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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节 当后妈怀孕后

第 45 节 当后妈怀孕后

我跟未来儿媳妇同时怀孕了。

她家突然就把彩礼从 68 万加到了 688 万。

我当场拒绝。

这胃口太大,许愿池里的王八听了都害怕。

后来我就被网暴了。

所有人都骂我“年纪大,玩儿得花”。

可我……今年才 38 啊!

1

儿子沈畅的这个婚,大概率是结不成了。

距离婚期还有小半个月,女方爸妈突然发神经,要将原定的 68 万彩礼加到 688 万。

怎么商量都不成,就认准了这个数。

并且明说了一分钱不带回,彩礼就是给女方父母养老的。

这叫我怎么答应?

这么大的胃口,许愿池里的王八听了都得瑟瑟发抖吧。

当时,我问程嘟怎么想。

程嘟就是我儿子的女朋友。

小姑娘委屈巴巴地缩在她爸妈的身后,小声地说:“我……我听爸妈的。”

我又转头去看沈畅。

咱们家什么个情况,有多少家底儿,他最清楚。

他爸就是个开餐馆的,既不姓王也不姓马。

沈畅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宝贝女朋友,试问道:“真的……就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了吗?”

程嘟闷着头不说话。

她的肚子已经隐隐地显怀。

是的,她怀着孕。

细算起来,应该快有四个月了。

沈畅不是个胡来的人。

我养了他十几年,我很了解。

我虽然不是他的亲妈,但我们的关系更胜亲母子。

据沈畅当初交代,他和程嘟的开始源自同学聚会上的一场闹剧。

他被人灌多了酒,一度不省人事。

是程嘟送他去的酒店。

结果第二天酒醒,就发现两人光秃秃地躺在了一块儿。

尽管他完全不记得前一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该负起的责任必须得负。

于是程嘟就成了沈畅的女朋友。

不久后,程嘟说她怀孕了。

沈畅把人带回了家。

小姑娘长得可可爱爱的,很讨人喜欢。

在将沈畅关起门来狠狠地批评教育,甚至上手“毒打”了一顿后……

我和他爸厚着脸皮带着重礼上门给他提亲去了。

过程不想回忆。

结果就是:程家父母要求市区一套全款婚房,不少于 150 平,得加女方名字。

彩礼 68 万,不带回。

婚宴五金另算。

我和沈畅他爸哈着腰一一地应下。

谁叫我们理亏呢?

谁叫那臭小子一下就给人好好的姑娘肚子里整出个小崽子来了呢?

之后的事情就很顺利了。

挑首饰、选家具、筹备婚礼。

时间虽然赶了点,好在一切都看起来很和谐。

直到有一天,我的验孕棒上也出现了两条杠。

2

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当时的心情。

结婚 15 年,给人当了 15 年的后妈。

早些年沈畅还小,创业初期又忙,综合考虑,实在是没办法再生个小的。

后来条件趋于稳定,手头也有些钱了,可身体却累垮了,想生又生不出来了。

直到今年,直到这个孩子的出现……

我恨不得给各路神明统统地磕一个。

这对于我,对于沈畅以及他爸而言,实在是莫大的惊喜。

可正当我们欢天喜地地庆贺另一个小生命即将到来的时候,程家父母就来闹出了这样的幺蛾子。

同是怀着孕的人,我多少对程嘟心存怜惜。

况且双方宾客已经通知到位,婚礼该筹备的也都筹备妥当了。

要是在这个时候出什么岔子,两家面子上都难看。

于是,我竭力地压下心中不满,试着做出让步,道:“程大哥、嫂子,你们提的这个数,对我们家而言,确实有些为难。”

我才起了个话头,程家父母的脸一瞬就垮了。

程母小声地嘟囔着:“就知道会这么说,又要哭穷了。”

我装作没有听到,继续我刚才的话茬:“你们也该看得出来,我们是很满意嘟嘟的。都是为人父母的,自然能够体会到你们那番只为嘟嘟好的心意,要不这样吧,原先的条件都不变,彩礼、婚房照常给,我们再给嘟嘟添一辆 20 万的车,二位看行吗?”

我冷静从容地将这番话说完,我想,这应该是我能做到的最大让步了。

庆幸的是沈畅他爸今天不在。

他要是在,那个暴脾气上来了怕是不好收场。

沈畅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程嘟身上。

我想,这场闹剧里,我们更在意的或许是程嘟的意见。

毕竟,是她嫁到我们家来,即将和我们成为一家人。

可那个平时看着活泼机灵、极有主见的小姑娘,今天却彻底地当了回哑巴。

看来……

这事儿是谈不下去了。

3

程家父母对视一眼,程父道:“我们要 688 万,你就添个 20 万的车?谁不知道车子落地折一半?再说了,我们也不是瞎要的,你们家什么条件,我们也都查得清清楚楚,这 688 万真不为难你们,就看你们肯不肯给罢了。”

程父那贪婪的嘴脸让我很不舒服,险些当场呕了出来。

我不自在地抚了抚肚子,还没开口,程父又来劲了。

“我们家嘟嘟可还怀着你家沈畅的孩子呢,你们就这么点态度和诚意吗?这婚要是结不成了,这孩子……我看也没必要留了吧?”

“就是!”程母接腔道,“趁着月份小,还不如打了算了,省得以后受罪。”

程嘟一脸委屈地靠在自己妈妈怀里,脸上倒是挂着两行泪,可嘴巴却像是被人封住了一样,愣是不吭一声。

我琢磨她要是受了父母逼迫,身不由己,我怎么着都得跟她父母硬刚到底。

可现下,观察了她这么久,我竟然有些不大确定了。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何况我比她多吃了那么多年的米粮。

沈畅心累地叹了口气。

他打量着程家父母,道:“那就打了吧,营养费我出!”

这话一出,程嘟顿时“哇”的一声号出了声。

沈畅的目光再没有朝她看过去,只冷漠地注视着程家父母,道:“是我沈畅没本事娶她,是我对不起她,你们想对我怎么样都行,别为难我爸妈。”

事情的发展偏离了程家父母预想的轨迹,程父气得直跺脚。

他手指着沈畅,骂道:“你个不负责任的王八蛋,你说的这叫人话吗?”

沈畅坦然地挨着骂,不躲不闪,就这么杵在那里。

“你以为我们突然要这么多钱是为什么?你个不识好人心的白眼狼!”

程父声音越说越大越说越激动:“还不是为了你跟咱们家嘟嘟将来日子能够好过一点?你怎么不用你那脑子想想,我们这时候不帮你要,难道将来留着你们去跟她肚子里那个争吗?”

彼时,我正撑着一直发胀的太阳穴。

程父的话让我豁然开朗。

原来是这样……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将自己的无耻编得冠冕堂皇。

程母一边安抚着程嘟,一边帮腔道:“就是,还以为你是个顶用的,能够好好地照顾咱们家嘟嘟,没想到你这么废物,居然容许一个后妈生个孩子跟你争家产,就你这么懦弱,我们怎么可能放心把嘟嘟交给你?”

“够了!”

沈畅出声喝止了还在喋喋不休的程家父母。

隔着老远,我都能够感受到他胸腔内压抑的怒火。

“我跟程嘟还没结婚,即便是结了,你们又有什么资格对我们家的事情指手画脚?何况你们针对的还是我妈!”

“沈畅……”

程嘟眼泪汪汪地望向沈畅,沈畅却看都不想看她。

“话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这婚不结了,孩子你要想打就去打了吧,先前答应你们的那 68 万,够补偿你了吗?”

4

“住口!”我冲沈畅吼道。

我不能允许他再说出这样不过脑子的糊涂话来。

生命的价值,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用金钱衡量的。

所以,之前商量好的 68 万可以作为彩礼,但绝不会作为他们程家不珍惜小生命的补偿。

我有些头疼,没耐心再和这一家子周旋下去。

我问程嘟:“你想清楚了,那是你辛苦地孕育的小生命,作为他的妈妈,你确定要用他来威胁我们所有人?”

程嘟哽咽着,那可怜无助的模样让人不忍说出一句重话。

我多么希望她的心里能多在意一些沈畅。

沈畅喊我一声“妈”,我自然盼着他未来的日子温馨和美。

可惜,他这女朋友明显地不那么爱他。

或者说,根本就不爱他。

从头到尾,她要的只是钱吧?

我没等到程嘟的正面回应。

也不想再等了。

我让沈畅送客:“该说的我都说了,该做的妥协和让步也都做了。如果还不行,只能说明我们两家没有结为亲家的缘分,强扭的瓜不甜,我们不扭了。”

沈畅的动作很快,最先被他推出去的就是程嘟。

我想,他大概失望极了。

程母见自己女儿被拽了出去,有些慌乱。

她起身威胁我道:“你……你真不怕我带嘟嘟去把孩子打了?”

我无所谓地摇了下头。

又不是我的孩子。

生命是可贵,孩子也很无辜。

可倘若连亲妈都不在意,仅仅只是拿来作为利益交换的筹码,那还不如不要强行来到这个世上。

见我这副态度,程母突然噎住了。

片刻前的嚣张气焰一下子就灭了。

她不知所措地扯了扯程父的衣袖:“她爸爸,你倒是说句话呀!”

“说什么?”程父的气性也很大,语气里透着满满的不耐烦,“后妈就是后妈,要不怎么连自家孙子都不稀罕呢?”

程父故意加重了“后妈”两个字的字音,大概以为这样多少能够刺激到我。

那他可真是想得太多了。

我是沈畅的后妈,也从来没避忌过这个身份。

但我们这一家三口的感情,可不是随便一个外人就能挑拨的。

我冲他翻了个白眼:“那就生下来,我们家养得起。”

“你做梦!”程母骂骂咧咧道,“连那么点彩礼都舍不得出,还想让我们嘟嘟给你们家生孩子?想得可真美!”

那么……点……彩礼?

张口就是 688 万。

这也叫“那么点”?

正当我要出口回怼时,门口响起了老沈的声音:

“你们管 688 万叫那么点?我倒想问问你们,别说是这么多钱,这么多欢乐豆赢到过没有?”

不愧是我老公,和我想到了一块儿,这就叫默契。

“走走走,赶紧走!”

说着老沈开始赶人:“我老婆怀着孕呢,受不得气。至于你们,爱上哪儿打胎就上哪儿去!”

5

打发走这一家子后,老沈将我抱回了卧室。

我很气愤,又很难过。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女人不爱自己的孩子。

那小小的一团肉在我们的身体里成长发育,在我们的小心呵护下直到诞生出完整的生命。

那该是多么神圣而伟大的奇迹啊!

可偏偏有人要借此当作获利的筹码,挑战人性的底线。

我久久地无法平复自己的情绪。

老沈好努力地开导我,他说:“生命的延续,并没有那么简单,如果一个孩子,从他还没出生开始,就在被至亲利用,你又怎么能保证,他顺利地诞生后,会获得足够的爱呢?”

这些道理我当然懂。

可我无法说服自己。

我激动地拉住老沈的手,我说:“还有我们,我们会爱他的啊,他是沈畅的孩子,沈畅必然也会对他负责。”

说着说着,我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继续道:“到时候,两个孩子一起成长,一起接受教育,我们会尽可能地给他们提供最好的物质条件,让他们在一个温馨有爱的家庭中成长,难道……这些都不够吗?”

我巴巴地望着老沈,眼眶酸涩,好似随时都能掉出泪来。

老沈揉了揉我的头发,颇有些无奈地摇了下头。

我有些沮丧。

是我异想天开了。

程嘟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我无权决定他的未来。

就连他能不能顺利地看到这个世界,我都干预不了。

我的眼泪终究还是掉了出来。

我伏在老沈的怀里痛哭不止,连带着从程家父母那里遭受的所有委屈一并发泄了出来。

我不知道沈畅是什么时候歪靠在我们房门口的。

老沈拍了拍我的背,笑说:“好了好了别哭,孩子看着呢!”

我可劲儿地抽抽了两下,将鼻涕眼泪一股脑地蹭在了老沈衣服上,然后坐直了身子,强装镇定地将沈畅邀请了进来。

沈畅的脸色不太好,大概是在程家那头又忍了顿憋屈。

老沈起身去揽儿子的肩。

沈畅早比他爸高出半个头了。

爷儿俩心照不宣地在我房里的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老沈问他:“你怎么打算的?”

沈畅不说话。

我们都能看得出来他的为难和无可奈何。

他对程嘟有多少感情我不清楚,可他是真的很想对那个孩子负责。

我很欣慰,我没把沈畅养成一个无情无义的渣男。

但倘若他是个渣男,我们如今也不会面对这样的困局。

这世道就喜欢逮着老实人欺负,真是不公平。

父子连心,老沈自然不希望儿子陷入这样为难的境地。

他与我对视一眼,征得我的同意后,打开了我们房里的保险柜。

6

老沈将保险柜里的一撂东西捧了出来。

有房本、有存折,还有这些年他送我我却舍不得戴的一堆金银首饰。

他一一地摊放在沈畅面前。

沈畅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爸!”他莫名紧张地站了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坐下坐下!”老沈压了压手。

沈畅不明所以,左右看了看他爸又看了看我。

我歪靠在床头,安静地闭目养神。

耳畔是老沈略显低沉的声音。

他说:“这套是你爷爷留下的老房子,不到万不得已,我们不能动。

“这套地段不好,卖不出价钱,你姥姥住不惯我们这,计划是留给她养老的。

“剩下就我们现在住的这套了,要是着急挂出去,降个二三十万的,倒也好卖。”

沈畅有些听不下去了,打断他爸道:“爸,你在说什么呢?我们家何至于沦落到要卖房子的地步了?”

老沈规整好手里的房本,不急不躁地说:“你先别慌,听我好好地说完。”

沈畅不作声了。

我虽然没去看他们父子俩的表情,却也能感受到此刻这房间里气氛的严肃。

“我们家做餐饮的,看似风光,分店还开了好几个。可过去三年是个什么情况你也清楚,店里的盈亏都在账上,这都是你能看到的。

“年初你妈张罗着给你在主城区买房,划的是这存折上的钱,去掉你那套房子的全款,就还剩这么些。

“上个月程家说要 68 万彩礼,又划去了一部分……”

“爸,别说了。”

我睁开眼时,就见沈畅捂着脸。

他向来是个懂事的孩子。

可就是因为过于懂事,此刻才会这么痛苦。

我有些心疼,也跟着劝老沈道:“你给孩子这么多压力干什么?”

老沈反驳:“我这哪里是给他压力,我这是毫无保留地将咱们家的真实情况和他说清楚,让他心里有个数。”

“然后呢?还不是让孩子心里更压抑更纠结?”

老沈不以为然:“我要让他明白,咱们从来不去逃避责任,甚至可以主动地承担责任,但如果有些责任承担不起,就像程家一张口就要的 688 万,咱们拿不出来,是不是就只能放弃?”

我被老沈的话噎住了。

在此之前,我甚至仔细地盘算过。

假设卖掉我们现住的这套房子,再盘出去闹市区几家店面,将那 688 万现钱凑出来,双手捧到程家父母面前,是不是就能解决眼下的困局?

可是凭什么……

我嫁给老沈那年,他仅仅只是在路边支了个摊儿卖炒饭和炸串。

这些年我跟着他东奔西走、摸爬滚打才挣出这样一份不算丰厚的家业。

我为了老沈、为了沈畅、为了这个家牺牲了自己的大好青春,甚至错过了自己的最佳生育年纪。

如今却要被那样一家不要脸的人逼着放弃这些年所努力的一切。

到底凭什么?

我跟老沈靠双手挣出来的家业,有他程家一毛钱的功劳吗?

可他们却异想天开地凭着一个肚子坐享其成。

真的太无耻了!

那晚沈畅是红着眼睛从我们房间离开的。

我也没能睡得踏实。

为沈畅,也为程嘟肚子里那个有可能无法来到这个世界的孩子。

老沈借着上厕所的工夫坐在马桶上叹气。

我知道,他心里也很难受。

如果沈畅不快乐,我们全家都不会快乐。

我做梦都在期待,这件事或许还有其他转圜的余地。

或许隔了一晚上,程家就突然松口了呢?

或许程嘟会突然舍不得她的孩子了呢?

7

隔天早上,沈畅没事人一样地和我们一起吃早餐。

我们默契地没有提及程嘟包括她的父母。

饭后沈畅照常出门,说是去上班。

老沈面露担忧,我何尝不是?

沈畅这个状态,真的能好好地工作吗?

然而不到下午两点,我就陆续地收到了亲戚们的电话和信息。

沈畅取消了婚礼和酒席,并且一一地向亲戚朋友们致了歉,且态度十分诚恳礼貌,让人不忍责难。

以至于大家问询到我这里的时候,更多的是关心沈畅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的事,而非指责他突然取消婚礼。

我一整个下午都在听电话回消息,直到最后才得了一点点闲工夫去翻开程母的微信。

她微信上给我发了几十条一分钟以上的语音,我十分疲乏地揉了揉太阳穴,实在是不想点开,最后只看到一行字:【果然当后妈的就没有不恶毒的,做得可真绝啊,那就等着瞧好吧!】

我胃里不由得泛起一阵恶心,本想直接将人拉黑。

可不知怎么的,当时硬是没下得去手。

我很清楚,即便沈畅这样雷厉风行地取消了和程嘟的婚礼,但只要程嘟肚子里的孩子还在,这件事就没有结束。

8

沈畅晚上回来的时候,故作轻松地连吃了两碗饭。

我坐在一旁拨弄着碗里的米粒,愣是一口咽不下去。

老沈看得着急:“你多少吃两口,不然身子怎么吃得消?”

可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想同沈畅说两句,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沈畅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吃完了这顿饭,又主动地收拾了碗筷和厨房,忙活到很晚,才和我们提起了取消婚礼的事儿。

“爸,妈,你们应该都知道了吧。”

我点了点头,老沈没作声。

父子俩的手各自抓着沙发把手。

如果可以,他们俩此刻应该都想点根烟。

可家里毕竟还有我这么个孕妇,他们都在为我克制。

沈畅再没憋出半个字来,最终是我开的口:

“婚宴取消了还能再定时间,如果有可能……”

“没有可能!”沈畅打断我的话,笃定道,“我跟程嘟不会再有任何可能。”

我跟他爸齐齐地望向他。

沈畅无比冷静道:“我可以忍受她的贪婪自私,却无法忍受她的恶毒,爸、妈,我跟程嘟差点就要结婚了,可我到今天才发现,我居然从没有真正地了解过这个人。”

这事儿我跟老沈都不太好接腔。

沈畅跟程嘟是大学同学,可大学那几年,从没听沈畅提起过这个女孩子,更别说与之有过感情牵扯了。

就是这样两个不太可能再有交集的人,却在大学毕业后的同学聚会上闹出个孩子来。

想想这事儿老沈都觉得没脸,恨不得抽出皮带往沈畅身上多来几下。

“还不是你自己整的糊涂事!”老沈道,“我平时都怎么教你的,在外少喝酒少喝酒,你偏就不听!”

老沈自然知道现在再说这些毫无意义,可除了这两句无关痛痒的训斥,他还能说什么呢?

事情不论往哪个方向发展,我们总要一家人共同去面对去承担。

沈畅撑着头,他无力解释什么,甚至难以掩饰那满腹的愧疚。

“是我给家里添麻烦了。”沈畅说。

这话听得我一阵心酸,我咬了下唇:“傻孩子,说的什么胡话?你要清楚,爸爸妈妈始终在意的都是你的感受,只要你心里还有程嘟,只要你觉得她值得,爸爸妈妈无论如何都会帮你争取。”

“她不值得。”沈畅不假思索道。

彼时的我,还不知道沈畅和程嘟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下了这样的决心要和程嘟将关系彻底地断干净。

他反过来安慰我,道:“妈,医生说了,你这一胎来之不易,要时时刻刻小心保重,别再为这件事情忧心伤神了,我自己会好好地处理,你只管安心地养着,我和爸都还盼着小家伙出生呢。”

老沈也跟着附和:“儿子说得对,那程家一家子贪得无厌,既然都决定不跟他们做亲了,那这事儿你就甭管了,再说,这都是个二十好几的人了,有的是主意,你就别跟着操心了。”

我冲老沈翻了个白眼。

孩子再大也是自己的孩子,哪有做父母的能真的放任,不管不问、不操心的?

9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确实得了清净。

父子俩默契地不在家里提起这件事情,我也没再听到任何有关程嘟的消息。

程母倒是在微信上骂过我两回,被老沈看见了,直接就将人拉黑了,说是免得我糟心。

不论在外忙成什么狗样,这爷俩总能按时回家陪我吃晚饭。

家里的阿姨手艺不错,可他们总不放心,非得亲手多给我添两个菜。

然后一起在饭桌上谈天说地,跟我分享外头的趣事,好叫我孕期不那么寂寞。

我很享受这样的家庭氛围,很爱我的老公,也很爱我的儿子。

还有……肚子里的那一个。

他的月份虽然还不大,但我知道他一定是个很乖的宝宝,他一定舍不得让我吃太多的苦。

我们商量起宝宝的名字。

老沈拿出一本记事簿,上头满满当当地写了好几页,花里胡哨的,看得我直晕。

我没来由地瞪他:“我就一个肚子,用得上这么些?”

老沈咧嘴笑着:“这些字寓意又好又漂亮,笔画还少,孩子将来写名字也不遭罪。”

我:“……”

这小老头想得还挺长远。

沈畅埋头翻看着,在他老爸选出的这些名字里挑挑拣拣,最终指向了“元”这个字。

我和他极有默契,我也看重了这个字。

元,万物新始。

这个宝宝的到来,是咱们这个家庭新的开始,也是最好的开始。

可我们这样安逸温馨的日子却没有持续太久。

该来的还是来了……

10

沈元在我肚子里待到五个月的时候,正赶上我的生日。

老沈张罗着在家大摆几桌,邀上关系亲近的朋友们一同热闹热闹。

我由着他安排,毕竟不用我费心动手,我只管安心继续做我的“甩手皇后”。

这天来了好些人,沈畅也请了假,还带上了他的好兄弟们。

大家带着给我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有的甚至已经提前备上了沈元的出生礼物。

我看到那些精致小巧的小衣服、小鞋子,心里暖滋滋的。

真希望这小家伙能够快点来到这个世上。

可正当我们欢聚在一起推杯换盏、聊天嬉闹时,家里门铃突然被人摁响了。

阿姨以为是有客人刚到,急急地便去开门。

我们也正探着脑袋猜测,这迟到这么久的会是谁?

待会儿进来了一定要多罚他几杯酒才行。

可预想中的客人没有进门,却听到了门外传来的阿姨的尖叫。

沈畅第一时间跟他的朋友们冲了出去,我不放心也想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老沈却在这个时候按住了我,并招呼着几个朋友陪着我。

“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老沈跟了出去,几个朋友将我围作了一团,生怕我这个孕妇出任何岔子。

我预感不好,心里七上八下地说不出的滋味。

我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只是动静越来越大,引得厅里的客人们一波又一波地往外走。

“不行,我得出去看看,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我有些坐不住,可才要起身,就又被人摁坐了下来。

身边陪着我的都是我的闺蜜挚友,我心知她们对我的担忧,可我悬着的心总不能放下,甚至急出了一头汗。

于是她们商量着指了个人出去查看情况,剩下几个人则将我扶回了卧室。

我在卧室里焦心地等着,等着有人能来告诉我外头的情况。

几个姐妹安慰我的话都说尽了,最终只能干守着房门不让我出去。

拉开卧室的窗帘,窗户斜对着大门口的方向,依稀可见门外站了很多人,其中还有举着摄像机架着直播架的。

我看到老沈冲在人群最前头,似乎正在跟人争执着什么,隔音太好,我根本听不到外头的一点声音。

沈畅和他的几个朋友则紧紧地拽着老沈,生怕他要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一般。

而在另一侧的人群中,我一眼便看到了姓程的一家三口。

原来……是他们!

11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 38 岁这一年的生日会让我如此刻骨难忘。

酒桌上的菜肴还没动上几筷子,客人便已经散尽了。

最后走的几个姐妹也没能顶住压力。

她们劝我:“阿璇,这事儿闹得是难看了点,可你千万不能胡思乱想,要多为肚子里的宝宝考虑.”

我早已说不出话来,挥手示意她们各自离开。

老沈气得手脚发抖,他活了这半辈子,大概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无耻下作的人。

程嘟最终还是把孩子给打了。

可她却选在今天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给我送来了一份“惊喜”。

我没能亲眼看到,可今天聚在我家的客人们却都目睹了一切。

据阿姨所说,那是个已经长出小手小脚的婴胎,就那样血肉模糊地蜷在泡沫箱里,一动不动……

我光是听着便已经有些情绪失控,很难想象要是亲眼看见了,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程嘟不光带来了这样的“惊喜”,她还带来了无数媒体。

他们说,是我这个恶毒的后妈扼杀了她和沈畅的幸福。

是我逼着她打掉孩子。

是我一大把年纪还要拼了命地生个孩子来跟沈畅争家产。

他们说我泯灭良知,毫无人性。

他们诅咒我的孩子也会如同那个蜷在泡沫箱里的孩子一样,永远没有机会来到这个世上。

12

自媒体时代,不论是成就一个人还是毁灭一个人,都如同剥蒜一样简单。

没有人相信后妈和继子会相处融洽,感情更胜亲母子。

仿佛被贴上了“后妈”这个标签,她就必须是恶毒的。

也没有人相信这个世上会有不爱自己孩子的妈妈。

仿佛只要托生在了她的肚子里,那就意味着她便承载了伟大的母爱光环。

所以……

没有人相信我爱沈畅。

也没有人相信程嘟会将自己未出世的孩子当作敛财的筹码。

一切的真相本该就是媒体所描述的那样——

我是恶毒的。

程嘟是无辜的。

沈畅和他爸爸竭尽所能地想要保护我,可事情的发酵程度已经远远地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我可以不看手机,不看电视,不出门,甚至不去回忆那些不符实际的报道以及不堪入耳的诅咒。

可我仍旧夜夜梦魇不断,阿姨口中事关那个孩子的描述总在我的脑海中不断地回响,最终生成血淋淋的画面,令人心悸又揪痛。

我的精气神一天不如一天,睡不安稳,也咽不下吃食。

老沈慌了手脚,与此同时,他还顶着被人肉的压力。

是的,有人挖到了我们家的餐馆,发动网友们共同抵制,捏造事实,造谣我们餐馆食品卫生安全有问题,举报消防税务,甚至还有直接在门店闹事的。

主街的几家门店被迫歇业,舆论的热度居高不下,渐渐地演变成了一场网民们的激情狂欢。

已经没有人在意事实的真相是什么了。

或者,自始至终,就没有人需要真相。

社会的戾气需要一个发泄的契口,属我们不幸罢了。

13

我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为了保住沈元,我住进了医院。

还好,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花钱就能买到健康和清净的地方。

老沈日夜不离地守着我,我看着他,肉眼可见地清瘦憔悴了许多,他却宽慰我外头一切都好,让我不要担心,只管好好地养着自己,养着沈元。

我知道,他哄我的。

怎么会好呢?

我已经很多天没有看见沈畅了。

想来他一定为着这件事情四处奔走毫无头绪吧?

他毕竟年轻,面对这种小人行径,又有无数无脑键盘侠们的攻击,自然无力招架。

可我不一样。

我郑璇 17 岁出的社会,摸爬滚打多少年,跟了老沈也只想过点太平日子。

如今我家庭和睦,老公体贴,孩子孝顺。

不论是不是上天眷顾,我绝不允许有人破坏这一切。

于是我让老沈将沈畅叫来了医院。

我让他停止手中的一切动作听我安排。

我知道他已经花了钱找了营销公司,说不定因为经验不足还被一些黑心公司坑了不少钱。

但现在还不是真正地澄清洗白的时候。

好在,他还不傻。

有件事我没提,他已经做了。

他将 DNA 鉴定报告递给我,我看后只余一阵冷笑。

程嘟,她怎么敢的?

鉴定结果显示那孩子跟沈畅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却让沈畅背了这么许久的黑锅。

就差一点,她就要带着那个不知来由的孩子嫁给沈畅了。

病房里,老沈没忍住破口大骂道:“这都一家子什么人?太无耻了!他们怎么……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事情发展到这里,我已经逐渐地趋于冷静。

我手写了个地址递给沈畅,又从包里取出了张银行卡。

当初给程家的那张卡,没有我,他们根本取不出半毛钱。

现在,那 68 万已经完完整整地转到了我手中这张卡里。

我将它一起递给沈畅,嘱咐他道:“你去找一个叫齐昊的人,礼貌点,叫他……”我思忖了下,继续道,“叫他舅舅,就说你妈托他办点事,这卡里的是他的辛苦费。”

沈畅听罢,心有疑虑:“不用细说清楚什么事吗?”

“不用。”

一个靠制造舆论热点吃饭的人,嗅觉应当有狗鼻子那样灵敏,自然不需要我多说什么,也该知道我求到他头上,要他办的是什么事儿。

14

几天后,这事儿便有了回音。

沈畅带回了一只文件袋,文件袋里塞着一沓厚厚的照片,最底下还有一只 U 盘,夹在照片内的,是我让沈畅带去又原封不动被退回来的银行卡,卡后面贴着一张字条,字条上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

【钱我收了,回礼是提前庆祝咱孩子出生的。】

显然,老沈也看到了这行字。

他什么也没说,黑着一张脸默默地退到了病房的角落。

我和沈畅无暇关心他此刻的心情,埋头细看着这些照片。

照片都是偷拍的,有些清晰,有些模糊,不难看出程嘟这些天很忙。

忙着往来各大直播间,忙着接受各家媒体的采访,忙着上各种新闻,甚至还看起了场地,预备自己做带货主播。

这些照片翻着翻着,我们发现,有个人频繁地在和程嘟接触。

是个男的,个头不高,拼着好几张照片的各种角度,才勉强地拼凑出了一张完整的脸。

我明显地察觉到沈畅骤变的脸色。

我问他:“这人,你认识?”

沈畅点头默认。

他目光呆滞了许久,又反复地翻看确认了很多遍,不可置信道:“那天……他还来了我们家。”

我的惊讶不亚于沈畅。

这意思是说……照片上的这个男的,是沈畅在我生日那天带来家里的所谓“兄弟”们之间的一个?

顷刻间,无数猜测涌上了心头,各种阴谋论不约而同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沈畅亦然。

如果说,照片上的模糊场景说明不了什么,接下来我们从 U 盘中的录音里听到的内容,就更为炸裂了。

录音中的杂音很大,不时地有小孩子追赶嬉闹的声音,但还是能够分辨出两道清晰的男女声。

女声:“你能不能别再找我了,都说了我没有钱了。”

男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沈家当初是给了你们家 68 万的。”

女声:“要我说多少遍,那个钱根本拿不到,除了被你抢走的那几套金饰,我根本一毛钱都没能从沈畅那里搞到。”

男声:“还不是你自己犯蠢,你要是听我的,顺利地跟他结婚,要多少钱没有?”

女声:“我就是太听你的了,才把事情搞砸了,现在你反而来怪我。”

男声:“我让你留着孩子牵制他,你听我的了吗?你非要着急忙慌地打了孩子搞这么一出,你图什么你告诉我?”

女声:“沈畅说什么都不可能再跟我结婚了,我留着这个孩子还有什么意义?生下来等他们带去做亲子鉴定吗?到时候我不光一毛钱拿不到,还多了个拖油瓶,你说我图什么?还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做点文章。”

……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事情的大致脉络我们基本已经梳理清楚了。

录音中的女声是程嘟的,而男声,沈畅也分辨出来了。

是他的同学兼多年的“好兄弟”余恒。

我看着沈畅的双拳越握越紧,大有一副要去干架的冲动。

我按住了他:“既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始末,害怕没有法子应对吗?用拳头解决问题,并不明智。”

这些道理沈畅自然明白。

我也明白,他气的不是程嘟的欺骗,他气的是一直被他视作挚友的余恒的背叛和算计。

沈畅一直压抑着的情绪逐渐地冷静了下来。

他瘫坐到一旁,挨着他的爸爸,良久,才缓缓地开口道:“同学聚会那天,余恒也在。”

我枕着手靠在软垫上,随口问道:“是他给你灌的酒?”

沈畅似是仔细地回忆了一番,略有些失落地点了下头,道:“我以为,大家难得聚到一起,各自都很尽兴……”

我沉沉地叹了口气。

原来都是算计。

15

我猜不到余恒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算计沈畅的。

沈畅也从未有所察觉,更不曾怀疑过他们之间的友情。

“从高中到大学到现在,这么多年了……”

沈畅依然不愿意相信,那个企图将他将咱们全家往死里坑的人会是余恒。

“为什么?”

他想弄个明白。

他看向我,企图能从我这里得到答案。

我告诉他:“我不是余恒,我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我去问他!”沈畅作势要起身。

我叫住他:“然后呢?问清楚了,又怎么样呢?”

人心不是突然变得险恶的。

嫉妒和不甘往往会让人变得面目狰狞。

我不需要知道余恒的动机,善与恶都是个人选择,不需要去刨根问底剖析理由。

谁在这个世上都有自己的不容易,但这并不足以成为伤害旁人的借口。

所以我选择在程嘟正式带货直播的那一天,高调地公开了这份录音资料。

这份录音来源并不正当,我深知它带不上法庭,无法成为我用来反击的证据。

它只能广传于网络,也让程嘟他们尝一尝被舆论反噬的滋味。

当然,这背后必然少不了“推手”。

毕竟咱们是花了钱的,且还是花了大钱的。

我问沈畅:“老实交代,被坑了多少?”

沈畅支吾着不肯说。

老沈一顿白眼:“不说我就查不到吗?”

沈畅挠着头,半晌才道:“市中心那套婚房,我给卖了……”

我:“……”

救命, 我想我肯定是不行了……

16

我是真的昏过去了, 说不清楚是气的,还是这些日子太疲太累了。

稍有意识时,耳边尽是那父子俩的絮叨。

“妈, 钱花了咱们还能挣回来的, 你可千万不能有事。”

“老婆,你快醒醒,我把私房钱都给你, 再也不藏了!”

我:“……”

17

程嘟的直播梦碎得一塌糊涂。

我曾经历过的种种,她此刻也正经历着。

网络上的侮辱、诽谤、人身攻击, 现实生活中的恶意骚扰与恐吓……

这些正兴致勃地勃针对她的那些人, 兴许跟针对我的那些就是同一批。

我不是上帝, 审判不了他人的对错。

但他们自认为是。

所以他们可以今天觉得你是对的, 便对你温言软语;明天觉得你是错的, 便开始满口喷粪。

都是笑话罢了。

正当营销号们争先恐后地制造舆论反转引爆热点时,我整理了一份名单。

大大小小共有 100 多个账号。

有官方的,有个人的。

我决定,全部起诉。

那些曾经恶语诅咒过我、诅咒过沈元的人,我统统地不愿意放过。

我的宝宝, 我希望他看到的这个世界是干净的、单纯的。

我知道这是一场漫长持久甚至不容易有结果的“战役”。

但我不怕。

我的身后有老公, 有儿子。

还有我的沈元。

18

九月末,我顺利地生下了沈元。

是只贴心可人的小棉袄。

看到她甜甜憨笑的小脸,我便知道,我所努力的一切不管经历多少波折, 都值得。

她的到来,扫去了家里这大半年所有的阴霾。

沉郁了许久的沈畅脸上也总算有了笑容。

老沈的欢喜更是抑制不住, 统统地挂在脸上。

一边是爸爸,一边是哥哥,两个大老爷们秒变夹子音, 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干, 只围着沈元转。

月嫂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又或者是惊异于这两个男人的幼稚, 背后没少跟我偷偷地吐槽。

相比之下, 我就淡定多了,毕竟早有了心理准备。

也不知道许多年后, 会是哪个倒霉小子,要硬着头皮应付女儿奴的老丈人和妹控的大舅子。

19

临近年终时,我的案子陆续地有了结果。

该封号的封号, 该公开道歉的道歉, 该赔偿的赔偿。

这不是我的目的, 也不该是我的目的。

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针对任何人。

老沈彻底地关掉了主街那几家门店,或转让,或变卖,正式地与它们告别时, 我明显地看到了他眼中的不舍。

这毕竟是他十几年的心血。

可他转头看向我跟孩子们时, 又换上了一副欢快轻松的面容。

他道:“老喽, 折腾不动喽,往后的日子啊,就只围着老婆孩子转喽。”

怀抱着沈元的沈畅突然扭过头来, 笑呵呵地打趣他道:“元元还这么小,你舍得退休吗?”

我接腔道:“他可不是真的要退休,他是要争着当全职奶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