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逆子
第 2 节 逆子
我的儿子带回来一个女人,趾高气扬地让我把公司转给他。
我露出嘲讽的笑容:
“这些年我的确对你太纵容了,都让你忘记这优渥的生活是谁给你的了。”
01
办公室里,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周渡和他身边的女人,冷冷地说:
“这件事回去再说。”
“我不,妈,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听你的,但这一次,我一定要为自己的幸福做主。”
周渡梗着脖子,说这句话时表情大义凛然,颇有一种梁山伯与祝英台的决绝。
当然,这是他自以为的。
我靠在椅背上:
“没得商量,先不说这个女人——”
我扫了一眼他身边化着浓妆却仍然掩盖不住老气的女人,神色更冷:
“这个女人是你继母的妹妹,比你大整整六岁。就说思悦和你青梅竹马,这么优秀的女孩子愿意和你订婚,你还要闹什么。”
话音刚落,他身侧的女人脸色微黑,忍不住瞪了我一眼。
周渡不以为然:
“孙思悦优秀,那是因为我们家有钱,如果换成盼盼姐,未必会比孙思悦差。”
这话成功地取悦了李盼盼。
在办公室里的思悦却脸色惨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懂事地起身想要离开。
周渡却叫住她,眼神冷漠且夹杂着恶意:
“孙思悦,我妈领养你二十三年,就算不嫁给我,你不也照样能留在林家吗?为什么非要霸占着我不放呢?”
“周渡,闭嘴。”
我拔高声音打断了他的话。
思悦的表情难看得已经快要哭出来。
我冷冷地凝视着周渡:
“思悦虽然是领养,但她从小就极为优秀,刚毕业就来公司给我当助理,现在已经可以替我处理大部分琐事。你呢?”
之前我让他来公司给我帮忙,可他却拒绝了,非要自己出去创业。
四处碰壁的时候,也是我在替他擦屁股。
然而这句话却不知踩到了周渡的什么痛处。
他跳脚似的大吼大叫:
“是,孙思悦优秀,反正你从小到大只喜欢她,小妈说得果然不错,你压根就没把我当你儿子。”
02
我皱起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渡厌恶地看着我:“我想出国你不让,我想娶盼盼姐你也不让,你有尊重过我吗?”
我深吸一口气:“你想出国的那个学校我调查过,环境很混乱,至于这个女人……”
我扫了一眼他口中的盼盼姐,嘲弄地扯了扯嘴角。
李盼盼被我的眼神一盯,下意识地往周渡身边钻,扯了扯他的衣角小声说:
“算了吧周渡,你反抗不过你妈的。”
“反抗?”我眉头皱得更深,不客气地质问,“李小姐,我为我儿子好,又不是剥夺他的人身自由,谈什么反抗?”
周渡护住李盼盼,满脸是刺:“可不就是反抗吗,你根本不爱我,你只想控制我,难怪我爸……”
“周渡!”孙思悦赶紧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周渡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他死死咬着唇,绷着下巴,神情倔强。
我深吸了一口气,手微微攥紧。
周渡五岁的时候我和他父亲离婚,拼尽全力争取到了抚养权。
为了他,我断了再婚的念头,这些年靠着自己打拼出上亿身家,给了周渡优渥的成长条件,却疏忽了对他的管教。
等我发现他跟他的继母走得越来越近时,已经来不及了。
我原以为骨肉血亲不止于此,可现在他竟然听了那个女人的谗言,还要娶那个女人的妹妹?
周渡把她牢牢护在身后,却和我针锋相对。
我气得脸色铁青。
03
办公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我终于开口打破寂静:“我最后问你一遍,你非要娶这个女人不可吗?”
周渡见我语气软和了几分,扯了扯嘴角,露出讽刺的笑容:“是。”
我压下心中的怒火:“好。”
他以为我对他妥协,转头对李盼盼轻声说道:“我们赢了。”
胜利的表情和语气,就像是王子打败了魔王,和公主在一起似的。
我嘲弄地笑了笑。
孙思悦却意识到事情不对,赶紧给周渡使眼色:
“周渡,你别任性,林阿姨,您也给他几天时间好好想想吧。”
周渡立马拔高声音,生怕我反悔似的,对孙思悦咄咄逼人:
“不需要你装好人,我也不需要再考虑,我今天就是来通知你们,我要娶盼盼姐,以及还有另外一件事。”
我早已对这个儿子不抱任何希望,只是好奇他还想要什么,于是按捺住性子问:
“什么事?”
周渡抬着下巴,趾高气扬道:
“提前把公司的股份转给我。”
我几乎是气笑了:“凭什么?”
以前倒是没发现,周渡如今这副样子,倒跟他那个忘恩负义的父亲一模一样。
周渡的语气充满了理所应当:
“我是你唯一的儿子,等你死后公司不还是我的?我只是提前拿取我的股份而已。”
他这话一出口,孙思悦的表情瞬间变了:
“周渡,别瞎说!”
“不要你管。”
我反而冷静了,心中除了悲凉,没有任何风浪。
我平静地问周渡:“这话是谁教你的,你的酒鬼父亲,还是你那做小三的继母。”
“我不准你侮辱我小妈,她是世界上最温柔的女人。”周渡立马打断我的话。
“好。”我点点头,露出嘲讽的笑容,“这些年我的确对你太纵容了,都让你忘记这优渥的生活是谁给你的了。”
04
周渡表情微变:“什么意思?”
我指着门口,冷冷地命令道:“滚出去,从今往后我没你这个儿子。”
周渡顿时急了。
李盼盼却拉了拉他的手,递给他一个颜色。
周渡见状,抿了抿唇,冷笑道:
“好啊,我名校毕业,离开了你照样可以过得很好,但是你失去了我这个唯一的儿子,谁愿意给你养老送终?”
我拿起烟灰缸砸过去:“滚。”
周渡脸色难看地拉着李盼盼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门打开又合上,我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孙思悦给我倒了杯茶,心疼地看着我:
“林阿姨,您别生气,他就是一时鬼迷心窍。”
“我不生气,该难过的人是他。”我神情厌恶,“他以为这些年他能风生水起靠的是谁。”
说完,我又转头拍了拍孙思悦的手:
“只是苦了你,让他带那个女人这般侮辱你,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一天,定给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优秀男孩。”
孙思悦泪如雨下:“林阿姨,我只想陪着您。”
“说什么傻话,等你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以后还是要离开我的。”
“谢谢您。”
我俩在办公室里说了会儿心里话。
片刻后,我心情恢复平静,面色冷然地对思悦说:
“你替我去停掉周渡的所有银行卡,收回我给他买的房子和车子。”
05
孙思悦虽然不忍,但到底还是去做了。
两天后,周渡气冲冲地闯进我们公司。
却被我早就吩咐好的保安拦下。
此刻是下班高峰期,公司门口人很多,来来往往的员工们都对周渡指指点点。
他气得脸色涨红,口不择言:“我是她儿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保安神色为难:“抱歉,这是林总的吩咐。”
话音刚落,我和思悦携手有说有笑地从公司里走出来。
周渡一个箭步冲到我面前:“我的银行卡是你停的?”
我面无表情:“不然你以为是谁。”
“你!”他指着我,咬牙切齿,“你知不知道我马上要签一笔大单子,就等着打钱过去了,你把我卡停了,我怎么办?”
“哦,关我什么事呢。”我淡淡地反问,“银行卡开户人是我,里面的钱也都是我打进去的,我只是停掉我自己的卡,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周渡脸色由白转青。
他也终于意识到我之前跟他说的话不是一时赌气。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看我的目光恍若看着杀父仇人。
“你给我记着,以后别回来求我!”
扔下这句话,周渡便转身离开。
哦,因为没有车,他只能狼狈地在路边打车。
而我带着思悦,开着新买的保时捷从他面前扬长而过。
06
车上,我终于松了口气,疲惫地按了按眉心。
孙思悦心疼地看着我:“林阿姨,要不然这段时间您就好好休息一下吧。”
“是该休息。”我朝她露出笑容,“你猜猜我今天查到什么了。”
她疑惑地问:“什么?”
我目视前方,神情愉悦:
“助理跟我说,查到了疑似你父亲的人。他十八年前走丢了一个女儿,和你的信息都能对上,这周末你跟我去见见他。”
“真的吗?!”孙思悦面上露出狂喜。
片刻后又陷入纠结和担忧:
“会不会弄错了呀,万一不是我呢,他会不会有了新的孩子,毕竟十八年不见……”
我自然能理解她的心情。
叹了口气,安慰道:
“没关系,
到时候你若是想认,我定然给你安排妥当。你要是不想认,我给他一笔钱,你继续留在我身边也好。”
孙思悦顿时泪眼盈盈:“谢谢您。”
周末,我和对方约在了华盛酒店。
谁知刚进门,就听见大厅内一阵吵吵嚷嚷。
围观的人很多,甚至连酒店经理都来了。
具体情况我们不得而知,我也不感兴趣,正准备上电梯,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只是忘记带钱了而已,我男朋友有钱,他是开公司的,你们谁敢欺负我,他待会儿来了,你们都别想好过!”
我和孙思悦对视一眼。
显然,她也听出来了。
07
我挑眉问孙思悦:“过去看看?”
小姑娘脸上闪动着兴奋的光:“走。”
这家酒店我常来,是高级会员,大堂经理也认识我。
我们刚走过去,经理便强撑着笑容跟我打招呼:“林总,孙小姐。”
我点点头:“嗯,发生什么事了?”
经理尴尬地指了指李盼盼:
“这位小姐带着她的朋友来酒店吃喝玩乐,结果银行卡被冻结了,刷不出钱,现在赖着不肯给钱。”
他的话引起了撒泼的李盼盼的注意。
原以为看见我们,她会觉得羞耻尴尬。
谁知她眼神一亮,竟然兀自朝我们走过来:“妈!”
一开口,我脚下差点站不稳。
李盼盼亲热地挽着我的另外一条胳膊,挺胸抬头对经理骂道:
“我妈就在这,你还敢对我不客气?”
大堂经理脸色瞬间难看。
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观察,眼神从我和李盼盼身上扫了一遍。
似乎是没想明白,我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上不得台面的“女儿”。
我神色冷凝地将手从李盼盼怀里抽出来。
旋即接过孙思悦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刚才被她碰到的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
做完这一切,我才终于抬眼看李盼盼:
“李小姐怕是忘了,我早已把周渡逐出公司,也并不承认你这个儿媳妇。”
李盼盼脸色难看几分,周围人嘲弄地看着她。
她讪笑了声,凑近我压低声音说道:
“之前的事我们可以私底下说,你先帮我把这里的事摆平。”
08
我惊叹于一个人的脸皮怎么可以厚到如此程度。
冷冷淡淡地问她:“凭什么替你摆平?”
李盼盼咬咬牙:“我是周渡的女人,我给不起钱,丢的是他的脸,他是你儿子,你说跟你有没有关系!”
我轻描淡写地笑了笑,拉着孙思悦往后退了两步:“李小姐,你知道为什么我明明听见你的声音还要往这边走吗?”
李盼盼露出希冀的表情:“你和周渡骨肉至亲,一定是想替他……”
“不。”我摇了摇头,“我是过来看你笑话的。”
我的声音不小,周围听见的人都笑出了声。
笑话看完,我原本想带着思悦离开。
谁知周渡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拨开人群走到我们面前,大声质问:
“妈,你不愿意帮忙就算了,何必羞辱盼盼姐?!”
李盼盼转头扑进他怀里:“周渡,你给我的卡为什么用不了了。”
周渡咬了咬牙,恶狠狠地看着我。
仿佛我不是生养他二十三年的妈妈,而是杀父仇人一般。
我的心逐渐凉了下去。
“不用求他,我帮你解决。”
周渡说着,摸出一张我从未见过的银行卡,对经理呵斥道:“拿去刷,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没过一会儿,经理就刷完卡回来了。
我眉头微蹙,打量着周渡。
他哪来的钱?
我分明记得他的那个破公司,一直都是亏损状态,不可能突然就有起色。
09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直白。
周渡瞥了我一眼,冷笑道:
“你以为离开了你我就不能活了?那你可就太自大了,我最近谈了一笔大单子,客户一次性打了全款,只要这笔交易成功,以后公司蒸蒸日上,超过你是早晚的事。”
我收回目光:“那就恭喜你。”
临走前,周渡揽着李盼盼,趾高气扬地对我说:
“我要让你知道,这一次,你的决定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
虽说早已对这个逆子不抱任何希望。
但听见他这么说,我还是忍不住心揪了一下。
等人群散去,我和思悦转身,便看见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目光深沉地盯着我们这看。
他西装革履,浑身散发出一股上位者的气场,见我们看他,居然抬脚朝我们走过来。
“林小姐。”
男人开口就叫出了我的名字。
我疑惑地看着他:“请问你是?”
他向我递出一张名片。
陆凌,凌风药业的总裁。
我收起名片:“请问我们认识吗?”
他点点头,目光移到我身侧的孙思悦身上,说:“我就是您今天约见的人。”
……
包厢内,陆凌向我们叙述了来龙去脉。
二十三年前他和妻子在乡下居住,生下了一个女儿。
二十年前他为了给妻女更优渥的生活,于是和村子里的人一起出海,谁知却遇到海啸。
村里的人都传他死了,妻子没过多久改嫁了。
十八年前女儿走丢了,而这件事,陆凌直到几个月前才知道。
妻子唯唯诺诺,忌惮现在的丈夫,并不敢出去找女儿。
于是思悦在我这的十八年里都无人来找寻,直到他前段时间放出消息要找女儿,这才被我的助理调查到,在这里约见了他。
10
听完他的话,孙思悦已经泪流满面:
“我记得,小时候父亲对我很好,可后来妈妈改嫁以后,后爸不喜欢我,还经常打骂我。”
陆凌神情复杂地看着她:
“我已经争取到了你的抚养权,以后你都不用再回那个家了。”
他们基本已经确定了彼此的身份。
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提出做一次亲子鉴定。
“这是自然。”陆凌起身朝我伸出手,客气地握了握,“林小姐,还要感谢你替我照顾了思悦这么多年,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我摇了摇头:“没什么,这些事以后再说。”
离开前,陆凌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林小姐,这些话本不该由我来说。”
我挑了挑眉:“怎么了?”
“刚才大厅那个男人是你儿子吧。”虽是问句,但他语气笃定,“最近有一批从国外来的诈骗团伙,你儿子似乎在跟那群人接触。”
“你怎么……”
“他们曾经找过我,但被我拒绝了,保险起见,你还是劝劝你儿子。”
陆凌说着,顿了顿:“毕竟他看起来好像挺蠢的。”
我有些想笑。
连外人都看得出来,我这么些年到底培养了个什么东西。
陆凌的话让我始终放心不下。
于是回去没多久,我便着手调查了目前周渡所接触的那个团队,果然发现了问题。
思索片刻,我约见了周渡。
会客室里,周渡抬着下巴:“我就说过你会后悔的。”
我面无表情地把查到的资料往他面前一丢:“马上终止你跟这个团队的交易。”
周渡立马跳脚:“为什么?”
我扬了扬下巴:“你先看看这个。”
周渡脸色莫名,拿起来看完以后,眉头拧得死死的:“不可能!”
他站起来,大声反驳道:“我跟他们接触过,人家有国外权威机构的授权书,怎么可能是骗子。”
说着,他怀疑地看着我:“不会是你伪造出来的吧,我知道了,你就是看不得我好!”
我终于缓缓地抬起头,注视着他愤懑的神情,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蠢货。”
陆凌说得果然没错。
11
周渡这边是怎么说都不听了。
我只好把注意力放在那个团伙身上,打算在他们得手前先送进警察局。
然而没等我有所动作,我前夫现在的妻子——李浓浓突然找上了我。
还偏偏挑在我的公司。
大厅里人来人往,她对前台小姑娘声泪俱下地说:
“麻烦你让我见见林乔吧,她当初离婚的时候分走了那么多钱,现在开良躺在医院里连看病的钱都没有,她怎么忍心的啊!”
眼看着大厅汇聚的人越来越多,前台小姑娘急得脸都红了。
“您没有预约是见不了我们林总的。”
“到底是见不了还是她林乔不敢出来见我?!”李浓浓拔高了声音,“开良如今在医院生死未卜,她却锦衣玉食的,她的良心真的过得去吗?!”
话音刚落,电梯门打开,我领着思悦冷着脸走过来:“为什么过不去?”
我扫了一眼李浓浓。
她长得并不惊艳,经过这么多年岁月的打磨,更显得老气横秋。
看见我,她下意识地瑟缩了下。
想到什么,又挺直了胸脯道:“你终于肯出来了,林乔,开良住院了,需要五十万,你拿钱给我。”
我冷笑了下,对旁边目瞪口呆的保安说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干活?”
保安上前想要拉她,谁知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打滚:
“你这个狠心的女人,逼开良净身出户就算了,现在还见死不救,你不得好死,你……”
“啪!
”
我一巴掌甩到了李浓浓的脸上,她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我,倒也嚎不出来了。
我拔高声音:“拉出去!”
“我看谁敢?!”
周渡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他和李盼盼疾步走进来,扶起地上的李浓浓,心疼地说道:
“小妈,你放心,我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三人站在一起,同仇敌忾。
倒显得我才是那个外人。
12
孙思悦见我脸色难看,出来打圆场:“周渡,你误会林阿姨了,她没有欺负你小妈。”
“你别骗我了,我都看见了。”周渡怒道,“爸爸生病住院,小妈到处借钱,而她呢,明明有钱却不肯拿出来一分!”
围观的员工越来越多,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
我深吸了一口气。
今日这事如果不妥善解决,我的名声也会跟着一起臭。
所有人都在等我说话。
我冷笑了声:“你知道为什么我不肯拿钱吗?”
周渡冷冷地看着我。
“我坐月子的时候没人照顾,你那个酒鬼父亲在外面和人喝酒,回来反而还要我照顾他!”
“你满月时,他拿着亲戚送的礼金出去赌;三岁那年你发高烧,是我淋着雨把你送到医院的,而他在家呼呼睡大觉!”
我每说一句话,周渡的脸色就白了一分。
我又看向李浓浓,指着她面无表情道:
“当初你爸一穷二白,而我家境优渥,车子、房子都是我爸妈给我买的。你爸若是好好对我,这些自然都有他的,可你五岁那年,他却跟家里的保姆,也就是你现在的小妈滚在了一起!”
周渡露出震惊的表情:“你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我怎么可能跟你说,你还那么小。”我接过他的话,“你总抱怨我对你疏忽,可我刚离婚,还带着你,如果不是我起早贪黑地工作,哪有你现在的优渥条件?”
孙思悦见我神情悲伤,强撑着说话的模样,心疼地握着我的手,替我说话:
“周渡,你真的误会林阿姨了,她常常在公司累到晕倒,这些年她为了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周渡沉默了。
李浓浓却急了:“你别听她的,她在骗你……”
周渡转头看向她:“当初,是不是你勾引的我爸?”
13
李浓浓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涨红着脸色,磕磕绊绊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半晌,十分无力地争辩了句:“我跟你爸,是真心相爱的。”
周渡摇着头,像是难以接受突如其来的真相一般。
他喃喃自语地倒退:
“不对,不对,你明明对我那么好,给我买零食和玩具,还带我和我爸出去玩,这些都是我妈给不了我的……”
孙思悦于心不忍,开口说道:“她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林阿姨的财产而已。”
周渡的目光在我们身上来回扫视一圈,突然转身跑出公司,消失在我们视线里。
“周渡!”
李盼盼跺脚了跺脚,瞪了我一眼,追着周渡离开。
只剩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李浓浓。
我在思悦的搀扶下,面无表情地对她说:
“今天的事对我来说已经算骚扰了,我会报警的。”
说完不再看她,离开公司。
刚走出公司大楼,便看见门口站着的陆凌。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我,朝我们走来:“你还好吧?”
我摇摇头:“没事,鉴定结果出来了吗?”
“嗯。”
陆凌把鉴定书递给我们,我和思悦看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她果然是陆凌的女儿。
思悦激动得泪如雨下,抱着我一个劲地感谢,说了很多很多舍不得我的话。
我叹了口气,心中也十分惆怅:
“原想着就算你不是我的女儿,以后嫁给周渡也能在我身边,倒是那个小子不识好歹了。”
陆凌赶紧说道:“就算我接回思悦,她以后仍是可以在你膝前尽孝。”
我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还没到要人尽孝的程度,况且你们父女十几年不见,我怎么好夺人所爱。”
陆凌闻言,抿着唇对我露出一抹感激的笑容。
这时常板着脸的男人笑起来,倒也挺好看的。
14
此后的一段时间,我再也没看见周渡。
他像是突然消失了一般。
等再有他的消息,是听助理说,那伙团队果然卷钱跑路了。
我坐在办公室,面无表情地问她:“跑了多少钱?”
助理嗫嚅
着嘴唇:“三百万。”
我嗤笑了声。
三百万不多,我之前给周渡置办的房车加起来也有千万了。
可对于现在一穷二白的他来说,三百万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
助理犹豫着:“林总,我不担心他有事,我担心的是他会来找您的麻烦。”
她倒是一语成谶。
下午的时候,周渡便出现在我面前。
短短一个月不见,他神色憔悴了很多,看见我时,眼中也不再是尖锐的刺。
“妈!”
我刚下车,他就叫住我,脸上挂着笑容:“您有时间吗?我请您吃个饭吧。”
“我约了人。”我扫了一眼手表,“有什么话就现在说吧。”
周渡搓着手,吞吞吐吐地说道:“妈,你能不能借给我点钱。”
“要多少?”
“五百万!”
我觉得好笑:“据我所知,你被卷了三百万。”
“原来你还在默默关注我,我就知道您舍不得我!”周渡眼中浮现希冀的光,“是,我的确被骗跑了钱,也怪我当初没有听你的话,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哈。”我嘲弄地笑了笑,“别说我已经跟你断绝关系,就算你仍是我儿子,我也不会给你这笔钱。”
周渡脸色瞬间变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淡淡回答:“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很蠢,给你钱就是打水漂。”
这话成功激怒了周渡。
他捏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我是你儿子,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丝毫不畏惧:“我以为该说的话早在之前已经说清楚了。”
“不就是不肯娶孙思悦吗!”周渡拔高声音,怒气冲冲地说,“我娶她还不行吗?你先给我钱,等我周转过来以后,我再回来娶她!”
我还没来得及反驳,陆凌缓缓从餐厅里走出来,沉声道:“不必了,你配不上我女儿。”
15
周渡转身,看见陆凌时,脸色一变:“陆总?!”
陆凌是本市数一数二的富豪,周渡自然也认识他。
孙思悦跟在陆凌身侧,走上来挽着我的胳膊:
“林阿姨,我爸爸见您迟迟没来,所以出来看看。”
“爸爸?!”周渡震惊的目光在陆凌和孙思悦身上来回梭巡,难以置信,“陆总是你爸?”
我点点头:“对。”
周渡脸瞬间绿了:“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觉得好笑:“我们也是刚知道的,况且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周渡咬了咬牙:“如果早知道,我就不会跟她解除……”
似是意识到自己的话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周渡闭了嘴。
但我却明白他的意思。
嘲弄地反问:“你跟那个李盼盼不是真爱吗?”
周渡脸色更绿了。
身为他的母亲,我怎么不知道他当初之所以那么执着于李盼盼,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跟我作对,故意气我。
哪有那么多真爱。
人都是利益至上的动物。
“好了,我们进去吧。”我拉着思悦的手说道。
周渡却仍是不依不饶:“妈,你就给我钱吧,我保证以后什么都听你的行吗?”
我的目光和陆凌的对上。
他会意,冲我点点头,对一旁的保安说:“赶出去。”
周渡急了,破口大骂:“姓陆的,你算什么东西!你凭什么插手我周家的事!”
然而他怎么抵得过保安。
随着骂声渐行渐远,我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很苦恼吗?”陆凌低头问我。
我点点头,叹了口气:
“我没想到周渡受他那个父亲和后妈的影响这么深,竟然变成了这副样子。”
“需要我帮忙吗?”
我抬起头“啊”了一声。
16
陆凌的办事速度很快。
不过三天,他就把周渡给过户到了周开良的名下。
陆凌把新到手的合同递交给我:“按照法律,以后的财产他拿不到一分钱,他也跟你不再有半分关系。”
我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的竟然是释然。
“好,谢谢你。”
“不客气。”陆凌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以后你就是一个人了,想不想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嘴快道:“怎么能算一个人呢,我不是还有思悦么。”
陆凌笑了。
不是上次那种抿着唇含蓄的笑容。
这次,他笑得竟然有些勾人:“我的意思是,想不想跟我和思悦,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男人嗓音低沉,掷地有声。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
之前和周开良离婚时,我就抱着一辈子不嫁人,好好把周渡培养长大的决心。
可现在周渡被我逐出去,我的生活没了重心。
或许……真的该考虑一下组建一个新的家庭?
陆凌见我皱眉沉思,收回目光:“不用急着答应,你可以再好好考虑一下。”
毕竟婚姻是大事。
我点点头:“好。”
又过了几天,助理在给我汇报完工作以后,又提了另外一件事:
“林总,李浓浓在和周开良闹离婚。”
我喝了口茶:“哦?”
“她之前被您送进警局,出来后就知道您是真的下定决心不再管他们父子,可能是寄托在周渡身上的希望破灭了,知道在您身上真的捞不到一分钱了,所以叫嚣着让周开良赔她这么多年的精神损失费。”
我露出嘲弄的笑容,从桌子底下抽出一份文件,对助理说道:
“把这个东西拿去给周开良,为他们的婚姻,再添一把新火吧。”
17
再有周开良和李浓浓的消息时,是在社会新闻上。
周开良家暴李浓浓,邻居调节无果,居然闹到了社会栏目上。
两个昔日“恩爱”的夫妻,此刻红白着脸,在电视上仿佛仇人一样互相盯着彼此。
李浓浓把身上的伤口暴露出来,声泪俱下地控诉周开良对她的家暴行为,叫嚣着要离婚。
“离婚?我呸,你这婆娘想都别想!”
周开良吐了口口水,骂道:“你居然敢给老子戴绿帽子,老子没打死你就算轻的!想离婚去找你的姘头是吧,做梦!这辈子你都别想摆脱老子!”
李浓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索性破罐子破摔道:
“你啥也不行,好吃懒做,你哪点比得上他?这个婚我离定了!”
吵着吵着,两人居然打了起来!
简直惊呆了一众观众。
最后节目组只好把周渡给请了去。
他捂着脸,似是十分嫌弃丢人,一直摆着手说:“不关我的事!”
到了最后,眼看着无法收场,周渡指着周开良大声骂道:
“都怪你,如果当初不跟我妈离婚,哪里沦落得成现在这个下场?!”
“……”
“真是奇葩。”同样看了新闻的陆凌如此评价道,“你当初离婚的行为是正确的。”
他说着,话锋一转:“否则,我怎么有机会。”
我翻了个白眼:“你不嫌油腻啊?”
陆凌摇摇头:“我这叫把握机会。”
我老脸一红。
“所以,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我突然有些紧张,手心微微濡湿。
单了这么久,突然面对这么猛烈的告白,的确让人措手不及。
陆凌看出了我的紧张,替我解围:“周末的宴会还缺个女伴,你愿意吗?”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乐意至极。”
18
周末,陆凌为了迎接思悦的回归,特意为她举办了宴会。
宴会设置在本市最大的酒店,邀请了许多宾客前来捧场。
在鲜花和惊艳的目光簇拥下,思悦像个小公主一般缓缓出场。
她长相漂亮,言行举止得体,瞬间吸引了许多人的注意。
有些家族的少爷甚至当场要联系方式,想要跟她有进一步的发展。
这时,酒店的安保人员却小心翼翼地问我:“林总,外面有个人自称是您的儿子,要硬闯进来。”
我正准备阻止,陆凌却说:“今天是大好的日子,让他进来也无妨,这么多人在,不怕他闹事。”
毕竟是他的宴会,我也不好说什么。
周渡是一个人来的。
原以为他形容狼狈,但竟然穿着得体,像是真的来参加宴会似的。
一进场,他的目光便定格在孙思悦的身上,久久不能离开。
“妈,思悦。”周渡微笑着走过来,深情地凝视着思悦,“没想到思悦竟然出落得这么漂亮,以前是我不对,我今天是来跟思悦道歉的……”
孙思悦神色冷淡:“不用。”
周渡露出受伤的表情:“思悦,我知道你还在怪我,但我当时不懂事,现在我知道错了,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别说是思悦了,就是我都忍不住想吐。
这副嘴脸,和他那个父亲简直一模一样。
“周渡,如果你只是来道歉的话,就没必要了。”
思悦还算是给他面子,说得十分委婉。
可周渡却露出大喜过望的深情:
“我就知道思悦你对我还有感情,你放心,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对你。”
19
“孙小姐,他是你男朋友?”
刚才找思悦要电话的一个少爷走过来。
对方不论是长相和家世,都比周渡高不少,相比之下周渡相形见绌。
周渡面上露出怒容:“我是她未婚夫,你是谁?”
男人愣了一下:“可陆总说孙小姐目前单身啊。”
“我的确单身。”思悦接过他的话,面无表情地看向周渡,“当初婚约是你提出解除的,难道你忘了?”
周渡脸色涨红:“我当时只是一时糊涂!思悦,我现在后悔了,我们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思悦冷冷地笑了笑,看起来倒颇有几分我的架势。
“周渡,当初之所以答应跟你订婚是因为我想留在林阿姨身边,可现在也没必要了,你已经被林阿姨逐出去,我对你,也没有半分感情。”
“不,思悦,你一定是在说气话,你明明是那么喜欢我的啊!”
周渡难以置信,甚至有些崩溃地喊道。
这时,门口又大喊大叫地闯进来一个女人。
她披散着头发,化着浓艳的妆容,赫然是李盼盼。
“周渡,我就知道你来这里了!”李盼盼眼神恶毒地扫过我们所有人,“呵,怎么,看孙思悦现在有钱又漂亮,不再是寄人篱下的小姑娘,你就后悔了?!”
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不善的目光萦绕着周渡。
他的脸色涨红一片:“你来干什么?我不是已经跟你分手了吗?”
“分手?你倒是想得美!”李盼盼吐了口口水,摸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我肚子里已经怀了你的孩子,除非给我二十万,否则你别想摆脱我!”
“我已经欠债三百万,上哪再去给你找二十万?!”
周渡跳脚,气得破口大骂。
李盼盼破罐子破摔:“这就不关我的事了!”
20
周渡哭丧着脸,视线突然转向我,求救似的喊道:
“妈,我是您唯一的儿子啊,我真的知道错了,您给我拿钱,我甩了这个女人,以后我什么都听您的,您叫我娶谁就娶谁!”
他沦落为如今这副模样,我倒是看着就倒胃口。
我厌恶地皱起眉头,倒退两步:“周渡,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能离开您,离开林家,求求您给我钱吧。”
他胡乱地说着话,看向思悦:“思悦,你跟我妈求求情,小时候我对你那么好,你就替我说几句话吧,或者你借给我点钱!”
他这副模样实在疯魔。
陆凌怕他吓到思悦,派人把他跟李盼盼赶了出去。
在周渡的大喊大叫中,他被几个保安拖了出去。
一场闹剧就这么散场。
宴会结束后,陆凌跟我说:“我会派人盯着他们,不会再让他们来骚扰你们。”
“没关系。”我摇了摇头,露出笑容,“把周渡养成这副模样,我也有责任。”
陆凌微微蹙眉:“你别这么说自己。”
“的确是我之前太过要强,我想明白了,等今年忙完,明年我就退居二线,到处去旅旅游,好好给自己放个假。”
陆凌露出复杂的目光。
半晌,他朝我微微一笑,伸出手握住我的手:“好,我陪你。”
陆凌的大掌很温暖,无形中给了我很多力量。
这一次,我没有再抽出自己的手。
21
年底我处理完所有的事,将工作都交接给助理。
做完一切后,助理欲言又止地说:“林总,周渡……”
我揉了揉眉心:“怎么了?”
她说:“周渡变卖了他父亲的房子去还债,还跟那个叫李盼盼的女人结婚了,现在一家人租住在之前的老房子里,日子过得很难,之前陆先生去警告过他们,他们以后也不敢再来打扰您了。”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助理瞬间松了口气。
我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助理露出笑容:“您没有心软,我们都很高兴,之前周渡在公司里经常乱来,我们都怕了他。”
我也跟着露出笑容:“以后不会了。”
年初一,我开车去陆家。
一进门,孙思悦就跑过来抱住我:“妈!”
我鼻尖一酸:“哎。”
思悦满足地笑了:“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叫您妈妈了。”
我拉着她的手进了屋,陆凌亲自下厨,给我们做了一大桌的年夜饭。
饭桌上,他突然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枚戒指,在我惊讶的目光中,单膝跪地:
“婚礼我定在了马尔代夫,邀请了之前和我一起打拼的几个朋友,很简单,希望你不要嫌弃。”
我任凭他将戒指戴在我手上,牵着思悦的手对他说:“没关系,你和思悦,是我最好的礼物。”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