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小叔如父
第 1 节 小叔如父
除夕夜。
母亲吼我:“端菜,瞎了?”
小叔:“别理她,给我添茶。”
奶奶想把弟弟塞给小叔,把我留在老家。
小叔轻笑:“当初是你们不养夏夏,让我养,如今想反悔?”
我妈为了 16 万彩礼卖了我。
小叔:“彩礼 50 万,出不起就滚蛋。”
1
今年过年,小叔耐不住奶奶的要求,带着我回老家。
我们俩都不情愿,硬是拖到了除夕那天才起身离开。
因为过年,要穿得喜庆些,我身上的 JK 格裙恰好是红色,再加上前段时间喜欢雪景红装,买了一件红棉服,在冬季里特别扎眼,我还戴上了最贵的手表。
不蒸馒头争口气,我想让欺负过我和小叔的人都知道,我过得很好,小叔把我照顾得也很好。
从 A 市回老家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很快就到。
农村房子拆迁,新房子不算小,唯独没有我和小叔的房间。
“爸,妈,奶奶。”我笑着打招呼,仿佛毫无芥蒂。
他们干巴巴地笑,“哟,是夏夏吧,这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了哈。”
这几年我回来的次数不多,每次都是跟着小叔回来办事,且当天就离开。
自从有了小叔撑腰,父母再也不敢放肆打骂我。
我也不会跟他们硬刚,口舌之争能忍则忍,因为小叔对亲情有执念,我不想让他为难。
母亲在厨房做饭,小叔和父亲、奶奶打牌,我坐在一旁看着。
母亲精心准备年夜饭,怕是又有什么事求小叔帮忙。
以前我还在这儿的时候,刷碗做饭都是我的活,做不好还要挨打。
“瞎了呀?还不快来端菜,就等着吃!”
母亲的怒吼声响起,我大脑还没接收到信息,身体便控制不住“腾”地一下站起来。
此刻我才意识到,就算我穿得、用得比以前好千倍万倍,可有些东西依旧无法改变。
我拼命地伪装自己,抹杀原来的痕迹,向父母示威,可心中的恐惧和曾被驯服的奴性从未消散。
我隐约看到了放在冰箱上面的擀面杖,恍惚间感到身上疼痛不已。
擀面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根,可身上还是熟悉的疼痛。
说不上是哪里疼,就是浑身都疼,腿疼,胳膊疼,后背疼,头疼……
好像哪里都打过。
可我不愿服输,我不想去,此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母亲声音那么大,其他人都不为所动,显然都默认了是说给我听的。
小叔突然把水杯递到我面前,“愣着干吗,去给我添杯水。”
“哦。”我顿时松了一口气。
母亲迟迟等不到人,自己把菜端上了桌。
直到吃饭时,江玉龙才露了面,手里还一直拿着个游戏机。
许久未见,看到这个弟弟如今的样子,我震惊不已。
圆润的身材,染着小黄毛,哆嗦着腿,手机壳是个骷髅。
江玉龙依旧把一大桶可乐放到自己面前,还瞪了我一眼。
我翻了个白眼,现在条件比小时候好太多,一桶可乐不值钱,只是他习惯把所有东西都自己贪着,一丁点也不愿分给我。
小叔开口道:“你胃不好,少喝碳酸饮料。”
奶奶闻言脸色变了变,我有胃病,跟她脱不了干系。
我 12 岁那年,搬来新房子时,房间不够,我只能在奶奶床边打地铺。
我不知她是不是故意的,在半夜上厕所时,一脚踩在我身上,我当场吐血。
可如若她真不是故意的,脚上怎么可能会使出那么大力气。
医生说我落下了胃病,以后不能吃辛辣刺激性食物。
吃饱喝足,父亲总算进入正题。
“老二,妈这几年身体不太好,看病也不少花钱。”
小叔捋着手里的牌,点了点头,“听医生的,该怎么治就怎么治。”
“当然得治,但这医药费你从来没出过。我家玉龙还在上高中,用钱的地方多,家里也没多少积蓄。”
小叔合了合手里的牌,扔桌子上,“大哥,咱当年可是说好的,新房子和拆迁款都归你,妈的养老问题也归你,我现在已经每个月打钱,还不够吗?”
父亲面上有些挂不住,“我知道这房子没给你,可是你如今有本事了,也不差这几个钱。”
“怎么不差,夏夏上大学也要花钱,她以后嫁人我总得给她攒嫁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也没闲钱。”
父亲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说道:“老二,妈的事不麻烦你,我是想着年后你把玉龙带走,让他去大城市里见见世面,你放心,大哥不占你便宜,你把夏夏留下来,也减轻你的负担。”
“我……”我自然不乐意,但也不好说什么,怕给小叔惹麻烦。
小叔轻
轻拍了拍我,“大哥,夏夏很懂事,不是负担,玉龙就算了吧,他跟着你就挺有出息。”
晚上,我和小叔去了酒店住,那里有提前订好的房间,毕竟家里根本没有我俩的容身之所。
小叔看我情绪不高,问:“不高兴?”
我点了点头,没说话。
“放心,有我在,他们不敢再欺负你。”
“他们欺负我没关系,但是不能欺负你。”
他们怎么骂我,我都可以忍,毕竟我现在过得很好,没必要跟他们吵架,可我现在的生活都是小叔给的,我不能让那些人欺负他。
我和小叔都是在老家不受待见的存在,名副其实的大冤种和小冤种。
小叔不受待见是因为他生在了我爸后面,二胎罚了不少钱。
我不受待见的原因就朴素了很多,因为我是女孩。
“小叔,你不能养江玉龙,他自从上了技校就经常打架生事,以后会给你惹大麻烦。”
小叔轻笑,“放心,我没打算带他走。”
“叔,咱今晚就走吧?”我大胆提议。
他抬手往我后脑勺“啪”一下,“我就在隔壁,有事别找我,明早再说。”
我:?
洗完澡出来,见手机传来了微信转账。
压岁钱:666。
我:小叔威武,感谢打赏。
2
小叔很早便离家上学,毕业后也甚少回家,我小时候对他的印象不深。
他初中毕业时,奶奶以没钱为由,让他辍学种地。
多亏本家一个二老爷,同时也是小叔的老师,他向来喜欢成绩好的学生,不忍看到小叔辍学。
二老爷是村里的文化人,有一定话语权,阻止了奶奶的做法。
他为小叔申请了贫困补助,还贴补了自己的工资。
小叔不用家里给的钱,便很少回来,上大学之后更是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在家里,奶奶也从未关心过一句,死活不问,仿佛世上没了这个人。
我刚上初中时,老家拆迁,分了一套新房子和 10 万块拆迁款,他在那个时候回来了一趟。
他考上了大学,又开着车回来,很惹眼。
我才知道,原来上大学就可以开轿车。
奶奶和父亲都以为他是为了新房子和拆迁款而来,谁知小叔只淡淡说了一句:“房子和拆迁款我都不要,但以后你给妈养老。”
多年来,奶奶没有关心过小叔一句,如今他有了工作,不想管奶奶也是人之常情。
可这个人只是嘴硬心软,他对我父亲或许没什么感情,但心中始终放心不下奶奶。
他离开前送了我一支钢笔,让我好好学习。
小叔的出现给了我希望,逃离这里的希望。
同年春节,他又回来了一次,给我和江玉龙都带了很多礼物。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了解到了我的遭遇,看到我备受冷眼,挨尽毒打。
他带我去了医院,对我身上的伤震惊不已。
或许是感到同病相怜,他问:“夏夏,你要不要跟我走?”
我父母有求于他,想要一笔钱把江玉龙塞进私立初中。
于是小叔留下了两万块钱,带走了我这个拖油瓶。
从那时起,我便告诉自己,我的亲人只有小叔一个。
3
第二天一早我就跟着小叔回了老家。
当初我们村统一拆迁,本家同族的亲戚新房离得也不远,大家总要拜年走动一下。
小叔和父亲出去拜年,母亲和奶奶在一旁偷偷给弟弟塞红包。
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当作没看见。
“喂!”江玉龙横着脸走到我面前。
我抬了抬眼皮,算是给了他一个回应。
“手机不错。”他吊儿郎当地说。
我点头,“是不错。”
这是上半年我考上大学时,小叔送我的最新款手机。
“给我玩,我打游戏。”江玉龙丝毫不客气地索要。
他跟以前是有些不同了,小时候只会无理取闹,故意哭着喊妈和奶奶撑腰,让她们揍我一顿。
而如今……
“不给。”我想也没想就拒绝。
他一脚踢倒了身旁的椅子,指着我的鼻子大喊:“江夏!我看上的东西你敢不给?别逼我揍你!”
“你要揍谁啊?”
争执不下时,小叔回来了,制止了这场闹剧。
父亲本就有求于他,便主动收拾了江玉龙。
中午吃饭时,父亲旧事重提,想让小叔把江玉龙带走。
我讽刺一笑,“爸,小叔好不容易替你们把我养大,如今养完大的,再帮你养小的,不带那么欺负人的。”
父亲脸色有些难看,“死丫头,养你有什么用,玉龙才是咱家的独苗。”
小叔不留情面
地怼回去:“大哥,玉龙是你的独苗。跟我可没关系。”
父亲被噎得说不出话,奶奶顿时摔了筷子,“你个没良心的,玉龙是你亲侄子,跟你大哥还分那么清?”
小叔顿时沉默了,他应付我爸时游刃有余,但对上自己亲妈,顿时偃旗息鼓。
我拨弄着碗里的饺子,讽刺道:“奶奶,你是最没资格说小叔没良心的,他每个月给你打生活费,你屋里那一箱箱的补品都是他买的。”
奶奶气得拍桌子,“大人说话,这哪有你插嘴的份,真是赔钱货,跟你叔一样没良心,大白眼狼养出个小白眼狼。”
小叔不常回家,可这个家里也没有他的地方。
他嘴上说着不养奶奶,却每个月都给她打钱,这怎么就成白眼狼了?
“老二,我这些年照顾咱妈没有一句怨言,以后都交给我也行,只是你也帮帮我的忙。”父亲讨好的语气中带着算计。
“夏夏已经长大了,以后就留在家里吧,你把玉龙也带出去见见世面,孩子将来有出息你也能沾光不是?”
奶奶也跟着附和:“你说你现在还未成家,这万一娶不上媳妇,还得靠玉龙给你养老呢,这是白送你半个儿子,还不快谢谢你大哥。”
母亲也是洋洋得意,“是啊,这儿子就是比闺女好,我给夏夏找个婆家嫁出去,以后你就好好抚养玉龙,玉龙以后不会忘了你的。”
他们一唱一和,组团 pua 小叔,原来就是为了把江玉龙强行塞给小叔。
我心里有些发慌,生怕小叔心软松口,他当年就是因为心软,才收留了我这个拖油瓶。
我勉强算省心的拖油瓶,江玉龙可是烫手的火炭。
万一惹出什么事,还得小叔给他擦屁股。
我急忙把筷子一拍,“奶奶,小叔为什么没成家,你难道不清楚,当初是你把他女朋友给搅黄的!”
奶奶闻言,顿时抓狂,“你说什么呢,我那是为他好,那个姓陆的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的,浑身上下一股子妖气。”
“够了!”小叔顿时黑了脸,“妈,你再说陆雪一句?”
奶奶顿时噤声,父亲笑嘻嘻打圆场:“老二,别跟妈生气,我现在把玉龙交给你,也算一种补偿,以后他就是你半个儿子。”
小叔冷笑,“补偿?当初是你们说不养夏夏,让我来养,如今我把她养得聪明漂亮,大哥大嫂这是反悔了?”
父亲摆了摆手,“老二,这不是反悔,只是把玉龙换给你,他可是你亲侄子,不过你放心,我也会给夏夏安排个好归宿的。”
好归宿,意思就是把我嫁出去省事呗?
“我不要。”我闷声表态。
然而,我的一再反抗终究是惹急了他们。
“江夏你干吗?翅膀硬了是不是?别以为自己出去几年就长本事了,再怎么样我也是你老子!”父亲拍着桌子大吼。
奶奶在一旁训斥我不懂事。
母亲熟练地拿起擀面杖,“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多了,欠收拾,过了年我就把你嫁出去,拿彩礼给玉龙买婚房。”
看着她手里的擀面杖,我顿时脑袋一蒙,小腿止不住地发抖,身体本能的恐惧让我无法动弹。
“够了!”小叔伸手夺过我妈手里的擀面杖,重重扔在地上,“嫂子这些年还真是一点没变啊,又打又骂,像个……”
他忍住没把话说得太难听。
“夏夏是我养大的,就是我的孩子,还轮不到你来打骂。”
父亲不敢得罪他,急忙赔笑,“老二,你嫂子一个女人家,啥也不懂,你别理她。”
奶奶在一旁念叨:“当初是你非要养的,我们可没逼你,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出息?”
小叔点了点头,没再继续吵,“好,我们都没出息,夏夏,我们回家。”
我闻言,扶着桌子站了起来,抬起还在发软的腿就要走。
眼见目的没达成,奶奶使出了她的终极必杀技,一屁股坐地上,双手拍打膝盖。
“哎哟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这是养了个什么儿子哟?
“老头子啊,你看看我过的什么日子?
“我干脆死了算了!”
说着,她猛地起身往墙上撞去,毫无疑问地被父亲一把拉住,没死成。
小叔见惯不怪,无奈地揉着眉头,“妈,你到底想干吗?”
“大年初一你就走,好,我也让街坊邻居知道你这个逆子的真面目!”奶奶一边哭喊,一边跑向门外撒泼。
同一层楼的大爷开门大喊:“大过年的能不能安分点,别吵着我孙子。”
由于小叔不常回家,奶奶又一直跟着父亲生活,街坊和亲戚难免怀疑小叔是个不孝顺的儿子。
父亲又开始充好人,“老二,怎么说也得一家人和和气气过完年再走,我保证,绝不让你嫂子再动手了,行吗?”
小叔犹豫片刻后,最终还是留了下来,在他心里,这是个阖家团圆的日
子。
不过好在奶奶和母亲都消停了,重新摆起笑脸,不再作妖。
我也没多疑,毕竟他们现在靠小叔打钱过日子,不敢闹太离谱。
事实上,我想多了,自私的人永远不会感恩,他们认为这是小叔应该做的,甚至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吸他的血。
4
那天晚上,小叔多喝了几杯,走不动路,父亲让他睡在家里。
小叔知道我不想待在这儿,便让我回了酒店。
第二日,我早早就从酒店回来,打算吃了早饭就和小叔离开。
还没进门,我便听到了阵阵哭闹声、争吵声。
小叔面色铁青地坐在沙发上,他一向脾气好,很少有那么生气的时候。
客厅一片狼藉,杯子、碗筷碎了一地,桌子都翻了。
父亲和奶奶才不舍得砸自己家东西,八成是小叔气急之下摔的。
更重要的是,地上坐着一个哭嘁嘁的女人,我妈温声细语地在一旁哄着她。
“小叔,怎么了?”
小叔见到我回来,压下怒火,低声道:“不用管,我们回去。”
闻言,地上的女人哭得更大声了。
我妈在一旁帮腔:“老二,我表妹清白被毁了,你说走就走啊?”
奶奶劝解道:“老二,这也不算坏事,眼下媳妇也有了,你工作忙,把玉龙接过去也没时间照顾,刚好能让玉莲看孩子吗?”
一听“表妹”,我仔细看了看那个女人,才发觉她有些眼熟。
我冷笑,“这不表姨吗,那么久不见,你瘦了?”
瘦得我都没认出来。
她虽然是我妈的表妹,但“表”得有点远,所以我也才见过两面。
当初,奶奶就是带着这个女人,把小叔的女朋友搅和没了。
那时的表姨刚刚守寡,体态丰雍,远没有现在这般瘦弱。
小叔前女友叫陆雪,交往多年,已经谈婚论嫁了。
陆阿姨是学医的,A 市本地人,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典型的书香门第,说句不好听的,倒是我小叔高攀了。
陆阿姨漂亮又温柔,小叔刚把我接过去时,总有很多不方便,因此她也没少照顾我。
可奶奶不满意这门婚事,她觉得这个儿媳妇聪独立,不好拿捏,把人给气出国了。
她还不罢休,硬把表姨塞给小叔。
表姨的丈夫死前留下了一笔意外保险金,奶奶看上了这笔钱。
更重要的是,奶奶能拿捏这个儿媳妇,继续吸小叔的血,补贴我爸。
但结局并没如她所愿,小叔宁愿一直单着,也不愿意娶这个表姨。
他警告奶奶,如果再插手他的婚事,他不介意断绝母子关系。
如今他们故技重施,昨晚小叔本是和我爸一起睡的,谁知醒来后身边换了人。
小叔满脸懊恼,他怕是这辈子都不敢跟我爸喝酒了。
奶奶和我妈还在一旁指责,他们想把屎盆子扣小叔头上,洗也洗不清。
呵,不可能!
“行了表姨,都是当妈的人了,别演得跟黄花大闺女似的。”
没错,她还有个女儿。
“奶奶,你那么大年纪了,还往自己儿子床上塞人,这事传出去,你也不怕被唾沫星子淹死?”
“还有你,妈,昨天我爸也在那屋睡,他可能只是起得早,要不你大度点,给表姨让个位?”
他们没想到,一向老实,任他们拿捏的我如今那么大胆。
“死丫头,你再给我胡说八道!”
我妈最先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朝我冲来,只是眼下没有擀面杖,只能扬起手打我。
她狰狞的面孔依旧让我心底发颤,可我硬是没有后退,一把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有本事你今天就打死我。”
他们想赖上小叔,吸他的血,我偏不让他们如愿!
小叔见状急忙推开我妈,将我拉到身后。
“妈,当初你带着这个女人,把陆雪赶出国,现在又想把她塞给我,那么拙劣的手法,真当我好骗?我没干过的事,我不会认,大不了报警。”
地上的女人停止了哭泣,“你不认没关系,我也不让你负责,算我倒霉,大不了我把这事说出去,让别人评评理。”
她这是打算造谣生事,用名声威胁小叔。
小叔没他们那么多花花肠子,根本应付不来,但是我可以。
我拿出手机,“不用别人评理,我已经报警了,一会儿先让警察带表姨去医院,有些事发没发生,医生一查就知道。”
我蹲到她面前,轻轻一笑,“表姨,如果这事是你们故意陷害小叔,可是要坐牢的哦?”
她早已没了先前的理直气壮,语气慌乱,“我不去医院,我为什么要去,我不检查。”
“警察已经快到了,去不去医院由不得你。”
她整个人险些瘫在地上,“我不能坐牢,我还有我女儿要养,我错了,是我骗你的,是表姐说嫁给他就有好日子过。”
“夏夏,你给警察说你搞错了好不好,我再也不敢了。”
我冷哼一声,“我没报警。”
随即我播放了手机里的录音,我把刚刚那段对话全录了下来。
“但是我有了证据,现在报警也不迟。”
奶奶也有些慌乱,“行了,这不是什么也没发生吗,报什么警,丢不丢人?”
父亲也跟着附和:“就是,都是亲戚,不至于闹到警察那里。”
我把手机递给小叔,“叔,报不报警?”
小叔叹了口气,“大过年的,算了吧。”
我有些无奈,小叔并不是放过表姨,只是他心里清楚,奶奶是这件事的主谋,他完全是为了奶奶。
有些人会把生命中的豁口平整地切掉,还有些人会把缺憾当成一辈子的执念。
我是前者,而小叔属于后者。
我无法强迫他改变,我只能盼望奶奶早些入土,别再拖累小叔。
小叔看着团结一致却把他排除在外的一家人,失望道:“以后过年,你们一家人过吧,我不会再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他始终沉着脸没说话。
每次回去,奶奶都想着法要钱,从不问他在外面过得怎么样,累不累,甚至都不知道他到底干什么工作。
小叔又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得到自己母亲的一句关心罢了。
5
在新年开车赶回家,终究还是我和小叔相依为命。
冰箱里还有些食材,我想我在原来那个家里唯一的收获,便是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小叔刚把我带回来的时候,根本不会养孩子,更不会做饭。
他一个人生活时天天吃外卖,又碍于我胃不好,吃那些东西不卫生。
于是每天他点外卖吃黄焖鸡、酸辣粉、麻辣烫,却精心为我做白粥、水煮面。
我倒也不是挑食的人,只是他每天和我一个桌子上吃饭,这是不是过分了点?
后来成功找到菜市场后,我带着小叔摆脱了外卖生活,成功把他的嘴养叼了。
纵然我上了大学,住宿舍,他也时不时支使我回家做饭。
“叔,我爸妈要真把我嫁出去怎么办,网上不是有很多卖女儿换 20 万彩礼这种案例吗?”
小叔眼皮都没抬,扒拉两口饭,“那就多要点,要 50 万他们就给不起了。”
他又说:“你不用管他们怎么说,你成年了,想谈恋爱也可以,但是别乱搞。”
“哦。”
其实比起我自己,我更担心他。
小叔奔三的人,平时注意锻炼,倒也不显老,他虽然不是那种又酷又帅的类型,但面容清秀,干净清爽,条件也不错。
这几年他始终单身,只有两种解释,要么是看破红尘,要么是旧情难忘。
我虽然心疼小叔,但这事也怪不了陆阿姨。
毕竟任谁摊上这一大家子奇葩,都得躲得远远的。
我再次祈祷,奶奶早日入土,别再祸害小叔了。
6
年后开学,小叔也去上班了,本以为老家的事暂时消停了,可他们就是阴魂不散。
那天小叔正收拾东西去上海出差,我在客厅看电视,他手机落在客厅,突然响了起来。
我瞟了一眼,是我爸打的,我偷偷接了。
“喂,老二,咱妈住院了,你快回来。”
我挂了电话,回了条消息,以小叔的口吻回了消息。
奶奶装病瞎喊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就过年回家见她那个状态,她起码再多活 10 年都不成问题。
他们之前想把江玉龙塞过来,没成功,我估计这次要么是塞人,要么是要钱。
之前奶奶也喊着生病,小叔心软,丢下工作回去,错失了一次升职的机会。
结果那老太太不过是受凉拉肚子,纯粹是为了从小叔手里抠钱。
小叔为了谈这个合作忙活好久了,总不能让我爸他们给毁了。
我用小叔的手机把我爸妈的联系方式全拉黑了,第二天看着他出门去机场。
我跟学校请了三天假,自己一个人坐车回了老家。
到家的时候,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是我。
我也没想到家里会聚着那么多人,三叔四嫂、街坊邻居都跟着看热闹,活脱脱一副逼宫的样子。
小叔在老家名声并不算好,大家都以为这些年一直是我父亲在照顾奶奶。
“你叔呢?”父亲皱着眉头问。
我没回答,径直往里屋走去,“我叔没时间,我来看看奶奶。”
那老太婆躺在床上,头上敷着毛巾。
“你来干什么,我儿子呢?他老娘要死了,他管不管?”说着,她还中气十足地咳嗽了两声。
“奶奶,你儿子不是在这儿吗?”我指了指门口站着的人。
“我是问我小儿子呢?”
“哦,原来您还知道自己还有个儿子啊?”
奶奶不依不饶,非要我小叔回来,爸爸不停地打电话,就是打不通。
我忍不住提醒:“爸,小叔在飞机上,听不到电话。”
父亲怒目而视,“你个贱丫头,是不是你搞的鬼?”
外人纷纷议论,说小叔不孝顺,亲妈生病也不来看一眼。
“奶奶,你上次装病闹腾小叔回来,搞砸了他的工作不说,结果医生说你只是吃坏肚子,小叔这次真的有重要的事,没空陪你闹。”
我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屋内的所有人听清,至于外面看热闹的人听不见也没关系,很快便会传开的。
奶奶还在装病,一直捂着头疼,只好由父亲出面教训我。
“江夏!你到底来这儿添什么乱,你小叔把你教成什么样子了?”
其实他们怎么说我都无所谓,但我不能给小叔丢人。
“爸,如果你们这次再把小叔的工作搞砸,他可就赚不到钱了,每个月也没法给奶奶打钱,到时候你们的生活水平下降,就连玉龙的学费可都没着落了,更何况他现在还替你养着我。”我说得情真意切。
“奶奶,我知道你嫌小叔不常陪在你身边,可房子和钱都被你给我爸了,他回来也没地方住。”
“小叔在外工作,吃不好睡不好,还不是为了养活咱们这一大家子吗?”
小叔每个月都会给奶奶打 5000 块钱,但这笔钱到了谁手里,我们都心知肚明,可也没办法,他终究做不到真的不管奶奶的事。
父亲被我一番肺腑之言吓唬得一愣一愣的,他自然说不过我,从来都只会打我。
他不像母亲喜欢用擀面杖,直接伸手扇了我一巴掌,“我怎么有你这么个女儿,不知孝顺,还帮着外人一起说瞎话。”
他这一巴掌,我挨了。
我克制住本能的恐惧,稳住心神,无论今天他怎么打我,我都必须受着,我要让所有人知道,小叔没有教坏我。
眼角流出两滴泪,不是我装的,是真的疼。
“爸,小叔虽然抽不开身,但他很担心奶奶,让我拿钱来给奶奶看病。”
听到钱,父亲顿时眼睛一亮,也不生气了,“还算你们有良心,他给你多少钱,先给我,我送你奶奶去医院。”
“不用了爸,奶奶现在也下不来床,我已经叫救护车了,小叔说要给奶奶做全身体检,看看还有什么病争取治好它。”
父亲的表情变化精彩,他忍无可忍,却忍了又忍。
众人也没发现不对劲,只感叹我们一家人母慈子孝,孙女还懂事。
我还不忘添一把火,“爸,你放心,小叔说了他熬夜加班就是为了让你们过好日子,无论奶奶的病花多少钱,他就算去卖血也把钱凑够。”
上大学后,小叔给了我一张卡,每月有一万额度,随用随取。
这些钱给奶奶做个体检足够了。
其实我用不了那么多钱,我从小抠门惯了,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半花。
高中的时候,我生活费用完也不好意思跟小叔要,总觉得是自己花太多,而他年龄也不大,没养过孩子,根本照顾不到那么细致。
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每次给我钱都会多给。
医生不愧是专业的,奶奶身体硬朗得很,就是年纪大了,要忌荤腥。
父亲和奶奶不顾医院门口来往的人群,对我破口大骂,仿佛我是不愿给他看病的不孝女。
他们骂我没关系,可做体检花了那么多钱,可不能白白打了水漂。
小叔就是心软还没长嘴,所以才付出那么多都没落到好。
我对父母确实有一股本能的恐惧,但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女儿。
我从小就学着察言观色,尽可能让自己少挨揍。
刚到小叔家里时,我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总会尽力讨好他。
小叔真的把我当亲女儿养,所以后来我在学校小心翼翼,从不惹事,不给小叔添麻烦。
我到老家附近的超市买了一挂两万响的鞭炮。
这个时间刚刚好,家家户户都吃完晚饭在街上唠嗑。
我贴心地让家长捂好孩子的耳朵,随后一阵鞭炮声响彻整个小区,路边的人都惊了。
年都过完了,谁还搁这儿放鞭炮?
有幸去我家看戏的人认出我,“这是江财他闺女夏夏吧,有啥喜事啊?”
我轻笑,“陈姨,当然是大喜事,本以为奶奶得了重病,结果医生说她很健康,长命百岁不是问题,自然得庆祝。”
路边的人都附和,说身体没事就好。
我一一道谢,并说道:“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我小叔,他熬夜加班凑的好几万块钱,眼下奶奶没事,我得告诉他,让他安心。”
“哎哟真
是好孩子,要是你玉龙也能像你那么乖就好了。”
我微微一愣,“陈姨,玉龙干什么事了?”
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不知道呀?”
果然,最完善的情报网都是由路边的大姨组成的。
江玉龙在学校早恋,那个女孩怀孕了,家里人来要说法,让赔三万块钱。
拿不到钱,他们就要把江玉龙告上法庭,毕竟人家姑娘还未成年。
呵,他们这是想坑小叔的钱给江玉龙擦屁股。
我今天回来光顾着处理奶奶的事,都没注意母亲一直没露面,想来应该也是处理这件事去了。
眼下女生家里逼得紧,奶奶不得已装病要钱。
小叔可能会不管江玉龙和我爸的死活,但绝不会对奶奶的事无动于衷。
街坊邻居看完热闹便回家了。
我啥也没想,撒腿就跑,冲到路边就打车去车站,连夜回了 A 市。
我倒不是怕挨打,就怕他们把我扣下卖了。
7
第二天,小叔便给我打了电话,这件事自然瞒不住他。
他出差回来那天,直接来了我学校,我猜到他会生气,所以我打算夹着尾巴做人。
小叔性子温和,而我也自认还算让他省心,印象中他就对我发过一次火。
我刚上高中时,他的工作出了问题,没了收入。
我开始学着赚钱,帮同学写作业,去食堂兼职,甚至捡废瓶子,我知道自己帮不上他,只是想尽可能少拖累他。
他不解又愤怒地训斥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自然不理解,因为就算缺钱,他也从未亏待过我。
我对着他哭了好久,说:“叔叔,你能不能不要把我送回去。”
“我可以不上学,可以少吃饭、多赚钱,但我不想回去。”
我害怕他把我送回老家,我不想再过那种天天挨打的日子。
后来,小叔卖掉了车,渡过了难关,工作也迎来了新的机遇。
接到小叔电话时,我正和室友在外面吃麻辣烫,还是麻辣味。
我吓得赶紧买瓶水清口,还和室友换了外套,确保身上没有味道才敢露面。
见我从校外回来,他一脸疑问:“干吗去了?”
“学生会有活动。”我睁着眼编瞎话。
“你二老爷给我打电话说,你给我扬名了,我卖血赚钱养活一大家子?”
老家二老爷是小叔的恩师,他们这些年一直有联系。
我大气不敢喘,“夸……夸张了一点。”
“我花了好几万给你奶奶看病?”
“不到两千。”
这次体检确实没有花那么多钱,可连续 7 年,他每个月都给奶奶转 5000 块,还不算奶奶平时索要的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挨揍了没?”
我摇了摇头,“没,我跑得快。”
“行,长本事了,连我都敢瞒着,还知道用我的手机拉黑?”
“我这不是不想让你耽搁正事吗?医生检查完了,她身体好得很,你放心,经过这件事后,她再也不敢装病威胁你了。”
“我还得谢谢你啊!”他依旧语气不善。
“叔,他们就是想让你掏钱,你不能回回当冤大头吧,苦都让你受了,福气都让我爸享了,凭什么啊?”我愤愤不平道。
小叔顿时沉默了,眸光有些暗淡。
我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让他难受了。
凭什么啊?
凭什么父亲吃白米饭,小叔却只能啃干馍?
凭什么小叔考上大学,却只能自己赚学费,父亲没出息,奶奶却把钱都留给他?
凭什么小叔漂泊在外,奶奶和父亲还要拼命吸他的血?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擅自做主了。”我闷闷说道。
小叔叹了口气,“好好上学,其他的用不着你操心。”
我点了点头,把江玉龙惹出的事告诉了他。
他神色淡然,“这事我知道。”
“你知道?”
“嗯,他们想着法子找我要钱,你真当我傻啊?”他一脸不服气。
他当然不傻,但是他心软。
我轻轻皱了皱眉,“叔,你可别想不开,又去帮他们擦屁股啊,我好不容易才断绝了奶奶坑你钱的路子,你别再管那些破事!”
“知道了。”他虽然答应,但语气多少有些敷衍。
我不放心地说:“你要是管江玉龙的事,我立马回老家,吊死在奶奶房门口,都别想好过。”
他一巴掌拍向我后脑勺,“说什么话呢?别老把『死』挂嘴边上。”
我挥开他的手,强调道:“我认真的!这不是三万块钱的事,但凡你这次降低了底线帮他们,他们更得死死缠住你,以后江玉龙杀人放火也得你给擦屁股!”
他郑重点了点头
,随即发动汽车,说:“知道了,我也认真的。”
听到他答应,我才放下心来。
“去哪儿?”
“回家给我做饭。”
我:……
晚上,我还是遭报应了,我胃疼得死去活来的,美味的麻辣烫在胃里翻滚。
小叔黑着脸给我喂药,忍不住训斥:“让你嘴馋,活该!”
我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不吃了,再也不吃了。”
“行了,休息会儿吧,如果还疼就带你去医院。”
管住嘴,看似简单的一件事,坚持一辈子也是很难的。
就像那些伤痛,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治愈。
8
父亲终究还是找来了,他倒是聪明,知道带着奶奶一起。
小叔做销售的,每谈成一笔合作都有不少提成,这些年赚了不少钱。
所以那两人来到设施发达的小区,看到小叔宽敞的房子后,眼里都冒起了精光。
奶奶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控诉小叔:“我还成天担心你在外面过得不好,怕你吃苦,搞了半天你在这儿享福来了?
“你住大房子,开豪车,却眼睁睁看着你大哥一家挤在小房子里,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每个月寄回来那么点钱打发我们,却给这个贱丫头吃好的用好的!”
对于奶奶的控诉,小叔习惯保持沉默,因为他解释、反驳都没用。
他们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
父亲的态度满是讨好,“老二,夏夏和玉龙都是一样的,你可不能偏心啊,也要多照顾一下玉龙。”
小叔嗤笑道:“玉龙有你们偏心,哪用得着我?”
奶奶伸手指着他,“你怎么那么自私啊,自己日子过好了,不知道帮衬兄弟一把?”
“这样吧,我也不怪你了,眼下还有个弥补的机会,只要你把这事解决了,咱们还是和和气气一家人。”
奶奶将玉龙的事说了出来,那个怀孕的小姑娘已经把孩子打了,但如果拿不到赔偿,依旧会闹上法庭。
我默默待着没说话,等着看小叔的态度。
小叔轻轻问:“妈,你想让我怎么处理?”
“当然是赔钱了事,难不成真要打官司,咱们家的脸可都丢尽了呀!”
小叔还算清醒,“丢脸的是你孙子,不是我,玉龙是大哥的儿子,这事我管不着,你找他管。”
我急忙跟着附和:“是啊奶奶,况且玉龙小小年纪不学好,进局子让人管教一下也好。”
“你个死丫头,那可是你亲弟弟,你怎么那么没良心?”
她知道这事还得找小叔,便不再把精力放心我身上。
“老二,你花那么多钱养这死丫头,总不能不管玉龙,一样的侄子侄女,你可不能偏心啊。”
小叔轻笑,“对亲儿子都能偏心,对侄子怎么就不能偏心了?”
奶奶顿时捂着脸哭了起来,“我知道你是在怨我,怪我当初把房子给了你大哥,可他有老婆孩子,我总不能让他们睡大街吧?”
我翻了个白眼,“奶奶,这不是房子的问题,这些年你拿着小叔的钱去贴补我爸也就算了,如今江玉龙捅了娄子,也让小叔擦屁股,不带那么欺负人的。”
“老二一直不成家,说不定以后还要靠玉龙养老呢,我这也都是为了他好。”奶奶满脸都是良苦用心。
我吐了。
“奶奶,别忘了小叔的女朋友是被你搅和没的,就算他以后真不结婚,也有我给他养老,不需要你费心。”
“你个赔钱货能有什么出息,这个家还不是要靠玉龙传宗接代?”
小叔给她吵得头疼,想叫辆车送他们回去,奶奶直接在客厅撒起泼来,死活赖着不走,无奈在这里住下。
奶奶和父亲想跟我们耗下去,我任由他们住着,把他们当空气人。
我让小叔假装出差,在外面住几天,不许接他们电话,我更是回了宿舍住。
又过了三天,我回去了一趟。
家里被弄得很乱,可我并不生气,我更想知道,在人生地不熟的环境,他们能待多久?
见我回来,奶奶急忙追问小叔的去向。
“小叔出差了,他要赚钱养活那么多人,哪有时间享福?”
我看到冰箱都空了,就连家里的零食都被吃干净了。
我买了少量的食材,把饭做好后,懂事地叫他们吃饭。
他们应该也是很久没正儿八经吃一顿热乎饭了,狼吞虎咽地往嘴里送。
给他们送了一顿饱饭,我当晚就回了学校,长达一个星期都没有回家。
父亲不停地打电话,我直接把人拉黑,反正他们也不知道我学校在哪儿。
直到物业通知,人已经离开了。
他们来这一趟,身上的钱不多,自然撑不了多久。
江玉龙的事还是私了了,看来我爸他们还是出得起赔偿款的,只
不过不愿意拿钱而已。
小叔听闻事情解决,还是替他们松了口气。
我无奈,“叔,你就别替他们操心了,当初他们可是拿了 10 万拆迁款,这是在你面前瞎哭穷呢!”
9
小叔前女友陆雪回国了,他可能不知道,但是我知道。
我是在周年校庆上见到她的,她比小叔小三岁,还是我的学姐,她这次是回学校看望导师。
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主动找我说话。
看到她的那一刻,我是很惊喜的。
我也没多废话,直接问她是不是单身,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我也毫不含糊地说我叔也是光棍。
她没料到我会那么直接,“夏夏,我这次回国待不了多久。”
我还是不想放弃,“阿姨,我小叔一直没再交女朋友,如果你担心我们家事多,我可以理解。你放心,以后我奶奶她活不了多久。
“以后她再来闹,我去处理,不会让她打扰到你们的。
“至于我……我现在已经成年,也在学着接单赚钱,不会拖累你们的。”
我学的是设计,虽然目前还不是很专业,但跟着学长学姐接一下私活还是可以的。
她皱了皱眉头,“夏夏,你可能不太清楚,当初是他要跟我分手的。”
我本以为陆阿姨是顾忌我们家的破事,才跟小叔分手,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小叔虽说是不情愿的,可也是名副其实的“扶哥魔”,他不愿意把女友拉入魔窟倒也正常。
其实更重要的原因是,小叔自卑。
我很幸运在不受父母待见的时候,有他把我带回家。
可他不一样,他从小在奶奶和父亲的 PUA 下长大,所谓的家人都不是真心待他好的。
而陆阿姨长得漂亮,温柔有独立,家世好,小叔难免会自惭形秽。
10
暑假的时候,我跟着一个学姐兼职,下班回来见到家门口来了人。
我本以为是我那个便宜爹又来要钱了,却发现是两个生面孔,一位老妇人和一名男子。
“哎哟,这是夏夏吧,比照片上还俊呢。”老妇人一把抓住我的手,笑得一脸热情。
我轻轻抽回了手,礼貌询问:“请问你是?”
“我是你未来婆婆。”
“什么?!”
她笑嘻嘻地介绍着身边的男人,“这是你男人王鑫,你爸妈真没说错,大城市的姑娘就是水灵,听说还是大学生。”
那个叫王鑫的男人笑出一口黄牙,面上还有些羞涩,看起来年纪没比我爸小多少。
真是活久见,我就这样毫不知情地被定亲了。
“我不认识你们,请你们离开。”
小叔很快就要下班了,我不想再给他惹糟心事,只想赶紧把人打发了。
“怎么不认识,我们在微信上聊了好久了,也是你给我地址让我来找你的。”王鑫上来就要抓我的手。
我警惕地躲开,“你干吗,我说了不认识你,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在微信上聊天?怎么可能?
老妇人有些恼怒,“你这姑娘怎么能不认账呢,你家里把彩礼都收了一半了,8 万块钱呢,可别不认账啊!”
“谁收的钱你去找谁,我不知道。”我或许猜出到底是谁搞的鬼了。
谁知王鑫却说:“我把钱转给你了呀,我这还有聊天记录和汇款记录的。”
我看到他手机上的微信,和互相调情的对话,只感觉心中一阵恶寒。
“亲爱的”“宝贝”等等,这些词完全是我说不出口的。
老妇人忽然问道:“你爸是不是叫江财,你奶奶是刘彩凤?”
我怒火中烧,他们给小叔塞个女人还不够,这是又给我塞了个男人。
“不是,你们被骗了,现在报警还来得及。”
这个爹,不认也罢。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又嫌弃我不能生育,你之前说了不介意的。”王鑫不依不饶。
不能生育,呵,怪不得彩礼拿得那么大方。
我把自己的微信摆出来,证明自己没有和他加过好友,可他们还是不信,声称看过我的照片,不会记错。
闹了许久,我只能请物业保安赶人。
这个时候,小叔恰好回来了,事情还是闹到了警局。
小叔打电话联系了我爸,得知我确实是被卖了。
王鑫家离我们老家不远,是奶奶找人介绍的。
那对母子不仅没有被骗的恼怒,还高兴地说自己没有认错人。
“既然那是你娘家人,那我们就没认错,他们都同意这门婚事了。”
“可跟他聊天的人不是我,收钱的也不是我。”
警察尽力调解,劝说那对母子回老家报案,以“诈骗”为名起诉,而我确实无辜,无须负责。
区区十六万,我就被卖了,我自己还
不知道。
其实我更好奇,到底是谁在跟王鑫聊天,言语还这般暧昧,俨然是一对热恋的小情侣。
11
小叔还是带我回了老家,想彻底解决此事,以免那对母子再纠缠。
奶奶、父母,还有那对母子全都在。
向来不待见我的人,如今对我满是笑意和讨好。
“夏夏,是我忘了跟你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奶奶也是好心帮你说门亲事。”那老太婆仍是一脸“为你好”的样子。
“说亲事,还是好心?”我难以置信,她竟能把这事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你卖我的时候我不知情,你收钱的时候我也不知道,甚至我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跟那个男人聊天,你要不要脸啊?”
往日,我就算再不喜欢他们,基本也会老实不出声,很少会破口大骂。
母亲一向泼辣,立刻指着我的鼻子,吼道:“你嚷什么嚷,我是你老娘,给你说亲怎么了?我劝你老老实实嫁过去,还算有点用处。”
王鑫他娘出声打圆场,“哎呀不要吵,虽说这件事有点误会,但你们收了钱,婚事还是要做数的。”
一直沉默的小叔突然轻笑一声,“王鑫是吧,难道你不想知道自己这些日子到底在和谁谈情说爱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有人是因为好奇,有人是因为心虚。
万般寂静,许久都没人出声。
小叔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打个电话不就知道了,没有号码那就打微信视频。”
只见我妈面露心虚,动作鬼祟。
王鑫还是打了电话,一阵铃声从我妈的口袋中响起。
此刻,我突然不气了,若不是场合不对,我真想捧腹大笑。
“也好,你们年龄倒也相仿,不过我还真是佩服大哥,心胸宽阔。”小叔一针见血,戳人心窝子。
我妈顿时恼羞成怒,“你个死丫头,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要不是你不争气,我用得着替你去跟他聊?”
王鑫和他母亲也是面如土色,虽说聊天的人不对,但不妨碍他们执着于这桩婚事。
“这都是误会,夏夏这孩子我也喜欢,只要她如约嫁过来,这些事我们可以不计较。”
我冷声道:“你不计较我还计较呢,我可没到法定婚龄,更没答应过你们什么。”
“行了,都别吵了,”小叔拍了拍王鑫的肩膀,“这事好办,你是跟你女朋友谈情说爱,给你未来的媳妇汇了彩礼钱,所以……该去找谁你自己清楚。”
两边的人都不同意,还在逼我结婚,吵得我头疼。
“砰!”
小叔拿起手边的杯子摔在地上。
“妈,以后我每个月只给你打 1000 块钱,足够你自己生活,你非要贴补大哥我也管不了,如果你再敢插手夏夏的婚事,这点钱也没了。”
他转头又对王家母子说:“我知道这件事你们被骗了,所以我不追究,至于彩礼钱,你们该讨债就讨债,该报案就报案,如果再来 A 市闹,我也会报警,故意骚扰也是犯法的。”
回去的路上,小叔依旧阴沉着脸,应该说每次从老家离开他都没什么好脸色。
这个家不吉利,还是要少来。
12
小叔果然言出必行,月初只给奶奶转了 1000 块钱。
父亲工资不高,给一家厂子看大门,一个月平时家里的开销几乎都是靠小叔寄的钱。
如今,他这点工资恐怕还不够江玉龙一个人挥霍的。
小叔这次发了狠,他们也明确认识到自己的地位,不敢再惹事,生怕这一千块钱也没了。
我跟小叔说了陆阿姨回国的事,他面色平静,丝毫不惊讶,看来是已经知道了。
我知道他其实是很渴望能有一个家的,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过得好。
又是一年春节,小叔在纠结还要不要回家过年。
其实我是想劝他别回去的,去了也要生闷气。
然而,腊月二十八那天,父亲打来了电话,这次是不得不回了。
奶奶死了。
她身体很健康,不会生什么严重的病,是死于意外。
她为了省钱,常去别人园子里偷菜,在一次翻围栏的时候,失足摔了下去,脑袋撞到了石头。
恰逢新年,初五之前不能发丧。
我就说他们不吉利吧。
小叔终究还是心软,主动出钱办了葬礼。
葬礼上,父亲哭得情真意切,悲伤不已。
他当然该哭,奶奶没了,他最大的依靠也没了,他找小叔要钱的理由也没了。
小叔始终沉默,一言不发。
我对这老太婆没感情,但看到小叔情绪不对,我心中也担心。
父亲在葬礼上指着小叔大骂:“你个不孝子,妈在的时候你不关心她,现在倒会来假惺惺。”
小叔没反驳,但
我忍不了。
“爸,小叔每个月都给奶奶打钱,足够她生活,她干吗还要去偷菜,是为了谁?”
他一脸心虚,依旧梗着脖子硬撑,“他给钱有什么用,还不是我一直在照顾你奶奶?”
“之前小叔出钱,让我给奶奶做过体检,检查报告我还有呢,奶奶身体康健,你自己照顾不好人,别乱泼脏水!”
“这些年你们的生活费,江玉龙的学费,就连这次葬礼,全都是小叔出钱,如果不是你拿了小叔打给奶奶的钱,她用得着去偷菜?”
由于我上次“放鞭炮”一事,左邻右舍都清楚了小叔的孝顺和艰辛,此刻纷纷指责起了父亲。
结果他依旧死鸭子嘴硬,“你别胡说八道,这些年你和你叔回过几次家,真是白眼狼!”
我毫不退让,死死瞪着他,“那你发誓啊,你跪在奶奶灵前发誓,你没动过那笔钱,你敢发誓吗?”
我和他争执不休,还是小叔出声劝阻:“别说了夏夏,给你奶奶磕个头。”
“我不磕。”
“听话,磕完头我们就回去。”
我不想让小叔为难,走过去跪下,低下头的时候轻轻“呸”了声。
父亲还在一旁大骂:“妈的葬礼还没完,你这就走了,不怕妈晚上过去找你吗?”
我跟小叔回了家,这次或许真的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回去后,我做了饭送到小叔卧室,可他一口吃不下。
“夏夏,你说你奶奶会不会怪我?”
我没出声,因为答案一定是肯定的。
小叔低着头,声音哽咽,“如果不是我缩减了她的生活费,她就不会去偷菜。”
我无奈叹气,“叔,这事不怪你,就算你给的钱再多,她也随时都会为那对父子豁出命的。”
我现在都不想叫那个人“爸”了。
我知道这话对小叔来说很扎心,但我必须说。
小叔这些年一直给奶奶打钱,真的关心她是一方面,另一个原因是他始终在和江财争一口气。
他想证明自己比大哥更优秀更孝顺,他想让自己的母亲看到自己。
江财在闹脾气不想上学的时候,他想学习,却被告知家里没钱。
江财拿着父母积蓄娶妻生子时,他在外险些饿死都无人关心。
江财住上新房子时,他面临事业危机,还要养我这个拖油瓶。
小叔等了那么多年,直到奶奶死,他都没等来一句关怀。
“叔,你没必要为此难过,如果我妈死了,我绝不会哭。”
我不止不哭,还可能会放挂鞭炮庆祝。
我年年给她烧根擀面杖下去,让她看得到我,打不着我。
第二天,小叔很早就出去了,一整天没回来。
我打了电话,发现他没带手机,我去他公司也没找到人。
他心情不好,我真的担心他出事。
他的朋友我认识几个,我用他的手机挨个打电话询问,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我在联系人中看到“陆雪”两个字,犹豫了下,还是拨通了电话。
陆阿姨显然还是了解他的,很快便找到了人。
小叔当晚没回来,但有陆阿姨照顾他,我也安心。
13
奶奶不在了,小叔彻底和老家断了联系,他对江财没什么感情可言。
对于我这个便宜爹,他也问过我的意思,我急忙摇头、挥手,坚决不要扯上一丝关系。
小叔愿意当大怨种,我可不愿意。
陆阿姨联系过我,说她要走了,继续出国交流学习。
我知道她是在暗示我,所以我把这事告诉了小叔。
我小叔洁身自好,长得不错,还能赚钱,唯一的不足,那几个吸血虫也没了。
“小叔,陆阿姨要走了。”
“祝她一路顺风。”
我:……
陆阿姨离开那天,我拉着小叔去了机场,找到了偷偷等着的人。
我把小叔丢在那儿,自己一个人去外面等着。
当看到他一个人出来的时候,我一口老血卡在心口,想吐却吐不出来。
“陆阿姨走了?”
“走了。”他语气平静。
“啊啊啊啊,你真没用。”我跺着脚原地发疯,引得周围人频频侧目。
他冲我脑袋一砸,“丢不丢人,赶紧回家!”
我气喘吁吁,“我跟你说,你现在已经是老男人了,不值钱了,眼下再不抓紧,等着打一辈子关棍,以后我嫁了人,你一个人面对黑漆漆的房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小叔皱着眉头,“陆雪出国交流学习,你那么激动干吗?”
“她都走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两个月。”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行了,回家,别搁这儿丢人。”
我
:……
14
大四那年,我顺利保研,还和一个学姐开了个工作室。
小叔结婚,有了个儿子,陆阿姨医院工作忙,所以大多都是他看孩子。
我执意要求,搬去了楼下住。
他不让我搬太远,因为家里没人做饭。
二老爷告诉我,江玉龙跟着一个混混大哥闹事,打死了一个人。
江财卖了房子,赔了 60 万,欠了不少债,可依旧没能免了儿子的牢狱之灾。
后来,二老爷搬去了儿子家,我再也没打听过那家人的消息。
我结婚了,新郎是追过我的一个同校男生。
婚礼那天,是由小叔带我入场,别人询问我父亲时,我也只说了小叔的名字。
我的父亲叫江絮。
他将我带回家,抚养我长大,保护我不受欺负。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