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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节 烟火年年

第 31 节 烟火年年

老公家暴,最狠的时候打断了我 3 根肋骨,还是我自己打的 120。

大家都劝我离婚。

可儿子还小,特别黏爸爸。

我怕给他造成心理阴影。

谁知后来,儿子却指着我的脸,骂我是只“没用的肥猪”,还将我锁在阳台。

近四十度的天气,也没有遮挡物,我活活脱水而死。

可我的灵魂还存在。

我看到自己尸体被发现后,老公教导儿子说假话。

还看到自己死后不到三个月,儿子就开始甜甜叫着刘姗姗妈妈。

最后,还看到跟我半点也不亲近的父亲,呆呆捧着我的就医记录和死因,沉默了许久,红着眼拿刀去找了他们。

……

再醒来,我重生了。

1

“程晨,为什么把妈妈锁在阳台?”

此时的我皮肤被晒到脱皮,嘴唇干裂,整个人仿如女鬼,狼狈得要命。

幸亏隔壁有人,我用塑料竿捶了好久,才引起注意。

而我的儿子正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吃着我提前切好放在冰箱的西瓜,瞥都不瞥我。

嘴里冷淡道:“你不让我玩手机,我就给你点教训,怎么了?”

他说话的语气太过理所当然,让我都懵了。

家里楼层高,用的钢化玻璃。

今天温度又高,接近四十度,连个遮挡物都没有。

我砸玻璃砸得手都流血,才打碎玻璃。

可我的儿子,无动于衷。

他如果知道前世的我就这么死去,会有反应吗?

难道,这就是我十月怀胎的儿子?

我彻底心寒。

甚至觉得这个儿子很陌生,不属于我。

……

“哎呀,程晨年纪小,你不就脱点皮,干吗凶孩子?”

婆婆秦芳在旁边不悦道。

我都气笑了,嗓音嘶哑:“那你俩去阳台晒晒试试?”

……

“砰!”

手机从我眼前飞过,直直砸在电视上。

屏幕瞬间龟裂,可见力度之大。

“你胖得像母猪一样,哪那么容易晒死?”

“我爸说得对,你就是事多,怪不得他不回家,都是怪你的,连姗姗阿姨一半都比不上,又丑又不会收拾,每回给我开家长会都丢人死了……”

“程晨!”

婆婆秦芳突然大声喝止,眼睛不停使眼色。

儿子也愣了下,然后更加理直气壮:

“奶奶你怕什么?她一个家庭主妇,每个月三千块钱都挣不到,全指着我爸,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姗姗阿姨就是比她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啊。”

“看看她,大腿都和姗姗阿姨腰一样粗了,就是个保姆而已。”

……

儿子还在冲我冷嘲热讽,口水飞溅。

我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的丑陋模样。

他才十岁啊……

什么时候,我印象里乖巧可爱的儿子,变成了这副模样?

好恶心。

甚至那刻薄冷漠的模样,都和他爸程远一个模样。

“我变成这样,是因为生你后身体出现问题,吃了激素……你……”

“别想道德绑架我,是我要你生我的吗?是我要你吃药的吗?”

儿子立刻反驳。

“别人生孩子怎么没你那么多事呢?就你矫情!”

“人丑事多,我怎么那么倒霉,当了你的孩子呢?”

程晨一句句残忍的话,直接将我那为数不多的母爱击得粉碎。

我笑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生你生错了?你宁愿那小三当你妈,是吗?”

我声音冷漠。

刘姗姗的事我早就知道了,她是程远组的员工。

但我不在意。

因为我对程远早就没感情了,他不回家我还开心,最好死外面。

可我没想到,连我的儿子都站在了小三那边?

那么,他把我锁在阳台上,是意外?

还是指使?

……

“切,人家比你漂亮比你强,你才应该是小三,也就运气好,遇到我爸的时间早,而且,你愿意生我的,怪谁啊?赶紧做饭去,饿死了。”

他说着,从沙发上跳下来,还一巴掌打翻桌上剩的西瓜。

汁液溅在干净的地板上,带着甜腥味。

伴随着的,是他进房间时重重的摔门声。

……

这瞬间,我又想到当初第一次被程远打时的模样。

那时,程晨两岁。

因为换尿布的事,他突然给了我一巴掌,还说,这是“我的职责”,凭什么叫他做?

那时,我都懵了。

因为在那之前,他一直表现得温柔又宽和。

后来我才想通,那些都是假象。

可来不及了。

他甚至强迫我辞去刚有起色的工作。

我本来想离婚抢夺抚养权,可那时候我过了哺乳期,以我俩的条件来看,孩子极大可能会判给他。

我被算计了。

程远知道我不可能放弃吃尽苦头才生下的儿子,光明正大地拿捏了我。

甚至还说,他娶我也是因为我长得漂亮,又单纯,只要“对我好”,都不用花太多钱,就能让我相信“他爱我”,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

可没办法,儿子确实是我的软肋。

从小没有母亲的我,自小就发誓要做世界上最好的母亲,在他身上补足我曾得不到的一切爱。

程远也知道这件事。

恋爱时,他轻握着我的手,眼里满是心疼。

可如今,这却成了他控制我的手段。

而我也在这个过程中,一步步丢掉了自己。

……

值得吗?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惨白,身躯笨重,黑眼圈重得要命……

明明,我是从名牌院校毕业的,也曾有过梦想,也曾像花朵一样绽放,追我的人那么多……可如今,才 32 岁,就活成这么个德行。

我深吸口气,用冷水洗了把脸。

果然,人不该把任何人捧在比自己更高的位置,简直是把伤害自己的刀主动递给对方。

孩子,我不要了。

2

卫生间外,秦芳不停敲门:“媛媛啊,该做饭了。”

我直接打开门,冷冷看着她。

程远经常不在家,程晨才十岁,那些“三千都挣不到”“肥猪”之类的话,肯定和秦芳有关系。

既然决定撕破脸,我也不装了。

“你不是来帮忙的,不会做吗?”

秦芳一愣。

这是我第一次这样和她说话。

她皱皱眉,眼里闪过厌恶,但还是可怜巴巴道:“唉,老婆子现在年纪大了,拎不动锅,手腕也有问题,你……”

“你干什么?为什么叫奶奶做饭,你没手吗?”

程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以保护者的姿势将秦芳拦在身后,满眼嫌恶。

“又丑又胖,也不会挣钱,现在还叫奶奶做饭,你还有什么用?”

“那你怎么不做?”

“我可是男孩子,以后要挣大钱的,怎么能进厨房!”

程晨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道。

我垂眸看着他。

这么多年来,我为了他,忍气吞声。

结果,却换来他的“看不起”。

甚至,害死了我。

真好笑。

……

“那就叫你的姗姗阿姨来给你做饭,让她当你妈。”

说罢,我直接略过他们,去厨房给自己做饭。

程晨气得脸通红,模样更像程远。

不得不说,基因有时候真可怕。

现在想想,他其实早就开始无理取闹。

只是之前我还被“母爱”遮蔽,觉得他不过是年纪小,养养就好了。

但现在证明,在秦芳和程远还有那刘姗姗的教导下,他早歪了。

算了,歪就歪吧。

我收回视线,继续淘米,切菜,翻炒。

米饭我只做了一个人的。

看着坐在餐桌前等饭的两个人,我理都没理,拿碗盛了饭,又把西红柿鸡蛋盖在饭上,直接回房间了。

外面安静了一分钟,传来程晨的大喊大叫。

我根本不理。

边看剧边大口大口地吃饭。

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点自由的气息。

这是我几年第一次吃饭没人打扰。

当妈后,我把所有爱和时间都给了孩子。

可现在事实证明,我错了。

你如果一事无成,那么,连你的亲生骨肉都会嫌弃你。

3

这一晚,我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往常我都 6 点起床,做儿子和婆婆的早饭,扫地拖地,整理家里的狼藉。

但谁知,正当我在被窝睡得香甜时,门传来“咔”的一声。

紧接着,一盆冷水浇到我头上,连带着打湿了床铺。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

冰水从头发上不停滴落。

我张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挤眉弄眼的程晨。

他拿着钥匙哈哈大笑:“落水猪,我昨晚故意不进来的,中计了吧哈哈哈,叫你不给我做晚餐和早饭。”

而婆婆秦芳也进来了,眼里显出刻薄笑意,却还是假意维护道:“哎呀孩子还小,别怪他。”

“啪!”

我直接一巴掌打到了程晨脸上,直接把他打得摔倒在地上。

他都懵了,手捂着脸。

这是我第一次揍他。

秦芳也懵了:“你敢打我孙子?”

我根本懒得理她,只感觉浑身都有火在烧,上前拽着程晨领子就走。

而“手腕有问题”的秦芳正狠狠拉着我衣服:“你要把我乖孙带去哪?”

“滚开!”

我直接推开她,任她“哎呦哎呦”在湿漉漉的床上假叫。

然后拽着程晨去了卫生间,把门一反锁,直接把洗脸池塞子按上,打开水龙头。

程晨吓坏了。

“你干什么!你个肥猪放开咕噜噜噜……”

我直接把他头按在冷水里,任他挣扎几秒,然后才把他拉起来。

他满身满脸是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爸爸说得对,你就是个坏女人,贱人咕噜噜噜……”

我又把他按进去了。

循环几次后,他看着我面无表情的模样,吓哭了。

我冷冷道:“还叫我母猪肥、猪贱人吗?”

“不叫了呜呜呜呜呜,妈妈我错了。”

“还敢泼我水,把我锁阳台吗?”

“不敢不敢,妈妈对不起呜呜呜……”

他哭得撕心裂肺,秦芳在外面把门敲得震天响,叫我把她孙子还她。

真可笑。

好像全世界就我一个人是坏人。

我嫌弃地松开手。

程晨立刻缩到离我最远的角落,瑟瑟发抖。

我冷眼看着他,转头开门。

秦芳眼眶通红地就想扇我,我直接反手抓住她手腕,狠狠一巴掌扇了回去。

“老太婆,在我家打我,你做梦呢?”

说完,我直接回了卧室。

没多久,外面就传来开门声。

程远回来了。

同时,还有老太婆告状的声音。

程远似乎不太相信是我做的,在看清了卫生间的状况后,才来到卧室,欲言又止的模样。

因为在他心里,我把程晨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

加上这几年他升职加薪,更加注意“形象”,好像觉得连动手打我都脏手。

……

“爸爸!妈妈疯了呜呜呜,救我!”

程晨直接扑进程远怀里大哭起来。

“你不解释下吗?”

程远镜片后的眼神嫌恶而冷淡。

好似我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解释?你都让程晨叫别的女人妈妈了,还叫我给你解释?”

我嗤笑声。

他被我噎住,显然没想到我竟然知道这件事。

在触及程晨的眼神后,才了然,眼里更加疲惫:“我在外面需要应酬,你生孩子后一点都不打理自己,我怎么把你带出去?”

“你放心,我和姗姗只是各取所需,没什么感情,你别想太多。”

“但你对程晨和我妈动手,是不是太过分……”

“你在狗叫什么?”

我看着程远冷笑。

他愣住,眼睛眯了眯,将程晨交给秦芳,然后关上门,开始挽袖子。

“赵媛,你就这么和我讲话,嗯?”

我看到他的动作,身体不自觉僵硬。

即使重生,但他当初打断我几根肋骨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成了我最深的阴影。

没人比我更清楚,这个男人的皮里,有多么暴虐。

当时,我痛到几乎昏迷。

可他却带着笑,把我手机丢给我后,就直接出了家门,一点也不在意我死活。

临走前还说了句:“你也不想以后耽误程晨考公吧。”

我知道他在威胁我,叫我不要报警。

可惜现在,我已经没有软肋了。

“怎么,想动手?”

“卧室我已经安了监控,直接连着我朋友手机,你敢碰我一下,她就会把这份视频发到你公司和警局。”

他挽袖子的手顿住,笑容更深:“程晨的未来,你不要了?”

我笑了:“相信他以后看到视频就会想起,是你阻碍了他,不是我!”

“还有,叫你妈回老家去,这是我家,不是你也不是她的家。”

他笑容僵住,上下打量我。

“姗姗的事,至于把你刺激成这样吗?我不过是和她逢场作戏,最爱的还是你。”

说着,他又装出副深情模样。

呕,普信男。

你算个屁啊?

还真以为我的改变是因为他?多大脸啊?

不得不说,渣男的演技是天生的。

但现在,我不知道他给那个姗姗花了多少钱。

得要回来。

所以,语气也缓和了些:

“那你和她赶紧分手,还有,你妈必须走,她影响我教育程晨了。”

“监控也不能拆!”

他拧眉,但看我情绪那么激烈,还是安抚道:“好,我答应你。”

“可我妈年纪大了,行李又多,你过几天再……”

“必须明天。”

他沉默了下,冷声道:“好。”

我知道,这不过是他安抚我的手段。

以前把我惹急了,他也会给两颗甜枣,跟我道歉求和,整个浪漫。

但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温柔。

之后,他就会找茬,讨走更多。

4

程远走时洗了好久手和小臂,然后冲我温和笑道:“你身上汗有点多,减减肥吧,对身体不好。”

我抿唇,没说话。

然后他和秦芳小声说了什么,秦芳一开始不悦,慢慢变得和颜悦色,甚至还略带挑衅地看我眼。

我懒得理她,只是看向程晨。

他触及我的目光,瑟缩了下,哭闹着要和秦芳一起走。

但程远哪里会管他?

他的吃喝拉撒柴米油盐从小都是我管,冲突自然也多。

程远呢?

只需要偶尔带程晨去吃顿饭,给个礼物,就会被当作“最好的父亲”。

……

最后,程远去了公司,秦芳也带着程晨回了她的卧室,不知道在说什么。

我也不在意,去卧室把那些起球褪色的衣服全扔了。

却发现,只有一套勉强能穿。

然后,我又收拾了下护肤品,发现全过期了。

等全弄好,我提着两大袋垃圾。

又去商场买了几件像样的衣服鞋子,换上后,去商场买了些营养品,回家了。

自己的家。

按时间来看,我已经近三年没回家了。

……

妈妈去世时,爸爸在出任务回不来。

再加上,他常年不在家,所以我对他几乎没感情。

我承认,对他来讲,大雨天接妈妈下班;灯泡坏掉时帮忙修好;陌生人敲门时把坏人赶跑之类的这些事,与保家卫国相比,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也努力理解。

但可惜,骨子里,我确实是埋怨他的。

这一点,在妈妈死时苦苦叫着他名字的那刻,达到了顶峰。

我不懂,怎么连这种时候,他都不回来?

后来他退役,做生意,我也不亲近他。

大学后更是自己勤工俭学,对外就说自己是“孤儿”,很少回家。

他也很冷漠,几乎不找我。

当时我觉得,他压根没把我当女儿,所以连被打得最惨的时候,都没想过告诉他。

但却没想到,他会在我死后,违背他坚守一生的底线。

为我复仇。

5

门开时,他正在做饭。

看到我,愣了好久,才开始手忙脚乱地想把沾油的围裙取掉,却又意识到手里拿着锅铲,脸上难得地出现了慌乱。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板着脸,面色严肃,好像特别不欢迎我的样子。

但我看到过他这个老头在我妈墓碑前哭得稀里哗啦,说他没保护好我,最后自杀的模样,所以只是叹口气,有些无奈。

“不欢迎?”

我问道。

他张张口,却不知道要怎么跟我交流,最后只能沉默地把我手上的东西接过。

“你买的这些没用,好好锻炼比吃这些强。”

他说完,更沉默了。

应该也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地抬眼看我。

我只是看着他的头发。

明明大半都是黑色的,可为什么我当时看到的,全白了?

这些年,我沉浸在怨恨的执念中,竟然错过了唯一一个真心爱我的亲人。

“行啊,那你以后带我锻炼。”

我吸吸鼻子,眼眶发酸。

他松口气,眼里出现雀跃,又赶紧“咳嗽”两声,严肃道:“好,到,到时候我叫你。”

“菜糊了。”

“嗯,好……嗯?”

我爸一愣,赶紧去厨房,下一秒就传来他的咳嗽声。

最后,桌子上摆了一盘炒茄子,一盘发黑的青椒肉丝。

我吃了口米饭,嗯,熟悉的夹生饭。

就是不用电饭煲。

“我要离婚,可能会搬回来。”

“好。”

老头点头,然后默默扒饭:“这样带你锻炼身体也方便。”

我:“……”

“你不问我为什么?”

“那肯定是他的问题。”

老头理所当然地说着,还夹了一筷子发黑的青椒,就想往嘴里塞。

我急忙制止,却撞上他不解的模样。

“算了,我做。”

我叹气,去厨房重新炒个菜。

他则坐姿板正,好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

我心里不禁软了些。

吃完饭后,我告诉了他我经历的事,但只是说了些程远冷暴力和程晨不听话的事。

就这样,已经把他气得好几次从椅子上站起来。

被我强行按住。

如果再告诉他我之前好几次被打进医院的事,可能他现在就抄着刀去了。

总而言之,这晚我没回家,任老太婆秦芳带着程晨在家折腾。

我知道,她们肯定不会走,说不定还把监控都拆光了。

果然,等第二天回到家,就见程远面目阴沉地坐在沙发上,而秦芳还在一旁道“她突然这样,肯定有下家了”巴拉巴拉。

却又在看到我时,得意地假意闭嘴。

老绿茶。

“你一晚没回来,去哪里了?”

程远语气森然,这是他动手的前兆。

而我身后,传来老头的声音:“怎么?我女儿来看我都不行吗?”

说着,他进来了。

即使已经年近六十,但他依旧保持着锻炼,看起来比程远壮多了。

程远愣住,视线不停在我爸和我脸上徘徊。

但我五官本来就和老头长得像,很容易看出来关系。

最后,程远面色难看:“媛媛,你不是说,和岳父关系不好吗?”

“现在和好了,不行吗?”

老头皱眉。

常年积累的气势根本不是程远能比得上的。

而秦芳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老太婆,见状连个屁都不敢放。

最后,老头直接盖棺定论:“你妈之前在这住了三年,我现在也想住三年,没问题吧?该搬的人就赶紧搬,别赖着。”

程远见状,在我爸的目光中僵硬道:“媛媛,你爸这是在威胁我吗?”

我笑了:“你也好意思说?”

这难道不是你常做的吗?

他听懂了我的暗示,咬咬牙,在老头困惑的模样中,急忙和秦芳收拾了东西。

真是聪明。

我垂眸,想到他之前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的模样。

果然,没有什么“控制不住”,有的只有“权衡利弊”。

从他动手后被我原谅的那刻开始,他就清楚,以后可以肆无忌惮地打骂我。

而代价,不过是早期跪两下而已。

……

收拾完行李后,程远就借口公司有事,带着秦芳跑了。

电脑都没拿。

我看着他俩狼狈的模样,扯扯嘴角。

这不就能好好说话了?

不过,没想到老头在我面前唯唯诺诺,在别人面前倒挺会重拳出击。

“媛,媛媛,我住哪个房间。”

老头换了拖鞋,有些局促,好像刚才强势的人根本不是他。

我笑笑,带他去原先住着秦芳的房间,把所有不该出现的东西全扔了,又做了顿饭。

然后,拿出 U 盘,把程远电脑里的资料全拷走了。

密码是刘姗姗的生日。

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全都知道,只是之前软肋被他拿住,什么都做不了。

但现在,我要他付出代价。

6

电话一直在响,是程晨的班主任。

我直接叫她找孩子爸爸,我接不了,然后把电话号给了,就直接挂断电话。

程远不是爱装“好爸爸”,那就好好当。

直到我和老头吃完饭,又去楼下跑了几圈后,程晨才红肿着眼回来。

一进家门,就把书包扔到地上。

“肥——”

刚说出口,他顿了下,改口道:“妈!你为什么不接我?你又不上班,怎么还要爸爸来接我?”

他说话时,我和老头正在边吃水果边看《知否》。

老头正襟危坐,穿着中山装,腰板挺直。

听到程晨的声音,皱起了眉,气场极其强大,吓得程晨都呆住了。

“你,你是谁?”

“我是你……姥爷!”

老头说完,偷偷瞄我眼,见我没反驳,才中气十足道:“怎么?你妈妈不累吗?就一定要接你?你爸不能接是吧?”

程晨没说话,像只鹌鹑,看得老头眉头能夹死苍蝇。

“男子汉大丈夫,说话缩了吧唧的,要在部队,一天都待不下去,过来!”

程晨身子抖得更厉害,然后,“哇呜”一声哭了出来。

要是往常,我早就哄他了。

但现在,我只是淡淡道:“确实,家里太惯着了,你随便操练下他吧。”

说完,我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而老头已经十几年没听我给他提要求了,激动得眼睛都红了。

没多久,门口撕心裂肺的哭声就停了。

也是,老头连队伍都管得住,更别提一个十岁被宠坏的熊孩子了。

至于我,倒要会会那个“刘姗姗”。

但没想到的是,刘姗姗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本以为,是个有野心的女生。

毕竟程远目前的位置还不错,在公司有点权力。

他之前还和我吹牛,说想升职或在公司好过,必须要经他的手。

所以,通过职位优势,骗点小女生,倒也可能。

可当我见到她后却发现,她看着才刚大学毕业,看着比程远表妹还小,性格也挺内向,见到我时,手不停攥着衣袖,表情堪称绝望。

“您,不是您想的那样,能听我解释下吗?”

我皱眉。

明明我们没见过面,但她为什么那么怕我?

可她显然误会了我的意思,脸色都惨白了:“我真的没有想破坏您的家庭,可……可……”她说到这,整个人都卸力般,扯扯嘴角:

“算了,我说了您也不会信,毕竟您那么爱您的丈夫,肯定觉得我是个不要脸的小三吧。”

我:?

谁爱他了?

我吗????

7

“早不爱了。”

我平淡地喝口咖啡道:“而且,我最近准备离婚,找你,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样,但确实和我想象的很不同。”

她睁大了眼。

“您,不生气吗?”

我放下杯子:“气什么?不过,看起来你好像很怕我,但我们根本没见过吧?”

她愣住了。

过了几分钟,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幸亏咖啡厅没什么人,只有服务员频频往我们这边看,一副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的模样。

好在最后,刘姗姗冷静下来了。

可却告诉了我个恶心到极点的真相。

原来,刘姗姗是前年进公司实习的,当时,程远对她体贴绅士,又会在她犯错时及时指出。

她自小性子闷,没有妹妹招家人喜欢。

所以,养成了小心翼翼又缺爱的性格,偏偏,还单纯。

从她的形容来看,那些“错误”,明显就是程远刻意给她使的绊子,然后,再假装救世主,真恶心。

可刘姗姗刚入社会,哪知道老男人玩那么脏。

猛地遇见这么好的上司,不禁心生感激,把对方视作“老师”般的存在。

一次出差,程远突然“发烧”,叫刘姗姗帮忙叫个美团买药。

刚说完,就没声音了。

把刘姗姗吓坏了,以为人晕倒了,急忙过去。

结果,被强暴了。

事后,程远又是糖衣炮弹,又是威胁,硬是盯着刘姗姗去洗了澡,才放她回去。

刘姗姗都懵了。

后来,她本来想辞职,可她没钱。

甚至,在她小心翼翼和她妈妈说起“一个朋友被强 J”后,她妈第一句话就是:“那一定是你那个朋友的问题,不然怎么不强别人?光强她?”

于是,她挂断了电话,只能继续工作,错误越来越多,甚至还要被辞退。

她陷入恐慌和绝望。

这时,程远又开始和她道歉,还将她保了下来。

那瞬间,她的认知出现了偏离,甚至疑惑地想:“这个人是不是因为太喜欢她了才这样?”

巨大的压力,加上程远的 PUA,让她妥协了。

后来,程远更是用“我”威胁她听话。

和刘姗姗说,“我”就是个疯子,特别爱他,如果让“我”知道这件事,肯定会来公司闹得不可开交。

他年纪大有阅历,换个公司也能活。

可刘姗姗就完了,而且,酒店监控里,可是她主动进的房间。

……

就这样,刘姗姗不敢再提,把这些伤痛死死压在心底。

甚至真的觉得一切是“她的错”。

她不该进那个房间,不该畏手畏脚地妥协,也不该那么软弱。

简直,听得我拳头都硬了。

因为我知道,程远是故意挑选她的。

缺爱,没有后盾,凡事只能靠自己。

就像,他当初选我一样,慢慢地接触,直到将我的软肋全部拿捏在手中。

再狠狠捅下去。

“你没有错。”

我伸手,握住她冰冷的手。

她睫毛还挂着泪,呆呆看着我。

我手上的力度更紧:“受害者不需要完美,但加害者一定有罪。”

“不要把别人的恶行,安在自己头上。”

“可现在证据早就没了,而且……”

“没事,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你愿意帮我吗?姗姗?”

8

说实话,我并没有信姗姗的话。

因为,程远的存在告诉我,人的伪装真是无懈可击。

就像我们刚在一起那几年,他简直就是世界上最好的丈夫,会每天接我上下班,会在我孕期专门定闹铃,帮我翻动身体。

甚至在我腿脚水肿时,心疼地帮我按脚。

哪怕连程晨刚出生时,我排恶露,他也会毫不嫌弃地拿去帮我洗干净。

所以,我才会在他第一次打我时,那么震惊。

又会在之后,原谅他。

现在想来,那些事,也不过是他的伪装。

真可怕。

……

又过了一个月,我通过公司观察和他俩的接触,终于放下心。

刘姗姗说的是真的。

而且,她也把我想要的资料都给我了。

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把程远叫了回来,并递上离婚申请书。

并将这两年的银行流水全部打出来,防止他突然转移财产。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然后,笑了笑。

“你清楚的,程晨的抚养权,大概率是我的。”

“那就打官司。”

他嘴角的笑容凝固住,显然没想到只短短一个月,我就变得那么不像我。

“你找人了,是不是?”

他脸上出现怒意,开始上下打量我。

这一个月下来,我跟着老头天天锻炼身体,又加上中药和饮食调理,瘦了一些。

没有他妈和程晨的折磨,气色也好多了。

不过,他这个想法,还真是令人无语。

难道必须要找个男的人才能变好吗?有没有可能是没有男的更爽?

“不签就打官司,不过,我会把律师函寄给你的上司,听说你们公司大老板比较传统,认为一个连婚姻都维护不好的男人,更不可能做成大事,不知道他看见这份律师函,会有什么……”

“你又威胁我?不会真把你爸当靠山了吧?你忘了他之前怎么对你和你妈的吗?”

他面色难看,深吸口气,又温柔了些:

“我已经和那个刘姗姗断了,是她主动来我房间勾引我的,如果你还因为这件事跟我生气,我可以申请开掉她,甚至,给她辞退理由上写作风不正。”

“你知道的,我们公司是老牌的大企业,她进黑名单后,以后都不会被 500 强录取了,说不定,连这个城市都待不下去了。”

“我最爱的只有你,而且,我们还有程晨,不闹了行吗?”

他说话时,表情真挚。

甚至动情处,眼圈都红了。

我垂眸,掩饰住情绪。

因为看着他表演,有点想笑。

“签字吧,程晨的抚养权不一定给谁呢。”

果然,他见我依旧坚持要程晨的抚养权,知道我的软肋“还在”,冷笑了下,表情瞬间阴沉。

然后,狠狠一巴掌打向我。

我被他打倒在地,看向了花盆里的红点。

而他则狠狠一脚踢到我肚子上:“玛德臭婊子,我忍你多久了?你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啊?”

说着,左手将我头发拉扯起来,右手狠狠打向我脸。

我嘴里瞬间涌出腥咸。

是血。

同时,他继续叫骂:“我告诉你,程晨就算给你,以后认的也是我,你没了我,活都活不下去,看你这死肥猪的样子,除了我,还有谁要?”

说着,他又把我摔到地上。

“我报警了!”

我攥住他手,咬牙道。

“警察算个屁?一群废物,家务事他们管得着吗?在这老子也照打你!”

他说着,又狠狠打在我肚子上。

“咚咚咚!”

“警察,接到报案,麻烦开下门。”

就在他下一巴掌打过来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他狠狠点了点我额头。

“敢出声,程晨未来就被你毁了,你想清楚。”

说罢,他像扔死狗一样把我扔到房间,连房间门都没关,好像料定我不会出去。

“请问有什么事吗?”

他对警察说话时,嗓音温和而有礼貌。

紧接着,我爬出去大喊:“救命啊!救救我!”

程远身子一怔,转头不可置信看着我。

我冲他冷笑了下。

今天我故意让老头出门,就是在等现在。

我倒要看看,这份视频发到你公司后,你会不会被系统拉进黑名单,以后还能不能在同样的平台找到工作。

而且,这只是我的第一份“礼物”。

9

到了警局,程远又变成了那个“斯文”的高管。

不停哭诉着忏悔,甚至将话题引向我“男女关系混乱”,引来警察的皱眉。

真是好笑。

把伤害一个女人的理由正当化,只需要造个“黄谣”,然后安上个“荡妇”名头。

我也没必要再装,直接将家里的监控给了警察。

程远看着我,磨了磨牙。

我冲他冷笑,直接将离婚协议书拿出来叫他签。

不然,就拘留五天吧。

公司那边,我会替他辞职。

警察听到那句“一群废物”后,脸色也不好看,叫我们调解。

我的要求就只有一个,离婚协议书。

他死死盯着我。

“你算计我?”

我冷冷看着他:“彼此彼此,没你会演。”

他用儿子拿捏我这么久,现在,换我用他的事业拿捏他,很公平。

“程晨你也不要了?赵媛,你什么时候这么狠了?”

我静静看着他。

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曾经真的很爱他,把他看作救赎,对他倾注了我所有的爱。

可结果呢?

只换来了轻视,暴力,和出轨。

这个男人到底一开始就是这样,还是在时光的浸染下慢慢变化的,我已经没法得知。

但此时此刻,他没资格质问我。

“没你狠,签字吧。”

我淡淡道。

他咬牙,低头签字,然后直接把文件扔给我:“呵,还真以为我没你不行了?”

我点点头:“民政局预约了明天,别迟到,不然我还会把你送回来。”

说罢,我没再看他怔愣的脸,转头走了。

这一刻,他应该意识到我早就开始准备了。

可那又怎么样呢?

他已经输了。

第二天,他准时到了,还牵着刘姗姗的手,好似一只炫耀的公鸡。

我与刘姗姗目光平静交错,好像从不认识。

领离婚证时,工作人员刚开口,就见我直接拉下口罩。

脸上还有明显的青紫伤痕。

工作人员张张口,愤恨地看了眼程远,像看个垃圾,压根没有劝说。

一切顺利得不可思议。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因为程远吃定了刘姗姗,觉得没有我,他也能再找个新的。

可我们,是要让他付出代价的啊。

出了民政局,警察就上前逮捕了他,因为,我告了他。

之前他打断我三根肋骨的时候,我保留了证据。

只是因为害怕影响程晨,才忍了下来。

可现在,我无所畏惧。

而刘姗姗,也告他强奸。

警察查了他的手机,他压根没有时间删掉资料,甚至还留下了当初强暴刘姗姗时的视频。

而且,恢复微信数据后,还看到他和朋友炫耀“搞定大学生”的“壮举”。

刘姗姗脸都白了,浑身在发抖。

我死死攥住她的手,试图给她些力量。

好在,她撑过了一次次剖开伤口的过程,视频也没有被传播,全都删除了。

程远被刑拘。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和刘姗姗去吃了顿饭。

她剪了短发,看着坚强许多,还告诉我,以后,她不会指望任何人爱她。

因为,她会好好爱她自己。

我看着她明显比之前坚强多了的模样,笑了笑,祝她以后烟火年年。

不过,倒也没成为朋友。

毕竟我们的相遇,不是什么好回忆。

但我相信,伤痛会被时间淡化,总有一天,能迎来新生。

只是这次,把老头气坏了。

他看着我的伤,眼眶通红,差点要冲到警察局把程远从牢里掐出来打死。

最后我拼命堵着门,他还是出去了。

背影寥落,好像瞬间沧桑。

我也知道这次自己不对,但是不这样,根本没办法那么顺利离婚。

难道要他威胁程远吗?

我可不舍得他再像前世一样,明明光荣了大半辈子,最后却被判了死刑。

要是这一世他再因为我沾上灰,我半夜都睡不着。

10

跟着他出门后,他坐了 133 路公交。

我跟着他,他就当没看到我,一言不发。

我俩沉默地坐在公交车上,到达了终点站墓园。

他几个拐弯走向妈妈的墓碑,那样子,比我还熟悉。

妈妈的墓碑很干净,前面还摆着新鲜的水果,一看就是才来过。

我知道,他一周至少来两次。

前世,我只觉得他装,人活着的时候不关心,死了一抔黃土,天天来顶屁用。

但我现在理解了。

因为他的思念,只能寄托在这处墓园。

妈妈临死前,是一直在叫他的名字,但同时,也叫我别怪他,因为,她打心底觉得老头很厉害,也很为他骄傲。

甚至,从不抱怨。

抱怨的只有我。

……

此时,墓园空荡荡的,只有我俩。

老头开口了:“对不起。”

他单膝跪在墓碑前,佝偻着身子,低着头,肩膀耸动:“对不起,爸爸没用,保家卫国半生,到最后,保护不了你妈妈,也保护不了你。”

说着,一滴泪砸在了水泥地面上。

这个坚强的男人,在我面前,哭得不能自抑。

我眼睛也酸了,上前抱住他。

“没事,都过去了,爸。”

有风吹过,轻轻扫过我和爸爸的头发,温柔极了。

好像妈妈的抚摸。

这一世,我们都好好的。

11

半年后,程远被判了五年八个月,工作丢了,整个人也看起来沧桑了许多。

只不过眼神倒更加阴郁。

看来是彻底暴露本性了。

不过,相信这几年的牢狱生活会好好改造他。

至于他的职位,则由刘姗姗顶替了。

台下, 秦芳哭得肝肠寸断。

这才半年, 头发就全花白了,整个人看着老了二十岁。

听说老绿茶才出院。

啧。

那就祝她早日再入院吧。

而我,把房子卖了,拿走属于我的那份后, 搬进了老头的房子, 重新找了份工作。

程晨, 继续丢给老头带。

这半年来,他被折磨得够呛, 从一个白胖熊孩子, 变成了个天天把被子折成豆腐块,每天早起跑完圈做饭的“好孩子”。

但我依旧忘不掉, 他前世把我锁在阳台, 害我晕倒死掉的场景。

我能坚持养着他,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

而他随着年纪增长, 也确实懂事很多。

初三时,甚至来我房间, 和我道歉, 说他从前的错处。

可没办法啊,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毫无感觉。

最后,他沉默地走了。

高三时,他被老头影响,入伍了。

我只点点头,叫他加油。

老头不知道我的情况,只是很无奈,但也没有劝我。

因为他知道自己劝不动。

后来有一天,程晨哭着给我打电话, 问我为什么这么多年从来都不关心他,就好像他不是我儿子一样。

他也记得,他之前做过的事,他不会解释, 错了就是错了。

可他也好想念我以前对他的好。

明明他记得小时候, 我会因为他发烧, 衣不解带地在医院照顾他一个星期。

还会因为他一句想喝汤,早晨四五点就起来煲。

为什么现在,连和他说句话都嫌累?

我在听筒这边, 有些沉默。

听他的声音, 好像喝了酒, 说话前言不搭后语。

我听着他抱怨了好久,才淡淡道:“记得你小时候把我关阳台那次吗?”

“那天四十度, 我被晒得脱水晕倒,然后死了。”

“什,什么?”

程晨在话筒那头愣道。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然后继续给自己做美甲。

而他,也没再打电话过来。

但我知道,明天,又会是美好的一天。

因为重生后的每一天, 我都只会为取悦自己而活,相信,花会沿路盛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