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再见,合伙人
第 1 节 再见,合伙人
沈然公司上市那天,他的白月光出车祸死在了来找他的路上。
他红着眼质问我:“是你故意压下她回来的消息,对吗?”
我沉声道歉:“我怕你努力那么久,结果功亏一篑。”
后来,我眼睁睁看着他亲手毁去我们努力十年的成果。
重来一世。
我没将消息压下。
沈然如愿见到了白月光,和她重归于好。
可我却发现了另一个秘密:
沈然的白月光是有名的商业间谍。
1
沈然带着姜秋月回公司的时候,正是公司准备上市的关键阶段。
姜秋月穿着一袭洋装,和公司里夙兴夜寐忙上市的疲惫同事截然不同。
“大家叫我秋月就好了,以后会经常和大家见面。”
随着她话音刚落,我后脚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公司里所有人都默契地看向了我,眼神有询问、有犹豫、有求助……
可我没发话,公司里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僵持片刻。
沈然开口缓和气氛:“想来大家最近忙上市的事情很累了,秋月你别在意。”
姜秋月释怀地笑了笑:“没关系,请大家喝下午茶。”
“散了吧。”沈然冷冷发话。
姜秋月跟着助理在公司里参观。
因此沈然把我喊去他办公室的时候,姜秋月并不在场。
沈然坐在办公室里。
我以前怎么不觉得,他身上竟然有种难以接近的距离感。
“我特意把秋月支开的,宋音,我有事想和你说。”
我大抵猜到他要说什么,我递给他抱来的材料:“不是公司的事情就等等再说,这些文件需要你签字。”
他按着这些文件,有些不满说道:“宋音,你今天有些不太一样。”
他这是替他的白月光抱不平。
我装作没听懂,轻描淡写地勾起唇角:“有什么不一样?”
沈然拧着眉:“平常你见那些客户什么的,不都挺会笑的吗?今天怎么笑不出来?”
见客户。
确实笑得挺累的。
每次回来,脸上肌肉都和抽筋了一样。
我收了笑容:“笑装久了,也会累,更何况姜秋月并不是我的客户。”
沈然目光紧紧地锁着我,半晌,才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我身边。
“宋音,秋月回来了,我很高兴,你是我最合拍的合伙人,而她是我最喜欢的人。我不希望你们闹不愉快。”
我掩下异样的情绪,语气淡淡:“嗯。”
他提起姜秋月的时候,脸上带着从未见过的笑意,就像是守了许久的花终于开了,做了多年的梦终于成真了。
上一世。
我擅自将消息压下。
上市那天,姜秋月却在赶来见沈然的路上出了车祸。
沈然听到她的消息在上市会场失了色,慌不择路地丢下整个公司就走。
听说他没见到姜秋月的最后一面。
回来时,他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不顾其他人的阻止,红着眼掐住我的脖子:
“为什么要压下这个消息,她回国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挣扎着扯掉他在我脖子上的束缚,解释道:“你什么时候都能见她,可上市却迫在眉睫,你真的能保证不让感情影响工作吗?”
“宋音,你不明白她对我的重要性。”
我安静地问:“比你十年的努力都重要吗?”
沈然此刻的眼神变得陌生。
曾经那个斗志昂扬的青年如今正颓废地站在玄关处,颤抖着唇,只说了一个字:
“对。”
2
回到副总办公室。
办公桌上还放着我和沈然刚盘下这层写字楼时的照片。
照片上,青年恣意张扬,满眼都是志在必得。
我一直以为,前世沈然是因为失去的意难平,才会一蹶不振走上弯路。
毕竟我曾见证过他那般朝着坚定地为自己的目标而铆足劲努力的样子。
曾经,他握着我的手,告诉我:“宋音,我们会成功的。”
事实证明,一个人想做一件事时,全世界都会帮他。
自从踏上创业的路以来,天时地利人和像是为我们打造出了一条路。
我们只管踏实走在这条布满荆棘的路,风雨皆能平。
沈然和我初见面时,是蝉鸣的毕业季。
一场就业指导会上,台上优秀的企业家分享着自己的创业史,我认真地一字一句记下笔记。
沈然忽然坐在我身旁,温柔问我:“你也想创业吗?”
我咬着笔尖:“嗯,想试试。”
后来我问他,这么多人中为什么选中我作为他的同伴。
他说,因为这场分享会上,只有我和他两个人认真听经验。
我们两个毫无背景又志同道合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共同努力的这十年,只有我们自己真正明白,没有资本没有人脉的创业有多难。
“宋音,这条路很艰难,我们只能孤注一掷。”
“沈然,我有信心,我们一定会成功。”
那时的我们,不计后果,不问退路。
在他因为资金问题而愁得通宵找投资方时,我陪在他身边。
在我为了开张的一笔订单喝到胃出血送医院时,他寸步不离。
他从不会说“只是一笔订单而已”。
他明白我这么做的意义。
那时我们从不觉得,我们只是刚刚毕业的毫无任何经验的大学生。
从不为任何的挫折和失败找借口。
不会的,只能去学。
我们只有彼此。
我们只能依靠彼此。
我们从一个籍籍无名被人看扁的小公司,做到了即将上市的企业。
休息室里的木板床和毯子,数不清的文件资料,续命的咖啡,都见证了我们一个又一个通宵努力的夜晚。
我很感激他。
至少在迷茫的时候总会有他相伴。
我以为,他和我一样。
3
我将这张照片从相框中拿出来,放进了抽屉里。
沈然给姜秋月安排了秘书的职位——最接近他的岗位。
我没说什么。
但没过多久,沈然主动敲响了我办公室的门。
“沈总,有什么事情吗?”我语气疏离问他。
“宋音,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沈然现在心情似乎很好,看着他唇边的那一抹红,我猜到了原因。
“秋月毕竟从海外留学回来,只当我的秘书我觉得还是有些亏待她,所以我想把股权分给姜秋月一些,本因她出资的那部分,我会填上金额。”
我们几乎是用命换来的股份,竟被他用几个字轻飘飘地送出去。
只是,为了避免让过去的事情重演,我应下了:“好,我答应你。”
“你同意了?”沈然有些意外。
随后,低头迫不及待地发了消息过去。
“嗯,只是——”我有些出神,停顿片刻,问出前世就想问的问题,“沈然,值得吗?”
就算重活一世,我还是不相信沈然为创业付出的那么多的努力,都只是为了得到姜秋月的认可。
他明明会成为一个优秀的企业家。
正如我们曾经参加的许许多多的企业家分享会上,那些迎着掌声侃侃而谈自己创业经历的企业家一样。
我们都是同类人。
可是——
前世。
十年的合作伙伴在那天分道扬镳。
后来再见面,他接手了另一家公司,成为我的竞争对手。
不择手段地毁掉我和他共同的努力。
他说对他而言,没有什么比姜秋月更重要,公司上市又如何,他能处理好。
他说要不是我,姜秋月就不会死,他也不会没见到姜秋月最后一面。
姜秋月,姜秋月……
我以前竟然没有发现,沈然居然偏执地爱着将他抛弃的白月光。
他似乎忘了。
这个公司,是我和他白手起家一点一点做大做强到能上市。
我不信前世他见姜秋月的那一面值得上十年的奋斗。
想到这,我微微拧眉。
沈然熄掉手机屏幕时,恰好注意到我担心的样子。
他放缓了语气:“宋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之前也是我急了,秋月不会影响我们上市进程的。”
话落,他抬眸看着我,眸光中似乎有什么在闪烁:“也不会影响我和你之间的感情。”
我浅笑着,笑意不达眼底:“好。”
4
晚上。
沈然组局给姜秋月接风。
我到酒宴包厢门口的时候,其他人都已经到了。
大部分都是大学认识的朋友,好久不联系了,借着姜秋月回来才聚到一起。
“你小子可以啊,我们姜校花都出国一趟了回来先找的还是你。”
姜秋月回头看着她身边的沈然,笑意更浓了:“是沈然来接我的。”
“原来是消息灵通啊,怎么说,这么多年念念不忘?”
“不对啊,你身边不是还有一个美女吗?我们的宋大总裁宋音呢,怎么还没来?”
我收拾好情绪,缓缓走过去:“这不就来了,好久不见啊大家。”
几个大学玩得好的朋友口无遮拦:“我们刚刚还在聊呢,我们宋大美女和然哥怎么还没在一起。”
听到这,沈然和姜秋月的脸色微变。
我捕捉到他们的表情,赔笑道:“人家正主在这呢,这么多年过去了插科打诨还得是你啊。”
“想起以前然哥追姜校花的时候,那可是什么方法都用上了,那时候校花还是和那个富二代一起出国了,现在是分手了?”
“出国没多久就分了。”
闺蜜许晨没好气道:“我就说嘛,不然怎么肯回国。”
“今天是给秋月接风,不聊这些。”
沈然发话,许晨才肯罢休。
姜秋月举起酒杯,绕过沈然走到我身边:“音音,这几年谢谢你陪着沈然了,我在国外一直担心他身边有没有知冷知热的人,多谢你。”
寥寥几句话把主权讲得很明白。
与此同时,沈然抿唇无声地喝了一口酒。
我笑了笑,没有接过姜秋月的酒:
“我没什么照顾他的,我们只是很好的合作伙伴。”
是一起努力往上爬,想要凭一己之力闯出一片天的朋友。
姜秋月也不觉尴尬,将酒杯放回桌上:“合作伙伴再好,也不是男朋友,音音你好像比我大了两岁,这个年纪也该找了,需不需要我帮你介绍?”
在场的大部分都已经有了家室,单身的只有我、沈然和姜秋月。
许晨听不惯,抢先一步开口:“我们音音可不想着谈恋爱呢,现在没什么事情能比公司上市更重要。”
其他人赶紧跟着一起说:“对啊,等公司上市了,我们都要改口喊宋总了,到时候上赶着高攀的男生可多了,来,我们一起喝一个!”
姜秋月推着将酒递给沈然,柔声问道:“沈然,我喝不了酒,你可不可以帮我喝了?”
沈然毫不犹豫地将她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又问我:“宋音,你这两天身体也不舒服,需要我一并帮你喝了吗?”
我婉拒了,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没事,酒这东西,我都喝惯了,在座的酒量还不一定比我好呢。”
接下来,他们又聊起了姜秋月。
许晨坐在我另一边,小声劝道:“音音,你还是少喝一点,之后公司还有得需要应酬呢,没必要在这里伤胃。”
“真没事,但你今天好像对姜秋月的敌意格外重。”
许晨以前就不喜欢姜秋月,多年之后再聚,依旧对她存有敌意。
“你听听姜秋月前面讲她在国外的事情,这场接风宴真的变成她一个人的秀了。要不是沈然说你也来,我才不愿意来这什么破接风宴呢。”
她想了想,继续说:“听说姜秋月还入职了你们公司?那你和沈然……”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笑而不语。
许晨吃惊:“真没在一起?都十年了,都没在一起?”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我们一起的时候都是在工作。”
许晨似乎比我更为这件事情懊恼:“姜秋月赶在这个时间点回来,估计是看沈然现在今非昔比了。你小心点,指不定她又什么时候给你使绊子。我打听过,她这人在国外风评很差,来你们公司也不消停。”
我沉思片刻:“好,我会注意的。”
5
酒过几巡,有人提议:“光喝酒聊天多没意思,我们来真心话大冒险吧!
“就按着这个瓶子来转,转到谁,谁就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第一局。
姜秋月把酒瓶递给沈然。
他将酒瓶随意一转,瓶口正巧对着我。
其他人立马起哄:“怎么样,宋大美女,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真心话怕你们套出我公司机密。”
“哪能啊,宋总这嘴跟上了胶条一样。”
我从大冒险里面随意抽了一张,亲我右手边第二个人脸上一口。
右手边第二个人,正是沈然。
“然哥,艳福不浅啊。”
沈然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要不第一局就算了吧。
“秋月,你觉得呢?”
姜秋月的目光就像狩猎的人盯着狼群一般,忌惮,却又充满了敌意。
我淡淡勾了勾唇角:“我都可以。”
沈然被其他几个兄弟推着到我面前。
他眸光落在我身上的刹那,我心理忽然泛起一阵强烈的不适。
呼吸骤然屏住,伴随着条件反射般的心跳过速。
我猛地推开他:“抱歉。”
“怎么了我们的宋大美女是害羞了吗?”
“你没看出来那是应激反应吗?”
“然哥你对她做过什么了,她居然那么怕你。”
沈然抽过张纸巾递给我:“没事吧宋音?”
我不敢正眼看他,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了:“没事,我有点不舒服,我去一趟卫生间。”
6
当年的片段还是会在夜深的时候如同梦魇一般钻入我的脑海里。
那段时间,是姜秋月离世的第二个月。
沈然开始抽烟喝酒,酒过三巡,他喝得分不清真实与虚假,把另一个陌生女孩当作姜秋月,被人家男朋友打了一顿送进警局。
我接到警局消息匆匆赶去的时候,看到被泼了水勉强酒醒些的沈然。
他认出了我,眼神中流露出厌恶无奈:“怎么还是你啊。”
我交了保释金,硬是把他送回了家里。
手机里,许晨劝我:
【你别管他了,你还真打算管他一辈子吗?
【都说了这件事情不怪你,你非要往自己身上揽责任吗?
【你永远不明白死去的白月光有多大的杀伤力!】
我看着醉得像一摊烂泥的沈然,我想我大概能明白一点。
那天,我竟然在他家沙发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闹钟响起,我才从沙发上爬起来。
沈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他说:“宋音,你是我最值得信任的朋友,可为什么连你也不告诉我她的消息?”
我以为他是又陷入了意难平。
可最近公司上的事情实在是忙得我喘不过气,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哄他了。
“没事了就行,我先回去了。”
我换上鞋正打算走,可沈然忽然从背后抓住我的手,又反手将我往门板上扣住。
那时,他以为我喜欢他,因为喜欢他而不择手段。
是厌恶、恶意揣度。
他温热潮湿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问我:“宋音,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讨厌我。
说这话的时候,话语中都是嫌弃和不屑。
可他就想用这种方法惩罚我。
我看着他深色的瞳孔,感受到危险。
想逃,却被他用大掌禁锢住。
“人前那般体面的宋总,在床上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下一秒,他低头朝着我的锁骨处狠狠一咬。
疼得我眼泪都快落下来了。
“沈然!”
我用尽所有力气推开他,扇了他一巴掌。
沈然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唇角,轻嗤一声,完全没理会我说的话:“我应该想到的,可是宋音,我从来都不喜欢你,你的喜欢让我觉得很恶心。”
我冷冷呵斥道:“我不喜欢你,沈然,你疯了。”
沈然确实疯了。
自从那天后,他完全变了一个人。
身边的女人不断。
变着法子来恶心我。
“宋音,你好好看着。
“看着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样子,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7
接了一捧又一捧的水泼在脸上,我才逐渐缓过神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姜秋月站在我身后。
她收起了在包厢里的笑容,神色带着警告:“宋音,你喜欢沈然?”
我慢悠悠地将手擦干:“我不喜欢。”
就算如此,姜秋月对我的敌意也未减半分:“我刚刚和沈然说你好像喜欢他,他反应很抵触,忙着和我解释。”
我驻足看着她沉默许久,姜秋月面色一改:“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我点头认可道:“解释是应该的,只是我也挺好奇的,你居然会是沈然挂在心上这么久的人。”
沈然在工作中展现出的能力无疑是出众的,在谈判场上的果决,抑或在项目上的细心,他那样高标准严要求的人,居然会因为这样的女人毁了事业。
我愈发不能理解所谓的白月光的威力。
姜秋月这张面孔也许曾经出众,可我看过了更广阔的世界,接触了更多的人,她身上那仅存的值得称道的优点似乎也不那么出众了。
沈然喜欢的究竟又是哪一点呢?
思索许久没有答案,我沉了气,由衷感叹道:“果然,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姜秋月并没有理解我话中的意思,她走到我身边,自诩高傲地对着镜子冷冷道:“一个女人跟着一个男人一起工作十年,谁都觉得你们两个是一对,可惜沈然的眼里只有我。”
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
“我没那么多精力耗在情情爱爱上,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冷冷丢下话,转身离开。
就快回包间的时候,忽然意识到手链在洗手的时候摘下来落在洗手台上了。
于是折返回去。
却听见里面的人在打电话。
“对付一个舔狗还不容易?不就是陪他睡几觉而已。
“我不会让他成功上市的,再等几天,我把东西给你。
“你答应我的事情别忘了,我可是为了你连自己都献出去了。”
8
我站在卫生间门口,听着姜秋月对着电话那头声音柔软、撒娇打趣。
不知不觉,我竟开始无声地笑了起来。
多么可笑啊。
沈然前世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商业间谍,亲手毁去了自己的前程,也毁掉了我奋斗十年的努力。
白月光、意难平……
前世我不是没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过这一种可能性。
我向来喜欢把事情往最坏的情况去想。
在公司上市后拿到第一笔分红时,我认真和沈然讲:“姜秋月回来的时间点很巧合,很多事情都还没有查明白,我不会冒这个险。”
他说,他很了解姜秋月。
在他的口中,姜秋月是一个几乎完美的女人,温柔漂亮、善解人意,会亲自下厨给沈然煮热粥,会柔声细语地在他失意的时候安慰他。
他说,姜秋月之前不肯和他在一起,是他的问题,是他不够努力,配不上姜秋月。
他说,姜秋月心地那么善良,从不说一句重话,又怎么会做商业间谍这种有悖道德和有违法律的事情。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讲道理。
只要回忆在,白月光就像是埋藏在心里最深处的一颗种子,在某个深夜,在某段平静的独处时间,身处其中的人一边懊悔没有说出口的话没有做到的事情,一边却又因回忆的点滴而备感幸福。
不知不觉滋养了这颗种子。
肆意地生根发芽,束缚着整颗心,被回忆和意难平包围得透不过气。
我还是没有推开那扇卫生间的门。
收拾好情绪,转身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地回到包厢。
沈然见我来,问道:“秋月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嗯,我先离开了。”我淡淡地移开目光。
姜秋月后脚也缓缓回来,坐在了沈然身边,揉着眉心说自己身体不太舒服想回去了。
沈然猜到什么,把目光看向我,想说什么。
这时,许晨忽然抬了声量:“不舒服的话就散了吧,我们宋音也不是闲人,哪有空在这里浪费时间。”
沈然抬头朝我看来:“你要回去?我……”
话说一半,考虑到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人,剩下的“送你”两个字,他没说出口。
至少姜秋月回来以前,无论哪条回家的路对他而言都是顺路。
白月光来了,十年相伴相依的朋友需要注意男女之间的分寸。
“我打车回去。”
许晨不放心我,因此她老公来接的时候,顺道也把我送回家。
路上,许晨问我:“音音,你真的不打算和沈然试试吗?我们都觉得你们才是同一类人,姜秋月和他谈不久的。”
我却问了她另一个问题:“小晨,白月光到底是有多好,好到能让一个优秀的人变得面目全非自甘堕落。”
许晨似懂非懂地问:“你还是喜欢沈然的吧?”
我合上眼:“不,我只是觉得惋惜。”
9
我在公司安排了几个人盯着姜秋月的动静。
公司里的机密文件也被我转移到了自己这里。
表面上在公司里,姜秋月搞错几份材料,弄丢几个无关紧要的文件,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然也会给她兜底。
直到听说沈然准备取消上市前最后一场动员会。
我气得没敲门,直接冲进沈然的办公室。
谁知推门而入,恰好看到他抱着姜秋月坐在沙发上吻得难舍难分。
沙发上痕迹一片。
被撕得不成样子的丝袜随意地搭在沙发的扶手上。
沈然看到我,下意识地推开姜秋月,慌乱地擦了擦嘴角的痕迹。
可绷开的衬衫扣子,缠在姜秋月手腕上的西装领带,在无声地宣告着在这里曾发生了什么让人面红耳赤的事情。
姜秋月猛地把头埋进沈然的怀里,羞得不肯抬头。
沈然愣了几秒,从沙发上提了件外套盖在只穿着一件吊带的姜秋月身上。
他哑声问着,语气有些像被捉奸:“宋音,你怎么来了?”
我背过身到办公室外等他。
等到沈然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衣服,擦掉了唇角的印记。
“宋音,我……”
我眼中难掩失望:“我明白,生理需求。”
公司刚有起色的时候,合作方不是没给他送过女人。
或是安排身材好的女秘书,又或者是在酒吧包厢喊来漂亮的模特。
沈然无动于衷。
也因此,他在业界的风评很好,许多大厂都相信他的人品。
我有时候也问过他,真的能忍住吗?
他说,当有目标的时候,人会纯粹地只奔着那一个目标去。
不会贪恋路途的风景。
因为知道终点的风景一定是最美的。
只不过,当初的他如今却一次又一次地因为白月光打破原则。
我留着几分颜面:“沈然,为什么要取消动员会,如今大家都很辛苦,这个动员会对大家来说多重要你不是不明白。”
只是装作看不见。
抑或,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阿然,是因为我吗?”姜秋月裹着沈然的西装外套出来,小声问着。
沈然绷着脸没有回答。
“在上市这种关键时刻,我不希望你因为陪我而影响工作。”
沈然眼神中划过一抹感动,他也没想到姜秋月会那么识大体。
我看着如今满眼是姜秋月的沈然,甚至都快忘了曾经那个坐在会议室里高兴地宣布我们公司已经到达上市要求的年轻创业者。
我默默地像个第三者一般从他们的舞台退场。
10
第二天,沈然的桌上出现了我的辞职信。
没错,在上市前几天,我辞职了。
沈然拿着辞职信来我办公室的时候,正巧碰到我收拾好所有东西抱着箱子准备离开。
“为什么?”
沈然问我:“因为姜秋月吗?”
我没说话。
“你真打算走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这么放弃了吗?”
我环顾了这间办公室:“确实挺舍不得的。”
只不过,我这次是真的没有继续下去的动力了。
这一世从一开始,我就为自己准备了另一条路。
我的后路。
我有一批更志同道合的努力的人,也许他们不如现在的沈然一般出色,可看着他们我不由想起了当年铆足劲只为了一个目标奋斗的我和他。
他走远了。
可后继还有无数像曾经的他那样的人。
毫无背景,只求搏出一个前程。
他们才是我的同路人。
我沉默着移开目光,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沈然,这一次我把所有的机会和后果都留给你。
从此之后,我们不再是并肩的战友。
11
听到我辞职的消息,公司里许多同伴纷纷过来送行。
沈然和姜秋月没有来。
我站在写字楼底往上看,沈然驻足在落地窗前向下俯视。
我移回目光。
这大概是最后一眼了。
以后再见面,就是商场上的竞争对手,不会再留半分情。
一一寒暄过后,几辆摩托车停在了写字楼门口。
“宋姐!我们来接你了!”
我含着热泪,接过了头盔往后座一迈腿。
引擎声发动。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大厦,我曾经付出十年心血的地方。
“会遗憾吗宋姐,您之前为这个公司付出那么多,结果沈然这个狗东西居然为了白月光冷落你。”
“有什么遗憾的,公司不过是个载体,这十年我锻炼的能力我努力的证明可从来没有消失过。”
以后,我会和他们一起,有一个新的上市目标。
为此付出努力。
哪怕仍需要十年,哪怕可能更辛苦。
但,我相信,这回的路是对的。
12
后来,在某个深夜,沈然敲响了我的家门。
看见他,我还是有些吃惊的。
听说他的公司没有如约上市,因为一些报表和项目出了问题,需要延期。
我大概能猜到是姜秋月动了手。
可这一世,我学了一个教训:不多管闲事。
“你怎么来了?”我推开门邀请他进来。
客厅里还放着一大堆公司的资料。
我收拾了一番,整齐地叠在沙发上。
沈然淡淡地瞥了一眼:“这情形还真是熟悉。”
我浅笑着调侃:“离开了沈总,我只能东山再起了。”
“音音,真的不肯回来吗?我们明明……是最了解彼此的合伙人。”
我没关上门。
楼道的灯光往玄关处洒下些许光。
我眸光微动:“或许以后会有合作的机会吧。”
沈然自嘲地笑笑:“我没地方去,不知不觉就走到你这里了,给你带了你以前最喜欢吃的驴打滚。”
这驴打滚只有隔壁市区才有,要过去买,开车来回不下三个小时。
我谢过他的好意。
沈然坐在沙发上,沉默许久后才缓缓开口:“秋月她,不是为了我回来的。”
我安静地像曾经一般听他倾诉心中的烦闷。
“我找人送她回去,却看到她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去了酒店。音音,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好像,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好。”
忽而,他抬头看向我:“可是,她怀孕了。”
最可悲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不因为爱而诞生的孩子是最无辜的。
沈然如愿见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圆了和她在一起的梦,可如今,褪去了得不到的白月光滤镜,掩去了执念的光芒,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这就是我这么多年不肯碰爱情的原因。
不是爱不好。
而是爱的代价太大。
楼道里的灯暗了。
沈然冷白的指尖摩挲着杯壁,缓缓道:“宋音,我有时候过于纠结于自己的执念,都快忘了其实身边已经有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
言罢,他抬头看向我,像是在寻求什么答案一般。
“如果,当初我不知道姜秋月回来了,该有多好。
“这样就不会被所谓的希望冲昏了头脑,也不会如此懊悔这段时间以来的行为。”
我起身:“如果一直不曾得到,你心中便一直都会有她的一席之地,时间不早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宋音, 我……”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这时, 电话响了。
他拧眉带着被打搅的烦躁,接通了电话。
是姜秋月打来查岗的。
“买个面包买了这么久吗?沈然, 你现在在哪?”
“快回去吧, 姜秋月等着你。”
13
再后来,听说姜秋月流产了。
至于原因,有人说是因为姜秋月在孕期行房事,才导致的流产。
沈然被骂得不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姜秋月每夜陪的是另一个人。
沈然的公司没有上市, 姜秋月也成了她的金主的棋子。
他们之间, 早就没有了曾经的情谊, 只有数不尽的争吵。
再后来, 听说沈然发现了姜秋月是商业间谍的事情,用钱把姜秋月打发到国外了。
一场酒宴上。
我和沈然都应邀出席。
我以最年轻的上市企业家为身份,在酒宴上作了一番演讲。
台下,掌声一片。
花开, 蝴蝶自来。
这个酒宴成了我的跳板, 结交了许多知名的企业家,获得了许多资源和人脉。
有人看到了在一旁当背景版的沈然。
“之前宋总和沈总是合作伙伴吧?怎么最后没一起干了?”
“和沈总以前一起努力的日子恍如昨日, 是我没福气。”
沈然什么话也没说,沉默着一口喝尽酒杯里的酒。
全球 top 100 的企业家陈总走过来,主动递上橄榄枝:“宋总年轻有为,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我儿子和你差不多岁数,你看看要不要见一面?”
“好啊, 陈总的儿子, 一定和陈总一样优秀, 是我的荣幸。”
14
又过了几年。
沈然彻底在商界销声匿迹了。
我以极高的价格收购了他的公司,重新见到了曾经的同伴。
公司交接的那天。
我见到了沈然。
他穿着一件旧款的西装, 认真打理过头发。
可时间还是在他的脸上沉淀出印记。
那张曾经意气风发的脸上布满了疲惫与沧桑。
他沙哑着声想伸手,却在下一刻及时收回了:“宋音,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沈总。”
交接仪式结束后。
沈然约我在公司楼下的咖啡店里。
“宋音,我做了个梦, 梦见姜秋月死后, 我把一切都怪罪于你,还亲手毁去我们的公司,甚至对你……”
我笑得风轻云淡:“都是梦而已。”
他看向窗外, 鼓足勇气问道:“宋音, 有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哪怕,就某一瞬间。”
我摇摇头。
“这十年,我把这公司看得比什么都重, 我希望结果能配得上我的努力,因此,我不会去想别的事情。”
“我大概明白了。宋音, 我打算出国去看世界了。”
“沈然,欢迎你随时回来看看,这里永远是你努力的证明。”
我注视着沈然离开的背影,隐约有些恍惚。
我好似看到了十年前的他。
走在这条漫长没有尽头的路上。
他回头问我:“决定好要闯出一番天地了吗?”
“嗯。”
我跟上了他的步伐。
如今, 这条路我已经迎来了曙光。
而他,重新拾起当年的勇气。
盼以后,希望他能找到真正的同路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