摸了摸着我的头:

“对不起啊枝枝,是爸爸太笨,分不清牛奶和油漆。

“枝枝吓坏了吧?别怕,爸爸没事。

“爸爸还要陪枝枝长大,看着枝枝变成一个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孩子。”

我依旧一脸冷漠。

他经常用这种恶心的眼神对我说这些话,有时也对我妈的遗像说。

我打开他的手,跑出去坐到公共休息区看动画片。

灰太狼明明已经抓住了喜羊羊,居然又被它给跑了。

蠢货。

下次抓住喜羊羊了少废话,直接把它的头割下来,手脚也砍掉,它就跑不掉了。

2

我爸出院后,开始严格约束我的行为。

原因是他洗胃之后做了个全身检查,却被查出患有严重的心脏病。

他怕自己还没把我“改好”就先死了。

所以他规定,如果我再伤害别人,或者出现过激行为,就不给我吃糖。

这件事对我来说非常严重。

我很爱吃糖,最喜欢的是我爸锁在保险柜的荔枝味糖果。

表现好的话,我每天都能吃一颗。

但他对我的要求越来越严格,甚至不允许我进厨房,就连杀鸡杀鱼都不被允许。

看不见血,我很憋屈。

但为了荔枝糖,只能照做。

幸好现在他死了。

而我刚好成年,继承了我爸所有的财产,自然也包括保险柜的钥匙。

我在保险柜里找到大罐大罐的荔枝味糖果。

我把自己关在家里,一边吃糖一边看动画片。

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这个荔枝糖的味道不太一样了……

心里隐隐有什么情绪正在翻涌着,让我躁动不安。

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直到医院通知我,我爸的解剖报告出来了。

医生说我爸在被小乞丐捅伤之前就心脏病发了,最终判定我爸是心脏骤停导致的意外身亡。

小乞丐不用负一点责任。

我看着我爸的报告单,心里的躁动让我有些头疼,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这时,我看见穿着西装的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孩从院长办公室走出来。

男人握着院长的手,似乎在表达感谢。

听护士们说,是姜氏集团找回了流落在外的小千金。

姜氏集团坐拥千亿资产,在整个 A 城只手遮天。

小千金的一切过往经历都直接被抹去。

但有小道消息称,小千金之前当过乞丐,就睡在我家附近的天桥下面。

我站在走廊尽头,默默看着小女孩的脸。

她转头看向我的瞬间,我突然咧开嘴笑了。

原来如此。

我这些天躁动不安。

原来是因为想杀人了。

3

网上都说,找回姜恬是姜氏夫妻的福报。

姜恬年仅 14 岁,从没上过学,却能直接考上明德附中尖子班。

笑死,明德附中的尖子班明明给钱就能上。

网上还说,姜氏夫妻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宝贝得很,上下学全都有保镖接送,生怕她再走丢了。

所以此刻,我和几个来应聘当家教的年轻大学生排成一排,站在姜家富丽堂皇的别墅客厅中央。

想要接近她,当家教是最好的选择。

而姜恬打扮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站在旋转楼梯上趾高气昂地俯视我们:

“什么穷酸货色都能来给我当家教?让他们滚,别弄脏了我家的瓷砖。”

管家见小祖宗生气,连忙赶我们走。

我身旁几个人或气愤,或羞愧,却都低着头快步离开。

我不懂,被羞辱了为什么不反抗。

我抬起头,直勾勾地跟姜恬对视。

“还不滚?看什么看?”

她就是用这种语气跟我爸要那张一百块的吗?

我继续好奇地盯着她。

姜恬见我不答,自己跑下楼,站定在我面前,一脸凶狠地问我:“我在问你话,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淡淡地答:“看蠢货。”

姜恬愣了一秒,双颊肉眼可见地变得赤红:“你……你骂我!”

她抓起一旁的水杯就要往我脸上泼。

可是她的速度太慢了。

我直接按住她的手,顺便拿起另一杯水泼在了她脸上。

我:“上学需要找家教帮忙,泼水动作也很慢。姜恬,你是个废物吧?”

搞不懂,姜氏夫妇为什么要把这样一个废物捧在手掌心?

我爸又为什么会被这个废物捅了十刀?

姜恬气得哭号起来,大喊来保安,让他们把我丢出去,还说要告我。

可就在这时,一个男人清冷的声音从楼道口传来:“出什么事了。”

穿着西装的男人从旋转楼梯上缓缓走下来。

我认得他,那天在医院,他跟院长握手,谢谢院长修改了我爸的死亡化验单。

他是姜恬的哥哥,也是姜氏集团继承人——姜淮。

我嘴角微微扬起。

两只鱼儿到齐了。

姜恬见哥哥来了,连忙装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扑进姜淮的怀里,说我欺负她。

姜淮看向我,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神如刀子般锋利冰冷:

“名字?”

“陆枝枝。”

“来我家做什么?”

“应聘家教。”

我淡定回答姜淮的问题。

管家见状,把我的简历交给了他。

我的高考成绩是全市第二。

但我没告诉他们。

我从小智力就远超常人。

我爸却不让我跳级,也要求我绝对不准考第一名,否则就不给我糖吃。

他总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他担心我太过优秀反而会引起社会的关注,继而被发现我的反社会型人格障碍。

所以就连高考,我也故意控制自己发挥,考了个全市第二。

“区区一个二等货,比你优秀的人满大街都是,你觉得自己凭什么能教恬恬?”

姜淮冷笑着打量我。

我的视线绕过姜淮,看向他身后的姜恬:“凭我能让她害怕。”

4

我猜得没错。

以姜家的实力,找个大学教授来当家教都不稀奇。

可他们没有,而且还面向整个社会找家教。

很显然,是姜恬有问题。

姜家的人也发现了姜恬有非常危险的暴力人格。

他们需要一个能管住姜恬的人。

姜淮最终点了头,同意我给姜恬试上两周课。

但不知是为了保护谁,每次我给姜恬上课,身后都会有好几个保镖在场。

我没法下手。

姜恬很不喜欢我。

我给她讲题,她就给我写小纸条:【贱种,去死!】

她背对着保镖,冲我吐口水,然后用那双阴狠的眼睛看我。

我则笑了笑,对她说:“我就说你怎么字写得那么难看,原来是握笔姿势不对。”

说罢,我起身站到姜恬背后,握住她的手“教她写字”。

其实我把指甲嵌进她的肉里,将她的手掐出了血。

啊,是血,我最爱看血了。

姜恬用力挣脱我,抬头就要喊身后的保镖,我就在她耳边低声说:“谁叫帮手谁是贱种。”

于是姜恬恶狠狠地瞪我,却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最容易遵守一些奇怪的规则。

只要你提出的速度够快,他们来不及反应,就会照做。

归根结底,还是智商不高。

姜恬放弃抵抗,认输了。

我松开她,淡定地坐到一旁,指挥她继续做题。

“你给我记着。”姜恬瞪了我一眼。

我挑眉,表示自己拭目以待。

我更好奇了。

她这种蠢货到底是怎么捅了我爸十刀?

第二天,我照常去给姜恬上课。

却发现姜淮在客厅等我,面色极其阴沉。

我猜是姜恬跟他告状了。

姜淮瞥了我一眼,让我坐到他对面。

接着,他一边倒茶一边慢悠悠地说:“我爸妈好不容易把恬恬找回来,很爱护她,我也一样。”

果然如此。

我看着他递来的茶杯,想去接,却还是犹豫着缩回了手。

我攥紧拳头,埋着头憋住眼泪:“可是,这不是她伤害别人的理由。”

姜淮:“伤害别人?”

姜淮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他正在怀疑我。

我的眼泪兀地滑落:

“嘲笑别人的出身,嘲笑别人去世的至亲,是不对的……”

我擦掉眼泪,红着眼眶,坚定地回望向姜淮。

姜淮怔了怔。

即便姜恬经常在他面前装柔弱可爱,但他很聪明,应该早就知道了姜恬的阴毒性格。

但碍于他们的兄妹关系,姜淮还是严肃地对我说:“你是老师,年纪比她大,应该好好教她,而不是体罚她。”

我委屈点头:“知道了……是我不对。”

姜淮见我这样,态度终于软了下来:“当然,恬恬也有不对,我会跟她说。你先去上课吧。”

“好,谢谢姜先生。”

我起身要走,姜淮又突然喊住我:“那个,我没那么老,不要喊我姜先生。”

“那喊你什么?”

“我就比你大两岁。”

“姜淮哥哥?”

我脸上挂着泪,双眼无辜又疑惑地看他。

他顿了顿,回神之后连忙对我挥挥手:“去上课吧。”

“嗯。”

转身的瞬间,我擦掉脸上的泪,终于可以不隐藏自己对他的嫌恶了。

演戏真累,但还是得演。

百科全书上说过。

当野兽想要保护幼崽时,就会变得凶猛无比。人要懂得隐藏锋芒,及时避让。

然后找个机会,将其反杀。

5

今天补课的时候,姜恬假装跟我道歉,给我倒了一杯水。

我闻到了里面的酸味。

是浓硫酸。

她可真是个坏种。

我当着她的面,将水倒在了她窗台的盆栽上。

“陆枝枝!那是我爸爸买给我的海芋花!”

姜恬看见那朵迅速枯萎的海芋,气得冲过来将我推倒。

后面的保镖连忙挡到我俩中间。

姜淮应该是叮嘱过他们,要注意我跟姜恬的相处。

估计无论发生什么,他们都会及时跟姜淮汇报。

于是我又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

“呀?我就是想给花浇浇水,这花怎么死了?

“这该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寓意吧?你家要死人了?

“还是这水有问题?”

姜恬气得满脸涨红,半天说不出话。

碍于旁边保镖的阻拦,她无法对我下手。

但我看见她的眼睛里渐渐透出了一股狠意。

那是我从未在其他人眼中看到过的凶狠。

或许我就要接近真相了。

她就是带着这种眼神杀了我爸吗?

那就让她在同样的眼神中,尝尝被捅的滋味吧。

6

假期结束,姜恬要回学校上课了。

她主动联络我去给她补课。

但要求我先去接她放学。

电话中,她的语气透着一股莫名的轻快。

让我也跟着愉悦起来。

我跟姜家的司机保镖一起站在学校门口,终于等到姜恬放学出来。

但她突然说肚子疼,拉着我陪她去上厕所。

保镖们想要跟上来,我温柔地冲他们摆摆手:“我去吧,小姑娘应该是身体不方便。”

保镖们没有多说什么,会意待在了原地等候。

而姜恬则拉着我,穿过学校后门,走到了偏僻的小巷子里。

一群不知道从哪里雇来的小混混就在前面等候着我。

我停下脚步。

姜恬也松开我,跟混混们站到了一起,回头对我露出轻蔑的笑容:“怕了吗?”

怕?

什么是怕?

我有些疑惑地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忆。

从来没有过。

五年级的时候,我被十几个人围殴。

后来我把他们的眼睛、手脚划伤。

我看见了好多血。

我开心地大笑。

那时候好像听见过有人说了“怕”。

从小到大,只有别人怕我。

而我还没有体会过怕的滋味。

姜恬见我不说话,直接对后面的混混吩咐:“不用留情,就算弄出人命,我哥也会善后。”

混混们听见这话,猥琐的目光开始直勾勾地打量着我,接着纷纷露出贪婪的表情:

“这妞真漂亮,兄弟们,今天有福了。”

姜恬冷笑一声,退到人群后面:“慢慢折磨她,我去门口吃点东西。”

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混混们缓缓靠近我。

而我心跳如雷。

好久没有这么兴奋了……

以前爸爸说不能随便伤人,更不能杀人,会被警察抓。

可是姜恬说,就算弄出人命,姜淮也能善后。

既然有这种好事,我怎么能轻易错过呢?

我掏出挂在脖间的小匕首装饰,狠狠刺向那些扑向我的男人们……

半个小时后,姜恬吃饱喝足回来。

小巷里静悄悄的。

她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看见巷子里的我时,她手里的糖葫芦“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7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

姜恬的眼神像是看见了什么恶鬼。

可这里没有恶鬼。

有的只是满地鲜血,以及一个从血地里爬出来的我罢了。

我咧着嘴,缓缓向她走近:“杀了。”

姜恬步步后退,最终一屁股摔坐在地上:“不可能……尸体……尸体呢……”

我走到她面前,打开手机,给她看我刚刚拍的两条视频。

第一条,姜恬带着我走进小巷,让一群混混不用留情,慢慢折磨我。

第二条,那群混混浑身上下是不同程度的伤痕,血流不止,横七竖八地跪在地上痛哭求饶,他们坦白是姜恬利用姜家的势力逼他们这么做的。而在我之前,姜恬也用这种手段让班上的几个女生一夜消失了。

我蹲下来凑近姜恬,问她:“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他们的尸体,而是你自己。

“姜恬,你说我先公布哪条视频比较好呢?”

我拍了拍她吓得惨白的脸,手里的血渍留在她脸上,像是开出了一朵花。

好看。

想看她满脸都是花。

我抑制不住地兴奋起来,抓起已经磨损的小匕首,凑近姜恬的脸。

姜恬想要起身逃跑,我就划伤她的脚腕。

她痛得龇牙,拿凶狠无比的眼神瞪我:

“你杀了我的话,我爸妈还有我哥哥绝对不会放过你!

“你,还有你的家人,全都会死,会死得比我惨一万倍。”

说着,她有些癫狂地笑了起来。

可是我没有家人了呀。

我唯一的家人已经死了……

不远处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姜恬看见我背后的来人,欣喜若狂:“哥哥!”

接着,她转头得逞地冲我笑:“我哥来了,你死定了,陆枝枝,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我冲她扬了扬眉:“哦?可是你哥是我喊来的呀。”

姜恬愣住了,脸上带了些困惑。

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这些视频被传上网的话,你们整个姜家都要完蛋了吧?

“到时候你又要去当小乞丐咯。”

话音落下,背后的姜淮已经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他看见满地鲜血,露出嫌恶又惊恐的表情,然后紧张地扶起姜恬,问她发生了什么事,有没有受伤?

姜恬目光有些呆滞地看着我,似乎在做最后的心理挣扎。

是跟她哥哥告发我,把我整死,同时也把她刚刚得来的幸福生活葬送?

还是帮我保守秘密,再私底下解决我这个疯子?

片刻过后,姜恬乖乖选择了后者。

她抱住姜淮,摇了摇头,什么话都没说。

姜淮以为她受惊过度,把她抱起来,交给了身后的保镖,叮嘱保镖送她回去。

紧接着,他转头看向我:“你……”

我收起微微扬起的嘴角,连忙装出害怕的样子向他道歉:

“刚刚有两个人想欺负我们……我……我带了防身的刀……我没想到他会流这么多血……

“对不起,姜先生,我没保护好恬恬……”

我语无伦次地透露了一些信息,眼泪不断滑落。

我猜他接下来的反应是淡淡地点头,然后带着姜恬转身离开。

可他沉默了好几秒。

紧接着,我的脑袋突然感到一股温热。

我抬头,发现姜淮轻轻摸了摸我的头发,又帮我擦去额头的血渍。

姜淮:“我是想问,你有没有受伤?”

8

我看着姜淮,心跳漏了两拍。

或许是因为我准备了一堆精妙的圈套式演技,让他对我的谎言深信不疑。

可他压根就没怀疑我。

或许心跳漏了两拍,是因为我对他感到无趣,失望。

姜淮坚持要带我去医院做检查。

可我不喜欢那个地方。

他说:“那我送你回去。”

我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你是女孩子。”

我:“女孩子不能一个人回家吗?”

姜淮显然被我的话噎住。

两秒过后,他不由分说地拽着我的手腕上了车,然后才说:“姜氏集团这两年发展得太快,很多人对我们虎视眈眈,今天骚扰你们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对家派来的。

“总之谢谢你及时给我打电话。”

我被姜淮的脑回路逗笑了,忍不住问了句:“什么?”

他却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沉默着把脸别过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

他的侧脸很好看,眉目冷峻,棱角分明。

可他是姜恬的哥哥。

他得跟着姜恬一起下地狱。

我看着他的侧脸,盘算起接下来的计划。

而这时,姜淮轻柔的声音从我耳边划过:“我刚刚说……谢谢你,枝枝。”

9

姜淮给我放了几天假,让我休息好了再去给姜恬补习。

可我听管家说,姜恬的父母得知孩子在外面遇到了危险,已经在派人调查巷子里发生的事了。

我知道,计划得加快了。

那天我并没有对那几个混混下死手。

我爸说过,如果我杀了人,他就再也不给我荔枝糖吃。

所以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学会了怎么避开要害,让人痛苦流血却又死不了。

那天在巷子里,我很利落地将那群人刺伤。

我踩着他们手脚的伤口,听他们痛苦地号叫。

我掐着他们老大的脖子,用小刀抵着他脖颈的动脉,逼迫他对着我的镜头指认姜恬。

视频录完之后,我本来打算割破他的喉咙,我想看看人喉咙里的血是什么颜色的。

可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一些东西。

我想起我爸看着我的眼神。

那个让我觉得恶心,却又有点想念的眼神。

他总用那个眼神说“枝枝会改好的”。

我告诉自己,爸爸已经死了,他不会因为我杀人而不给我吃糖。

但那几个混混趁我出神的时候将我推倒,然后慌忙逃了出去。

如果姜恬的父母找到他们,我接近姜恬的目的也很快就会暴露。

这对我来说很危险。

也很刺激。

所以我决定给这份危险加把火。

我写了一封邮件给姜承德——姜恬和姜淮的父亲,姜氏集团的总裁。

里面是小混混指认姜恬的视频,他们清晰地讲述了姜恬如何利用姜氏集团的势力让班上几个女生受辱后“离奇消失”。

【姜总你好,别误会,我并不打算用这条视频威胁您什么。

【相反,它只是一个见面礼,用来表达我的诚意。

【善意提醒您,姜恬并非您的亲生女儿。

【你们的基因检测报告被人篡改过,证据我会在周六下午送到明德医院。

【当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您带着她重新再测一次。

【最后,祝您健康长寿!】

10

第二天,我继续去给姜恬补习。

姜淮问我怎么只休息了一天。

我说“一天足够了”。

我埋好了所有种子,很快就会发芽。

姜恬似乎对我产生了恐惧,即便身边一直跟着保镖,也坚持不肯跟我在房间里待着。

我笑着问姜恬:“你在怕我?”

她像是想起了小巷里发生的事,跑出去嚷嚷着找姜淮。

姜淮问她理由,她又说不出来。

最终,我们的补习场所从她的书房变成了别墅一楼的大客厅。

姜淮坐在边上,一边看公司的报表,一边听我给姜恬上课。

偶尔我讲累了,他会很及时地递过来一杯水。

管家端来水果,忍俊不禁地小声开玩笑说:“还挺像一家三口……”

姜恬抬头怒瞪管家,管家连忙跑去后院浇花。

姜恬踢了踢姜淮的脚赶他走:“哥,你去沙发上看。”

姜淮假装没听见姜恬说的话,偷看了我一眼,被我捕捉到。

我立刻笑着说:“这里光线好,姜淮哥哥在这里看吧,不伤眼睛……还是我讲题的声音太大了,会吵到你?”

他耳尖有点红,连忙清了清嗓,不置可否,低头继续看报表。

姜恬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要上厕所,陆枝枝跟我一起。”

姜淮:“恬恬,说了多少次,叫陆老师或者枝枝姐。”

姜恬不开口。

我说:“没关系,我觉得陆枝枝很好听,叫吧。”

反正,以后没什么机会了。

我跟着姜恬走进二楼她卧室里的卫生间。

她迅速把门反锁质问我:“陆枝枝,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把玩着脖间的匕首项链,说:“看不出来吗?我想杀你。”

姜恬愣了愣,又很快冷笑出来:“呵,真想杀我的话,你那天在巷子里就杀了。”

我:“是,我那天不但没杀你,还叫了你哥来救你。怎么样,惊喜吗?”

我又咧开嘴,冲她笑。

她比我矮一个头,却有着超乎常人的心智,此刻像一只被激怒的小野猫,微微有些颤抖,眼神中充满憎恶和防备:“疯子,你简直就是个疯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弯腰,凑近她,小声说:“那疯子就实话告诉你吧。我想过了,针对你一个小朋友挺没意思的。”

姜恬:“?”

我:“所以姜恬,你眼前这个疯子要杀的,是你全家。”

11

姜恬还没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

门外传来管家的呼唤声。

姜承德从国外回来了,他让姜恬准备准备,要带她出去一趟。

姜恬听见后,有些害怕地看了我一眼。

我:“既然你爸爸找你,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我先走了。”

我打开卧室的门,一脸平静地下楼。

恰巧,姜承德一边接电话,一边沿着旋转楼梯往上走。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姜承德本人。

年纪跟我爸差不多,却器宇轩昂,从头到脚都是光鲜亮丽的。

不像我爸,总是微驼着背,对谁都笑嘻嘻的,一看就很心软的样子。

姜承德大步上台阶,看见我时露出一抹不屑的眼神:“小姐准备好了吗?”

他把我当成家里的保姆了?

我憋着笑答:“马上就好。”

他点头,懒得再看我。

他一边快步上楼,一边继续对着电话里的助理说:

“不是早就让你给点钱打发了吗?废物……

“医院和警局那边不准出现任何纰漏……”

然后他压低声音关上了书房的门。

可我听见了他的最后一句话是——

“死的不过是几个孩子和一个烧饭的……”

不过是几个孩子和一个烧饭的。

我感觉自己又躁动起来。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底发烫、沸腾。

好想看见血呀。

我走下楼,姜淮表示姜承德要带姜恬出去一趟,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他要送我回去。

我有些犹豫地说自己得去趟医院。

“你生病了?是上次救恬恬的时候受了伤?”他连忙紧张地问。

我拎起比往常更沉重的包,问他:“只是身体有点不舒服……你可以送我吗?”

12

姜淮把我送到明德医院。

这里是姜承德投资的医院。

是我爸被判定因心脏病发意外身亡的医院。

也是姜恬和姜明德做亲子检测的医院。

这世上很多事往往就是这么巧。

那天我爸回家的时候,心血来潮走了条近路,恰巧给了小乞丐五块钱。

恰巧这个小乞丐是个天生坏种。

恰巧她捅了我爸十刀后被生父认领了。

恰巧她的生父在这里只手遮天,花钱打点好所有关系,关系帮她掩盖了罪证。

恰巧,那个被捅死的男人,有一个疯子女儿。

姜淮看我脸色不太好,也跟着紧张起来。

他站在我身边,比我高出一整个头,交代院长派医院最好的专家帮我做检查。

身边有年轻的小护士路过,都向我投来羡慕的目光。

我知道,姜淮一直是天之骄子。

他高高在上,冷峻迷人,让人不敢亲近。

可是这种人往往是最好亲近的。

我看着姜淮叮嘱完院长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踮脚凑到他耳边轻声说:“谢谢你,姜淮哥哥。”

紧接着,我给他塞了一颗荔枝糖。

我说这是奖励。

姜淮看看我,神色柔和了一些:“乖乖做检查,其他事不用担心,我陪你。”

我知道我的计划就要成功了。

我开始做检查,姜淮全程陪同。

恍惚间,我想起小时候每次做体检,爸爸也是这样跟在我旁边。

我生病了,他就彻夜不眠地守着我。

他说:“枝枝别怕,爸爸永远保护枝枝。

“枝枝哪里不舒服要告诉爸爸,爸爸用魔法帮你赶走病痛。”

我总是不理他。

我从小就知道他没有魔法。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会魔法的人。

……

我回过神,从验血室走出来。

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我请姜淮帮我买瓶水,然后悄悄来到医院顶楼的检测中心。

爸爸,枝枝的心里很不舒服。

没有魔法能够驱散这种难受。

除非姜家的人都下地狱。

13

不久之后,姜承德带着姜恬来到了顶楼。

因为涉及姜氏集团的名声,所以姜承德对外隐瞒了今天的行程,且一早就打电话命令医院遣散顶楼的闲杂人等,只留下一批检测人员。

但此刻的顶楼检测中心比他想象的还要冷清。

整个走廊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

我藏在角落,冷漠地注视着两人。

书上都说,商人无情,越成功的商人越无情。

姜承德这样一个白手起家的奸商,最在乎的当然是自己的财产和名声。

我知道姜承德会最大程度地对这次行程进行保密。

所以我今天让姜淮带我来医院,上演了一出狐假虎威的戏码,让医院的人都以为我跟姜大公子关系不一般。

而这家医院,所有人对姜家人的指令言听计从。

刚刚我来到顶楼,告诉唯一一批留守的检测人员,姜承德要改到 7 楼进行检测,让他们立刻过去等候。

所以现在整个顶楼,只有姜承德、姜恬和我。

我躲在暗处,摸了摸脖间的匕首项链,静候时机成熟。

而这时,姜恬发现姜承德是怀疑自己身份的真实性,慌了。

她猜出这一切都是我的圈套,转身想走:“爸!我真的是你的女儿!你被陆枝枝骗了!”

但姜承德一把拽住她:“真是我女儿的话为什么不敢验?”

姜恬惊慌地看着四周:“这是陆枝枝的圈套!她故意骗我们来这里!”

姜承德:“陆枝枝?”

姜恬拼命想跑,却被高大魁梧的姜承德牢牢拽住:“她是来报仇的……她要杀了我们……”

姜承德:“杀我们?医院这么多人,她哪来的胆子?恬恬听话,做完检测,只要这次结果是一样的,以后爸爸都不会再怀疑你。”

姜恬被姜承德牢牢抱住,往检测中心走去,一路上还在哭喊着:“我明明就是你的女儿,你为什么因为陌生人的一句话就怀疑我……你永远都不会相信任何人……你只在乎你自己!”

他们走进检测室,却发现这里亮着灯,却并没有人。

四周的地面还非常潮湿,散发着一股难闻又熟悉的味道。

这是……

姜恬:“汽油!”

姜恬反应过来,张嘴迅速咬了一口姜承德的手臂。

姜承德吃痛,松开了她。

姜恬顾不上姜承德的斥责,拼命跑向检测室门口。

而我已经站在那里,冲她挥手道别:“再见了,小乞丐。”

然后我丢下打火机,关上门。

“吧嗒”从外面反锁。

隔着门,我听见里面传来姜恬惊恐的号哭声。

姜承德喝令她别吵,立刻报警,紧接着,他开始用力撞门。

我迅速搬来一旁的桌子抵住。

但姜承德身材高大,这门怕是不太牢靠。

我连忙去旁边挪来沉重的架子。

但快要放到门口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我。

姜淮阴冷的声音响在我耳畔:

“陆枝枝,你在做什么?”

14

检测室门内,姜恬的哭号声不断传出来:

“爸爸!救我!啊——”

浓烟缓缓从门缝里钻出来。

显然,里面的姜恬被烧着了。

不等我回答,姜淮就要冲去开门救人。

“姜淮。”

姜淮本能地回头看我,我找准时机,取下脖间的小匕首,用最熟悉又利落的方式,就像对付那几个小混混一样,迅速划伤姜淮的眼睛,然后划伤他的手,不让他反抗,再划伤他的脚,不让他逃跑。

姜淮痛苦地在地上捂着伤口,血流不止。

我扶起他,把他抱在怀里:

“你不该来的……”

隔着检测室的门,我听见姜恬的哭声渐渐变得微弱。

姜承德也不再撞门。

医院的警报声响彻耳畔。

门缝里钻出来的烟雾越来越浓。

我抱着姜淮,用极其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话:

“姜淮,你知不知道,我本来只打算杀姜恬。可仔细想了想你们是帮凶啊。”

“陆枝枝,你到底是谁……”

“姜淮,我爸爸的死亡报告单, 是你让人改的吧?你包庇了你的杀人犯妹妹,让我的爸爸死得好委屈。”

姜淮吐着血,在我怀里疼得微微抽搐:“你……”

我笑了:“对了, 你还不知道我爸的名字吧?

“姜承德应该也不知道。他说, 死的不过是个烧饭的, 给点钱打发一下就行了。

“可是不行哦。打发不了,因为他的女儿我呀, 是个疯子。

“我想告诉你们,那个被姜恬捅了十刀的男人, 不叫烧饭的。

“他叫陆庭,是我的爸爸。他的工作是厨师。他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

“但他做得最好的,其实是荔枝糖。”

爸爸说,白居易有一首诗叫《种荔枝》:

【红颗珍珠诚可爱, 白须太守亦何痴。十年结子知谁在, 自向庭中种荔枝。】

他说我出生的时候就像诗里写的荔枝,“红红的,跟珍珠一样非常可爱”。

有位白胡子太守非常爱荔枝,即便不知道十年后荔枝结果时候是谁在这儿任职太守,但是他还是愿意在园中种下一棵棵荔枝树。

我爸爸就和那位白胡子太守一样傻。

即便知道我不是一个正常健康的孩子。

他还是努力爱护我, 等待着我“改好”。

那天,他看见瘦小的姜恬在桥下乞讨。

他看见她冰冷又狠厉的眼神,并没有害怕。

而是想起了小时候的我。

所以他才会好心给钱,才会没能避开姜恬的刀。

我猜,他那天下班晚了, 着急回家所以抄了近路。

他倒下的时候,说的应该是:“枝枝还在家等我。”

如果那天他回家了,应该会发现我心情很好地拖了地。

他说不定会夸我变好了,然后多奖励我一颗荔枝糖……

可是因为姜恬,因为姜承德, 因为他们整个姜家的名声和利益。

我永远等不到我的爸爸了:

“姜淮,你说,你们姜家的人该不该杀?”

警铃声刺耳, 也不知道我说的那些话, 姜淮听清楚了没有。

消防队和救援人员通过消防通道爬上顶楼开始紧急救援行动。

但检测室里的火势太大了。

他们小心翼翼开了门却无法冲进去。

另外有救援人员好心地扶起坐在地上浑身是血的我和姜淮,要带我们先撤离。

可我是个疯子啊。

所以我转身冲进了火海里。

四周震惊的呼喊声中, 我感觉到烈火将我迅速吞噬。

我终于想通了一件事。

保险柜里的荔枝糖其实还是原来的味道。

只不过爸爸不在了。

所以味道变了。

原来,我还挺喜欢我爸的。

要是他还活着,为了他“改好”也不是不可以。

可惜他死了。

那枝枝就不改了。

下辈子吧。

下辈子他还是陆庭。

我还是陆枝枝。

十年结子知谁在, 自向庭中种荔枝。

下辈子枝枝还做爸爸的女儿。

枝枝一定会改好的。

后记

明德医院的火灾轰动全城。

主要原因是那场火灾造成了两死两伤的惨案。

姜家刚找回来的小千金姜恬和家庭教师陆枝枝都在火灾中丧生。

姜氏集团的总裁姜承德重伤昏迷, 大公子姜淮则在火灾中失明。

财经圈掀起惊涛骇浪,众人对姜氏集团的未来无比担忧。

然而紧接着,网络上两则视频迅速发酵。

是姜恬勒令混混在小巷中欺凌陆枝枝,以及混混坦白被姜家胁迫弄出人命的视频。

因涉及多桩刑事案件,所有与姜家有关的涉案人员被带去协助调查。

姜氏集团股票暴跌。

转瞬间,曾经只手遮天的商业帝国彻底崩塌。

姜承德在医院好不容易苏醒, 却在听闻自己所有的心血付诸东流而自己即将面临无期徒刑后彻底昏死过去。

失明的姜淮则去向成谜,无人知晓。

另一边,陆枝枝家的房子被法院拍卖,人们嫌弃这房子不吉利。

它便一直空置着。

不料两年后, 荒废的后院竟奇迹般地长出了一棵小荔枝树。

又隔了不知多少年,荔枝树结出了一颗颗小荔枝。红红的,像珍珠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