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绝命屠宰场
第 41 节 绝命屠宰场
闺蜜结婚两年,体重增至 240 斤。
她每天在朋友圈晒高热量食物,还配文:
【他说我胖了就没有人和他抢了。】
我劝她减肥,却遭她拉黑。
两个月后,她凌晨两点发来信息:
【救我!我被送到屠宰场了!】
1
收到陈婧的短信,我的第一反应是无视。
以前也有过类似的事,我俩每次冷战,陈婧都会用很奇葩的话题开头来找我求和。
但是这次真的太过分了,我明明是为她好,她却一声不吭把我拉黑。
我没理会她。
第二天一早,收信界面还是只有她的那一条信息。
算了,就当我作孽吧。
这么想着,我把电话拨过去,可是对方已经关机了。
陈婧以前是做销售的,手机全年开机无休,就算后来她辞职在家,也保持着这样的习惯。
我心想着她会不会出了什么事的时候,许琛的电话打了过来。
“宋淼,婧婧在你那里吗?”
还没等我兴师问罪,许琛焦急万分的声音便打断了我。
“她怎么会在我这儿?不是你让她不要跟我来往吗?”
我冷笑一声。
自从陈婧跟他结婚后,不仅工作辞了,与昔日的好友也都逐渐断了联系。
我算是唯一一个在她好友列表里“侥幸存活”的朋友,结果就因为我说了许琛几句不是,她就把我拉黑了。
若说许琛没给她吹枕边风,我是不信的。
“宋淼,我没跟你开玩笑,婧婧她不见了!她失踪了!”
那头的许琛开始有了哭腔。
我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你别哭,她失踪几天了?你报警了吗?”
许琛停顿了一会儿,情绪缓和些才道:“我一个月前和她吵了一架,她赌气出走,我以为她气几天就回来了,没想到一个月都没回来,我就在昨天报了警……”
“可是警察只让我等着,我害怕她出什么事,就问问你有没有见过她。”
我尽力忍住不发脾气。
“你先在家等着,万一陈婧自己回去了呢。”
我找他要来报案警局的地址,自己前往询问情况。
我没有告诉许琛我在昨天收到了陈婧的求救短信。
许琛,我根本就不信他。
2
五年前,陈婧还没和许琛谈恋爱。
那时她青春美丽高挑纤瘦,是我们学校的校花。
记得当时有不少富二代都在追求她。
我还调侃她:“等你嫁入豪门,可别忘了我这个闺蜜。”
陈婧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姐绝不恋爱脑,只图钱,不图人。”
哪承想她最后竟然和一穷二白的许琛闪了婚。
许琛和我们一个学校,外地户口,没车没房,就连工资都比陈婧少,也就一张脸能看得过去。
可日子哪能靠脸过啊。
陈婧的父母一开始也不同意他们交往,后来听说许琛在陈婧家楼下跪了三天三夜,陈婧见状便寻死觅活,老两口这才无奈答应。
陈婧结婚那天,我比她妈哭得都惨。
死活想不通这男的哪里好。
“淼淼,许琛他对我真的很好,他能够接受我的一切,你知道吗,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嘲笑我的人。”
陈婧说这话时脸上十分幸福。
我哑口无言。
陈婧一直都有一个心结。
在上大学以前,她都非常胖,体重最高时能达到一百九十斤。
当时她受到不少人的嘲笑,即便后面瘦下来变得光彩夺目,那种自卑感也深深萦绕不散。
“他们看上的不过是我的皮囊,如果是曾经的我,他们只会鄙夷我,然后骂我是猪。”
这样说的陈婧,一边拒绝所有追她的人,一边在交友网站用自己原来的照片相亲。
她说,她要找的男人绝不能是以貌取人的人。
许琛就是那个男人。
3
我赶到公安局,问起陈婧失踪的案子。
警方告诉我他们已经派人去调查,可是几乎找不到线索,所有陈婧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她的踪迹。
再加上陈婧是一个月前就不见的,好多地方的监控都失效了。
我把昨晚陈婧发来的求救信息给办案人看。
“至少到昨天为止,陈婧还活着对不对?”
我充满期待地看着眼前的警察。
谈尧警官皱着眉头,这样一来,民事失踪案就变成绑架刑事案件了。
他立马联系警员搜索市里市外的所有屠宰场。
“宋小姐,请保持你的手机时刻开机,如果陈婧活着,那她极有可能再发信息过来。”
谈尧说完这句话就坐上警车走了。
我被拉去做笔录,可我对陈婧现在的生活所知甚少,寥寥几言就结束了。
从审讯室出来,许琛坐在门口的椅子上。
他面目憔悴,发型凌乱,T 恤的领口都泄掉了。
看到我,他激动地质问:
“为什么不告诉我婧婧给你发过信息?”
啪!
我直接甩他一个巴掌。
“你有脸问我?正常人会在老婆失踪一个月才来报警吗!”
看到许琛这张脸,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年他俩结婚没多久,我就被调去国外工作。
当时那个国家战火不断,我作为一线记者天天被困战区,精神高度紧绷。
我爸妈去世早,家里亲戚也不待见我,陈婧是我唯一的依靠。
可以说在国外的日子,我是靠着陈婧活下来的。
结果回国后,陈婧的变化令我大吃一惊。
我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腰细腿长的她变成了一个 240 斤的胖子。
她在朋友圈晒她的日常。
说自己自从结婚以来就没做过饭,还晒出许琛给她准备的三餐。
重油重盐,不是油炸食品,就是碳水炸弹。
都已经胖到这个程度,我不觉得许琛有为她的健康考虑,便跟她说了几句许琛的不好,顺便让她减肥。
可是半个小时过后,当我再发信息给她时,就发现她把我拉黑了。
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错!
当年她减肥受了多大的苦,我都看在眼里,如今就这么胖了回去,甚至比从前更甚。
许琛被我一巴掌打蒙了,一旁的女警连忙过来拦我。
“你打得对,是我对不起婧婧……”
许琛颓废地倒在椅子上掩面而泣。
“我真不该跟她置气,但凡我跟上去哄哄她,她就不会下落不明……”
许琛崩溃大哭,也不知道是在忏悔,还是想让人安慰。
“你知道就好。”我看都不看她一眼,“等找到陈婧,我就是硬来,也会逼她跟你离婚。”
一个在危急时刻只能把求救信息发给刚刚闹翻的闺蜜的女人,那她的另一半显然不值得信任。
陈婧的父母暂时还不知道这件事。
听许琛说,结婚后的陈婧也不怎么跟二老往来,偶尔会打个电话,逢年过节就算是许琛叫她去拜访,她也不去。
久而久之,关系就淡了。
陈婧失踪后,许琛给她父母打过电话,试探着问了一下陈婧在不在,具体的也没敢告诉他们,怕两个老人承受不住。
许琛的话令我半信半疑。
说白了,我甚至觉得陈婧失踪就是他做的。
否则为什么等了一个月才报警?
不过我还尚且残存理智。
毕竟要是因为先入为主而错过其他重要信息就得不偿失了。
一直到凌晨一点,谈尧的搜查队终于回来了。
他们搜遍了附近所有的屠宰场,仍然没有陈婧的身影。
明明陈婧的号码地址就在市内,可她本人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警察同志,求求你了,救救我老婆,都是我的错,都是我和她吵架……”
许琛一看到谈尧,就冲上去抓住他使劲哭。
谈尧的警服被他揉皱,他试图稳定家属情绪,结果愣是拽不动他。
没想到许琛看着瘦弱,力气却大得很。
“你少在这儿发癫,哭有屁用?你是不是故意耽误警察办案,找不到陈婧,你才开心?”
我气得大吼一声,许琛果然愣住了,然后缓缓松开了谈尧的衣袖。
看见他就烦。
我找了个离他远的地方坐下。
警方开始调查全市的监控,四五双眼睛盯着电脑屏幕眨也不眨。
“谈队,陈婧的 IP 有动向了!”
女警的声音划破胶着的进展,昏昏欲睡的众人全都有了精神。
我一看时间,凌晨两点。
下一秒,我的手机收到消息:
【我在运猪车上!】
4
运猪车?
我与谈尧面面相觑,立马把电话拨过去。
还是关机。
“谈队,陈婧最后一次出现的定位在出城的高速路上。”
谈尧立马带人直奔通信科,临走前对我和许琛道:
“家属先回家休息吧,一旦有了发现或需要,我们会立马通知的。”
许琛苍白的脸上略有动容,良久,他抬起袖子擦擦眼泪,向警察同志们道了谢便离开了。
又是屠宰场,又是运猪车。
很难不让我想象到一些残忍的事。
第二天一早,我向公安机关递交了单位介绍信,他们要求我禁止拍摄,全程笔录,记录过程中,办案人员的建议也一定要遵循。
谈尧看到我在警车旁等待并不意外。
“谈警官,从现在开始我会全程追踪这件案子,有什么要求可以和我说,我都会听的。”
我向他展示了一下记者证。
谈尧侧目扫了我一眼:“上车吧。”
车上,我得知他们昨天去查了高速路上那个时间段所有的监控,唯独看不到有载猪车经过。
“装牛的倒是有一辆,我们让收费口拦住他,但赶去后,也没有看到陈婧。”
“会不会信息根本不是陈婧发的?”
如果是绑匪故意放出消息呢。
谈尧点了点头:“不排除这种可能。”
他又问:“可绑架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听许琛说陈婧几乎没有人际往来,根本不会有仇家。”
我冷笑一声:“陈婧当然没有仇家,她结婚后根本就是被许琛任意摆布,不仅断了她的人际关系,还不顾健康把她喂得那么胖,美其名曰:不想让她被别人觊觎,笑死。”
不想让她被人抢走倒是提高自己啊,甜言蜜语让她堕落,把她拉下“神坛”,我看未必有多爱。
“你对许琛意见很大?”
“如果谈警官也是陈婧的朋友,你对他意见也会大的。”我叹了口气,“陈婧失踪我首先怀疑的就是他,你们有调查他吗?手机翻了吗?有没有可能和他合谋的?”
“许琛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好友列表除了家人就是同事,况且陈婧失踪那段时间,他在外地出差,你到底怀疑他什么?”
“我怀疑他是想让陈婧死,否则为什么不督促陈婧减肥,还继续给她高热量食物?”
一想起陈婧朋友圈的照片,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会不会是他给陈婧买了高额保险?”我猜测。
闻言,谈尧不苟言笑的脸上展露笑意:“陈婧名下确实有一份高额保险。”
“不过受益人是她父母。”
气氛陷入沉默,我能感受到谈尧透过后视镜传来的视线。
“你作为陈婧的朋友,失踪前又与陈婧大吵一架,现在还利用记者的身份参与到案件中……”
谈尧的语气冷了下来。
“始作俑者是你也说不定吧。”
5
谈尧的话吓了我一跳。
“警官,咱们说话得讲证据哦。”
“你怀疑许琛不是也没证据吗。”
良久,我轻笑:
“如果是这样,那不正好方便你监视我吗?”
……
我们到达了郊外一家超市。
听谈尧说,他们之前来这里大范围调查屠宰场时有向周边的店铺询问。
像陈婧那么显眼的身材,见过的话,一般短时间内很难忘掉。
而这家超市在警方来查的那天关门了,后来邻居给店长看了陈婧的照片,店长说自己确实在很久前见过陈婧。
老旧的店铺只有门口的一个摄像头,还是这条街道的唯一一个监控。
监控里,陈婧晃动着肥硕的身躯在门外徘徊好久,最后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样,进来买了一瓶牛奶和一袋面包。
店长对于陈婧很有印象,毕竟她真的在他的店门口犹豫了很久。
时间是在三周前。
可以确定这是陈婧最近的失踪时间。
“所以是说,陈婧离家出走后一直在外面闲逛,一周过后口袋里所剩无几,所以就在郊区的超市买了面包和牛奶?”
车上,我捋了一下谈尧的推测,发现自己完全转不过弯。
“许琛说陈婧出门时身上只有四百块现金,她的银行卡也没有支出流水,很显然她无法支付市区的住宿价格,她又曾出现在郊区,所以她在那一周里很可能是在附近落脚……”
谈尧说着,把车停在了一家宾馆门口。
“只能挨家挨户查了。”
6
本以为这一次的进展会顺利一些,但事实证明我们错了。
宾馆价格也不低,只有四百块的陈婧是无法住上一周的。
在看完最后一家宾馆的监控后,我们把目标转移到旅店上。
和酒店宾馆不同的是,旅店对于住客信息的登记很敷衍。
有几家只记了寥寥几个,还是那种缺失时间和身份证号码,只留了名字的。
有几家甚至连名字都不记。
谈尧对这些都进行了处罚。
在我们几乎就要失去信心时,随行的小刘警官找到了陈婧住过的旅店。
这家店也没有登记,不过前台的工作人员记得陈婧的长相。
“说真的,我就没见过那么胖的,而且她长得还挺高……”
“她是住了一周,感觉也和别人没啥不一样,就是看上去不太高兴……”
“啊对!有一个男的来找过她,在屋里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男的?
难道是许琛?
我和谈尧不约而同产生出这样的想法,便拿出许琛的照片给他看。
旅店小哥摇了摇头,一脸抱歉地说:“我那天没戴眼镜,没太看清他的长相,而且当时那个男的捂得挺严实的。”
谈尧:“身材大概什么样的?”
小哥比画了一下,看着我说:“比这位小姐高点儿,挺瘦的,那天穿了一身灰色运动服。”
谈尧没说什么,告诉小刘给店开罚单外加两周内必须安装监控后,开车带着我回市区。
路上,我俩相对无言。
“许琛说他和陈婧是因为什么吵架吗?”
高速收费口排队,我开口问。
“他说是自己跟女同事多说了几句话,被陈婧看到了,吵得太凶,陈婧就走了。”
“有什么问题吗?”
看我许久没说话,谈尧偏过脑袋看我一眼。
我摇了摇头。
印象中陈婧可不是那种善妒还小肚鸡肠的女人。
和许琛结婚到底带给她什么了?
我打开手机的某视频软件,第一个视频就是陈婧那张熟悉的面孔。
“你知道这个吗?”谈尧问。
“你说视频?我从没看到过。”
“是许琛开的账号,记录的都是陈婧的日常。”
陈婧的日常究竟是什么呢?
我以前曾想过很多次。
视频是以许琛的视角拍的,与其说是记录陈婧的生活,不如说是记录她的一日三餐。
这些吃的就和陈婧在朋友圈晒出的一样,高油高碳水,每一顿都散发着不健康的味道。
然而和她朋友圈那种得意炫耀不同,视频里的陈婧显然并不享受这些吃的。
她几次说想要减肥,但是许琛一直在劝她多吃。
“你看过他们的视频吗?”我问谈尧。
谈尧点点头:“就像你怀疑许琛骗保一样,我也怀疑他是不是有伤害陈婧的心思,不过他说这是剧本,还出示了他们的脚本。”
我点开评论区,无一例外都是抨击陈婧的。
【起猛了,看见猪说话了。】
【帅哥眼瞎吧,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
【这是真爱。】
【他好爱她,还让她吃好吃的。】
我默默关掉手机。
“许琛绝对不喜欢陈婧。”我说,“不然怎么会舍得让她被网友口诛笔伐?”
“是吗?我看他还挺喜欢的,他朋友圈全是陈婧的照片。”谈尧依旧和我持相反意见。
“哼,给自己立爱妻人设呢。”
谈尧被我的话逗笑了:“你还真是讨厌他,不过也难怪。”
“难怪什么?”
我对此云里雾里。
早就觉得奇怪了,谈尧对我的态度总感觉像是对待哪个熟人一样,可是我根本不认识他。
“你母校在一中吧。”
谈尧并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对啊,我和陈婧都是,你怎么知道?”
谈尧嘴角微扬:“你可以叫我学长。”
我感到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得多小啊。
“当时我一个朋友喜欢你,他把你约到学校后面表白,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什么吗?”
“我说了什么?”追我的人那么多,我怎么会记得。
谈尧笑了一声:“你跟他说你喜欢女的,对象就是你的好朋友陈婧。”
啊,好像是有这么个事,记得还是别人给我出的主意。
从那以后,就很少有人来打扰我了。
“哎,当时班里好多人说你有恋肥癖,甚至还有刻意增肥的……”
“那天听说许琛是陈婧的丈夫,我还很惊讶,没想到你俩竟然分手了。”
谈尧一脸八卦地看着我:“所以你才这么讨厌许琛啊。”
“这是两码事,而且那只是应付别人的套话,我和陈婧就是闺蜜而已。”毕业这么多年,只有八卦历久弥新。
“不过我记得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好朋友?好像是……”
就在谈尧还在回想那个人叫什么时,局里的电话打了过来。
谈尧只听了一句,便皱起了眉头。
“发生什么了?”我紧张地看着他。
好怕是陈婧的死亡预告。
“是许琛。”谈尧的眉头越锁越深。
“他招供了。”
7
我们回到警局时,许琛已经坐在审讯室里了。
隔着单向玻璃,他的口供令我们大跌眼镜。
许琛说,自己是一名恋胖者。
简而言之,他只会对胖人产生爱恋。
因此,他在交友软件上看到陈婧高中时期的照片时一见钟情。
可他没想到陈婧本人已经减肥成功。
许琛为此感到失望。
不过两人已经见面,许琛觉得交个朋友也不错。
可陈婧对他十分满意,甚至展开了激烈的追求。
许琛本打算拒绝她,直到有一天,他被同为恋胖者的好友拉进了一个名叫“养猪场”的群。
好友告诉他,“养猪场”里的群友都有恋胖症。
他们觉得世界上任何胖胖的生物都是很有魅力的,尤其是猪。
它们粉粉嫩嫩,体型圆润,肉质也鲜嫩可口。
因此,他们将猪这种可爱动物比作自己的女朋友。
甚至还有人说,这个世界上除了“犬系”女友、“猫系”女友,应该再赐名一个“猪系”女友。
这个群就是大家为了分享自己“猪系”女友的日常而建立的。
许琛虽然恋胖,但他的痴恋程度明显比不上群里那些人。
陈婧的追求热情到他无法招架,他打算向陈婧坦白自己的情况。
而就在这时,“养猪场”里一个名叫 butcher 的人发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个女人从娇小纤瘦变成满脸横肉的过程对比。
butcher:【养成的快乐】
许琛在那一刻得到了启发。
是啊,自己喜欢胖的,那把陈婧喂胖不就好了。
一回想到陈婧交友网站的照片,许琛就愈加兴奋。
和陈婧交往后,他不断给陈婧投喂,而陈婧认为这是他爱她的表现,便也照单全收。
许琛是真的喜欢陈婧。
当然,他喜欢的是胖了的陈婧。
他俩相恋四年,结婚两年,中间经历了重重困难。
许琛终于把陈婧喂到了理想中的样子。
结婚第一年,陈婧体重飙到 180 斤。
许琛迫不及待将陈婧的体重对比图发到“养猪场”,还艾特了 butcher。
【感谢兄弟启发。】
群里夸赞声一片,许琛长久以来因不被陈婧身边人接受的郁闷一扫而空。
就在许琛为此洋洋得意时,butcher 加了他的好友。
最开始只是简单问候,但 butcher 这个人十分健谈,不知不觉许琛就开始向他倾诉起来。
许琛:【我岳父岳母都不喜欢我,嫌我不是本地人,我老婆的朋友们也都看不上我……】
butcher:【兄弟,日子是你们两口子过的,何必在意他们的看法?】
许琛:【可是她朋友总劝她减肥,我好不容易把她喂这么可爱。】
butcher:【什么?这种损友,你直接让你老婆和她们绝交!】
之后,butcher 向许琛传授了各种切断爱人社交的办法,俗称 PUA。
许琛照着他说的方法对陈婧进行长达半年的精神控制后,陈婧果然与外界切断了联系。
他将成果告知 butcher。
两天后,butcher 把他拉进了另一个群——“屠宰场”。
8
许琛说到“屠宰场”时,他的表情十分恐惧。
“起初我以为它和第一个群是一样的性质,但是渐渐我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一开始,这个群的人也和“养猪场”的群友一样,发些女朋友的生活照。
但是每张照片都会标注一串莫名其妙的数字。
直到有位群友把一张高额转账的截图发到群里,并配文:
【已下单,期待成品。】
许琛对此不明所以,至于找他们这些互不相识的人炫富吗。
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异常,群友对其点评的画风可以称作诡异。
【我我我,我过两天就下单。】
【butcher 刀工很不错的。】
【我的马上就到下单标准了,蹲蹲屠位。】
以上种种对话,许琛以为是在探讨群主卖的商品,可是 butcher 根本就没提过自己的工作。彼时许琛已经前往外地。
他骗陈婧自己是去出差,实际上是去见 butcher。
起因是 butcher 和他说自己有个十分赚钱的工作,他问许琛有没有意向和他一起,遂邀请他前去参观。
然而巧合的是,在他尚在途中时,还真有一个对接单位就在许琛的目的地。
“我和 butcher 说,在和他会合前,我得先处理一下工作,他很爽快地答应了,然后……”
许琛突然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我结束工作准备联系他时,之前在群里发布转账截图的人又发了一张照片……”
“是一个只截了胸腔部分的照片,他穿着一件粉色皮衣,大衣前襟还印着青色的玫瑰图案……”
听到这里,我和谈尧互相对视一眼,并不理解许琛的意思。
“我见过那个图案!是一个女人身上的纹身!
“那件衣服根本不是猪皮,而是他女朋友!”
许琛情绪激动地吼道。
审讯室内一片安静。
“他说照片上的数字,该不会是……”我细思恐极地看向谈尧。
谈尧眉头紧锁,说出了我话的下半句:
“是成交价。”
9
这一刻别说是许琛,光是我想象一下,就觉得无比恶心。
“那你见到 butcher 了吗?”坐在对面的刑警问他。
“没有,我发觉他可能杀人后,我就害怕得逃回酒店了,然后把群都删了。”
许琛喝了口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但是我忘记删掉 butcher 的个人号,回到家后,butcher 发来信息,问我为什么没去见他,这条消息不小心被陈婧看到,她以为是女的,和我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了……”
“你为什么不和她解释?”
“我当时太害怕了!”许琛痛苦地揉住脑袋,“婧婧不知道我加过那种群,她当年同意和我一起经营网络账号,同意在网上分享生活日常,但我知道她很介意,她也很讨厌网友对她的冷嘲热讽,如果她知道我偷偷把她的照片给别的男人看,她肯定会和我离婚……”
许琛抬起头,涕泗横流地哀求:
“警察同志,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陈婧,她、她很可能是被 butcher 拐走了……”
谈尧问出许琛与 butcher 约定见面的地址,然后立刻给当地的公安打了电话。
许琛已经从审讯室里出来,他失魂落魄地盯着地面,随后被我一巴掌打蒙。
几位女警冲上来拦住我。
“许琛,你真是个傻逼。”
冷冷丢下一句话,我随谈尧上了车。
连夜赶到另一个城市真的很累,还好两个城市距离不远。
到达当地警局已是凌晨一点,谈尧分秒必争,与当地警员迅速对接。
负责对接的刑警岁数挺大,看完许琛的笔录,他的眉头深深锁住。
“有没有发生过同类的失踪案子啊?”
我焦急地问他。
毕竟那个“屠宰场”里那么多群成员,说不定都杀过自己女朋友,既然如此,失踪案应该会很多才对。
胡警官捏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带着我们去了档案室。
他从深柜里拿出一袋卷宗。
“你们说的这个情况,和我七年前办过的一个案子很像。”
胡警官将卷宗打开,缓缓展露在我们面前。
我看到了一个名字:
郑思言。
10
七年前的一个雨夜,警方接到报案。
报案者是一位拾荒老人,他在垃圾堆里发现一具完整的白骨。
这在当年一度轰动全国。
因为作案凶手十分细心,死者身上的神经与肌肉被剥离得十分干净,乍一看就像是医院里常见的假体,除了牵连着每一处关节的肌肉组织。
当年警方特别重视这个案子,动用最好的警力去调查。
最终在一个猪牛羊屠宰场里发现了凶手,以及剩下的一锅白肉。
胡警官记忆犹新。
凶手衣着整洁地坐在桌前,对于警察的闯入只淡然一笑。
灶上发出“咕嘟”声的高压锅、溢出锅沿的白色泡沫、挂在墙上的肉色皮衣……
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无法形容那个场景带给他的震撼。
凶手是一名屠夫,警方在他的案板上找到了郑思言的其他部分。
他也是名恋胖者。
他说,胖人弹性大,肥胖纹是天然的花纹装饰。
“屠夫……那个 butcher 不就是屠夫的意思吗。”
群名还叫屠宰场,这很难不让人觉得 butcher 就是当年的凶手啊。
“当年那个凶手被抓后被判了死刑,这个 butcher 应该是模仿犯。”
谈尧看出我的怀疑,又问胡警官:“他有孩子吗?”
胡警官摇摇头:“光棍儿一个,否则也不会对当时还是高中生的死者出手了。”
言外之意,凶手杀郑思言前对她进行了凌辱。
我翻过死者档案,郑思言是个胖胖的姑娘,照片上的她笑得很灿烂,嘴边的酒窝飞扬得十分可爱。
当年她只有十七岁。
我欲伸手触其脸颊,却听到谈尧问我:
“宋淼,这个郑思言是不是你的朋友?”
谈尧指着档案上的学校名称问我。
“是,她是我和陈婧最好的朋友。”
我并不愿意提及此事。
郑思言是在高三那年的一个晚自习回家的路上遭遇不测的。
我在高二的暑假就转学离开了本市,偶尔放假才会回来,因此一直与她们二人保持通信联系。
我一向喜欢和郑思言聊天,她虽然胖,但却不像陈婧那样自卑敏感,偶尔还会在我们置气时给我俩调和。
可是突然有一天,我联系不上她,想着或许是因为高三被没收了手机也说不定。
直到我联系陈婧,才知道郑思言失踪了。
再次得知她的消息,是在电视新闻上。
“当年警方并没有向大众透露太多内容,而且当时学习紧张,爸妈根本不让我使用电子产品,陈婧也是,我只知道她被杀害了。”我望向谈尧怀疑的眼神,“我没有知情不报哦。”
谈尧停顿两秒,这才收回目光。
胡警官:“的确,当年为了尽快平息群众的惶恐,从没有向外透露过细节。”
谈尧:“兴许不是模仿,只是有着同样癖好。”
我们正要带着档案往外走,小刘警官抱着电脑冲了进来。
“谈队,陈婧的 IP 显示了!”
小刘话音刚落,我的手机适时地响起提示音。
【我累了,我要去陪思言。】
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立马回拨电话,竟然打通了。
然而并没有人接听。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谈队,已经确定陈婧的位置了。”
由于之前陈婧发完信息就关机,导致警方无法确定准确方位。
只要手机保持开机状态,确定位置并不难。
位置就在郑思言遇害的屠宰场!
“你留下。”
谈尧命令我,又转头对胡警官道:“胡叔,我听他们说您身体不好,您……”
来的路上就听说今晚值班的胡警官总生病,毕竟人已经老了。
闻言,胡警官一扯膀子:“我还年轻嘞!”
谈尧不好再说什么。
屋子里的人一窝蜂涌了出去。
我只好待在警局焦灼等待,只希望陈婧平安无事。
然而事与愿违,两个小时后,我看到了陈婧的尸体。
11
陈婧是失血过多而亡的。
是自杀,她把匕首立在地上,自己则向前倒去。
她手机的备忘录里有她的遗书。
她写道,自从郑思言死后自己一直浑浑噩噩,生不如死。
和许琛结婚并不能走出其中阴霾,心理疾病使她暴食,可她又接受不了旁人的评价,每天都过得很痛苦。
她还留了一句话给我:
淼淼,不必难过,我只是想体验思言走过的路。
谈尧拿给我看时,我以为他在开玩笑。
“这个遗书万一是凶手伪造的呢?”我歇斯底里地喊,“到底有什么证据能证明她自杀?那个 butcher 不是还没找到吗……”
“宋淼,你冷静点,手机上只有陈婧一个人的指纹。”
谈尧不忍地撇过头。
“那全是陈婧的自导自演。”
自导自演?
谈尧将陈婧手机里文档的复印件拿给我看。
那像是一个自我陈述的小说。
我仔细看了两行,发现里面写的就是这些天我们所查到的。
【这个计划我想了两年,终于要开始实施了。我逐渐和大家断了联系,或许我的死不会令他们太难过。思言,我好想念你。你死在屠宰场,我就捏造出『养猪场』与『屠宰场』的故事。我会假装失踪,让大家找我,最后在你最后保留的屠宰场发现我的尸体。……最重要的一环是把那个贩卖群的故事传给警察。许琛正愁社交账号的流量不好,我便把计划告诉他,但我没提我要自杀的事,只和他说配合我演失踪的剧本。许琛一开始还犹豫不决,但我告诉他一切后果由我承担后,他同意了。我对不起许琛,我想我的死亡应该可以让账号火起来,那时他可以拿走全部收入。如果 butcher 的故事能让他们联想到思言就好了。思言,我的思言。你在等我吧?】
后面则写了她的详细计划。
她是怎么避开监控,又是怎么找到郊区监控给出线索。
包括发送信息给我,也是她计划的一环。
【巨额保险给了爸妈,账号收入给许琛,我该送什么给淼淼?她是记者,就送给她一个热点新闻吧!】
12
许琛看到陈婧的尸体,人都吓傻了。
无论警察怎么问询都不回话。
我气得又扇他一巴掌,他回过神来面露惧色。
“我,我真不知道她想自杀!”
许琛崩溃掩面:“说好的只是演场戏蹭个流量而已。”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屠宰场』的事?”
“婧婧也没告诉我她会给你发求救信息啊,我当时脑子乱了,就……”
“许琛,你这是伪证,是要坐牢的!”
许琛仿若五雷轰顶,被警察带走还在哭喊:
“陈婧说了和我无关的……”
我看着许琛的背影,内心五味杂陈。
谈尧在一旁看了许久,问我:“这回你信了吗?”
“你要我怎么信……”陈婧死后苍白的面孔在我眼前挥散不去。
“如果是自杀,陈婧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出城的?巴士火车她总要乘一样吧,她……”
谈尧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我知道的。
凭我们找不到 butcher 的一点踪迹,凭除陈婧外无失踪报案……
警方决定销案。
13
一个月后,许琛因伪证罪致他人自杀,被判处三年有期徒刑。
陈婧的死在网上引起轩然大波,不少网友称自己早就看出陈婧患有心理疾病。
当年郑思言的案情也被挖了出来。
【看吧,我就说太胖会死吧,姐妹们都给我减起来。】——匿名网友。
陈婧父母认领尸体时,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陈婧妈妈一度晕倒。
两位老人头发早已花白,如何接受女儿离世的消息。
陈婧的葬礼结束后,我向报社提出休假。
陈婧,原谅我无法报道你的信息,同样的消息我已经不能接受第二次了。
我回到老家,听说郑思言遇害和陈婧自杀的那个废弃屠宰场已经打算拆迁了。
为什么又剩下我一个人了?
这种怅然与痛心让我仿佛回到了高中那年。
夜里,我独自坐在沙发上喝酒。
在国外那么煎熬的两年都过来了,死人我早就见惯了。
只是朋友离世而已,不会痛苦太久。
陈婧的音容笑貌模糊在眼前。
我终于忍不住崩溃哭泣。
陈婧,在她死前,我还没见过她一面,甚至最后还以争吵结尾……
我如梦初醒,大脑开始回想之前的细节。
陈婧是不是见过一个人来着?
或许是多日以来的思绪如乱麻般缠绕令我无法理清,此刻的酒精反而让我清醒过来。
我急忙拨通谈尧的电话,响过两声后,谈尧沙哑的声音传到耳边。
“喂?宋……”
“谈警官,灰色运动服!陈婧进超市前在门口徘徊很久,就是在等人!”
“什么灰色运动服?”
谈尧刚问出这话便陷入沉默,我知道他明白我说的是什么。
“我现在就买票回去,我们再去那家旅店问问。”
“宋淼,现在是半夜两点半,你先冷静一点。”
我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谈尧应该是在穿衣服。
“我先去问问,你先别动知道吗?”
我没有回答他,撂下电话订明天的车票。
14
在小区门口遇到胡警官是我没想到的。
“这不是小宋吗?你这么急要去哪儿啊?”
胡警官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好奇地看着我身后的行李箱。
听说他上次在屠宰场移动陈婧时闪到了腰,都已经休息一个多月了。
“啊,我去找谈尧。”
“哦——”胡警官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起来有点像家里经常催婚的长辈。
“跟小尧谈恋爱了?”
“不是的胡叔,是正事。”我解释道,“谈警官之前调查发现陈婧在自杀前见过一个人,我们打算再去查查这个人。”
胡警官赞许地点点头:“去吧,用不用我送你去车站啊?”
我看了看时间,犹豫地看了他一眼:“胡叔你这腰……”
“别小看我们这帮老人,你胡叔年轻时可是练过拳的!”
我看着胡警官一扭一扭的步伐,心想这人也没比我高多少,岁数大了还挺不服老。
车上,胡警官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
主要是八卦我和谈尧。
“小谈这人好啊,又帅气又负责,年纪轻轻干到副队,很厉害了,我就觉得你俩很般配啊。”
“是是是,等我见到他,我就跟他聊聊。”
在他的几番劝说下,我已经不想辩驳了。
“年轻人,就得趁年轻好好谈场轰轰烈烈的爱,我跟你婶子……”
胡警官还絮叨个不停,我这边已经跟谈尧联系上了。
谈尧:【有进展,今早接到举报,陈婧住的那家旅店是淫窝点。】
我:【这算什么进展?】
谈尧:【每间客房都被安装了针孔摄像头,老板怕被抓,所以就隐瞒了。】
我:【这么说陈婧住的那间也有了?】
谈尧:【嗯,我正在找老板调监控。】
我喜不自胜。
或许能从那个人身上得知陈婧死亡的真正原因。
“怎么了?”
胡警官不知何时停下了闲谈。
“谈尧说已经找到那个和陈婧见面的人了!”
我兴奋不已,就在这时收到了谈尧发来的图片。
图片慢慢加载,最后呈现的是一个男人的侧脸。
这是!
我下意识抬头,胡警官狞笑着举起锤子砸向我。
15
胡西军,58 岁,现三级警员,早年在刑警支队工作,一生中破获的最大案件就是屠夫食人案。
迷迷糊糊中,我的脑海闪现出胡警官的资料。
头上的血早已干涸,可钝器带给我的伤口却痛得我双眼模糊。
我忍痛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身处潮湿的地下室。
头上是泛着绿光的灯管,空气中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儿。
我摇动身体,这才发觉自己的双手被绑了起来。
“哎哟,你醒了?”
地下室的门被推开,胡西军端着铝锅走过来。
“正好,炉子上的肉好了,你帮我尝尝味道。”
胡西军笑得和蔼,像一个热情招呼晚辈的老人。
“陈婧是你杀的!”
恐惧愤恨涌上心头,我用力冲他喊。
“别这么说,是她主动找我『料理』,可惜,她这人烂透了,不配做我的材料。”
胡西军已然像个精神不正常的人,故意把锅送到我的面前,香辛料的味道钻入鼻腔,我直接呕了出来。
胡西军埋怨:“现在的年轻人,真挑食。”
我强忍胃中的翻腾倒海,质问他:“什么叫她主动找你?你给我讲明白!”
胡西军不耐烦地瞥我一眼,拉了把椅子,端着锅坐到了我面前。
“陈婧啊,就是好奇心太重。”他感叹道,“如果她没来找事,我也不会杀她。”
胡西军缓缓道来,眉目间尽是骄傲,似乎是在和我讲述他最引以为傲的作品。
“公良先生,他是我的人生导师。”
我反应半秒,意识到他说的是杀害郑思言的凶手张公良。
“当年他被抓后,是我提审的他,他和我说,世间万物都是平等的,凭什么动物的价值不能和人类同等?”
“就拿猪来说,它们和人类的基因相似度高达百分之九十八,凭什么它要被人类宰割?”
“猪就是人,人就是猪,猪可以变成皮鞋,那人又怎么不能变成衣服……”
胡西军半眯着眼笑着道,我觉得他已经疯了。
“你是张公良的信徒?”我冷笑一声。
闻言,胡西军立刻摇头。
“我是公良先生的继承人。”
“人岁数越大,想明白的事就越多,从前我不懂,可是公良先生的话一直在我心中萦绕不散,直到两年前我才想通。”胡西军道,“为了把『公良精神』发扬光大,我化身『屠夫』,建立了『屠宰场』。”
我想到了许琛说的群聊。
“那个群聊不是陈婧编的?”
“哼,她可没有那么丰富的想象力。”胡西军冷哼一声,“不过她也有些本事,在那个群藏匿那么久,我都没发现,要不是她被我踢出群没有证据,恐怕我早就被识破了。”
“你说她主动找你是怎么回事?”
“群里的事她看一眼就想到了郑思言,以为是有组织屠杀肥胖女性,才找到了曾经负责过郑思言案子的我,可惜,我就是 butcher。”
我不敢想象陈婧知道胡西军是 butcher 之后会有多难过。
明明是曾经为朋友沉冤昭雪的正义警察。
“你怎么不问我怎么杀的她?”
见我沉默,胡西军突然吼了一声。
我不明所以,只觉得他的精神已经十分不稳定。
“她给我打电话说群聊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想好怎么杀她了。”胡西军自顾自地说,“热血上头的年轻人真好骗,我说只有聊天记录警察不会相信她,她就真的不去当地报警,我让她演一出失踪戏引起警方注意,她就真的演了,甚至还自愿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我就顺水推舟让她写了个遗书和证明她自导自演的计划书。”
“你没在其中动过手脚吗?”我问。
“啊,我是给她编辑过几句,不过那不重要。后来我把她骗到屠宰场,把她推倒在我事先布置好的匕首上,再冒充她发布短信,事情就结束了。”
胡西军看向我:“不过最让我感兴趣的还是你啊,宋淼。”
我心中一惊。
胡西军蹲下身靠近我,在我耳边如恶魔般私语:
“我们是同一类人。”
16
谈尧等一众人赶到时,我正在给倒在血泊中的胡西军止血。
尽管用外套按压处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可我依旧麻木地用力用其堵住伤口。
谈尧所过之处,每一面墙都挂着风干了的四肢。
他看到我,试探地问:“宋淼?”
我僵着身体回头,在谈尧担心的目光中忍不住哭了出来。
“谈尧,我杀人了……”
17
胡西军说,自从我搬回老家,他就一直在小区附近观察我。
他本没想过要对我做什么,或者说是短时间内不会对我做什么。
可是当他得知我要去找谈尧,他隐隐猜到是为了陈婧的事。
所以他提出载我一程。
没想到我一时大意,让他知道了谈尧已经掌握住关于他的线索。
于是他情急之下打晕我,把我关进地下室。
“后来,他突然凑到我耳边,我以为他要和我说什么,结果他一把就掐住我的脖子,我……”
回想那个瞬间,我真的以为自己就要命丧于此。
“当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用尽全力就撞开了他,没想到真的成功了,我拔腿就跑,但是我的手被绑住了,最后被他追上,他手里拿着刀就要捅我,可能是老天觉得我不该命尽于此,或者是陈婧的亡魂暗中保佑我……他那一刀割断了我的绳子。”
我坐在审讯室里,断断续续地和面前的女警讲述。
“后来我夺下了那把刀,他又冲过来要掐我的脖子,我就下意识把刀对向他,没想到……”我忍不住红了眼,“我是不是杀人了啊?”
女警与谈尧对视一眼,道:“这或许算正当防卫,或防卫过当,不过……”
谈尧接下她的话:“我们从胡西军的手机里发现他杀那些女孩儿的证据,以及聚众买卖人口的群聊,他是个杀人犯,你是受害者,现场也没有你杀他的证据,所以……”
“所以,你找个好点的律师,就不会坐牢。”
谈尧脸上带着些许笑意。
这是可以说的吗?
我心中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尾声
我擅自终止假期,回到报社将这次事件报道出来。
作为参案人员,这篇报道十分具有说服力。
警方在胡西军的手机里发现了“养猪场”和“屠宰场”的群,便假借 butcher 之名把群里的人都约了出来,一举拿下。
许琛说的事都是真的,都是陈婧在潜伏期间所看到的。
只是许琛本人并不知道,还以为是陈婧杜撰。
警方还在一家偏僻的养猪场里发现了十二名被拴在暗室一丝不挂的女性,她们精神萎靡,看到闯进来的警察毫无反应。
医生在她们的身体里发现了大量乙醚。
除此之外,警方还搜查出四条“猪皮大衣”。
据说胡西军时常请病假,想必就是去接了这些私活。
但是似乎由于这件事太过离奇,即便我完全不多加一言,还是有人质疑我稿子的真实性。
“我是记者, 我绝不会说谎。”我回复。
而陈婧, 提到她,人们想到的不再是网上体重 240 斤的已逝女网红,而是叫她“为爱而生的勇士”。
【光是她能在那样的群里潜伏半年, 她就值得一句『勇士』。】——匿名网友。
至于我, 在律师的帮助下,我的行为被判为正当防卫,免除牢狱之灾。
庭审结束, 我怀着胜利的喜悦走出法院,大老远就看到谈尧站在车前等待。
我冲上去一把抱住他:“一会儿吃什么?”
谈尧被吓了一跳, 抬手摸了摸我的头顶问:“怎么样?”
我比了个 V 的手势。
胡西军有一句话说得不错, 谈尧的确是个好男人。
或许稍微有点大男子主义, 但是对我还是很好的。
我至今仍然记得他来救我的场景。
在我误以为杀人崩溃大哭时, 他把我抱在怀里时真的很让人安心。
“说起来, 你之前说陈婧对不起许琛到底是因为什么?”
等菜时,谈尧问我。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就像你误会我和陈婧那时的原因一样啊。”
“只不过对象不是我,是思言。”
谈尧一脸震惊。
“我也是高二的时候才知道。”我叹了口气,“说真的,当时我感觉自己被抛弃了。”
谈尧想要张口安慰, 但是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可不准抛弃我!”我警告他。
“就算我抛弃你, 你能把我怎么样啊?”谈尧反而还傲娇了起来。
刚巧,肉末茄子被服务员端了上来。
我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那我就把你剁成肉末,做成菜放到冰箱里。”
谈尧与我对视许久,随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正文完)
【番外篇】
临近婚期前, 我回到老家搬家。
谈尧因公务繁忙不能与我同往,便叫来了搬家公司。
这座城市有太多不好的回忆, 如果不是要交接房子,我根本不想回来。
我打开卧室的门,里面的床已经被搬走, 角落里放着一个纸箱子。
我上前翻看, 大多是我高中时的笔记。
我打开日记本,上面记录了我的校园时光, 记录了我们三人相处的每一件事。
我不知不觉看到了下午。
日记的最后, 是被我撕破的篇章。
好像正是陈婧和思言的事刚被我知晓的那段时间。
都说三个人的友谊太拥挤,恐怕那时的我就是这么想的吧。
翻到箱底, 有一部老式手机。
我试着打开,没想到真的开机了。
电话号码、短信都还在。
我鬼使神差地点开短信,第一条信息来自七年前的一个晚上。
【淼淼, 我在幸福街 121 号, 我被人跟踪了, 报警。】
“宋淼,我们是同一类人。”
“张公良和我说了件有趣的事,你要听吗?”
“他销毁了郑思言的手机,但在这之前, 他在里面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宋淼, 我们都一样, 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公良先生说你很有天赋。这么多年我一直都在找你……”
“宋淼!你要做什么!”
这些信息打断了我的思绪。
或许是创伤后的精神障碍,我总是幻想胡西军的胡言乱语。
对, 幻觉。
我点击删除,信箱里的所有信息都消失不见。
我是记者,我绝不会说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