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离心岛屿
第 29 节 离心岛屿
和林屿去民政局的路上,我看到他手机弹出来一条推送:
【今天是宝宝的生日。】
可我的生日不是今天。
我想,这是老天帮我的最后一次。
1
我本专心捣鼓着自己的手机。
却突然像是有所感应,斜着眼瞟到了林屿的手机上。
他正开车载着我前往民政局。
今天是我们开启人生新篇章的日子。
漫长恋爱长跑的终点。
亦是幻想中美好婚姻的起点。
他的手机被放在手机支架上导航。
我眼神瞟过去时,屏幕上方刚好弹出了一条推送:
【今天是宝宝的生日。】
我很熟悉这个专门给人记录纪念日的软件。
就在出门前,我还特地点开看了一眼。
今天是和林屿在一起的第 1925 天。
距离领证,还有 0 天。
我憧憬这一天许久。
但此刻,心像被一层灰蒙蒙的雾罩住。
我生硬地打开包,假装在找什么东西:
“林屿,我身份证忘拿了,先回家吧。”
语气随着心一起沉下来。
“啊,不会吧?你再找找看呢?”
林屿放缓了车速,偏过头来试图找寻我的眼神。
“真的找过了,包里没有。”
林屿见我语气肯定,这才找地方掉头:
“还没见你这么粗心过呢,唐眠,你不会是想悔婚吧?”
我转过头看向林屿。
他神色里没有一丝不耐烦,还在跟我开着玩笑。
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只有一边嘴角向上扬。
他还是这副样子,能完美地和五年前的他重叠上。
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呢?
“宝宝”会不会只是他公司里养的一只鹦鹉?或是他爸妈家的小猫小狗?
心里有一个小小的声音,还在侥幸地自言自语着。
我本是想回到家后先好好跟林屿谈一谈的。
刚刚的事,连同之前那些零零碎碎的事。
可没想到一打开家门,豆包像一道灰色的闪电,“嗖”地冲了出来。
豆包是我们养的蓝猫。
平时懒散得很,经常不知道在哪里睡觉,一整天都不露面。
今天却不知道怎么回事,门一开就疯了似的往外冲。
甚至撞到了林屿的脚,被绊了一下。
仍是头也不回地往安全通道冲去。
我惊叫了一声,包往地上一丢,就追了上去。
好不容易在小区的草丛里找到豆包,天已经黑透了。
我抱着豆包回到家,林屿坐在客厅里等我。
他表情严肃,眼神中甚至有幽幽的怒火。
茶几上摆着我刚慌乱下丢在家门口地上的包。
我心咯噔一下,已经懂了大概。
我跟着豆包冲下楼后,林屿捡起了我不管不顾丢在地上的包。
自然是看到了我那悠悠然躺在包里的身份证。
林屿轻叹了一口气:
“唐眠,我们谈谈吧。”
“好。”
我求之不得。
2
让我没想到的是,林屿在听完我的兴师问罪后,只是满脸问号:
“宝宝?什么宝宝?”
他直接把手机打开给我。
林屿的手机软件都按照图标颜色规规矩矩地摆进了分组里。
我轻而易举找到了那款软件。
点开,纪念日里果然有那条“宝宝的生日”。
我点开那条设置,放在林屿面前:
“1999 年 11 月 26 日。”
真是个年轻的生日呐。
我眼前大概浮现出了一个人。
还算平静的心,此刻落下了第一滴雨水。
正中红心,泛起难以平息的涟漪。
林屿看清手机上写的什么后,短暂地怔了一下。
身体一瞬间收紧了一下,又很快不露痕迹地放松。
“是顾简吧?”
我主动捅破了窗户纸。
林屿把手机放到茶几上,靠进沙发里:
“是顾简,但这个不是我存的。”
他当然知道,我要查这个生日是不是顾简的简直太轻松了。
一时的谎言没有任何意义,反而越描越黑。
“她只是我爸妈托我照顾一下的一个妹妹,她家以前和我们家……你知道的,唐眠。”
林屿欲言又止,伸出手来盖在了我冰冰凉的手背上:
“她现在的职位,很容易能接触到我的手机。”
可实习秘书真的能轻易地解锁老板的手机吗?
“她对你的心思,不需要我来说吧?这已经不是她拿你手机设置自己生日的问题了。”
虽然不想翻旧账,但我无可奈何地再次提了一遍前段时间发生的那些琐事。
包括她假装手滑,混在工作照片里一起发来的睡衣照。
应酬后不知道是真醉还是装醉,在车后座抱着林屿死死不松手。
周末把时间放在那种可以自制甜品的小店里,为林屿亲手做了蛋糕和饼干闪送到了家里。
那次,她大概是不知道林屿临时出差去了,闪送是我收货的。
我打开那个草编篮子,里面是林屿喜欢的抹茶味的曲奇和小蛋糕。
让我不得不注意的是,每块曲奇上都用巧克力裱上的小爱心。
“还有这幅画!”我越说越激动,甩开了林屿的手,站起来指着客厅墙上刚摆上不久的画,“你见过谁送新婚礼物只画新郎不画新娘的?我跟她虽不算熟,但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新婚礼物画你不画我,林屿,这是她在挑衅我!”
前几天回到家时,客厅里多了一幅画。
林屿说是顾简亲手画的新婚礼物。
那时我还在心里欣慰着,怀着对美术生的期待过去揭开了画。
可揭开后,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一副绘声绘形的人相,只有林屿,没有我。
林屿等着我回家一起揭开,却没想到画上只有他。
他洞察到我的不悦,安慰我说顾简毕竟是他那边的朋友,应该没有别的意思。
随后,他适时地拿出了一个相簿给我。
像是急着献宝,安抚我的情绪一般塞进了我手里。
脸上洋溢着邀功的满满得意。
我打开翻了两页,眼泪就盈满了眼眶。
因为火灾而严重受损的相册,如今画质清晰、画面完整地回到了我的面前。
二十几张外公外婆仅存的照片,完好地回到了我手上。
明明,明明之前找了好多人都说恢复不了的……
“我去找高人恢复啦。”
林屿抽了两张纸巾替我擦去了眼眶的泪,轻轻抱住了我。
那时候,谁还管什么顾简啊。
我只想好好抱住林屿。
想着再过几天,我们真的要结成夫妻了。
回想到这里的时候,身边的林屿像是无缝接上了我的回忆。
我的眼泪不知不觉随着我的控诉流出了眼眶。
我总是这样的,生气的时候说着说着,眼泪就会跟着一起出来。
林屿抽了两张纸,站起来小心翼翼地替我擦着眼泪,又轻轻地把我抱进身体里:
“为了领证化了漂漂亮亮的妆,现在是做什么?”
我又提了一口气,想开口说话,却被他抚着后背打断:
“我知道的,我知道……我跟爸妈说过的,等她大四实习结束,我们家再无帮助她的义务。”
“唐眠,我只爱你。”
3
我相信了林屿。
我相信五年多的感情,相信我用分分秒秒去了解来的那个人。
流完眼泪后,林屿替我卸了妆。
每次闹不开心了,我都会耍赖让他帮我卸。
洗漱完后,他把我抱回床上。
自己又说还有点工作要处理,晚点再睡。
一天的波折过后,我终于能把自己藏回暖暖的被子里。
我侧躺着,豆包不知道从哪儿爬出来,踱步到了我床前。
我没有喊它,它就这么自说自话地躺倒在我面前舔起了毛。
我又想起了一些以前的片段,想起跟林屿开车去隔壁城市接小豆包回家的那天。
眼睛忽又一热。
我闭上眼,等待沉沉地睡去。
第二天醒来,林屿难得还没去公司。
餐桌上是他替我准备好的早餐。
一坐下,我就看到顾简那幅画邋遢地横躺在了角落的地上。
我有些惊喜地转头,看向在沙发上看文件的林屿。
他也正回着头看我呢,像是特地在看我的反应。
我的心情,一下子就明亮了起来。
我喝着热乎乎的拿铁,吃着切了边的蟹柳三明治,真好。
“你怎么没去上班呢?”
我提高声音,问身后的林屿。
“唐眠小姐,你不会真的想逃婚吧?你可别忘记,昨天本来我们是要干嘛去的。”
我感觉我的心像一块绵软的松饼,现在淋上了一碟甜蜜的蜂蜜。
我浸润在这甜腻里,直到我从反光里看到了我的脸。
昨夜的大哭过后,眼睛不可避免地肿成了悲伤蛙。
于是,领证计划再次延后。
我本想叫林屿今天就别去上班了,陪我在家里待一天。
我心情大好,准备亲自下厨。
可他却说最近有新项目,能去还是要去公司的。
于是,我恢复平日里那温柔模样,拎着林屿的包,送他到家门口。
可谁想到一开门,靠墙坐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
门一开,她也抬起了头。
是脸上哭得五颜六色的顾简。
刚刚才修补好的城墙,在此刻,只是冬天的第一阵寒风吹来,就足够轰然倒下。
4
顾简可怜巴巴抬起头的一瞬,我能感觉到林屿下意识往前冲的冲动。
大抵是顾及了我的存在,他终究只是定在门框边。
嘴里干巴巴地吐出一句:“你在这干什么?”
顾简白皙的脸上,晕了一片的彩妆和泪痕斑驳在一起。
让我想到了我初见她那天,她也是这般狼狈。
那天,仍沉浸在优越的家庭和友善的朋友圈包围中的顾简,接到了父母双双被逮捕的通知。
爸妈,回不来了。
家,也不回不去了。
顾家破产了,并牵扯到了一些灰色地带。
她没带任何行李,只身来到 A 市,敲响了林屿校外公寓的门。
开门的却是我。
思绪拉回到现实。
看在林屿的面子上,我蹲下来把顾简扶了起来。
她一条胳膊被我拽住,另一只手却在站起身时攀住了林屿的袖子。
我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了林屿一眼,刚巧对上他惊恐的视线。
我松开扶着顾简的那只手。
顾简随即重心不稳地摔了一下,两只手都自然地拽到了林屿身上。
林屿不知所措地张开了手掌,与她保持安全距离。
却被顾简一把拉近:
“腿……腿麻了。”
我不想再看这两人拉拉扯扯,先行回了屋子:
“腿不麻了就进来再说吧。”
不久,顾简就被林屿搀扶着进了屋。
顾简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角落里随意躺着的那幅画上。
她努了努嘴,像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林屿很快出来打圆场:
“我们正准备换个地方挂你的画呢,你怎么来了?也不打电话说一声?”
顾简坐在沙发上,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起了昨晚的遭遇。
她说,昨晚讨债的又来了,三五个壮汉在家楼底下等着她:
“我赶紧掉头就……就跑了。”
“我在这也不认识别人了,只能……只能来找你。”
“但是……但是我知道哥哥你昨天刚领证,我不敢打扰你们,所以在门口等着……”
紧接着,又是一阵梨花带雨。
并在适时之时,“刚刚好”靠在了林屿的肩头。
顾简的头一落上去,林屿条件反射似的朝我看过来。
眼睛像在对我说话,说自己是被迫的,说现在不好放任她不管。
林屿最终还是把手放在顾简肩头,安抚起她来。
要是说林屿还有点顾及在一旁的我的话,顾简此时简直如入无人之境。
她边抽噎边往林屿身上贴,情到深处还把头微微抬起四十五度角,眨巴着红彤彤的眼睛看向林屿。
心里像有一团无名火,正噌噌往嗓子口烧。
我只想先离开这。
“昨天是顾简生日吧?我去买点菜,中午在家吃。”
我故意提起生日这事。
顾简终于是把头从林屿肩头拿了起来:
“啊?我生日在三月,昨天不是我的生日哦~”
她嘴角向下一努,眼睛眯缝起来,眼里有尖锐的笑意。
空气中霎时激起电光石火。
行。
若今天根本不是她的生日。
那她设在我们领证那天,便是故意的,故意想闹点动静。
看看会不会刚好被我看到,搅乱一切。
5
“那也是要吃饭的。”
我在这场眼神交汇里率先挪开了眼神,回房间拿外套和包。
房门只是虚掩着,我隐约听到外面顾简说话的声音:
“你们没领成证,是吧?”
“你怎么知道的?还不是因为你乱搞我手机啊……”
“嘿,看你们的气氛和唐眠那肿泡眼就知道咯~”
语气中尽是小女生的娇纵与得意。
我还是出门了。
当然,我不可能是要去给他们买菜的。
我打了辆车,直奔闺蜜林茵蕊家。
到楼下时,外卖小哥刚好推门出来。
我省去按门铃那步,直接上了楼。
我有些失神地看着电梯电子屏上的数字越变越大。
心“突突”地跳得厉害。
比刚刚用力砸上家门后,倚在门上缓的那一分钟跳得还厉害。
像是有所预兆的。
正把手放在门把上开指纹锁,门却从里推了开来。
那门重重地撞在了我的鼻子上。
于是鼻子一酸,从昨天到刚刚所积攒的一切情绪瞬间汇集到了鼻头,又上涌到了眼眶。
泪腺被激活,我“哇”地哭了出来。
门内之人听到这动静,赶紧走了出来。
我正张开双臂,想要抱住茵蕊。
却蓦地发现,眼前此人的身形,显然不是我那刚过一米六的姐妹。
我睁开模糊的双眼。
下一秒,认清来人身份,我更崩溃了。
段斯岳微蹙着眉,皮笑肉不笑地低头看着我。
我的眼泪都被这场面吓回去了。
脑海里疯狂在头脑风暴。
要不就假装自己不是唐眠算了,反正我现在的脸肯定也人不人鬼不鬼的。
可下一秒,茵蕊就打散了我的小算盘。
一声惊叫过后,段斯岳被人推开,茵蕊冲出来揽过我:
“天呐,唐眠!”
我两眼一黑。
“你不是昨天才领证?你别告诉我没过二十四小时你就离婚了?”
我闭上双眼,真想真的昏过去啊……
“那我先走了,谢谢你了。”
再睁开眼,段斯岳已经一只脚上了电梯,手上牵着一只还在幼年期的拉布拉多。
像是真的没认出来我似的。
林茵蕊朝他挥了挥手,一把把我拉进屋子。
她熟练地从冰箱里舀了一杯冰,倒了一瓶乌龙茶进去,推到我面前:
“说吧!”
林茵蕊是知道顾简的。
于是,我的陈述变得很方便。
“看吧!我早就知道,搞什么哥哥妹妹的,就是不靠谱!”
我吸了吸鼻子,干了一大杯乌龙茶。
“那现在呢?你就放那奸夫淫妇两个人在家里?”
“他们可能还以为我真出来买菜给他们做饭呢吧,呵呵……”
有些事还真是说出来就好多了。
我这才有心思从包里拿出手机来查看。
“你也真是放心把他俩留你家呢,留那臭不要脸的抱你的男人,睡你的床!”
林茵蕊说话向来这样不吐不快。
话糙了点,但从来都是为我着想。
“这还不至于吧,林屿还是有点节操的,不会……”
我的话戛然而止。
手机一打开,赫然刷到的第一条朋友圈。
是顾简十分钟前上传的一张照片。
她躺在床上,素颜清纯可人。
配文:【找男人还得找前任教好的才贴心,连卸妆都会诶 o3o。】
身下的床单,我再熟悉不过了。
前天早上,我亲自换上的、林屿挑选的床单。
6
茵蕊看我脸色不对,夺过了我的手机:
“靠!这小贱蹄子跟你示威呢?肯定是搞了个仅你可见来恶心你来的!”
喉咙像闷下了一口甜腻的糖浆,怎么都发不出声音来。
我默默地退出了朋友圈,再次确认了一遍没有收到林屿的任何消息。
耳边是茵蕊的谩骂声:
“走,我陪你回去手撕了他们!”
回过神来,茵蕊已经作势要穿鞋出门了。
我伸出手,抓住茵蕊的手腕:
“算了。”
我从喉咙口艰难地憋出了两个字。
茵蕊翻了个白眼,把鞋一丢,坐到我对面:
“真拿你没办法,唐眠,你就是太好欺负。”
“我能在你这住几天吗?我暂时不想回去。”
“说什么呢?你住我这当然没问题,但是凭什么是你走啊唐眠?我真替你着急。”
我默不作声,想起之前和林屿闹过一次分手。
他连夜坐高铁去了我家,给我打了几十通电话,我才下楼。
他紧紧抱住我,把脸埋在我颈窝。
我感到肩头一阵湿润。
“唐眠,发生什么事情你别只想着逃避,以后不许这样了。”
看来这么久过去了,我还是这样的。
有什么事,第一解决方案永远是“逃”。
思绪绕来绕去,绕到了刚才久别重逢的段斯岳身上。
他比原来又高上许多,我的脸才刚到他胸口。
我仰首看向他时,锋利的下颌和微抿的薄唇透露出四个字——生人勿近。
刚才没顾得上思考,现在算反应过来了。
段斯岳可是从茵蕊家里出来的。
“刚才那个……是你男朋友?”
“唐眠,我要有男朋友了你可能真得去酒店住了。”
在茵蕊的介绍下,我大概知道了段斯岳现在的情况。
模特,单身,住在楼下五楼,养了只拉布拉多。
有工作要去别的城市时,狗会放在茵蕊家寄养。
报酬是会帮茵蕊带 S 市买不到的中古包包和衣服回来。
模特……
原来,他做起模特来了。
茵蕊给我拿了一套新的洗漱用品出来。
我简单洗漱完后轰然睡去。
再醒来,屋里一片漆黑。
我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有林屿十几条微信和若干个未接电话。
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还好,还算是想到我的。
我慢慢滑动着手机屏幕。
最后一条消息是:【你在茵蕊家我就放心了,睡醒可以给我回个电话吗?】
我裹上被子爬起来靠在床头,思索再三还是回了电话。
林屿很快开车来接我。
茵蕊带着一副恨铁不成的表情把我送到电梯口:
“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冲她摆摆手:
“知道的。”
茵蕊的脸消失在电梯门后。
林屿站在车外等着我。
回家路上,一路沉默。
一进家门,我直奔卧室。
床铺得整洁,房间里丝毫没有翻云覆雨过的痕迹。
豆包从窗帘后蹿了出来,亲昵地在我脚边蹭来蹭去。
我暂时顾及不到它。
我忙着环顾四周,像福尔摩斯一般搜索着线索。
一切如旧。
直到走进厕所,看到洗手台边盖子还未盖上的卸妆膏。
才拆封不久,可惜已经脏得不能用了。
我把它拿到客厅,当着林屿的面丢进了垃圾桶里。
林屿显然并不知道昨天顾简发朋友圈那事。
估计只觉得我是嫌弃顾简用过,就扔了。
他默不作声地转身进了厨房忙碌起来,绝不自投罗网。
接下来的那一小段日子,过得像这几天的荒唐事从未发生过似的。
我不提,林屿也不提。
也许是出于想要修补感情,他下班时间少了很多应酬,花更多时间回家亲手给我做饭。
晚上也不再被各种理由的电话叫走,他会陪我出去散散步,或是看一场新上映的电影。
这几天,我私下里叫茵蕊帮我找个合适的工作。
毕业后,林屿叫我给他的公司做设计。
时间自由,工作轻松,薪资丰厚。
可林屿家一个进出口贸易公司,能有多少需要设计的东西呢?
茵蕊在一天傍晚给我发来消息:
【工作的事有着落了,速来。】
本跟林屿说好去散步,现在我只说有事,便匆匆换好衣服要出门。
“什么事这么着急,要不要我送你?”
林屿还是在我出门前喊住了我。
“不用了,我托茵蕊找工作有下文了,我去找她。”
他洗着碗的手蓦地停下,嘴巴张了张,还是没说出话来。
自欺欺人罢了。
即便你不说,我也不说。
空气中所飘浮着那微妙的疏离感,就算自己骗自己,也会悄无声息地流离在心间。
7
来到茵蕊家,她神情诡异。
不谈工作,只是疯狂逼问起我和段斯岳的关系:
“那天过后,段斯岳频繁地往我楼上跑,小心思都写在脸上了。”
“以前除了来送狗和领狗,他可从来不往我这走动。”
“快老实交代吧,这点事还想瞒住姐啊?”
无奈中,我全盘托出了我和段斯岳的故事。
学生时期的我,被原生家庭压得透不上气来。
倒也不是说家里人对我不好,或是经济上有压力。
是那种处处被控制的窒息感。
从小我穿什么、吃什么、课外兴趣班报什么,都被严格地安排好,不容我有反抗的想法。
小时候的我并不会想那么多,只是按部就班地过着每一天。
直到报志愿那会,我妈红着脖子,歇斯底里地冲我喊。
说不按她的安排改志愿,就从阳台上一头跳下去。
那会儿我真以为,不听话的话她真会跳下去。
四小时的对峙,她最终还是凭着以死相逼这招改了我的志愿。
我的人生仿佛就是从这个路口走上了错的分岔路。
段斯岳,简单来说,若是我的校园时期是一篇校园文,他便是男主角。
我们跟无数少男少女一样,在繁忙的学业间隙,依然生出了一些暧昧的情愫。
我们在同学的起哄中脸红,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搞些幼稚的小动作。
最后,在高考前互相加油,约定好考去一个城市。
不出意外,我们将在不久后成为一对普通的大学情侣。
可偏偏就是出意外了。
在我妈的一番操作下,我失约了。
考去了跟相约好的 B 市相距一千多公里的 S 市。
那时候,我的自尊心强得要死。
我实在不知道怎么跟段斯岳说,说自己是被家里以死相逼,从而改了志愿。
我不想把那些鸡飞狗跳的破事拿出来说。
我也不敢去想,他又会怎么想我?
于是,我选择做缩头乌龟,索性删除了段斯岳所有的联系方式。
反正一切也没开始过,不如就让他随着夏天的热浪一起去了吧。
茵蕊听完这段故事,沉默了十秒后,满脸确信地吐出一句话:
“那他估计是想找你再续前缘来了。”
她这才告诉我,工作确实是有着落了,还是 S 市很牛的 NK 公司设计部。
但这事能成,全靠段斯岳。
茵蕊说,最近段斯岳来得勤。
一会是家里面包订多了吃不完,一会又带着狗上来问我给狗吃的什么牌子的狗粮。
还总是把话题引到“前几天来你家的那个女生”身上。
“是个人都看出来他什么心思了!我还以为他是对你一见钟情呢,没想到还有这么段事儿呢。”
“我故意透露给他你在找工作,他没两天就说能把你安排进 NK,还挺上心的。”
“而且他长得比林屿帅多了!大学时候他也还行的,现在知道他和顾简那点破事,形象一下就猥琐起来了。”
我越听越不对,及时打断了茵蕊:
“停!理论上来说,我还不是单身,你就给我挑上了。”
茵蕊大翻一个白眼,喝了口桌上的冰水:
“那你就真去信林屿说的狗屁话,看看等那女的大学毕业,他还管不管她的事吧,你去试试看咯。”
我无言以对,因为我确实没做好离开林屿的准备。
总感觉,事情还没到这一步。
殊不知,命运的最后一击正在路上。
8
我接受了段斯岳的好意,正式去 NK 上班。
不过,就算是关系户,我也只能从底层做起。
毕竟毕业后没有什么正经的工作经验,专业也是不对口的。
但能进 NK,我已经很感激段斯岳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们设计部的老大是段斯岳的死党。
因此就算职位是部门里最低的,我的日子也比一般助理好过得多。
工作的事情稳定好后,我托茵蕊帮我约上段斯岳,我请大家吃饭。
没错,我连段斯岳的微信到现在还没加上。
一直以来,还是茵蕊在做我们的中间人。
【我说你们两个老相识了,还要我给你们当传话筒,烦不烦的!】
【行行,吃完这顿饭,我就加他。】
茵蕊没几分钟后就给我回了消息,说段斯岳今天晚上就得出差去。
他刚想找茵蕊帮忙看狗狗呢,就刚好受到了茵蕊的消息:
【不过他说了,饭跑不掉的,等他回来。】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又过了几天。
林屿频繁地接送我上下班,我之前还从来不知道,他上班能这么闲的。
一天晚上看电影时,林屿的手机被连环轰炸了好几通电话。
就算开了免打扰,手机屏幕也在反复地亮起,在电影院里格外刺眼。
林屿不好意思地捂着屏幕,小声跟我说出去回个电话。
当晚,林屿就出了个急差。
也是这段时间以来,第一次出差。
林屿出门前在我额头上亲亲落下一吻:
“我后天就回来,等我。”
算起来,林屿只是一天不在家。
顾简就这么适时地出现了。
这个不速之客在第二天就气势汹汹地敲响了家门。
鞋也不换,毫不客气地一脚踏了进来:
“我怀孕了,林屿的。”
所谓字越少,事越大。
“就在你们登记失败的后一天,在你们的床上。”
我不禁呼吸急促起来,捞起她摊在桌上的纸。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的:
【顾简,妊娠 7 周。】
我颤抖着把化验单放下。
顾简坐在我对面,意气风发又咄咄逼人。
我不知道她要多么有恃无恐,多么不要脸,才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舞到我面前来。
“唐眠,我可是好心,现在告诉你,林屿一开始就对你是有所隐瞒的。我可不是什么所谓从天而降的他爸妈朋友的女儿,我们从小就认识,是青梅竹马。他从一开始就要隐藏这层关系,你猜猜是为什么呢?”
“林屿对你只是同情和习惯罢了,他是个好人,谈了这么些年了,就算没感情了也想着对你要负责。”
“他认识你的时候,你就是这个孤僻可怜样,他只是听说了你的经历。”
“但我是从云端上跌下来的,他见证了全过程,他更该心疼我!”
顾简的话,像好几个无形的耳光扇在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只是“可怜我”,只是“负责任”。
这些我自己都曾怀疑过的事,如今被她不加掩饰地说出来。
像是子弹飞速击来,在空中穿透了那张妊娠报告单,最终钉进在了我心上。
9
高考结束的那个暑假,我的人生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志愿被改,我远走他乡求学。
另外一件事。
彼时,我赌气提早很久就离开家来到 S 市。
我没问家里要一分钱,嘴硬得很。
家里出事那天,正在兼职的我全然不知手机上躺着十几通妈妈的电话。
原本一年都打不了十几通的。
两个小时后,我才回拨过去。
这才知道,家里失火,外公外婆没了。
我妈控制欲虽强,但从小我还是外公外婆带大的。
据说当年,我妈根本不想生小孩。
和我爸先上车再补票,除了我外公外婆外,没有人主张把孩子生下来。
一句“生下来,我们养”,把我和他们牢牢牵在一起了十八年。
我连夜坐车赶回家里,刚刚够赶上见他们火化前的最后一面。
那天,眼泪像是怎么都流不干似的朝外面涌。
我恨啊,我自责啊。
要是我在家里,是不是能及时发现着火了?外公外婆是不是就不会走呢?
仪式举行完毕,我回到被烧得不成样子的家里,凭借着记忆在废墟里摸出了外公外婆的相册。
那相册里放着他们几十年来仅有的照片,从意气风发到头发花白。
可这最后的念想也没能幸免,被我找到时,已是面目全非。
但我仍然把它带在身边,直到后来认识林屿后,他知道了这段故事,把相册要了去。
再到我们领证的前几天,把修复好的相册当作礼物还给我。
在我准备回 S 市的前一天,我妈拿着一张银行卡找到我。
说外公外婆早就立好了医嘱,所有的东西我和我妈一人一半。
我收下卡就买了车票回到 S 市。
我知道,这一别,以后大抵是再也不想回来了。
10
大二那年,我才认识林屿。
我的大学生活过得很孤僻,除了室友茵蕊外,鲜少有别的朋友了。
那年,学校举办了一个某比赛的 logo 设计大赛。
一向默默无闻的我来了手一鸣惊人。
本没抱希望投上去的设计稿居然拿了第一名。
领奖那天,学校要求我得在台上介绍我的设计理念。
这大概是我人生第一次站在大礼堂的台上,一个人,说那么多话。
据茵蕊所说,我在台上脸红得像柿子,说到最后都有点结巴了。
下来后满头都是密密涔涔的汗,嘴巴抿得紧紧的,像是说完了一整个礼拜的话。
可就算这样,依旧有人目光炯炯地看完了我的发言,第一个站起来用力地鼓掌。
那个人,就是林屿。
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林屿对我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后来我才知道,他就是这场比赛的联合主办方,logo 就是给设计来给他们用的。
再后来,我才知道,连我拿到的那一万块奖金都是他们家赞助的。
一开始,我对林屿这种热情的人很不适应。
我总是绕他八百米远,避得远远的。
他倒是不懂放弃,仍满腔热血满学校逮我。
一次,我躲不过了,忍无可忍问他到底喜欢我什么。
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刻。
他的眼睛弯弯的,笑起来只有一边嘴角上扬。
背后郁郁葱葱的香樟树缝漏出来的阳光,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覆盖着一层毛茸茸的金光。
“唐眠,我觉得你长得特美,你身上的气质特不一样特吸引我,我们在一起试试吧!”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的小鹿突然爬起来打了个哈欠。
这辈子还从来没人说我长得特美过。
段斯岳当年跟我暗送秋波时,顶多也只是说过我可爱。
回到寝室,我打开前置摄像头仔仔细细端详起自己来。
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普通人一个。
齐肩的黑发从来没烫染过,也不化妆,不会穿搭,不会自拍。
要硬说优点,我的皮肤倒是白得很。
可能真是一白遮百丑吧,我想。
等茵蕊回到宿舍,我一把拉住她:
“我美吗?”
茵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没发烧啊……这是怎么了突然是……”
“我好好问你呢!”
茵蕊见我神情严肃,拉着我的手,带我到她的全身镜前站好:
“你看哈,你比我白,比我高,比我瘦,标准鹅蛋脸,最可气的是,你一粒痘都不长,你知道我多羡慕你不?要是换别人问这个问题,我肯定以为是那人在凡尔赛,狠狠翻个白眼都不带理她的。”
第一次听人说这么多好话,我的笑意藏不住地攀上了嘴角。
茵蕊看着镜子里痴痴笑着的我,突然悟到了什么。
一巴掌拍在我后背,气沉丹田地号了一句:
“你要恋爱了!”
和林屿正式在一起后,我忍不住和他说了几乎全部自己的遭遇。
当然,省略了段斯岳的那部分。
我说了,本来就未曾开始,就让他留在从前吧。
现在想想,其实不该说这么多的。
大概是这些事情埋在心里太久,总是很想找个人倾诉下。
才在一起没多久,我就把这些本不愿别人知道的事全都晾在了林屿面前。
又想到段斯岳,当年我为了守护自己的尊严,一声不吭地退出了他的世界。
而两年后,面对强势闯进我生活的林屿,我却毫无顾忌地全盘托出。
像是找到了可以包裹我敏感心灵的容器一般。
迫不及待,又小心翼翼地一股脑倒了进去。
人出现的时机呐,真是很重要。
11
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一张顾简的化验单。
轻飘飘的一张纸,却成为了压死我和林屿感情的最后一根稻草。
我送走顾简,以最快速度收拾出一个行李箱。
“唐眠姐,你快过生日了吧?希望这份报告能成为你最记忆深刻的生日礼物。”
我把顾简留给我的报告单原封不动地平摊在桌上,在林屿回来前离开了他的家。
一天后,林屿出差回来,家里已是人去楼空。
这次和上次不同的是,我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他联系不到我,于是直接在我公司楼下堵我。
本想装作没看见他径直离开,却被他一把拽住。
我抬眸看向他,他倒是有着几分怒意:
“唐眠,你想干吗?”
我低头看向我被他死死拽住的手腕:
“疼。”
这才松开我,眼里多了一些自责:
“我们谈谈。”
我点头表示同意,带他来到附近最近的咖啡馆。
服务生来点单,林屿熟练地说要一杯纯牛奶和一杯拿铁。
“拿铁换热牛奶,谢谢。”
我打断他。
以往不管在什么咖啡店,我都是只喝拿铁的。
但最近我失眠得厉害,上班都总是昏昏沉沉,不敢再喝咖啡了。
“唐眠,我就走了一天,你又走了,把我联系方式都删了,你又想干什么?”
林屿倒是率先发难。
“我?我又想干什么?”
我觉得好笑,看来他还不知道顾简已经怀孕的事,还在这没事人似的指责我搞失踪。
“又是因为顾简是吧?我上次都跟你说了,我就是受我爸妈所托照顾照顾她。我们本来现在都领证了,因为一个顾简你要跟我闹离家出走多少次?”
“所以你只是可怜她,负责任?”
我想起那天顾简跟我说的话。
林屿只是可怜我的遭遇,且谈了这么多年,选择负起责任。
“我是可怜她家里破产了,爸妈也进去了,她从小众星捧月着长大……”
林屿的话断在了嘴边,他说漏嘴了。
他分明就是从小看着顾简长大的。
“唐眠,别这样了,我们好好的。”
林屿放起了软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红色丝绒戒指盒,打开来,推到我面前。
一个漂亮的满钻戒指。
“我又订了个戒指,我们忘掉这些,重新开始吧。”
那枚华丽奢侈的戒指,随着咖啡店的顶灯闪耀着耀眼光芒。
我知道,这一切都不该属于我了。
我伸手“啪”地合上戒指盒:
“可怜她,照顾她,照顾到我们床上去了。你还在这把我当傻子骗吗,林屿?”
我看出林屿在强装镇定,可瞳孔的震颤分明出卖了他:
“你还不知道吗?顾简怀孕了,你好好对她负责任吧。”
林屿再也难掩情绪,我看到他眼中的惊讶与纠结。
他哑口无言。
我站起身,拿上包径直离开。
在眼泪落在他面前之前,头也不回地逃走。
推开咖啡店的门,寒风从耳边掠过,留下一声呜咽。
我一脚踏进雪地,把脸往围巾里藏好。
门在身后轻轻地合上了。
连带着那些美好的、痛苦的回忆,连同那个人一起,从此留在身后。
那天之后,林屿再也没找过我。
12
段斯岳是在我过生日那天回来的。
那天,我加班到晚上八点多。
倒也没人逼我加班,领导看在段斯岳的面子上,自然只是叫我明天上班继续做也行。
但我身为一个起点较低的关系户,更不愿行使这些关系户的特权。
从工作中脱身时,早已天黑。
外面依旧下着大雪,走出公司的玻璃门,眼前茫茫一片雪白。
刚迈出一步,头上遮上了一把伞。
是段斯岳:
“雪下得挺大,林茵蕊喊我来接你。”
我跟着段斯岳上了车,空调缓缓吐出暖气,我昏昏欲睡。
段斯岳带我开到了江边,车一熄火,我猛地清醒过来。
眼前是一个小巧的草莓蛋糕,和段斯岳不知从哪变出来的一捧漂亮的蓝色花束:
“其实今天是我把林茵蕊拦下,特地来接你的,生日快乐唐眠。”
“虽然曾经你走得这么干脆,但现在我们又遇见了,我想……”
“谢谢你。”我大概能猜到他想说什么,“谢谢你,不过你上次应该听到了,我不久前才差点要跟别人结婚。”
“谢谢你帮我找工作,还来给我过生日,现在确实是我比较难过的一段日子,我很高兴能和老朋友重逢。”
段斯岳眼中闪过一瞬落寞,他听懂了我的话里有话。
“送我回去吧,茵蕊最喜欢吃蛋糕了,今天是我生日,我可不想冷落我最好的朋友!”
段斯岳轻笑一声,收好了蛋糕与花束,重新发动车子。
那晚,我们三个在茵蕊家里聊了整夜。
我们点上外卖,开了瓶好酒,分了蛋糕。
茵蕊看着大大咧咧很会喝酒的样子,实际上是个一杯倒。
没过几轮,就发起了疯,亲手泼了一杯香槟到她心爱的布艺沙发上……
随后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段斯岳借着酒劲,靠过来跟我把话说开:
“唐眠,那天在林茵蕊家门口撞见你,我特么心都快跳出来了。我第一次感觉世界上真的有那种,宿命,宿命的感觉你懂不?”
“可真巧啊……但我说实话,我来 S 市工作,确实有碰碰运气看能不能碰到你的想法,当时有老同学跟我说你在 S 市。没想到,搬来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你的小姐妹。”
我打趣他:
“当年我走得一声不吭的,你还这么想着我,你这么纯爱呢?”
段斯岳一口闷了杯子里剩下的香槟:
“屁嘞,我又不是什么默默等待、苦苦追寻、守身如玉,只为了跟你重逢的人。你看电视剧看多了吧?哪有这种好男人?”
我八卦了起来:
“你谈过几个?”
“不忽悠你,三个,真真的三个。”
他顿了顿,又问我:
“那你呢?”
我也干了手里的那杯香槟:
“哦,一个。”
……
话题就这么掉在了地上。
段斯岳沉默着又给我们的酒杯中添上酒。
末了,他再次一口闷,站起身来像是准备走了。
临走前,他不重不轻地拍了拍我的头:
“下次眼睛擦亮点!”
13
再次听到林屿的名字,是一个月后。
下班出公司大楼,一个陌生男人拦住了我:
“你是唐眠?”
我上下打量他一番,确认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我怕是什么新型诈骗,赶紧侧身略过他离开。
身后却传来那男人故意抬高音量说的话:
“我有关于顾简和林屿的事情跟你说。”
两分钟后,我们面对面坐在咖啡店里。
上一次来,还是和林屿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坐的也是这个靠窗的座位。
而接下来他说的话,足以让我瞠目结舌:
“顾简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我用了些手段做成了孕期无创 DNA 鉴定。”
我大脑一片空白了一瞬,又再次细细地复读了一遍眼前的男人说的话。
确认无误,确实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所以……你为什么要跟我说?”
对面的男人打开了话匣子:
“我和顾简谈了半年,她说她家里落难,一个人来 S 市完成学业,手头紧。我心疼她,前前后后给了她好几万。”
“我家不比林屿,只是普通人家,这些钱需要我节衣缩食自己吃泡面才能省下来给她。”
“前不久她突然跟我提分手,把我摘得干干净净的。我后来才知道她是攀上富二代了,就是林屿,你前男友。”
我听到“前男友”二字,有种干呕的冲动。
放以前我怎么也不会想到,承认跟林屿谈过是一件这么上不了台面的丢人事。
“把我绿了,无缝衔接就算了。”
我汗颜,眼前这个面容清秀的男大学生还挺大度。
“后来我才知道,她居然都快领证了,肚子里还揣了个孩子!”
“一开始也只是怀疑,时间上会不会太赶了?结果想办法做上 DNA 鉴定,还真是我的孩子!”
“我知道你肯定也很恨他们吧?所以我先来告诉你这个事情, 让你先嘲笑嘲笑林屿。”
我抬眸看着他的眼睛:
“这事, 你真的确定?”
“千真万确。”
我停顿了几秒,抿了口冒着热气的拿铁:
“如果我是你,我一定等孩子出生再告诉他。”
裹住心脏的那层玻璃糖,被温暖香甜的拿铁浇化。
露出被黑色荆棘抓住的小兽, 在我胸腔无声地咆哮着。
我甩掉一直以来所伪装的平静, 终于露出炙热的复仇獠牙。
怎么会不恨呢?
这是他应得的报应。
14
来年, NK 给了我一个回老家工作的机会。
我原以为我不会再回去的,连我自己都没想到, 当真的有这种机会了, 我居然没多想什么就答应了。
老家的天气比 S 市温暖得多。
感觉换了个环境,心情也随着气温一起在慢慢升温。
茵蕊从 S 市给我传来一手八卦。
我走不久后, 顾简如愿嫁给了林屿。
茵蕊给我传来的照片里, 顾简手上明晃晃戴着的,还是最后一次和林屿见面时想给我的那枚戒指。
呵, 也不过如此。
而顾简肚子里孩子的生父,真的在孩子出生后才去给林屿送上了这份大礼。
林屿带着孩子去医院又做了次 DNA, 孩子果然不是他的。
顾简在哺乳期不能离婚, 于是林屿直接搬出了家里, 留顾简自生自灭。
最抓马的是,孩子生父不知怎么被顾简忽悠了去照顾她们母子俩。
并且信誓旦旦地说,要是顾简和林屿离婚,他愿意负起应有的责任。
……
15
半月后,茵蕊和段斯岳来了。
他俩一个模特,一个时尚买手,都是性质很自由的工作。
要换个城市工作,都是挺方便的事。
但他们能真的不辞辛劳换个巢,我是怎么都想不到的。
我走后, 茵蕊曾半开玩笑地跟我说:
“你走了之后好无聊啊,段斯岳那个人也太现实了,你不在了,他也不怎么找我玩了。我看我也来你这算了, 你给我腾个房间哈!”
我只当是玩笑话, 直到真的看到茵蕊和段斯岳活生生地站在我家门口。
我才意识到, 这俩是来真的。
他们拿着好酒和打包的下酒菜,迅速攻进了我家:
“我在收拾房子搬家的时候,跟这小子在电梯里碰到了, 你猜怎么着, 他也在跟我做一样的事!”
“段斯岳, 喂!叫你呢。”
茵蕊踹了一脚瘫在沙发上的段斯岳。
“干吗?我很累诶。为了带我的狗狗一起搬来,我开了一整天的车!”
“起来吃饭了!”
剧情总是惊人的相似, 茵蕊到最后不负众望地喝嗨了。
我迅速地收走了她的酒杯,以免这回遭殃的变成我的沙发。
段斯岳站在阳台上安静地眺望着。
他开了一整天车,也没了往日的活跃劲。
我推开阳台门, 来到段斯岳身边:
“你怎么也搬来了?这里可不比 S 市工作机会多。”
一阵微风拂过,心尖悠悠地颤了一下,五秒内多跳了好几拍。
余光看到段斯岳扭过头来,温柔的声音传入耳畔:
“我回来看看, 你的眼睛擦亮了没?”
我转过头,双目对视之间,段斯岳眼里闪着光。
微茫的光亮突破寂寥的黑夜。
我们的余生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