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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节 雾散了

第 3 节 雾散了

订婚前夕,我和沈阙遭遇了车祸。他下意识抱住我,导致自己被撞成了重伤。

人人都说,沈阙爱我爱到连命都可以不要。

可当晚,沈阙的白月光发来一段视频。

画面里,沈阙痴迷地压着她热吻:

“你应该明白,我跟她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后来,沈阙的白月光却哭着来找我。

“现在沈阙死都忘不掉你。

“姜未,抢别人的男人,你贱不贱啊?”

1

病房里,沈阙安静地睡着。

空气中只有钟表走动的声音。

滴滴答答,莫名令人焦虑。

五天前是沈阙的生日,我们在开车前往庄园的路上,不幸遭遇了车祸。

方向盘失控的那一刻,沈阙下意识地扑到了我身上。

巨大的轰鸣声和撞击感传来。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沈阙头上的血顺着我的脖颈蜿蜒而下。

我们几乎是第一时间被送到了医院。

因为沈阙的保护,我身上只有外伤,还有点轻微的脑震荡。

可沈阙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断了一条手臂,在手术室里足足待了两个小时才出来。

沈阙的父母是半夜赶来医院的。

见到沈阙这个样子,沈伯母哭到几欲昏厥。

我垂眸站在一边,只觉得自己像个罪人。

“伯父伯母,都怪我。车祸发生的时候,沈阙第一时间选择保护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见我眼眶红肿,沈伯母慈爱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姜姜,不是你的错。

“你是沈阙的未婚妻,他保护你是一个男人应尽的责任。

“叔叔阿姨不会把错怪在你的头上的。”

2

我垂下眸子。

是。

我是沈阙的未婚妻。

两个月前,他刚刚向我求婚。

在众多的祝福声中,我满心欢喜地答应了他。

也许连沈阙自己都不知道。

我喜欢他,很多年前就喜欢。

那时候沈阙刚刚和初恋分手,一身情伤。

成日打架泡吧,整个人颓废得不得了。

是我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度过了最难熬的日子。

也是我,会在他下班时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面给他。

彼时,沈阙总会温柔地摸着我的头发:

“姜姜,你是我见过最温婉恬静的女孩。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吃到你做的饭,心情都会变好。”

从此,我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为了沈阙洗手作羹汤。

后来,沈阙为我举办生日宴会。

他请来了自己最好的兄弟,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们喊我嫂子。

在我诧异的眼神中,沈阙吻了我的脸颊。

“姜姜,我发现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那一刻,我喜极而泣。

我想,我的幸福终于要来了。

沈阙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和我在一起之后,他几乎化身男德代表。

不抽烟,不泡吧,不近女色。

凡事有回应,出门打报告。

就连他的兄弟都说,沈阙是爱惨了我。

只有我,才能制得住沈阙这样的混世魔王。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三年,我们爱得如胶似漆。

意乱情迷的时候,沈阙甚至会搂住我的腰身:

“姜姜,给我生个孩子好不好?”

曾经我以为,沈阙是爱我的。

就连他的父母都这么认为。

所以才会催着我们快点结婚,把事情定下来。

3

可我没想到。

就在昨天,沈阙的白月光联系我了。

我给病床上的沈阙擦完身体后,微信就响了。

联系人界面显示了一个小红点。

林凌两个字,狠狠地灼痛了我的眼睛。

不是不熟,而是太熟。

她是沈阙情窦初开的初恋女友。

也是他宁愿打架酗酒,也要忘掉的白月光。

感受到指尖微妙地颤抖,我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话框在“林凌”和“对方正在输入中”反复横跳。

她似乎在斟酌,应该跟我说些什么。

良久,对面发来一串话。

【姜未你好,我是林凌,沈阙的前女友。

【想必你也很好奇,沈阙生日当天到底去哪了吧?我想,这个视频你应该看看。】

紧跟着,后面是一个 22 秒的短视频。

我点开,画面里的两人姿势暧昧。

林凌喘着气坐在沈阙腿上,香肩半露。

沈阙眼底满是欲望,难耐地将女人压在了身下。

在林凌的娇嗔声中,沈阙难得地轻声哄着:

“乖乖,你吃姜未的醋干吗?

“你应该明白,我跟她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一个在床上都没有花样的女人,我早就受够了。

“这些年,我心里的人始终只有你啊。”

看似轻飘飘的几句话。

却每个字都在灼痛我。

话落,两人仿佛要将对方融进自己的生命里。

屏幕适时黑了下来。

我指尖早已凉透。

沈阙叫她“乖乖”。

而一直称呼我的那句姜姜,在面对林凌的时候,也早已换成了全名。

亲疏之分,高下立见。

4

我没再回复林凌。

而是回想起了几天前。

沈阙生日当天,傍晚的时候他给我打了一个视频。

他神色抱歉,跟我说公司临时有事,生日只好推迟到第二天过了。

我没有多想。

还心疼沈阙,就连生日都要加班。

当我说做好便当,去公司陪他一起工作的时候。

沈阙神色躲闪,似乎有些心虚。

“天气太冷了,别出门了吧。

“冻坏了我可要心疼死。”

当时,我还沉浸在沈阙的糖衣炮弹之中。

一点也没有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早就不忠了。

现在看来,那晚他是和林凌在一起。

我自嘲地笑了笑。

这些年,没人再敢提起林凌的名字。

生怕再触碰到沈阙好不容易养好的情伤。

他更是把我放在手心里珍惜。

所有人都觉得,他非我不可。

是我错了。

沈阙心里想着念着的,从始至终都是林凌。

那晚,沈阙一晚上没有归家。

想来,是旧情人碰面。

天雷勾动地火了。

第二天,沈阙眼下泛着一圈淡淡的乌青。

所以才会疲劳驾驶,撞上别的车。

更为可笑的是。

这几天我一直活在感动里。

认为沈阙为了我连命都可以不要。

5

沈阙终于醒了。

我还是像往常一样,把他照顾得无微不至。

忙碌的时候,他索性一把抓住我的手:

“姜姜,我醒来后,你都不肯看我。

“是不是怪我开车不小心,让自己受伤了?”

我坐下来,静静地看着沈阙。

不答反问:

“车祸前一天,你通宵加班了吗?”

听到我这么问,沈阙神色有些躲闪。

“是啊,最近那笔单子弄得我焦头烂额的。

“快到年关了,我想赚笔钱,今年带你去国外的海岛过年。

“姜姜,你说好不好?”

我安静地看着沈阙的脸。

他的眼神中带着宠溺,还有满满的爱意。

多看一眼都会让人沉溺进去。

风轻轻吹动着窗帘,激起阵阵凉意。

我拢了拢身上的外套。

我只是很好奇,他是怎么能镇定自若地说瞎话的。

面对我的时候,沈阙当真没有一丝愧疚吗?

空气莫名安静下来。

沈阙躲开我的视线,状似无意地在病床上找着手机。

我直接从抽屉拿出来。

递给他。

“你什么时候换手机密码了?”

沈阙接手机的手顿了顿:

“是吗?没有吧?”

我唇角弯出一个弧度,心却渐渐凉了下去。

沈阙足足休养了一个多月,这才回到公司投入工作。

我什么也没问。

第二天中午,我拎着做好的便当直接去了公司。

员工们看到我,脸上都带了些拘谨。

“姜姐,很久没来公司了呢。”

我淡笑:“是啊,最近忙。”

走到沈阙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我听到身后几个助理小声议论。

“最近缠着沈总的那个女人,看起来还挺殷勤的。

“要是被姜姐知道了,沈总看来是免不了跪搓衣板啊。”

“别说了,那个女人哪能和姜姐比。”

闻言,我顿住了脚步。

转身将手中的饭盒放到了小助理手上:

“你帮我送进去,别跟沈总说我过来了。”

小助理似乎有些不解:

“姜姐……”

“别问太多,按我说的做就行。”

话落,我直接转身去了洗手间。

冷静地站在镜子前补了个口红。

十来分钟后,我推开沈阙办公室的门。

里面的调笑声略显矫揉造作。

大门被打开,屋里的两人都愣了愣。

在看到我的身影时,沈阙的眼神慌乱了一瞬。

接着,他不由自主地起身来牵我。

我不动声色地避过。

“姜姜,你怎么来了?”

沈阙温柔地看着我。

眼神扫过我身上穿着镂空毛衣时,他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因为爱美就穿这么少。”

一边说着,他一边把凳子上自己的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身后,林凌委屈地咬了咬红唇。

下一秒,她还是装作没事人一样上前。

“姜姜,好久不见啊。”

看似友好,林凌眼中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我朝她点了点头:“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凌含羞带怯地看了一眼沈阙,状似无意地开口:

“上个月就回来了,沈哥哥没告诉你吗?

“也是,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情,告诉你也没什么用。”

我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见状,林凌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已经空碗的便当。

“真是抱歉,刚刚陪沈哥哥开会回来。

“我还以为这是哪家的外卖呢,太难吃就都倒掉了。

“姜姜,你不会生气吧?”

6

我的视线落在了茶几上。

沈阙吃过多次的饭盒,不会不知道这是出自我手。

所以。

是沈阙默认了林凌这么做。

指尖陷进了肉里,很疼。

下一秒,沈阙面上带了一丝不悦。

他冷眼看向了林凌:

“谁允许你私自动我的饭盒?”

沈阙凶起来的样子确实有些可怕。

林凌被他凶得眼角红了红。

似乎是想辩解些什么,却又被沈阙不耐烦地打断:

“好了,没什么事情你就回去吧。

“你提出的这个项目,我还要考察一下。”

沈阙揽着我的腰往沙发那边走。

林凌却委屈地站在原地,倔强地不肯挪动。

沈阙呼吸险些乱了分寸。

片刻后,终究还是递给了林凌一个安抚的眼神。

林凌这才不情不愿地推门而出。

而这一切都被我看在眼里。

我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阙:

“林凌回来了,怎么没听你提过?”

沈阙轻笑着攥住了我的手,有些不以为意。

“生气了?”

我没说话。

见状,沈阙以为我是真的吃醋了。

他唇角的笑容逐渐放大:

“不是不告诉你,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我跟她现在只是业务上的往来,没有别的。

“如果刻意去跟你说,万一你多心怎么办?”

沈阙随手扯了扯领带,将我纳入他怀中。

心一点一点,逐渐坠入冰窖。

我感觉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

“晚上你妈让我们回去一趟,你别忘了。”

“知道,晚上下班我就回去接你。

“乖乖在家等我,嗯?”

沈阙温柔地把玩着我的头发,唇角探到了我光洁的脖子。

他一路顺着脖子往上亲,带着难耐的轻喘。

在快要吻上我的那一刻,我按住了他的唇。

“好好工作,我先走了。”

沈阙猝不及防地愣了愣。

见我提包走人,他急忙起身送我。

“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吧。

“你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你看,沈阙总是这样。

一言一行,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让我逐渐依赖他,直到离不开他为止。

我转身笑了笑:

“不用了,我下午和朋友有约。”

7

刚出大楼,我就看到林凌站在门口等我。

“喝杯咖啡?”

她主动开口,全然不复刚刚在上面对我的热情。

也是,沈阙不在。

林凌连装都不想再装了。

安静的咖啡厅,林凌低着头搅动面前的美式。

她抬眼看着我,眼中闪过不甘:

“其实我挺好奇的,一个和沈阙口味完全不一样的人,怎么能陪在他身边这么多年。

“姜未,你这种千金大小姐,身边从来不缺追求你的异性。

“但我却只有沈阙一个,你能不能把我的沈阙还给我?”

“我的沈阙”这四个字,被她咬得极重。

我敛眸看着放在我面前的焦糖玛奇朵。

我想起了我和沈阙刚在一起时。

他这个人口味一向偏苦,就连喝美式都不加奶不加糖。

每次出来喝咖啡,沈阙总是笑着调侃我:

“我们家姜姜这么喜欢吃甜的。

“一看就是以后要享福的人。”

我和他嬉笑打闹。

最后,沈阙总会将我一把抱进怀里。

看看四下没有人,便狠狠地啄一下我的唇:

“好了好了,我认输。”

每当这个时候,我心里甜得就跟蜜糖一样。

我和沈阙曾经也是恩爱过的。

可是现在……

我喝了一口面前的咖啡,这才看向林凌。

“你想表达什么?”

她眼中满是对我的嫉妒,梗着脖子开口: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存着什么心思,从高中开始你就喜欢沈阙了吧?只不过那个时候我和他在一起,沈阙心里只有我。

“好不容易熬到我们分手了,你终于有机可乘。所以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利用自己的女性优势成功上位,差点就要当上沈夫人。

“可是姜未,你真的以为沈阙爱你吗?”

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沈阙真的爱我吗?

这个问题,连我自己都不敢确定。

可有一件事,我却一直记得。

那一次我和朋友约好一起去爬山,却在中途和他们走散。

身上没有现金,手机也没电了。

没有灯光的山上,我一个人在岩石上坐了一整晚。

很冷,很困。

但是根本不敢睡觉。

最后,我还是支撑不住,靠在大树边睡着了。

天亮后,沈阙满脸疲惫地找到了我。

他的脸上,手臂上,腿上都有各种擦伤。

见到我的那一刻,沈阙一瞬间红了眼。

他把身上的风衣脱了下来,披到了我身上。

然后,一把将我抱进了怀里。

那个怀抱很重,很重。

重到仿佛要将我融进他的生命。

沈阙的声音带着害怕的颤抖:

“从昨晚开始,她们打电话说找不到你了,我就慌得六神无主,赶紧出来找你。

“可是这山太大了,晚上行动也不方便。

“还好,还好我总算是找到你了。姜姜,你吓死我了。

“要是你出了点什么事,你要我怎么办?”

那是沈阙第一次为了我哭。

他哭得像是个孩子一样,将我抱得紧紧的。

我当时心软得一塌糊涂。

我想,沈阙曾经是真情实感地爱过我的。

只不过,这份爱也总有变质的时候。

8

回忆很好。

不好的是现在的人。

我看向了林凌:

“你想说,沈阙真正爱的人是你吗?”

“当然是我,上次给你发的那段视频,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林凌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看着我。

“如果你还不死心,那我们不妨赌一把。

“沈阙告诉我,他今晚要陪你回去见他妈妈。你猜,如果我现在挽留他,他晚上还会不会陪你?”

林凌勾了勾红唇,满脸志在必得。

我眸光动了动。

与其说是我不死心。

倒不如说,是林凌一直想证明她在沈阙心中的地位。

陷入感情中的女人,都是红了眼的赌徒。

为了男人那一点点感情上的施舍,就能斗得死去活来。

她自认为是沈阙心中独一无二的白月光。

被偏爱的人,自然是有恃无恐的。

很可惜,我不缺爱。

更不缺沈阙如今这么肮脏的爱。

“不了,如果你想要沈阙,那就拿去吧。

“我不要的东西,你倒是宝贝一样地接着。

“那就好好揣着,可别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起身欲走。

林凌却像是被击中命门一样恼羞成怒:

“姜未,从前你就是一副高傲的样子,谁也看不上。

“现在被我抢了男人,你还高傲得起来。

“你告诉我,你究竟凭什么?”

我回身看着她。

“凭我拿得起放得下。

“你这种破坏人感情的小三,我见多了。

“就跟秋后的蚂蚱一样蹦跶不了几天。

“林凌,你好自为之。”

话落,我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刺骨的寒风吹过,却没有我的心冷。

晚上六点,我接到了沈阙的电话。

他说今晚临时有应酬,要陪客户吃饭。

这种拙劣的借口,我早已经猜到。

我没有戳穿。

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嘱咐他少喝点酒。

晚上六点半,林凌的消息发了过来。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给我发了一个定位。

我知道她什么意思。

捉奸拿双,她这是在向我这个正牌女友宣示主权呢。

静静地在沙发上坐了很久,我这才拿起车钥匙,开车出了门。

林凌给我的定位,是在离市中心不远的一套别墅。

这房子当时还是沈阙看的。

他一眼就喜欢那里,便买下了。

现在,却成了他和林凌暗中偷情的场所。

我压低了帽檐,坐在车上。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沈阙的车停在了别墅门口。

林凌就站在门口等他。

长腿迈下车,林凌一下子就跳到了沈阙身上。

他们在我面前动情地拥吻。

像是一对热恋中的爱人。

林凌娇笑着:

“你不陪姜未回老家,她不会生你气吗?”

沈阙吻着林凌的锁骨,语气含糊不清:

“她那么木,疑心都没有起一个。

“就算是生气了,只要我勾勾手指头,她又会屁颠屁颠地回来的。

“放心,姜未是我身边最舔的狗。”

话落,林凌嗤笑出声。

沈阙掂了掂林凌的臀部,将人带进了别墅。

二楼的灯忽然亮起,落地窗边映衬出交缠的一双人影。

很快,灯又灭了。

我知道,林凌这句话是故意问的。

她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我坐在车里很久,任由冷风从车窗灌了进来。

我的心也被风吹了一个大洞,怎么补都补不回来。

9

不想回家,我索性找了个酒店睡到昏天黑地。

等我第二天中午醒来的时候,沈阙正在四处找我的下落。

我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我下午回家,便利落地挂断。

等我回家时,沈阙难得也在。

沙发边,沈阙蹲在我面前。

他语气紧张:

“姜姜,你怎么了?昨晚怎么忽然不见了踪影。

“急得我差点都要报警了。”

我轻笑了一声。

是吗?

昨晚温香软玉在怀,难得沈阙还会想到我。

我定定地看着沈阙,神色平静:

“事情我都知道了。”

闻言,沈阙的脸色变了变。

他笑着握住我的手:

“姜姜,你说的是什么事……”

没等他说完,我就再度开口:

“你和林凌的事情。

“一切,所有,我都知道了。

“具体发生了些什么,什么时候开始的,我想我大概有数了。”

话落,沈阙的眸底迅速泛起了一丝慌乱。

“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吗?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那这个呢?你怎么解释?”

说罢,我将林凌发给我的那段视频点开。

沈阙眼睁睁地看着画面一帧一帧播放,他强打的笑容也一点点地消失。

那些残忍的词汇也再度出现:

“乖乖,你吃姜未的醋干吗?

“你应该明白,我跟她只不过是逢场作戏而已。

“一个在床上都没有花样的女人,我早就受够了。

“这些年,我心里的人始终只有你啊。”

听着听着,我的眼泪便再也止不住。

“沈阙,原来你早就受够我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呢,为什么还要和我求婚?

“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啊。”

看着我布满泪痕的脸,沈阙惊慌失措地握住了我的手。

“姜姜,你听我解释。这些都是我猪油蒙了心,才会对林凌说的胡话。

“你知道的,床上的话都不能当真的。我跟她仅仅只是床伴而已,没有动过心。

“我心里从来爱的都是你一个人,你比谁都清楚对不对?

“别跟我闹了,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求求你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沈阙眼睛里涌出,砸到了他手上。

事到如今,我只觉得恶心。

我狠狠地甩开沈阙的手:

“原谅你?那我怎么办?

“沈阙,你跟她上床,骗我说你在加班的时候,哪怕有过一丝愧疚吗?

“你抱着她,说我是你身边最舔的狗的时候,哪怕有过一次后悔吗?

“你为她挡酒时,有没有想过创业初期为你挡酒的我?你哪怕有过一次心疼吗?

“不,你没有。

“所以,你凭什么让我原谅你?”

情绪崩溃,我哭得歇斯底里。

沈阙颤抖着跪在我面前。

他唇角崩得紧紧的,却还是慌不择路地想要抱住我:

“姜姜,我求你不要这样。

“都是我混蛋,是我没有守住底线。你打我骂我,怎么都好,但是别离开我行吗?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跟她断了。从今以后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吗?

“别哭了,我真的错了。”

我在沈阙的怀中不住地挣扎着,他却倔强地将我抱得更紧。

我忽然想起余华在《活着》中写过一段话。

他会求你,他甚至会下跪,他还会打自己耳光,你都不要心软。他会一次次地发誓,男人最喜欢发誓,他们的誓言和狗叫没什么两样,你不要相信。

我给过沈阙机会。

在每一次询问他的时候,他都有机会向我坦白。

但是他没有。

是他自己放弃了。

我擦干眼泪,用尽全身的力气推开他。

“沈阙,你真的好脏啊。

“你是为什么啊,为什么要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我是真的不想要你了,现在哪怕跟你待在同一个空间都觉得难以忍受。

“我们分手吧。”

10

话落,我起身离开。

沈阙却拉住我,眼泪和鼻涕流成了一团。

当初喜欢他,纯粹是因为他长得帅。

现在看来,他和普通人也没什么两样。

我苦笑了一声。

爱人的眼光,足以为对方镶上金边。

其实我早该看明白,沈阙也是芸芸众生中普通的一个。

他红着眼看我:

“你给我点时间,我一定能把这件事处理明白。”

我拂开沈阙的手。

“你的话,我一个字也不信。

“请你,千万千万,别再来打扰我。”

那天,我从沈阙家里搬出来后,就再也没回去。

早些年他准备创业的时候,我拿出了父母给我买车的资金。

把自己的钱投到了他的公司。

为了全力辅助他,我又当投资人,又当老板娘。

所有的应酬,我都全程陪同沈阙一起。

他酒精过敏,不能喝酒。

所以我总是会挡在沈阙前面,对别人赔着小心和笑脸。

每当这个时候,沈阙总会握住我的手。

“委屈你了,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这么辛苦。”

可是,就在前几天。

我闻到了沈阙身上的酒味。

我问了好几个助理还有业务部的员工。

他们都说,那天的应酬是林凌陪着一起去的。

所以,宁愿自己酒精过敏也要帮她挡酒吗?

那晚,我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任由眼泪横流。

第二天,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对他说一句:

“你过敏了,要记得涂药。”

沈阙更不知道的是。

他夸一句我做的饭好吃,我就请了大厨来家里教我做饭。

那段时间,我手上经常有刀切的口子。

都是在做饭的时候留下的。

沈阙看到了,他总是心疼地给我上药。

叮嘱我一定要小心。

可是,他从没说过一句。

你别做了,我来做吧。

好像,我对沈阙的这些付出,他不是没看到。

而是默默享受着我的好,享受着我对他无微不至的关怀。

我承认是我眼光太烂了。

为了这么一个人付出这么多年。

又出钱又出力,最后落到了这样一个下场。

我自己选的,我认了。

哪怕是含着血泪也要咽下去。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11

爸妈听说了我和沈阙的事情,生气到几天没有睡好觉。

甚至,就连沈阙的妈妈也来找我。

这位中年妇人,几乎是低声下气地求我。

求我回到她儿子身边。

“姜姜,我知道是我这狗儿子做得不对,这次我一定好好地管教他。

“但是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就饶了他这次好不好?

“阿阙是真的很喜欢你,这段时间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意志消沉,就连公司都不去了。

“如果你不在他的身边,他真的会没命的,算阿姨求你好不好?”

我轻叹了一声:

“沈伯母,因为沈阙是您的儿子,所以您会担忧。

“但是,这样的事情到了我身上,我父母也很心疼我。

“您为人父母的心我能理解。

“但是回到沈阙身边,恕我做不到。”

那天,沈阙的妈妈含着泪哭了很久。

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是这小子没福气。”

其实。

沈阙不去公司这件事,我多多少少也知道。

自从我走了之后,沈阙就像是一下子失去了主心骨。

成天买醉泡吧,意志消沉。

他当初那些兄弟,不止一个给我打过电话。

其中有问内情的,有替沈阙给我道歉的。

我全部都不接受。

只是淡淡地回答他们:

“我和沈阙分手了,问题在他。

“如果你们是来劝和的,那不必多费口舌了。”

他现在这个样子,可不就是当初和林凌分手了一样吗?

一副活不下去了的样子,仿佛自己是受害者。

可惜,我不会再心软了。

12

我爸在商场打拼多年,膝下一直只有我一个女儿。

他所有的东西,自然也是留给我的。

后来,我和沈阙恋爱,预备结婚。

我爸已经打算将其中大部分的产业都交给沈阙了。

就算他有些外强中干,我爸也能爱屋及乌。

走到这一步,我忽然有些庆幸。

我和沈阙还没走到需要财产分割的那一步。

调整好状态之后,我正式接管了姜家的公司。

半个月后,沈阙公司的几个老员工来找我了。

看到他们的时候,我有些恍惚。

“你们要来我这里,沈阙那边怎么说?”

挖他一整个团队,相当于断了沈阙的命脉。

“还能怎么说?他自己心里想必也有数了。”

几个人都叹息着。

其中一个技术精英告诉我。

沈阙前段时间大病了一场,一直在家养病。

现在公司是由林凌在接管。

她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经商的头脑。

别说管理公司了,她连合同都看不懂。

过手的东西都是瞎签,也不问问懂行的人。

这就算了,公司大大小小的事情她都要指手画脚。

明明不懂,还端出一副老板娘的派头来压人。

久而久之,大家心里多少都有意见。

但是事情反馈到了沈阙那里,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他只说听从林凌的安排就好。

这一下,沈阙是彻底寒了下面几个老员工的心。

他们都是从创业初期,就开始跟着我们一起打拼的。

现在看到沈阙这么不在乎公司的死活,就想出来跟着我干。

了解到这些情况,我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信任我,那我也不会亏待你们。

“所有人入职按照原来的基础加薪,年底再给你们包分红。”

看着大家喜悦的脸庞。

我相信,我崭新的人生也要开始了。

没有沈阙,我只会过得更好。

13

再次见到沈阙的时候,是在我家楼下。

他脸色比以前憔悴了不少,靠在车身上等我。

见我过来,沈阙将手中的烟头摁灭。

我装作没看到他,笔直地往小区电梯走。

经过他身旁时,他忽地抓住了我的手臂。

“姜姜,我们能聊聊吗?”

我抬眼看着他:

“我们没什么可聊的。

“沈先生,请你放开我。”

见我这么称呼他,沈阙眼底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搂住我,将我按在车身上。

在薄唇压下来的那一刻,我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空气顿时安静了下来。

沈阙的脸被抽到另一边。

“沈阙,你是不是有病?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懂吗?你再这样我要告你性骚扰了。”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红着眼睛看着我。

“我们真的不能再重新开始了吗?”

我不答反问:

“你觉得呢?”

闻言,沈阙忽然自嘲地笑了:

“我以为,只要我彻底放弃公司的前途,你就会心软回来找我。

“毕竟,这个公司是我们一手创立起来的,你不会真的忍心看它倒闭。

“可我错了,无论我怎样做,你都不会再看我一眼了。

“姜姜,我们是真的回不去了,对吗?”

眼泪顺着眼眶轻轻滑落到他嘴边。

他贪恋地看着我,仿佛是在看自己最珍惜的爱人。

我忽然觉得很可笑。

如果他真的如所说的那么爱我,那又怎么会有林凌的出现呢?

“沈阙,从前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满心想的都是林凌。

“现在,你终于得偿所愿了,弥补了当年白月光的遗憾。所以,你又开始怀念我了对吗?

“你这样的人,永远不知道忠诚二字怎么写。

“你永远都在惦记你得不到的东西,一旦得到了,你就再也不会珍惜了。

“其实我应该很早就应该明白,你谁都不爱。你爱的是你自己,从始至终都是。

“你爱那份新鲜感,爱身边有人照顾你的感觉。你演深情演到最后,就连自己都信了。

“我该说你是可怜还是可悲呢?”

我看着他,只觉得一切一样,又都不一样了。

他眼眸中透露出一丝沉重和苦涩。

仿佛生命中的辛酸和痛楚无法被抹去。

我转身离开,留下沈阙还站在原地。

良久,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姜未,是我对不起你。”

是啊,这句对不起太迟了。

他早该说的。

14

春暖花开的时候,我们公司拿下了一个大单子。

我组织全员出去团建。

却在半路上看到林凌和沈阙吵架的身影。

他们两个人都比之前消瘦很多,我险些没有认出。

大巴车中已经有人在议论。

“这不是沈氏集团的老板沈阙吗?”

“听说旁边这女的是他的初恋呢,但是最近闹得挺难看的。”

员工七嘴八舌的,我也听了个大概。

原来是几个月前,林凌怀上了沈阙的孩子。

为了让林凌母子得到更好的照顾,沈阙便将她带了回去。

没想到沈阙的妈妈死活不待见林凌。

不仅不照顾她,还闹着要沈阙带林凌去打胎。

林凌不肯,于是两方起了争执。

在推搡之间,沈阙的妈妈和林凌双双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林凌当场就见了红,孩子自然也是没有保住。

沈阙的妈妈就更惨了,这一下直接摔成了高位截瘫。

大额的医药费和手术费,压得沈阙喘不上气。

再加上已经摇摇欲坠的公司,沈阙是欠了一屁股债。

他关闭了公司,去工地干起了体力活。

没有了孩子的林凌比之前更没有安全感,两人是三天两头地吵架。

贫贱夫妻百事哀。

我坐在车上,淡淡地看着路边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

“师傅,开快点。”

我对沈阙和林凌现在的生活并不感兴趣。

都是成年人了。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选择买单。

可我没想到,三天后林凌闹到了我公司来。

彼时我正在开会。

保安说,前台一直有人撒泼,闹着要见我。

我下楼的时候,林凌正在为难我们公司的前台。

直到看到我的身影,林凌上来就要打我。

奈何被保安制住。

她拧紧眉心,语气愤恨:

“姜未,你可真是好本事。分开这么久了,还能让沈阙念念不忘,就连在睡梦中喊的都是你的名字。

“凭什么, 凭什么我为他掉了一个孩子, 他一点都不伤心。却处处怪我和那个死老太婆打架,把她弄成了这副样子。

“那老太婆就是该死, 她想杀了我的孩子, 她就得付出代价!”

林凌眼泪横流,情绪十分激动。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见我这副样子,林凌的眼神宛若尖刀:

“你知道吗?我最恨你这副高傲的样子,仿佛生来就是小公主。

“现在好了, 沈阙死都忘不掉你了。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觉得你赢了是吗?

“姜未, 抢别人的男人, 你贱不贱啊?”

话落,我只觉得好笑。

“你和沈家之间的恩怨,与我无关。

“其次,你说我抢了你的男人, 难道你说的是沈阙吗?

“不妨告诉你, 你现在就算是把他拱手相让,我都嫌脏。”

话落, 我直接转身离开。

身后,林凌的骂声无比难听。

15

两年后,我有了自己的家庭。

对方待我很好。

遇事沉着有担当,更能包容我的小脾气。

对这个女婿,我爸妈也是放心得不得了。

对于沈阙和林凌, 我是在新闻上刷到他们的近况的。

自我来我这里大闹了一场之后, 林凌就恨上了沈阙。

觉得他没本事。

为了认识有钱人, 林凌开始花天酒地。

每天和不同的人出入各种酒吧和饭局。

穿得也是花枝招展的,每天晚上都不归家。

沈阙虽然对林凌早已经没有爱了, 但是身为男人,还是要尊严。

偶然一次,他们在酒吧正面相遇。

林凌被别的男人搂在怀里,亲得难舍难分。

沈阙被戴了绿帽子,一脸凶煞地上前去找说法。

在酒吧躁动的氛围下, 不知怎么地就打了起来。

争执间, 沈阙将酒瓶子狠狠地砸在了那男人的头上。

那个人当场就咽了气。

看着自己的情夫被杀,林凌慌乱中就想逃。

没想到被杀红了眼的沈阙拽了回来,用碎玻璃划破了她的喉咙。

这个事件过于骇人听闻, 在市内引发了不小的恐慌。

看着新闻里已经被警察缉捕的沈阙, 我轻叹了一口气。

身旁, 老公忽地将我抱进怀中。

“别看,看多了这种不法分子会做噩梦的。”

我笑着点了点头。

当晚,我梦到了高中时期的沈阙。

十六七岁的少年, 穿着洗到发白的干净棉 T 恤,相貌清隽,身材挺拔, 站在光影下看着我。

长风一吹,野草就连了天。

不知道十几岁的沈阙,会不会怪三十岁的沈阙一步步让自己走向了绝路呢。

从梦中惊醒的时候,睡梦中的老公下意识地抱着我:

“姜姜别怕,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还好,我遇到了我的良人。

我笑着吻了吻他的额头:

“我也是。

“我会一直一直,在你身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