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自我牺牲式母爱
第 2 节 自我牺牲式母爱
爸妈离婚后,我跟了妈妈。
她为我赚学费,起早贪黑地工作,为了养活我,除夕夜加班累到晕厥。
然而我爸找到我时,我选择了跟他回去。
1
高一放寒假那天,我对母亲说:“高中课程很吃力,同学们寒假都报了辅导班,我也想报。”
母亲粗糙的手还在串着珠子,叹气道:“妈妈供你上学本就不易,哪有钱让你上辅导班,再说你小时候成绩不是很好吗?”
我冷笑,以前因为父亲为我请了家教老师辅导,学校里的师资教育也好,我的成绩自然优异。
“妈,我记得爸爸之前给了你一张卡,你能不能先把钱拿给我用?”
我刚上初中,父母就离婚了,母亲带我离家时,父亲给了她一笔钱,虽然我不知道有多少,但金额应该不算低,至少能支付得起我的辅导班费用。
母亲的手微微一顿,说道:“那张卡三年前就让我扔了,咱不用他的钱。”
“你扔了?”我惊呼道。
我一直以为母亲是碍于面子,不想用那笔钱,可我万万没想到她把卡扔了。
母亲眉头紧皱,“扔了又怎样,妈妈一个人也可以养活你。”
我顿时气急,心中满是绝望,“你凭什么扔啊,那不只是爸爸给你的,也有我的一份。”
母亲难以置信地看向我,“暖暖,你说什么呢,妈妈难道对你不好吗,我每天累死累活地工作,供你吃穿,供你上学,你这么说对得起我吗?”
我环视了一下所处的环境,狭窄的出租屋,连个窗户都没有,屋内仅有的一张床,桌子上还放着半份她公司发的盒饭。
这样的生活我过了三年,早就已经忘记了以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生活。
宽敞明亮的房间,温暖舒适的空调,粉嫩的公主裙,满橱柜的洋娃娃,书桌上摆满了童话书,这些东西我早就梦不到了。
我刚想说什么,只见母亲接了个电话便要离开了。
“我要回去加班,有加班费,你帮妈妈把这些珠子串了,后天就要交工。”
我看着面前的一大袋珠子,心中疲惫不堪,母亲在一家公司做保洁,下班后还要串珠子赚钱,每个月却依旧为房租水电而发愁。
想到这儿,我突然感觉自己刚刚过分了些,母亲赚钱本就辛苦,我不能再不懂事,让她多操心了。
夜色很深了,母亲依旧没回来,我也睡不着,索性继续串珠子。
灯光昏暗,我常常在这种环境下看书写作业,视力变差了,去年母亲攒钱为我配了眼镜,可如今我感觉度数又涨了。
母亲回来后没多说话,疲惫不堪地倒头就睡了。
第二日,我去找了份兼职,负责发传单,我的同学也在那里干,他说那里正好缺人。
同学兼职,是为了多赚点零花钱,背着父母充游戏皮肤,我兼职却是为了生存。
天冷了,母亲的手冻得皲裂,我想给她买副手套,剩下的钱看够不够买瓶护手霜。
这样的生活一直到除夕那天,晚上母亲回来给我带了半只烧鸡和一件新的棉服。
“书书,妈妈发了工资,这件衣服很厚实,穿上试试,暖不暖和?”
我穿上了,很暖和,可款式出奇的丑,大红配大绿,很土。
我还是笑着说:“谢谢妈妈。”
我拿出了给她的礼物,手套、围巾、护手霜。
“闺女懂事了,”她很是感动,可随即又皱起眉头,“这得花多少钱啊,以后不要买了,留着钱给自己买点吃的,妈用不到。”
我摸着她满是口子的手,心疼道:“妈,我去给烧点热水,好好洗洗,涂上护手霜,用一段时间就能养好了。”
我小时候,记得母亲的手总是滑滑嫩嫩的,她很喜欢捏我的脸,很舒服。
“明天再说吧,张婶店里今天正忙,要我去搭把手,能多挣一笔钱。”
“你不用等我吃饭,公司发了盒饭了,你把烧鸡吃了,自己再熬点粥,早点睡。”
说完,她便匆匆离去了,阖家团圆的日子,却只剩了我一个人。
我小心翼翼地将棉服放好,新衣服当然要留到新年穿,虽然不好看,但至少很暖和。
夜晚,我待在门口看了会儿烟花,后来冷得受不了便回屋了。
烧鸡我没动,我想等母亲回来吃,她瘦得离谱,脸颊都有些凹陷,以前的她虽然也很瘦,但至少面色红润,很漂亮。
我躺在床上却始终睡不着。
小时候,除夕夜一家人会聚在一起吃饭,桌子上各式各样的菜,我却挑食不愿意吃。
父亲会带我出去放烟花,还故意放炮仗吓我。
放完烟花后他会带我回屋,陪母亲一起看春晚。
父母离婚三年了,父亲从没来看过我,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他会有新的妻子,也会有新的孩子。
或许我对他来说根本无所谓
。
就在我神游之时,母亲突然打来了电话,而电话那头却是陌生的声音。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母亲面色苍白,昏迷不醒。
旁边的女人急忙说道:“这跟我没关系啊,她自己晕倒的,剩下的我不管了,挂号钱也不用你还了,算我倒霉。”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跑了,生怕招惹上什么麻烦。
“妈!妈!”我焦急地叫了几声,只见她毫无反应。
我去叫了护士,他们神色匆匆,有更重要的事。
大过年,医院留守的人本就不多,路上发生了一起车祸,医生正在急救伤者,根本顾不上我。
最重要的是我没有钱,我身上只有十几块钱。
钱,我没钱。
“妈,你醒醒。”我哭喊着叫她。
正当我最无措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父亲从门外走过,他的样子没怎么变。
我仿佛看到了救星,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刚想叫人,却发现父亲身旁跟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大衣,长得很漂亮,跟母亲以前一样漂亮,身后还跟着一个和我差不多年纪的男生。
原来……父亲真的有了新的妻子,也有了新的孩子。
我嗓音酸涩,只发出了一个音,却再也喊不出来。
不行!我要找他救妈妈!
我冲出了病房门,却发现走廊上再无他的身影。
我心里慌张无措,人呢,刚刚在这儿的?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暖暖?”
我转过身,眼泪划得脸颊生疼,“爸……”
母亲没有生命危险,她只是低血糖外加过度疲劳导致晕厥,已经输了液。
父亲去缴费,病房里,那个女人和男孩坐在另一张空床上。
那个男生应该是她儿子,长得很像,很好看,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大,身上穿着蓝色的羽绒服,脚上的鞋是很熟悉的牌子,记不清了,只记得我以前穿过。
我又看了看自己,脱了线的毛衣,外面披着父亲的外套,脚上是还没来得及换的棉拖鞋。
狼狈又无地自容。
女人在男生耳边说了什么,那个男生走到我面前,递给了我一个巴掌大小的东西。
那是今年时兴的暖手宝,充电式的,可以调节温度,不会太烫,同桌有一个粉色的,她成天揣口袋里。
见我迟迟不动,他主动塞进我手里,“快拿着吧,你手都冻红了。”
我轻轻说了句“谢谢”,用礼貌维持了我最后的面子。
我真的太冷了,纵然医院里有空调,可我还是冷。
父亲会来后,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头,心疼地抱住我,“暖暖,没事了,爸爸来了。”
听到这儿,我鼻子一酸,忍不住大哭,“爸,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傻孩子,你说什么呢,爸这三年一直在找你,我当年给你们安排的房子你们也没去住。”
房子?什么房子?
还没等我多想,病床上的母亲醒了过来。
可能因为身体虚弱,她没再和父亲争执。
父亲掏出两盒药递给那对母子,“你先带孩子回去吧,爸妈还在家等着。”
母亲或许是真的太累了,我喂她喝了点水后又睡了。
或许是有父亲在床边看着她输液,我安心不少,守到半夜便靠在空病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我梦到了三年前父母离婚的时候,我不知道好好的家为什么就那么散了,但从母亲的态度来看,父亲应该是做了什么让她生气的事。
他们离婚,我该怎么办?
母亲苦口婆心地劝说:“暖暖,妈妈是爱你的,爸爸有车有房,不缺人照顾,妈妈只有你了。”
因为父亲忙于工作,我确实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更多,她会给我讲故事,为我梳头发,带我去游乐场。
我认为她说得对,她很爱我。
后来父亲坦然告诉我,他们要离婚了,至于我的归属问题,他想征求我的意见。
我选择了母亲。
他并未阻止,尊重了我的选择。
母亲带着我来了 B 市,不让我再联系父亲。
其实这三年来我是有些后悔的。
在同学们统一定校服,我却拿不出钱的时候。
在我想上辅导班,却交不起学费的时候。
在被房东赶出来,我和母亲露宿街头的时候。
在我看到同学们穿着漂亮的裙子,我却穿着破旧衣服的时候。
可每当我产生一丝后悔的情绪,我心中便会涌现出更多的愧疚。
父亲有了新的家庭,母亲只有我了,她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不要她?
第二天,我是被一阵争执声吵醒的,醒来时,我正躺在床上,身上披着医院专用的毯子。
“谁让你来的,我
们不需要你管!”母亲的声音有些虚弱。
“不需要我管?你就把暖暖照顾成这个样子,还把自己折腾到医院来了?”
“我们过得很好,我每天加班工作,不都是为了养活她吗?”
“你当年为什么不留消息就离开,还换了号码,连孩子都不让我见?我每次往卡里打钱,发现钱都没动过。”
“暖暖是我女儿,不需要你管。”
我沉默地走下床,打断了他们的争吵,“妈,你好点了没?”
母亲声音缓和,“妈没事,咱们回家。”
父亲也不再吵,低声说道:“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母亲厉声拒绝。
我忍不住劝道:“妈,大年初一没车,让爸爸送吧。”
最终,在我的要求下,母亲妥协。
车没换过,还是三年前那一辆。
我坐在车后座,副驾驶靠背后有一个夹层,我以前喜欢在里面放一些小零食,而如今我鬼事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回到出租屋,父亲皱着眉头看着屋里的陈设,问:“暖暖,你们就住在这种地方?”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看向母亲身影,忍了忍,终究是没说什么。
母亲并不想让父亲多待,到家后就赶父亲走。
我送他离开时,父亲在车前站了许久,犹豫道:“暖暖,你想不想跟爸爸回家?”
回家,回原来的那个家吗?
我想。
但我回头望了望那个出租屋,终究是摇了摇头。
如果我走了,那就只有妈妈一个人了。
父亲并没有强求,只是留下了他的号码,递给了我一张卡,“有事给爸爸打电话。”
我看着那张卡,不知道该不该接,毕竟母亲一直不愿意花父亲给的钱。
“怎么了?”
“我……我怕妈妈不高兴。”
他无奈地把卡塞进我手里,“不用管她,你花自己亲爸的钱天经地义。”
父亲离开了,他应该急着去找昨天那对母子了。
新年第一天,阖家团圆的日子。
我神情恍惚地回了家,回到了那个和母亲的家。
“他给你钱了?”母亲盯着我手里的银行卡。
我突然回神,急忙把东西往身后藏了藏。
她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不容拒绝地说:“给我!”
“妈,爸爸也是好意。”
“我让你拿出来!”她再次说道。
“我不!”
我严词拒绝了她。
她刚刚出院,医生说她营养不足,要多调养。
有了这笔钱,以后她就不用每天加班了。
我成绩跟不上,补课费也有了。
可母亲根本不听我说什么,从我手里夺了过来,一把将卡掰成两半。
“妈,你干什么?”
母亲看着我,一脸悲痛,“暖暖,妈妈对你不够好吗,你干吗老惦记他的东西?”
“妈,他是我爸,我花他的钱怎么了吗,你不想花没人逼你,可你干吗非要管我?”我冲她怒吼道。
“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怪我没有给你好的生活?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嫌贫爱富的女儿?”
说着,她开始伸手扇自己巴掌,“怪我!是我没本事,没给你好的生活,没让你过上公主般的生活,你恨我吧!”
见她不停地打自己,我再也不敢发脾气,急忙上去拦住她,“妈,我不怪你,我错了,你别打了。”
她总算消停下来,紧紧抱住我,“暖暖,妈妈是爱你的,我只有你了,即使不找你爸,我也养得起你的。”
我主动道歉,和母亲和好了,算是平静地度过了新年。
2
我们恢复了以前的生活,相依为命。
然而,这份平静在三天后再次被父亲打破。
父亲开着车又来了出租屋。
那天下午,母亲工作还未回来,我在出租屋里串珠子。
父亲来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帮我一起串。
“串这个干什么?”
“可以赚钱,从别人那里拿珠子,一周交一次货。”
两个人一起,珠子串得很快,一大袋很快就见底了。
母亲下班回来,看到父亲时照旧板起脸。
父亲这次没给她说话的机会,“赵兰芳,我要把暖暖带走。”
“你给我滚!”
“你自己活成这副鬼样子,我不会让孩子跟着你受苦。”
“暖暖跟着我怎么受苦了,她愿意跟着我,你休想把她抢走!”母亲理智全失。
我看着她狰狞的模样,只感觉一阵恍惚,曾经她也是养尊处优,优雅又漂亮的女人。
与她的吼叫相比,父亲冷静得多,“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会找律师
,如果你觉得打官司你能赢的话,就继续那么犟下去。”
母亲沉默了,她眼中透露着无助,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能力的薄弱。
片刻后,她眼神一亮,抬头望向我,“你问暖暖,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父亲闻言也再次看向了我,他并没有问出声,因为我在不久前拒绝过他。
我没有立刻回答,闷着头,将袋子里最后几颗珠子串完。
“妈妈,我跟爸爸走。”
那天晚上,我和父亲是被母亲轰出去的。
这是我第二次从母亲眼中看到如此强烈的恨意。
第一次是他们离婚的时候,母亲看向父亲的眼神。
第二次,多了个我。
“陈向暖,你没良心!
“我拼死拼活地工作,都是为了你,你个白眼狼!
“你和你爸一样冷血无情!”
我本以为我会号啕大哭,可是我没有。
我静静地靠在车窗上,心中出奇的平静,可能我是真的冷血无情。
这些年,每当我表露出一丝想念父亲时,她都会说我没良心,我早已习惯。
可母亲对我是真的很好。
她加班工作,只为了给我买一件新衣服。
我冬天冻得睡不着,她熬夜串珠子给我买电热扇。
每次买了好吃的,她都会紧着我,吃我剩下的。
为了我,她一双纤纤玉手变得干裂粗糙。
为了我,她保养得宜的脸颊变得苍老不已。
为了我,她从优雅娴静变得歇斯底里。
3
两个城市相隔不远,也就两个小时的车程。
路上,父亲跟我介绍了柳阿姨,还有柳阿姨的儿子陆远扬。
他们是今年三月份结的婚。
柳阿姨的父母家在这里,爷爷奶奶都去世了,今年他陪柳阿姨回来过年,才碰巧遇到了我。
我心中升起一丝悔意,突然觉得有些东西变了。
回到家时,这个感觉更加强烈。
一楼门口的大花瓶没了。
沙发换了。
柜子上的老式钟表变成了新的电子表。
家里还多了几件新的家具。
“是暖暖回来了。”柳阿姨主动跟我打招呼,应该是父亲提前跟她说过。
上次给我暖手宝的那个男生朝我挥了挥手,露出一口大白牙,“嗨。”
父亲摸了摸我的头,“暖暖,叫人。”
我扬起一抹笑,“阿姨,远扬哥,你们好。”
“暖暖,饿了吧,先回房间放东西,一会下来吃饭。”
听着父亲的话,我忐忑地走上楼,推开了记忆中的那间房门,惊奇地发现里面还是熟悉的陈设。
粉色的床单,衣柜里我当年没带走的衣服,书桌上的童话书,一切都没有变过。
饭桌上,我看着一大桌子菜,却没什么胃口。
这个时间,妈妈有没有吃饭,她向来凑合,一个人怕是不会好好吃饭。
父亲见状问道:“暖暖,不合胃口吗?”
柳阿姨笑道:“平时都是保姆做饭,我不太会,所以就点了外卖,明天周姐就上班了。”
我笑着摇了摇头,“没,我只是不太饿。”
我记得母亲也是不会做饭的,只是后来为了照顾我,什么都学会了,后来我怕她太辛苦,也跟她学了做菜。
晚上,我躺在熟悉又陌生的床上,明明很疲惫,却没有丝毫睡意。
三年前的睡衣已经穿不下了,身上这件是柳阿姨借给我的。
房间里很温暖,即使光着脚走在地上,也不觉得冷,而母亲现在还睡在阴冷的出租屋里。
我睡不着,想从书柜里找本书看,却意外发现多了三本新书。
我最喜欢的那个系列的童话,三年前只出到弟 12 册,离开家时,我带走了两本,如今 13、14、15 册都有了。
我心中一暖,或许是父亲买的。
我想一次性看完 3 本,想要补全我这三年的错位人生。
可天亮的时候,我第 13 册都没能看完。
我洗漱后下楼时,柳阿姨已经在楼下做早餐。
“暖暖怎么起那么早啊?”
她人很温和,声音也很好听,不像小说里的那种恶毒后妈人设,但也不是那种温情圣母人设。
我的出现好像并没对她造成什么影响。
她打好豆浆,开始煎鸡蛋,我却闻到了一丝煳味。
我急忙跑进厨房,看着她满脸懊恼,无奈道:“我来吧。”
我默默开小火,拿起铲子将煳了的鸡蛋盛出来,然后打了个新的鸡蛋,煎至金黄。
她似乎有些尴尬,“我不太会做饭,下午周阿姨就上班了。”
她帮我把早饭端出去后,走上楼,用我从没听过的语气,大喊道:“陆远
扬!都几点了,滚出来吃饭!”
她优雅温柔的形象顿时没了,可转念一想,可能是跟我不熟,所以才客气。
父亲看着桌子上诱人的早餐,满是惊奇。
柳阿姨解释道:“是暖暖做的。”
父亲看向我,叹了口气,“我记得你之前端个盘子都能摔,小时候到厨房偷吃糖,最后被盐给咸哭了。”
陆远扬忍不住笑出声,想起以前的囧事,我顿时有些脸红。
陆远扬喝了口豆浆,“谢天谢地,今天没吃到我妈做的黑暗料理。”
我浅浅一笑,“你喜欢的话,我以后也可以做。”
父亲摆了摆手,“不用你来,以后早上多睡会儿,我看你都没休息好。”
我没再说话,闷头吃饭,心中却烦闷不已。
回家后并没有我想象的开心,我感到陌生又不适。
刚刚,我察觉到自己在讨好他们,讨好柳阿姨,讨好陆远扬,甚至讨好自己的父亲。
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这明明是我的家。
父亲和柳阿姨都有工作,今天第一天上班,不能请假。
陆远扬出去了一趟,回来给我带了一部手机。
“陈叔说你没手机,让我帮你买一部,最新款,我挑了个白色的,其他两个颜色都丑不拉几的。”
“谢谢远扬哥。”我一直都没有手机,母亲的手机还是用了好几年,没舍得换的。
“电话号,微信号都给你加好了,我妈的,你爸的都有,陈叔给你转了钱,你自己收。”
“好,谢谢。”
“那个……”他面色有些古怪,别扭地说道,“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我急忙点头,“你说。”
“隔壁住那小姑娘你认识吗?”他问。
我闻言仔细思索一番,问道:“你说的是沈佳佳?”
他眉头一皱,“就是她,你能不能跟她说一声,别再放我自行车胎气了,我刚下去骑车,又让她给放了。”
我敲响了沈佳佳家门,她看到我时,激动得眼泪横流,给了我一个熊抱。
“暖暖,你终于回来了!”
沈佳佳是我发小,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父母离婚后,我再也没跟她联系过。
我坐在沙发上看了看,她家倒还是熟悉的样子。
“暖暖,你告诉我,是不是陆远扬把你挤走的,你放心,我替你报仇,绝不让他好过。”
“佳佳,不是这样的。”
沈佳佳昂起头,“我才不管那么多,只要你一天没回来,他就一天别想好过。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晚。”
“你昨晚回来,今天才来看我?”
我:……
“我跟你说,陆远扬房间窗户换了 4 块,全让我给砸了,扔得可准了,后来我就放过他了,主要是我爸揍人太疼,不过你放心,我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放他车胎气。”
听着沈佳佳喋喋不休,我回来后第一次露出了由衷的笑。
“佳佳,谢谢你。”
我和沈佳佳聊了好久,分别三年,却没有丝毫隔阂,我喜欢这种感觉。
4
晚上回家时,家里多了个陌生人,陆远扬介绍是家里的保姆。
我记得小时候一直都是李婶照顾我,如今也是换人了。
晚上,我拿出新买的手机,按出了烂熟于心的号码,小心翼翼地拨通。
“喂,谁啊?”母亲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妈妈,是我。”
“你都跟你爸回去了,还认我这个妈干吗,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说完,她便把电话挂了。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为什么有了爸爸就不能有妈妈,为什么一定要二选一?
或许是前一天通宵,我今晚很快便入睡,却又在半夜惊醒。
梦里全都是母亲狰狞的面孔,她骂我是白眼狼,说我忘恩负义。
第三天,依旧如此。
我突然觉得,或许自己做错了,我怎么能抛下母亲一个人,自己来享清福呢?
我辗转反侧,睡不着觉,下楼喝水,却意外碰到了陆远扬。
“你怎么还没睡?”
我摇了摇头,没说话。
“你昨晚就没睡吧?”他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解。
“我晚上打游戏,睡得晚,见你房间灯一直亮着。”
我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就是来喝口水。”
“你要睡不着的话,要不要陪我打游戏?”
“我不太会。”
“没事,我教你。”
我和陆远扬在客厅打起了王者荣耀,是一款手游,他帮我选了个简单的英雄角色。
“一会儿我妈发现,你可得帮我开脱啊,上次我通宵打游戏,她差点把我耳朵拧掉。”
我笑了笑,没出声。
“你是不是不喜欢说话,陈叔不是说你性子很闹腾吗,怎么那么文静?”
“我爸说过我?”我很是惊奇。
他看了我一眼,笑道:“他经常念叨你,一直担心你在外面过得不好。”
“这样啊。”我开心了不少。
“你该不会是害怕我妈是恶毒后妈吧?放心,你看着她平时装得挺好,都是假的,其实她是不好意思跟你说话,自己一个人别扭。”
“是吗?”
“那当然,你看我跟她不一样吧,我随我爸,社牛。”
“你爸爸?”我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生父。
“我爸是警察,去世很多年了。”他坦然说道。
“对不起啊。”
他摇了摇头,“没事,我妈说了,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们,即使不在了,我们也永远是一家人,没什么可难过的。”
我心中一阵羡慕,即使他的父亲去世,他们也是一家人,可我的父母还健在,却再也不是一家人。
玩游戏果然费神,困意袭来,我感觉脑袋有些发沉,隐隐听到陆远扬的声音:“所以说,你没必要为你爸妈的事操心,纵然不在一起生活,可他们也会永远爱你。”
我摇了摇头,“不一样。”
不一样了,父母双方,我始终没办法同时拥有。
我还没听清楚他又说了什么,便没了意识。
第二天,我在房间醒来,发现已经 11 点了。
楼下只有陆远扬一个人,他正在吃饭。
“醒了,刚热好的早饭。”
我一阵尴尬,“这都中午了。”
“没事,我也刚起,放假不就是用来睡懒觉的吗?”
我喝了口粥,只听他说:“你昨晚游戏挂机,扣了 5 分。”
“啊?”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以后睡不着可以再找我打游戏,我带你上分。”
“谢谢。”我昨晚确实睡得很好,没有做梦。
5
父亲帮我办好了转学手续,和沈佳佳一个班。
陆远扬比我大一岁,上高二。
转学也挺好的,至少换了新学校,没有人再骂我土,也不会因拖延书本费得罪老师,更不会有人故意拿剩饭施舍我。
柳阿姨带我去买了新衣服、新文具,还买了很多好看的发卡头饰。
父亲给我买了最新款的平板,还在我卧室装了电脑。
我每天和沈佳佳一起上学,她人缘好,很快带着我和新同学熟悉了起来。
学校的老师都很好,教得也仔细,就算有不懂的,我可以回家下载网课。
一切都换成了新的,仿佛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看着这些新东西,心中总会涌起无尽的愧疚。
母亲还住在出租屋里,还穿着旧衣服,用着旧手机,我怎么能心安理得地用那么好的东西?
我还是经常失眠,每次都到半夜实在熬不住了才睡过去。
“暖暖,你是不是想回去看看妈妈?”父亲猜透了我的心思。
趁着周末,父亲开车带我回了 B 市。
回出租屋前,我让父亲带我去逛了商场。
我买了一部和我款式一样的手机。
我去服装店按着母亲的尺寸,买了冬衣和夏衣。
她手上的冻伤不知好了没有,我上次因为钱不够,买的护手霜并不好用,我又去买了一瓶更贵的。
最后我去超市买了很多母亲爱吃的菜。
再次见面,母亲精神比以前好了很多,没有我的拖累,她应该过得比起前好些了吧?
她不用再为了我的学费加班,不用再为了养活我兼职。
“滚出去!”这依旧是她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赵兰芳,孩子好心来看你,你能不能好好说话?”父亲不满道。
“爸,我想单独和妈妈说话。”
母亲不想看到父亲,所以我想先让他避开。
父亲显然也清楚这个问题,“我在车里等你。”
我仔细看了看屋内的陈设,还和以前一样。
桌子上摆着没来得及扔的饭盒,那是母亲的工作餐。
保洁的饭菜很简单,大多都是白菜或豆腐,但每周三他们能吃到鸡腿或红烧肉,母亲总是舍不得吃,把肉带回家给我。
角落里扔着一件红绿色棉服,布满了灰,还有几个脚印,崭新的衣服我只穿过一次,那是母亲加了好多天班攒钱买的。
“妈妈……”我缓缓靠近她,“我只是想来看看你。”
她不再大吼,低沉的声音却充满了忧伤,“来看我干什么,你如今是攀了高枝了,干吗还管我的死活?”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妈,我想生活得好一点,也想让你过得好一点,我给你买了很多东西,爸爸也不会阻止我来看你。”
“不需要,我不要他的施舍。”
“妈,你到底为什么那么抗拒爸爸的帮助,就连我,你也不想让我花他一分钱?”
从小到大,父母相处得一直很和谐,母亲温柔,父亲沉稳,很少会吵架。
在我印象中,父亲一直很爱母亲,就算偶尔发生口角,也都是他主动妥协。
可我没想到,他会主动向母亲提出离婚,而母亲丝毫不挽留,果断答应了。
就算离婚,父亲也并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或许也是为了我,他安排好了我和母亲的生活,但母亲却带着我一走了之,甚至不让他和我见面。
“妈妈,爸爸有没有出轨?”我直截了当地问她。
母亲没说话,我知道应该是没有。
“那到底是为什么,你们为什么离婚,你又为什么那么讨厌她?”
“为什么……”她眼中闪过泪光,“我真的和他过不下去了,我忍了二十年还不够吗?”
说到这儿,她伸手抱住我,“暖暖,妈妈都是为了你,这些年我无数次想要离婚,可为了你我都忍下来了,所以你不能离开妈妈。”
“妈,我不会离开你,我每周都可以来看你。”
闻言,她伸手推开了我,“说到底你还是要跟他回去,暖暖,我十月怀胎生下你,你对得起我吗?如果不是为了你,我早就跟你爸离婚了。”
“够了!”我打断她的话,“为了我!都是为了我!你能不能不要再绑架我了?”
为了我,她工作艰辛、奔波劳累。
为了我,她没有离婚。
这些话她说过无数遍,在我心中叠加了一层又一层的烦闷和愧疚。
如今,她又搬出生育之恩要挟我。
“陈向暖,你真没良心!我养你那么多年,你就是个白眼狼!”
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母亲将我带来的东西都丢了出来,我一件件捡起放在门口。
回家的路上,我问父亲,他们到底为什么离婚?
父亲沉默,依旧没有为我解惑。
过了许久,我以为他要像以前一样糊弄我时,他轻轻开口:“是爸爸的错。
“暖暖,我当年选择离婚,确实有一时冲动的成分,但我和你妈是真的无法再一起生活了。
“但这都是大人的决定,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就算离婚了,也都会像以前一样爱你。”
回到 A 市,父亲并没有带我回家,而是带我去了一家麦当劳。
“以前你最爱炸鸡汉堡,我觉得垃圾食品不健康,总是限制你吃,今天我没工作,正好也陪你出来放松一下。”
炸鸡汉堡我确实很久没吃过了,上一次吃还是过生日的时候。
父亲以前工作忙,确实很少陪我们,但每次休假,他都会带我出去玩。
“暖暖,你觉得柳阿姨怎么样?”
“挺好的。”我如实回答。
毕竟我跟她不太熟,交流也不多,她对我很温和也很客气。
父亲继续跟我介绍着他的婚姻,“我和她是两年前因为工作认识的,你柳阿姨的父母催得急,正好我当时也一个人,于是认识第二年就结婚了。”
我点了点头,父亲还年轻,以后几十年的生活不可能一个人过,这点我明白。
“你不用强迫自己跟她亲近,也不用怕她,无论你是跟着妈妈还是爸爸,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不要把自己当成客人。”
“远扬是个好孩子,人也好相处,以后他的事你柳阿姨会替他规划,也用不着我们多操心。”
我微微一愣,这些天我的小心翼翼和不由自主的讨好,原来他都看得出来。
我确实介意过陆远扬的存在,但父亲的话给足了我安全感。
“我知道了,谢谢爸爸。”
6
周末,陆远扬跟朋友有约,他看我闲着没事,便拉着我一起去。
“我不想去,太晒了。”
“你在家里待得要发霉了,出去透透气,晚上我带你上星耀。”
最近打游戏上了钻石段位,可钻石局很难打,死活上不去星耀,陆远扬说这是“永恒”钻石。
目的地是一家 KTV,离家不远,那里好几个人,男女都有,应该是他朋友。
“远扬,哪里拐来的小姑娘?”
“滚蛋,这是我妹。”
“说什么屁话呢,你哪来的妹妹?”
“这是我继父的宝贝女儿,你收敛点儿。”
我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这些人都是大我一届的高中生,很好相处,桌子上放着饮料和零食,没有酒,看来都是老实孩子。
陆远扬是想拉我多认识几个朋友,本来这场聚会也很正常,直到进来一个女生。
她很漂亮,画着淡妆,穿着一件连衣裙,是“L”品牌的。
柳阿姨帮我置办了很多新衣服,其中就有一件是和这个同品牌的,很不便宜。
一个叫高奇的男生上前揽住她,“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王若曦。”
“这就是你网恋认识那个?”
高中生早恋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我没想到,即使逃离了那个城市,我还能再遇见她,王若曦。
她环视了一圈,和在场的人打了个招呼,看到我时动作停了下来,语气满是惊讶,“陈向暖,你怎么在这儿?”
我扯了扯嘴角,不想跟她多交流。
陆远扬拍了拍我,“认识啊?”
还不等我回答,王若曦笑道:“当然认识,我们初中高中都是同学,关系很好呢,向暖,你转学怎么不提前跟我们说一声啊?”
她直接坐到了我的旁边,面上笑意盈盈,看得我发怵。
高奇在一旁打圆场,“这不就是缘分嘛,你们说巧不巧?”
其他人也没看出异样,放起了音乐,王若曦向来是个社交能手,很快跟他们打成一片,只有我默默喝饮料,一言不发。
陆远扬给我拿了不少零食,我也没什么食欲。
突然,王若曦从桌子上翻了翻,问道:“怎么都是饮料,向暖可是无酒不欢的?”
“啊,你开什么玩笑?”几人惊讶地看着我。
在陆远扬眼中,我一直是文静的,我从来到后一直没怎么说话,其他人也觉得我性格内敛,根本和“酒”这个字眼扯不上关系。
王若曦还在添油加醋,说:“我说的是真的,向暖之前一口气干了整瓶江小白,脸都不带红的。”
我可乐罐重重摔在桌子上,看向王若曦,“你到底想干吗?”
她一脸无辜,“怎么了向暖,我只是想帮你拿点你爱喝的。”
旁边的陆远扬嗤笑一声,“她对酒精过敏,真喝一整瓶可真就要命了。”
王若曦顿时尴尬不已,连忙转移了话题。
我好奇地问陆远扬:“你怎么知道我酒精过敏?”
“陈叔经常跟我们聊你的事,你小时候,他刚应酬完,一身酒气往你脸上亲了一口,结果半夜把你折腾到医院去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那么久的事父亲还记得。
高一刚开学那会,王若曦过生日请了全班同学聚餐,我也被迫去了。
一瓶酒是夸张,但我也被逼着喝了一杯,最后还进了医院。
过了一会儿,高奇突然说:“让曦曦给大家唱首歌吧,她唱歌巨好听,我当时就是先被她的声音迷住的。”
其他人都跟着起哄时,她突然面露为难,“不好意思啊,我嗓子不太舒服,唱不了。”
众人也没强求,高奇关心地问:“怎么回事啊?”
“没事,以前向暖不小心往我水杯里倒了辣椒水,我没注意就喝了下去,从那之后嗓子就经常发炎。”
“不小心”“没注意”,王若曦的茶言茶语彻底把众人的目光重新引到我身上。
高奇惊呼:“曦曦,你之前跟我说经常欺负你的人,该不会就是她吧?”
此话一出,陆远扬瞪了他一眼,“高奇,你少胡说八道啊,你哪只眼睛看见了。”
王若曦急忙摇头,“哎呀你们不要吵,向暖没有欺负我,我们可能只是有些误会。”
“我先回去了。”我冲陆远扬说道。
王若曦非要找事,我委实是待不下去了。
“我也走。”他起身跟上我。
自从跟父亲回了家,我一直在努力忘记那三年不堪的人生,不想见到一切跟之前有关的人和事物,更不想见到王若曦。
可她并不打算轻易放过我,“向暖你别急着走啊,我们有误会,今天可以说清楚。”
我甩开她拉住我的手,“还要说什么,王若曦你还没玩够吗,喝酒抽烟不都是你教我的吗?”
我撩起袖子,露出胳膊上触目惊心的疤痕,“这些都是你拿烟头烫过的,不记得了吗?”
她还以为我会像当初一样唯唯诺诺,不敢反抗,难以置信道:“向暖,你胡说什么呢?”
我冷笑道:“胡说?你当初逼我喝酒,喝进医院的事那么快就忘了?我后背上还有一道疤,你用修眉刀划的,要不要我脱给你看?”
陆远扬拉住我,“好了别说了,我带你回家。”
说完,他冲高奇阴阳怪气道:“厉害啊,找女朋友的眼光不错。”
我跟着他往门外走去,身后传来了王若曦的哭泣声和对我控诉的话语。
我心里感觉不解气,于是折回来拿起桌子上的半罐饮料,一股脑泼在了王若曦脸上。
“以前的事你也给了我补偿,放心,既然收了你的钱,我就不会再追究。”
回去的路上,我和陆远扬都很沉闷。
“抱歉,搞砸了你和朋友的聚会。”
他好像没关注这个问题,反而问:“那个人以前经常欺负你?”
我笑道:“为什么你觉得会是她欺负我,而不是我
欺负她?”
“你?就你这性子能欺负谁啊?”他话语中充满了质疑。
我停下脚步,思绪飘远,愣愣说道:“可是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在欺负她。”
我往她杯子里倒辣椒水。
我撕毁了她参加竞赛的一等奖状。
我将她推倒,扭伤了脚。
……
陈向暖一直在欺负王若曦,老师和同学都这么认为,没有一个人相信我说的话。
“你为什么不告诉你妈妈?”陆远扬不理解。
我苦笑道:“因为妈妈很忙、很辛苦,没有多余的精力管我。”
从初中开始,每当我想跟她聊一聊学校里的事,她总会皱着眉,苦口婆心道:“暖暖,妈妈已经很累了,你懂事一点,你这学期的学费是妈妈找同事借的,还没还呢。”
陆远扬又说:“你上报学校啊,学校领导一定会管的。”
我摇了摇头,“我酒精过敏进医院后,王若曦父母替我交了下学期的学费,我同意了不追究。”
陆远扬沉默不语,他对我和母亲的事有些了解,也知道我们有多缺钱。
这三年来,陪在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却对我这些事情一无所知。
“远扬哥,我向王若曦妥协,其实缺钱是其次,你知道最重要的原因是什么吗?”
“什么?”
“因为我怕她,我是真的怕,我怕自己把她惹急了,她会加倍报复我,而那时候没人能为我撑腰。”
我刚刚之所以敢把饮料倒她脸上,是因为我知道,父亲绝不会再让我被她欺负。
我小时候被娇生惯养,必然不习惯跟着母亲生活,我不是没有想过回去找父亲。然而每次我动了这个念头,母亲总会流着泪诉说着自己的艰辛。
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怎么能丢下她?
7
半个月后,父亲亲自开车来接我放学,带我和陆远扬来了一家餐厅。
包间里,王若曦身边的那对夫妻,我曾见过。
曾几何时,他们也是美其名曰请我吃饭,表达歉意,然而话语中却是句句轻视。
他们明明知道自己孩子做错了事,却仍对她百般包庇。
如今,王若曦声泪俱下,向我低头忏悔。
那对父母也向我赔礼道歉,自责没教好孩子。
陆远扬把这件事告诉了父亲,父亲不声不响地查清楚了我的种种遭遇。
父亲照顾女儿总是有诸多不便,他没有发现我身上的疤痕,却将我心上的伤疤一一祛除。
我渐渐找回了跟母亲离开之前的那种感觉,我生活的地方是我的家,我不再患得患失。
我也会给母亲打电话,有时候不接,接了也说不了几句就挂断。
我虽然难过,但是再也不会做噩梦,也不会失眠了。
陆远扬晚上会找我打游戏,但我顶多打两局,到时间就犯困,他好几次熬夜让柳阿姨抓到,被一顿痛骂。
一切似乎都好转起来。
我生日那天,已经打算好了去母亲那里,父亲并没有反对。
母亲一直不肯原谅我,我想着在这个日子里,她的态度应该会有所好转,只要她肯见我,我以后定会常来陪她。
我要让她知道,我的决定并没有很糟糕,我们以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我给母亲带了礼物,是一条项链,我希望她可以变回以前温柔漂亮的样子。
我本想给她个惊喜,并没有提前告知她我要来。
然而,当我满心欢喜地敲响门时,回答我的却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还在幻想我们以后的生活时,她已经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我,就像当年把我带走一样,斩断一切联系,不留任何痕迹。
我一时竟不知道,到底是她抛弃了我,还是我抛弃了她。
8
那天,我在出租屋门口待了一夜,第二天被父亲找到带了回去。
我不知打了多少次电话,从一开始的无人接听到后来的空号。
房东说,她退了房子,搬走了。
我去了她工作和兼职的地方,都说她辞职了。
我询问了她的同事,没人能联系得上她。
她也没有什么朋友,外公外婆早就不在了。
她工作三年也没有什么存款,去了其他地方还要重新找工作、租房子。
她一个人生活,如果病了,连个照顾她的人都没有。
我甚至都不确定她现在是否还安好。
我把这一切都归结于自己的狠心,妈妈说得没错,我冷血无情,我是白眼狼。
如果我没有跟父亲离开,她或许就不会走了。
父亲什么都有,可她只有我了。
我又开始失眠,就算入睡,也不停地做梦。
梦里依旧是我跟着父亲离开时的场景,母亲狰狞的面孔历历在目。
“陈向暖,你没良
心!”
“我拼死拼活地工作都是为了你!”
“真是白养你这些年,你就是个白眼狼!”
再次从梦中惊醒,我打开手机,才凌晨三点。
睡不着时,我喜欢看童话故事,父亲为我买的最新的三册我已经全部看完了,我本以为我可以补回那三年错乱的人生。
我朝书架上数了数才发现,里面还是少了两本,父母离婚时被我带走的两本,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在学校晕倒那天,先把沈佳佳吓得不轻。
醒来时,本该在出差的父亲坐在病床前,面容憔悴。
“暖暖,你还只是个孩子,你妈是成年人,她比你更懂得如何照顾自己,不用你替她操心。”
“我已经在找她了,只要有她的消息,我立马告诉你,好吗?”
可如果母亲存心要躲我们,怕是没人能找得到她。
医生了解了下情况,说:“离异家庭的孩子,难免会受到些心理创伤,建议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我的精神状态不太好,父亲给我办理了休学手续。他也不再出差,尽可能多陪我。
医生开了些安神药,不至于让我夜夜难熬,也不会再精神不济而晕倒。
那天早上,我睡到了自然醒,下楼后便看到了家里的变化。
心理医生说,建议改变一下我生活的环境,尽量恢复成我最幸福的时候,没想到父亲真的一一去做了。
我摸了摸门口的大花瓶,好奇道:“爸,你从哪里弄来的?”
父亲解释:“之前那个被远扬打碎了,这个虽然是新的,但款式一样。”
陆远扬急忙说道:“我这不是将功赎罪了嘛,这花瓶可是我跑了好多家店才找到的。”
我环视了下客厅,老式钟表回来了,沙发套也换成了原来的那种款式,桌子上还放着我喜欢的百合花。
“这是暖暖吧,长那么大了呀?”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婶,你回来了?”我惊讶道。
她是家里以前请的保姆,也算是看着我长大的。
她笑道:“那么久没见,也不知道暖暖口味变了没有,以后想吃什么跟婶儿说,我给你做。”
家里又恢复成了记忆中的样子,而我的房间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但唯独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少了个熟悉的人。
我不想让父亲失望,牵强地笑了笑,尽量让他安心。
晚上,我刻意没有吃药。
我没有再梦到母亲对我的控诉,而是梦到她孤身在外,吃不饱穿不暖,生病昏倒,无人问津。
我病了尚且有人照顾,可她呢?
9
沈叔叔和沈阿姨对我很好,并没有顾忌我生病的事,反而常让沈佳佳来找我玩。
刚好放暑假,时间还算充足,我和陆远扬去她家做客,其实每次都是聚在一起打游戏。
那天下午,沈阿姨下班回来,买了车厘子,洗给我们吃。
沈佳佳皱着眉头抱怨:“妈,我说了多少次了,我不喜欢吃车厘子,你每次都买,不能换种水果吗?”
沈阿姨斥责道:“你个小没良心的,我专门买了最贵最好的给你,你还不乐意了?”
“可是我不喜欢吃啊,你随便买点苹果香蕉也行啊。”
“行了,你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别人家孩子想吃,家里还不舍得买呢。”
沈佳佳见母亲脸色不好,急忙哄道:“哎呀我知道了,妈,你也吃。”
“我不吃,哪次不都是先紧着你,等你以后当妈了就知道了。”
沈佳佳立马沉下了脸,车厘子也不吃了。
见沈阿姨去厨房做饭,我才敢开口:“佳佳,阿姨买水果给你吃也是好心,别不高兴了。”
沈佳佳赌气地把水果推开,“她买车厘子是因为那是她爱吃的,我从小就觉得那东西一股怪味,可她还是买了逼我吃。”
“怎么会?”我不解,“阿姨喜欢吃为什么刚刚不吃?”
她翻了个白眼,“谁知道她,每次我塞给她她都不吃,还老觉得都是为了我,你就没遇到过类似的事吗?”
我闻言细细想了一番,如实点头,“也有过。”
母亲曾做过不少类似的事,可我没像沈佳佳一样发脾气,而是老实听从了母亲的话,不忍浪费她的心意。
毕竟她的出发点都是好的,她把自己认为好的东西都给了我。
陆远扬自顾自吃着水果,手机里还传来“double kill”的声音。
沈佳佳踹了她一脚,“喂,那你呢?”
陆远扬满脸不理解,甩了甩头,“你日子过得够好了,知足吧,以前我和我妈相依为命的时候,啥东西都是她先吃,吃剩了才是我的。”
沈佳佳:……
10
那天晚上,我吃了药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却发现自己又到了医院。
不过一夜,父亲头上仿佛生了许多白发,他眼眶通红,伸手抱住我。
我头疼得难受,浑身无力,“爸,怎么了?”
“暖暖,你怎么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问了医生才知道,我是安眠药服用过量。
我仔细想了下,喃喃道:“爸,对不起,我没想自杀的,只是……我忘记自己吃过药了。”
这次真的是意外,也怪我最近精神不好,忘记晚上已经吃过药了,睡觉前又吃了一次。
父亲沉默许久,无奈道:“暖暖,如果能让你更开心一点的话,爸爸把妈妈找回来,我们复婚好不好?”
没想到父亲会说出这种话,我缓缓摇了摇头,“不用了,妈妈讨厌你,也讨厌我,她应该不会再原谅我了。”
否则她也不会一声不响地离开。
这次的心理医生和上次是同一个人,他单独和我聊了很久。
“我上次以为你是因为父母离婚才不高兴的,现在看来这应该不是主要原因。”她声音轻柔,像个知心姐姐。
她给我倒了杯水,轻轻询问:“父母离婚时,你为什么会选择跟母亲生活?”
我脱口而出:“因为妈妈很爱我,我不能离开她。”
“那爸爸不爱你吗?”她反问。
我微微一愣,低声道:“也很爱我。”
她没有再继续问为什么,而是问:“暖暖,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我犹豫道:“我联系不到妈妈,很担心她。”
“只是担心吗?”
我点了点头,“我怕没有我,她会过得不好。”
她轻轻一笑,“妈妈是大人,她比你的能力要强得多,你为什么觉得没有你,她就过得不好呢?”
我没有说话,因为我也不知道。
“你爸爸对你好吗?”她换了个问题。
我用力点了点头,“很好。”
“那你觉得你现在的生活的家幸福吗?”
“应该算是幸福吧?”毕竟父亲很爱我,柳阿姨也很友好,陆远扬和我也比较熟了。
“那你为什么还不开心呢?是因为妈妈过得不幸福,所以你才不开心对吗?”
“嗯。”我点了点头。
她叹了口气,“暖暖,可那不是你的责任啊,这不怪你。”
我摇了摇头,“不,这就是我的责任,都是因为我,妈妈才过得不好的。”
为了养我,妈妈才吃了那么多苦,她甚至加班操劳进了医院。
她把一切好的东西都给了我,而我却离开了她。
她一定是伤心了。
她再也不会原谅我了。
医生姐姐说,我心底有一股强烈的愧疚和自责。
“你从心底觉得自己不配过得幸福,暖暖,担心母亲并没有错,可你不要把不属于自己的枷锁套在身上。”
11
父亲带我回家后,单独跟我说了很多,他告诉了我和母亲离婚的原因。
父母结婚并不是因为爱情,他们那个时候也很少有自由恋爱,基本都是由别人介绍,相亲在一起的。
他们婚后过得也还算安稳,然而变故就出现在奶奶身上。
我原本可以有一个哥哥或姐姐的,只是当时奶奶迷信,不知听信了哪个神婆的猜测,以为母亲怀的是女孩,非要带她去打胎。
母亲不愿意,争执之下出了意外。
父亲当时忙于工作,事发后也很自责。他带着母亲搬出去住,母亲不愿原谅奶奶,父亲也从中制止她们见面。
就连奶奶的葬礼,也只有父亲一人参加。
因为这件事,这些年来,父亲对上母亲总会矮一头,他也知道自己理亏。
每次吵架,母亲总会搬出当年的事,结果都是父亲哑口无言。
后来有了我,父亲不想再跟她争吵,努力维护着家庭的和睦。
我神思恍惚,此时才从一些蛛丝马迹中发现了自己以前忽略的事情。
我以为父母的关系很好,这其实是父亲的讨好和忍让换来的和谐。
每次刚起争执,父亲总会主动妥协避让。
到底是父亲先做错了事,他对母亲疏于关心,没尽到做丈夫的责任,才酿成了悲剧。
可这么多年,父亲的弥补和讨好我也看在眼里,他几乎是事事依着母亲,想方设法哄她开心。
就连我喜欢百合花,一开始也是因为母亲喜欢,他每天都会准备新鲜的花束放在家里。
这些年母亲十指不沾阳春水,家里有保姆和司机,她也不需要做家务活。
父亲声音中满是疲惫,“我知道是我对不起她,但那么多年她一直翻旧账堵我,我是真的忍受不下去了,每次都搞得她不高兴,我也不高兴。”
我只见到了母亲光鲜亮丽的日子,可母亲以前受过的委屈,我并未目睹,所以我不能替她原谅父亲。
我只是觉得,如果两个人在一起都不开心的话,那就分开好了。
想到这儿,我突然意识到,他们已经分开了,母亲也离婚离得很决绝。
既然如此,母亲为什么还不开心?
“爸爸,妈妈为什么还不开心?”我喃喃问道。
父亲并未给出我答案,所以一周后我找心理医生复查的时候,询问了她。
她皱着眉头想了很久,“暖暖,这些是上一辈的事,你纠结过多并无意义。”
“你既然认为父母都很爱你,那当初为什么会选择跟母亲在一起?”她又问出了这个问题。
见我没回答,她也不着急,“不用紧张,当作普通聊天就可以。”
她洗了些水果给我,想让我放松些。
我捏起一颗车厘子,愣愣想了很久,“我好像……知道了。”
父亲的爱很少会在嘴上提起,而母亲始终在不停地告诉我“她很爱我”。
就像沈阿姨买的车厘子一样,她把自己最爱的东西给了我,而事后她一遍遍地强调,加深了我对这件事的认知。
潜意识里,我总会觉得母亲更爱我,而父亲反而比不上她。
离婚后,她也用自己的牺牲和付出向我证明了她的爱,她不计一切地付出,自杀式的供养,只要我有一点异心,就对不起她所受的苦。
她牺牲自己来供养我,反过来又用这份“牺牲”来绑架我。
医生说,我心里有很沉重的愧疚和自责。
我愧对于母亲对我的好,自责于母亲为我受的苦。
所以只要她不幸福,那我就不配过得好。
12
经过上一次的事,父亲再也不敢让我碰安眠药,他会每天限量给我。
每天送药时,他让我保证,11 点后睡不着再吃药。
我很听话,掐着点到了时间才吃药。
后来,我渐渐 11 点能睡得着了。
再后来,我根本熬不到 11 点。
新年后,我重回了学校,只是学业跟不上,留了一级。
父亲担心我的成绩,还像小时候一样为我请了家教辅导。
陆远扬子承父业考了警校,每天训练晒得乌黑。
沈佳佳高考失利,只好复读,无奈又跟我成了同学。
大学毕业后,父亲给了我一张存折,他说那是给我攒的嫁妆。
我去查了下存款记录,从我出生那年开始,几乎每年都有一笔入账,二十多年来从未间断。
有些事情父亲从未提及,默默做了许多年。
无论是每年一册的童话书,如今已经出了 22 本,还是每年一笔的存款,都从未缺失过。
母亲的事,与其说是被我淡忘,不如说是被我隐藏了起来。
当陆远扬带来消息的那一刻,我心中除了欣喜和恐慌,更多的是无措。
这些年我从未放弃过寻找她的下落,她是我的妈妈,我总要知道她在哪儿,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陆远扬是警察,找人总是更容易些。
13
“她在 C 市刚开始还是做保洁,后来给人当保姆看孩子,做得还不错,攒了点钱,就跟人合伙开了个小饭馆,生活也还算安稳。”陆远扬向我介绍着母亲的生活。
“她没有再婚吗?”
“这倒没有,还是一个人。”
我点了点头,走下车。
“要不要我陪你去?”
“不用了。”
母亲面容苍老了许多,早已不是当年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如今更像是普通的妇人。
我已经做好准备迎接她的控诉和指责,可她没有那么做,她见到我的第一反应是哭泣。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后悔。
她不再怒吼,像寻常人家的母亲一样,给我做了一桌子菜,询问了一下我这些年的生活。
她问了我的大学,问了我的工作,那些她不曾参与过的人生,如今只能靠言语来了解。
我没有告诉她我曾生病的事,也没告诉她我曾夜夜难眠,更没有透露我每次惊醒的噩梦里都是她。
就像当初她从不清楚我在学校的遭遇,更不知道我手臂上的伤疤。
最后她又问:“你爸对你好吗?”
我点了点头,“很好。”
她叹了口气,“对你好就行,你跟着他……也没错。”
其实我想说,我当年并不是非要跟着父亲,只是她接二连三地斩断了父亲对我的援助,固执地不愿接受父亲给的东西。
在我一次次身处困难和无奈之际,她并没有给予我有效的帮助,我只能寻求父亲的庇护。
吃完饭,她带我去了卧室,“暖暖,你别怪妈妈,我这些年真的很想你,你每年的生日,我都给你准备了礼物。”
我看了看橱子里摆放的东西,有裙子、首饰还有化妆品,都是
现在年轻的女孩所喜欢的款式。
我仔细观察了一遍,确实不是一朝能够集齐的,她真的每年都为我准备。
此刻,千言万语汇在心间,其实我想问:“你既然心中念着我,为什么这些年宁愿看着这一件件死物,也不愿意联系我?”
“为什么你宁愿用一件件礼物,自我沉浸式地表达对我的爱,却不愿意当面向我诉说?”
“就像为什么你宁愿自己吃苦,用微薄的薪水养活我,也要一次次丢掉父亲给我的银行卡?”
最终,我只说了一句:“谢谢妈妈,我不怪你。”
她又拿出了两本陈旧的童话书,“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喜欢看,当初离开家时也不忘记拿两本,我一直给你留着,没舍得扔。”
临走时,我给她留下了一份房产转让书,那是离婚时父亲留给我们住所。
他本想着过些日子再去过户,可母亲没有给他机会。
我又掏出了一张银行卡,“妈,我有工作了,以后我每个月发工资都会往里面打钱,我有空也会来看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房子是父亲给她的补偿,而我也有赡养她的义务,如果她再像以前一样不愿接受,我也没有办法。
只是这次,我不会在把责任都揽到在身上了,也不会自责到夜夜难眠。
回到家,我把找回的两本童话书放到书架里,从第一册到最后一册,不多不少,刚好 22 本。
我只带回了两本书,母亲准备的生日礼物我并没有收。
妈妈,我相信你爱我胜过自己的生命,但是很抱歉,我所感受到的爱不及你付出的十分之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