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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节 最佳爱情

第 4 节 最佳爱情

周靖川曾在我被赶出林家时收留我。

所以,即使如今我在业内早已名声大噪,依旧心甘情愿当他助理。

可我无意间听到周靖川跟他朋友吐槽。

“林茜啊,上不了台面,只能玩玩。”

于是我收起对他的爱慕,只待他羽翼丰满,消失离开。

可后来,听说我有了未婚夫,周靖川连夜跑到我家,哭着求我。

我打断,将他曾经对我说的话还给他:“别哭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1

我生日休假这天,意外接到周靖川好友的电话。

大概真是急事,电话被我摁灭了几次,他还在继续打,我有些不耐地接通。

“到底什么事?”

“茜姐,靖川喝多在跟人打架——”一句话让我心中警铃大作。

此刻正是公司上市之际,容不得半点差池。

丢下朋友,我赶到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自包间传出来。

“靖川,这么玩林茜真的好吗?”说话的是周靖川的老友江望,也是刚才打电话的人。

我脚下一顿,生生止住了前进的步伐。

下一秒就听见周靖川漫不经心地回答:“开个玩笑而已,林茜不是那种开不起的人。”

话毕,一阵哄笑声响起。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追问道:“她对你掏心掏肺,你不打算娶她?”

“我跟她?”周靖川顿了一下,我的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上不得台面的人,作不得数的。”

我站在原地,脚下似有千斤重,一股凉意从脚底窜至头顶。

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我来不及躲开被撞了一下。

“茜、茜姐……”江望大惊,支支吾吾跟我打招呼。

周靖川闻声转头,恰好和我四目相对。

他的眼里闪过慌乱,但下一刻,他掩饰下去,伸手拍拍身边的位置,冲着我笑:“来这坐。”

而他周身哪里亦没有任何打架的痕迹。

与此同时,坐在他身边穿着清凉的女生笑容得体:“林茜,别生气,阿川跟你闹着玩。”

从我这个角度望过去,刚好可以看到她眼底那一抹轻蔑。

这人我在周靖川的手机里看过照片,是他的白月光徐莹。

这也就不难猜出他今晚的用意。

她说完转头瞪了周靖川一眼,那人便像是得到主人命令的狗,他对我说:“林茜,再气就没意思了。”

我心中苦笑,这样的待遇怕是也只徐莹有。

2

当年我妈被我爸的小三逼得走投无路,最后从天台一跃而下。

本来她想带我一起走,最后一步,她还是没狠下心,将我推了回去。

“以后的路要靠你自己了。”

风将她的话吹得越飘越远,徒留我站在原地哭得泣不成声。

可怜我羽翼未满,只能在林家苟延残喘。

俗话说,有了后妈,亲爸变后爸。

十八岁那年,后妈怀上孩子,我爸很开心,第一次抱着我在客厅中转圈。

可从后妈看我的眼神中,我还是感觉到危险。

果不其然,当晚后妈腹痛难忍被送去医院,回来时我爸给我一巴掌让我滚出林家。

滂沱大雨中,我看着那个生我的父亲将我的衣服一件件扔出来:“跟你死鬼妈一样的坏心眼,还想害我的儿子,呸。”

从他的话语中,我大概也猜到了事实。

无非是后妈嫌我碍眼,找个由头让我滚出林家。

而我爸或许知道又或者不知,反正他默认她的行为。

毕竟,在他看来,对我的养育之路在 18 岁这天就应该结束了。

那段时间,我在桥洞下住了几天。

上了大学后,为了学费,不得不身兼数职。

可我忽略了自己的身体上限,某次兼职下班,累倒在回校的路上。

是周靖川将我带去医院,还帮我缴了费。

医院的白炽灯下,我刚睁眼就看到剑眉星目,清秀俊逸的周靖川。

同在一个专业,多少见过几面。

那时他就像一束光照亮我的前半生。

时至今日,我仍记得醒来那天他对我说的话。

他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林茜,你就不能爱惜自己一点?”

那天我说的什么?

我扯了扯嘴角,冲他礼貌又疏远道:“周同学,钱我会尽快还你。”

周靖川怔怔看着我,想说什么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只叹了口气,让我好好休息。

可之后,我经常接到兼职电话,以及在我打算以水充饥,周靖川随手丢过来的面包:“多买了一份,给你吧。”

其实我懂,他在保护我那敏感又卑微的自尊心。

而我,也悄悄将周靖川放在心里。

这些年,我努力拼搏,终于可以和他站在一起。

闺蜜苏苏曾拉着我胳膊感慨:“你傻啊,外面这么多人挖你做项目经理,为什么非要做周靖川的助理?”

我但笑不语。

只有我知道,这样我才能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

可现在,我才明白,一切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

3

周靖川当晚没有回来,次日公司便发生了一件大事。

公司上市的庆功宴,因为他醉酒被安排在了晚上。

他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缓缓从外走来,待他走近些,我才看清他身后还跟着徐莹。

一时间有人小声议论:

“周总身后跟着的怕不是老板娘吧?”

话音刚落,有人环顾四周后嘲讽道:“看来林总要下位了。”

跟我要好的同事小陈看不过去,上前拦住徐莹:

“今天宴会只邀请公司内部人员,还请您出场。”

闻声徐莹淡然一笑,答道:“我是家属,也不可以吗?”

她眼波流转,继而看向周靖川。

走出几步的人,身后像是长了眼睛,转身看去。

下一秒周靖川拉着徐莹手,宠溺地摸了下她的头,转头对小陈解释道:“这是我女朋友。”

这话无疑像个惊天炸弹,惊得在场的人都瞪大眼睛。

而我,就在此刻合上监控从外走进来。

庆功宴整个过程需要留档,只有全部检查过我才能放心。

小陈见我过来,拉着我的手试图从我口中得到不一样的答复:“林总——”

她话未问出口,我拍拍她的手背,冲她点头示意放行。

成年人的告别往往都是悄无声息的。

况且。

就像周靖川所说的,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是结伴同行多年的普通朋友。

接下来的整场活动中,我都浅笑着应对一切,偶尔的跟周靖川眼神交会时,他跟我举杯时,我也回以微笑。

轮到我上台讲话时,主持人问到后面公司后期规划。

我接过话筒,朝台下的人缓缓鞠上一躬,一字一句道:“首先祝贺公司生意越来越好,未来的路越走越远。”

台下不知谁插了一句:“怎么说得像是离职信。”

我接过话继续道:“没错,后期我会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感谢每一个帮助过的我的同事,最后,祝公司前程似锦。”

话毕,我在众人的哗然声中离开现场。

4

大学时期,自周靖川救下我后,我们的交集便越来越多。

我以为是因为我欠他钱,可当我跟苏苏在操场散步碰到他打篮球。

他正一个三分球惹得在场女生尖叫连连。

苏苏托着腮一脸花痴:“茜茜,你看他多帅啊,你们赶紧在一起吧。”

我脸簌地一下红了,反驳她说的话:“别胡说。”

闺蜜气不过直接买了瓶水等着他下场。

彼时周靖川跟着他朋友有说有笑从那边走过来,他看我一眼,然后自然地接过水。

准备走时,却被闺蜜拦住去路,她朝我谄媚一笑,转头说道:“周靖川,你的微信能不能给我?”

闺蜜突如其来的直球让周靖川愣了一秒。

然后我就看到他挠了挠后脑勺,拒绝道:“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

他边说着这话还红着脸朝我看。

闺蜜拉着我走开时,斩钉截铁地告诉我:“他喜欢你无疑了。”

这次我没有反驳,毕竟我喜欢他很久了。

我因为兼职落下的课程,他会帮我占好图书馆的位置帮我补习。

也会在我被同学嘲笑没钱时,帮我怼回去。

毕业季找工作,他会在操场上,拉着我躺在草地上仰望夜空中皎洁的月亮,问我:

“茜茜,我们找同一家公司好不好,以后可以在一起。”

我知道他的在一起不是那个意思,可我还是红了脸。

我说:“好。”

后来我们居然共同经营着一家公司,还相处得十分愉快。

我甚至以为,公司上市庆功宴他会跟我表白。

直到,我看到他手机里跟徐莹的聊天记录。

5

我不是有意看周靖川的手机。

那天陪客户吃完饭后,我们一起在办公室里畅想未来。

我们并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夜幕低垂,一栋栋拔地而起的高楼大厦灯火璀璨,从透明玻璃望出去,宛如置身银河星空般。

周靖川递过来一杯咖啡:“林茜,你说我们公司什么时候能上市?”

他说这话时,我清楚地看到他迸发出来的希冀。

我回头冲他笑道:“很快。”

这话像是对他说,更像是对我自己说。

我们相视一笑,都读懂了彼此眼里的那一抹对未来的憧憬。

许是咖啡刺激了胃里的酒,周靖川刚想说什么,便捂着嘴冲去了厕所。

恰在此时,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铃声很大,在安静的夜晚尤其突兀。

“林茜,帮我看看。”厕所里传来周靖川不远不近的话。

“好。”我应声,按下密码解锁了手机。

刚打开微信,一个可爱猫咪头像显示有一条消息。

我点进去,被满屏的绿色闪了下眼睛,然后就看到徐莹那篇幅不小的一段话。

大致意思就是她要回国了,自她从高三跟着父母转到国外留学后,一直很想周靖川。

希望这次回来能跟他再续前缘。

我呆愣地站在原地,心里泛起细密的疼。

我一直知道周靖川心中有个白月光,那是他年少时的怦然心动。

网上说,第一次爱上的那个人,需要花掉一生来忘记。

我第一次觉得有种无力感。

害怕他们多年前的感情卷土重来,更害怕周靖川放弃我。

然而事实就是他,确实放弃了我。

6

跟公司提了离职后,周靖川有找过我。

我正在工位上收拾东西,他从门口走进来,反扣上门锁。

“林茜,其实你不用走的。”

我不懂他这话到底什么意思,为了公司还是别的。

但都不重要了。

我手下动作未停,回他:“周靖川,人生无不散之筵席。”

说完这话,我不禁笑了一声。

不知何时,我也变得这么圆滑,也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与心中所想完全不一样的话。

“林茜,你别闹行不行?”

周靖川忽然逼近,将我的东西扣住,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

见我没说话,他继续说道,“那晚我就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至于连我们辛苦创下的公司都不要了吗?”

其实就像那晚周靖川说的,我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

或者说,直到那晚我才幡然醒悟明白他对我的心。

我深吸一口气,抬眸与他直视:“周靖川,你爱过我吗?”

这话一出,周靖川愣住了。

半晌,他侧身躲避了我的眼神,缓缓说道:“林茜,别闹——”

对上我认真的目光时,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们,我们是普通朋友啊。”

他说不下去,我却听懂了。

就好像,这么多年我是他身边养的一只猫,喜欢时便逗一逗,烦躁就一脚踢开。

只有我傻傻地以为他真的会跟我在一起。

殊不知,真心爱一个人舍不得让她遭受一点非议,就像那天徐莹被赶出去,他会及时出现护她周全。

而这么多年,无论是生意场上,还是私下。

我都会并肩跟他一起战斗到最后,从前我为这点默契感到高兴。

现在我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或许他曾经喜欢过我,只是短暂地浅浅喜欢过。

苏苏得知我的事后,开心得手舞足蹈:“姐妹,你终于走出他的魔掌了。”

这些年,对于当年撮合我跟周靖川的事,她一直觉得愧疚。

旁观者总是能清醒地看出事情本质,只是我性子倔,她劝不动。

害怕我伤心,她特意请一天假在家陪我。

刚从厕所出来,就看到这妮子鬼鬼祟祟趴在门上偷听。

“你真没事?”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没事。”

其实最伤心的时候已经过了。

发现徐莹回国后跟周靖川两人发的暧昧信息时。

为了让徐莹开心,拿我开玩笑的时候。

痛渗透到细枝末梢处,真的爆发后,反而让人没那么难以接受。

这也与我的生活习惯有关。

这些年,整日为了钱发愁,也造就了我除了钱以外的事,一般第二天就会自己消化掉。

毕竟没钱的日子可比失恋难过多了。

我跟周靖川各占公司股百分之五十,为了筹钱给我,他各处奔走,焦头烂额。

圈子就这么大,出点事大家都会知道。

相熟的朋友来告诉我这事时,我正在逗肆月。

它是一只英短,在我路过宠物店,透过玻璃窗,它冲我挠爪子,见我靠近,又歪着脑袋,瞪着圆溜溜的大眼与我对视。

仿佛在打量我。

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当即我便带走了它。

朋友嘲笑道:“他这样见异思迁的渣男,活该。”

我没多大反应,淡淡听着,偶尔说上几句。

我自然不会去管他筹钱多辛苦,都是我应得的。

也有很多公司趁机向我抛出橄榄枝,开出的条件很诱人。

我只回了句,考虑考虑。

这么多年一直在奔跑,突然停下来,我就觉得累了,想好好休息。

次日我定了去巴黎的机票,来了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后来的很多年,想想这次旅行我都不禁有些后怕。

7

法国被誉为“浪漫之国”,巴黎就是“浪漫之都”。

我到巴黎的第二个晚上,随处可见的街头艺术令人目不暇接。

各色青年男女大方展现彼此的爱恋。

随着酒吧那首《Let You Win》,我手指轻叩着桌面,不合时宜地想起周靖川。

刚创业那几年,由于人手不够,都是我跟他出国找灵感。

有一次,客户要求设计稿中的浪漫元素不够。

由于资金有限,我们去了新疆的赛里木湖。

看着蔚蓝的天空和一眼望不到边的湖,我有种身体和心灵都被洗礼了的感觉。

周靖川则是睨我一眼:“出息,等咱们有钱了,带你去巴黎。”

我望着他,小心翼翼问:“那样浪漫的地方,应该带着爱人去才对。”

这话我存着试探。

周靖川伸手在湖里捞了一把,漫不经心道:“以后的事谁知道,说不定我们最后走到一起。

“还是说,你看不上我?”

气氛一时间暧昧起来,我结巴回他:“没有。”

我清楚地看到周靖川藏在眼底的坚定。

呵,人真是善变。

“Excuse me,May I buy you a drink?”

正想着,一个身形高大的外国男人走过来跟我搭讪,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摆手拒绝,没想到人却不依不饶。

异国他乡,一时间我有些慌。

僵持间,忽然肩上一沉。

我回头望去,是周靖川的哥哥,周琛。

周琛将他手臂上搭着的黑色风衣披在我身上,顺势把我带进他怀里,一股柠檬清香袭入鼻腔。

“外面冷,也不怕生病。”

转头他对着那人用流利的英语对话,我听出来他说的是,“这是我的女伴,先生。”

一如他的人,矜贵谦逊,气场极强。

外国男人在众人的目光中,狼狈离开。

待人走后,我感激地看着周琛:“谢谢哥哥,你怎么在这?”

从前跟着周靖川喊,一时也没改口。

周琛语气沉稳:“你跟周靖川的事我听说了,以后也不用喊我哥哥。在这办点事,正巧看到你。”

周靖川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当初愿意跟我创业只是不想按照父母设定的路走下去。

但他的哥哥却是天生的商业奇才,管理家族企业,最近还开发了海外市场。

简单寒暄几句,周琛喊来司机送我回酒店。

8

晚上经历被人搭讪的事,本以为会失眠。

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我竟意外一夜好梦。

旅行我没有定闹钟的习惯,次日睡到了日上三竿。

刚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周琛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接通,那边传来周琛依旧低沉的声音。

“林茜,起床了吗?”

我立刻坐起身,调整了个姿势:“起了。”

“下楼,我带你去吃东西。”

本能想拒绝,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想着,陌生的城市有个熟人,怎么都会方便些,我答应了。

吃饭的地方在香榭丽舍大街附近的一家华人饭馆。

透过整片落地窗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的景色。

街道两旁成排的梧桐树,小巧的报刊亭,露天咖啡馆,随便一张照片都是艺术品。

“林茜,打算玩几天?”周琛用公筷给我夹了糖醋排骨,淡淡问道。

我回神:“一周,还有四天。”

周琛慢条斯理地吃着,点了点头,转头给助理打电话,安排接下来几天空出。

我忙打断:“你不用陪我,我一个人也可以。”

他这样的大忙人,我何德何能。

周琛说完后挂断电话,才转头看着我:“还想再遇到昨晚的事?”

他这人,怎么每次说话都让人无法反驳。

托了周琛的福,接下来的几天,我在巴黎玩得十分开心。

回家的前一晚,我刚发完朋友圈,准备洗澡时接到了周靖川的电话。

我愣了一下,打算忽略,奈何电话一直响。

出于好奇,我接通了。

电话刚接通,那边传来周靖川焦急的声音。

“林茜,你怎么跟周琛在一起?”

我差点气笑:“为什么不能,和你有什么关系?”

许是听出我话里的冷漠,周靖川顿了一下,继续道:“周琛,他就是疯子,你别——”

我不懂他何出此言,也懒得听:“还有别的事吗?”

长久的沉默后,周靖川说了句:“没了。”

挂断电话,我才发现我的好心情都被打扰了。

且不说周靖川话的可信度,单是这几天的相处,我也相信周琛不是坏人。

再说,我们不过是萍水相逢,这和我都没什么关系。

回国那天,周琛没时间来送我,给我发消息祝我一路平安。

我礼貌回了个:“好。”

我以为我们再也见不到,却没想到很快又见面。

9

回国后,我躺在家里的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

还真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舒服地休息了一天后,我在之前联系过我的几家公司中挑了一家打去了电话。

如今身上的钱倒是够用,但说实话,我更喜欢努力工作的自己。

可能真正穷过的人才懂,只有拼命努力,才有脚踩在地上的感觉。

用苏苏的话说,我这属于丫鬟的身子,丫鬟的命。

电话打过去的当天,我就收到了那家公司的 offer。

他们开出了最大规格的条件,以我命名的小组,年薪开到百万。

我一一接受,毕竟我能给他们带来的效益远不止这些。

刚到新公司时,总有员工对我的工作诸多不满。

直到我拿下年度最大的项目后,大家看我眼神都变了。

毕竟往前推五年,这样的项目都是 W 公司专属的。

经理更是握着我的手,笑得一脸褶子:“林茜,不愧是 W 公司的一把手。好好干,以后公司就指望你了。”

转头他吩咐,“这次的发布会,林茜做公司代表,上台致辞。”

发布会当天,我遇到了周靖川,这是离职后第一次遇见他。

同在一个圈子,我能想到会再次碰面,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大厅里觥筹交错,我跟一群老熟人寒暄时,门被推开,周靖川带着徐莹缓缓走进礼堂。

随着两人走近,方才还吵闹的大厅顿时噤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隐隐有想吃瓜的表情。

虽然我跟周靖川的事,大家多少知道一些。

但听到瓜跟吃瓜现场,还是不一样。

总经理最先察觉到异样,他眼神示意台上主持人赶紧开始。

这才转移了众人的目光。

我放下酒杯,跟身边人微笑说:“失陪,我去下洗手间。”

等我从洗手间出来时,看到徐莹正在补口红。

逼仄的空间,我朝她礼貌地说:“麻烦让一下。”

徐莹抬眸看我一眼,眼底全无第一次见我时那种清澈,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轻蔑。

她手下涂口红的动作未停,她说:“林茜,别耍花招。”

我皱眉看她,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徐莹继续道,“你换到别家公司,跟阿川对着干,无非就是想得到他的关注,然后重新喜欢你。”

这下我懂了,她在警告我。

可我很想对这位温室里的花朵说,不是所有人生来都含着金汤匙,不需要为生计发愁。

不过想来,说了她也不懂。

我轻笑一声,推开徐莹:“我这人,向来不爱吃回头草。

“你跟周靖川很配,祝你们锁死。”

转身刚走到门口,徐莹忽然冲过来。

我一个闪身,徐莹因惯性来不及刹,踉跄着跌倒在地。

“林茜,你在做什么!”身侧赶过来的周靖川怒目瞪我。

“如你所见,你女朋友摔倒了。”说完我越过他们想走,却被周靖川一把攥住手腕。

“阿川,林茜说得对,是我自己不小心的,不怪她。”她说的是事实,但配合上她脸上的楚楚可怜,怎么那么像被屈打成招了。

周靖川厉声道:“道歉!”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周靖川,他应该了解我的。

无论何时,我都不屑做这些,但他却宁愿相信徐莹。

无所谓了。

迎上他狠厉的目光,我冷笑:“周靖川,我不会为我没做过的事道歉。

“你眼瞎的话,去医院挂个号。”

他被我激怒,伸手就想打我。

剑拔弩张之际,我被一股力量拽了一下,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不疼,而且熟悉的温度跟触感,让我莫名觉得心安。

“你敢动她试试!”

我抬眸,跟周琛的视线对上,他问道,“没事吧?”

我摇摇头。

不知何时,徐莹已经站起来,柔弱无骨地缩在周靖川怀里。

周琛转头看了眼徐莹,转头对着周靖川道:“管好你的人。”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都是浮云。

周靖川到底没敢回话。

周琛在两人错愕的目光中带我离开了会场。

10

直到我坐在周琛长顶迈巴赫的后座上,我才回过神来

“刚刚谢谢你。”

周琛像是很忙,上车后一直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半晌他转过身看我:“不用客气。”

本想问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身份就住了嘴。

逼仄的空间里,一时间寂静无声。

直到车子停在我家小区门口,周琛才突如其来说了句:“林茜,要学会爱自己。”

我想起刚才他救我的场景,冲他点点头下车回了家。

到家后,肆月喵喵喵地蹭着我的腿,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心情一下变得好起来,这样的感觉,大概只有养猫的人才懂。

洗过澡,窗外月光洒满一地,鬼使神差地我往下看了一眼。

漆黑如墨的夜里,昏黄路灯下站着一个男人,背依靠在车上,指尖点点猩红。

我一眼认出,是周琛。

为了印证我的想法,隔着玻璃窗,我拨通周琛的电话。

我看着楼下的人从口袋掏出手机,接通。

“喂。”

“你为什么没走?”我开门见山。

周琛忽然像个说谎话被抓住的小孩,到处张望,最后抬头隔着玻璃跟我对视,向我招手。

明知道他根本看不到我的表情,可我还是不自觉红着脸往后退了一步。

“我、我抽根烟就走。”

说完他走进车里,一脚油门驶离小区。

没由来地,我心里一阵悸动。

他说谎了。

不善言辞的他,应是担心我吧。

我竟忽然想起跟周琛在巴黎的时候。

好像每次跟他碰面都是他在帮我,于情于理,我该请吃顿饭。

可因为接了个大项目,整个小组都忙得连轴转。

等我空下来已经是一个月后了。

项目圆满完成,难得不用加班。

当晚小组成员提议聚餐,我拒绝了。

走出写字楼,想找个什么理由找周琛,不想下一秒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我心头一跳,那晚之后,他也默契地没有找我。

犹豫过后,我还是接了。

周琛温柔的声音传过来:“林茜,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我轻轻笑了起来,说好。

夜风吹来,路边的霓虹灯闪烁明灭,喧嚣声由远及近。

这一刻,我突然感受到,我的心里有些不一样的情绪呼之欲出。

“好,地点你定,我请。”我勾起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在耳后,不自觉勾起唇角。

吃饭的地方我选了他公司附近的土菜馆。

周琛赶到的时候,我已经点好了菜。

我们像老友般,气氛轻松欢快。

周琛送我回家的路上,他沉默半晌,忽然开口道:“林茜,你还喜欢周靖川吗?”

“不喜欢了。”我直截了当。

从前我以为我真的很喜欢周靖川,可离职后,我却有种如释重负。

过了很久,我也认真想过,我对周靖川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

大概他对我而言,并非是喜欢,只是一种执念。

自妈妈去世后,他是唯一一个愿意对我好的人,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误的想法。

“所以,林茜。”

周琛唤了一遍我的名字,我转头看着他,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说,“你可以考虑下。”

“考虑什么?”

周琛的眸光像最深的湖水,盛满深情,满满当当,似欲溢出来般,“考虑我。”

我的心跳不可抑制地快了一拍。

11

当晚,因为周琛的那句“考虑我”,我失眠到半夜。

最后我强迫自己闭眼才迷迷糊糊睡去。

仔细想想,最近他对我的表现来看,一切不是无迹可寻。

那么大的老板为了我,罢工三四天,只为当我的向导。

那么多年不曾回国,却在我发布会当天忽然回来。

只是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喜欢我。

但这个答案很快得到解答。

次日是周末,我一般睡到自然醒。

最后我是被一通电话吵醒。

迷迷糊糊地捞起手机:“喂——”

“我是周琛。”

一句话让我瞬间清醒,腾地从床上弹起来。

脑海中想起昨晚他说的话,我脸都红到脖子。

我清了清嗓子:“什么事?”

“我在你门外。”说完周琛补了句,“我来等答案。”

能不能接受周琛,我也在心里问自己。

我想,我是愿意的。

所以当我当面告诉周琛这个答复时,一向清冷矜贵的人突然打横将我抱了起来。

“今天是我最幸福的时刻。”

说完周琛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不消片刻,我和他的电话就被人打爆了,他朋友圈的留言倒很正常,清一色的祝福,等喝喜酒之类的话。

我以为,时隔多年,我和周琛的恋爱会是克制的成年人恋爱,可没想到,他很黏人,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贴身。

有时候我都无奈了:“你的员工知道他们高冷的老板是这样的人吗?”

“人有多面性,这很奇怪吗?”他从背后搂着我,蹭着我脸,软软的头发撩着我的耳际,我痒得躲他。

过了两个月,周琛带我去见了他爸妈。

周琛爸妈都是商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人,看到我跟周琛紧紧牵住的手,就什么都明白了。

周爸爸没说什么。

倒是周妈妈激动地拉着我的手,跟我说了很多周琛小时候的糗事。

最后是周琛以有事找我,才终止了话题。

众人笑成一片时,我看到从楼上下来的周靖川。

见到我,他身子一僵,甚至忘了说话。

周妈妈跟他介绍:“小川,这是你哥女朋友,以后得叫嫂子。”

他回过神,径直上了楼。

我以为周靖川只是单纯不想见我,可我上洗手间时,他却将我堵在门口,质问道:

“林茜,为了吸引我的注意力,你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不得不说,周靖川跟徐莹在一起后,连脑洞都清奇得相似。

我轻笑一声:“你哪里来的脸?”

周靖川攥着我的手用力:“你别告诉我,你们之间是爱情,你们才认识几天——”

“是,虽认识不长,但我爱他。”我认真且坚定地告诉他。

周靖川眼神失焦,后退一步,嘴里喃喃自语:“不可能,不可能……”

像是忽然想到什么,他拔高声音道,“你跟谁在一起,都不能跟他在一起。

“他是个疯子,小时候还自残过。”

我没有再搭理他,转身离开。

12

晚上回去路上,我望着窗外,在想周靖川说的那些话。

“怎么了,心情不好?”周琛开口问道。

“周靖川说你是疯子,小时候自残……”

未等我说完,周琛低垂眼眸:“是。”

我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慢慢在他口中知道了整个事情的真相。

周琛小时候,爸妈很忙,他是奶奶带大的。

在他七八岁的时候,奶奶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

有次她带着周琛出门,因为周琛贪玩看着路边小朋友玩乐高,奶奶不小心走丢了。

不幸的是,奶奶最终没有找到。

后来警方在一个湖泊里找到一具尸体,根据衣服判定,是周琛奶奶。

那之后, 周琛一直活在内疚中,他始终觉得奶奶是因为自己才会死的。

说到最后, 周琛声音哽咽:“如果不是我, 奶奶不会走丢,我恨自己。

“那时候,我太想奶奶, 如果我死了就能看到她了。”

那是他最爱的奶奶啊。

我知道, 他不是疯子, 他只是太爱奶奶。

我伸手抱着周琛:“以后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周琛用力回抱我, 想把我揉进身体。

我双手捧住他的脸,帮他轻轻擦拭眼角的泪痕。

他亦同样看着我。

也分不清到底谁主动, 谁更急切。

我们不顾一切地吻上了彼此。

……

后来,有次下班碰到徐莹。

她瘦了很多,脸色并不太好。

“好久不见。”她主动跟我打招呼。

我自认为我们之间不是见了面可以寒暄的关系,转身想走,却被徐莹拦住去路。

“我跟周靖川分开了。”

这倒是让我很惊讶, 忍不住嘲讽她几句:“你哭一哭,他就心软了。”

她扯了扯嘴角, 苦笑道:“不会了。

“自从你跟周琛在一起后,他时常梦魇时唤你的名字。

“我跟他闹过, 吵过。

“最后他亲口承认了,甚至还怪我为什么要破坏你们。”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义, 我也不在乎。

我淡淡道:“没什么事,我就走了, 周琛还在等我。”

13

我跟周琛结婚前, 周靖川来找过我一次。

他满脸胡茬,眼下乌青, 头发乱糟糟地站在我家门前。

一见到我他就想上前抱我, 被我用手推开。

“林茜,我是个混蛋,这段时间我每天都会梦到你。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 你——”

他支支吾吾, 半天也没说出口的话我知道。

未等他说完, 我打断道:“我们不可能了,周靖川。”

“为什么, 难道就因为这段时间周琛陪在你身边吗?

“我们大学四年的感情,你都忘了吗?”

我摇了摇头,一脸无奈。

周靖川还在喋喋不休地说,“林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保证我会对你好。”

他双目噙着泪水,十分痛苦的模样,“求你,再给我次机会。”

我打断,将他曾经对我说的话还给他:“别哭了, 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周靖川愣在原地,最后哭了笑,笑了哭。

婚后,周琛也把我宠成了小公主。

深夜我望着夜空中皎洁的星星, 忽然想到一句话。

对的人总会到来,而当它来晚时,也不失为一种惊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