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节 18岁六月之约
第 5 节 18岁六月之约
半夜捡了一个醉酒的弟弟。
弟弟不老实,把我的拖鞋踩掉还踢飞了。
我怒了,一个过肩摔把他摔到了地上。
弟弟躺在地上皱着眉:「你家暴啊。」
我笑笑:「家暴?这么想当我儿子,来,叫声爸爸听听。」
弟弟:「……叫你大爷。」
1
周末去买了份小生煎,拐过一个巷口,就听到了很小的哭声,我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力。
偷摸摸脸贴着墙观察,就见几个小混混围着一个小姑娘。
「哥,这应该够了吧。」
为首的那个足足有一米八,叼着烟含糊地说:「就这么点?」
那小姑娘抹了把眼泪,还被烟呛了一口。
烟雾缭绕,我真害怕小姑娘被烟呛死。
我火冒三丈,光天化日之下竟敢抢劫。
几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这算什么?!
「嘿,干哈呢」,我嚎了一嗓子就冲了过去。
小混混和小姑娘都朝我这边望来。
我冲过去,小姑娘脸上有伤,还挂着没有干的泪痕,嘴角破了一点,头发乱糟糟的,多好的姑娘啊,被糟蹋成这样。
我瞪着那小混混,白净的脸庞,脑门上还拴着一根黑色的发带,外套松松垮垮地系在腰上,头发蓬松得老高。
我气不打一处,对着这张脸就是一个大比兜儿。
「大老爷们,欺负一个小姑娘算啥啊。」
小混混都愣到那了。
那张白皙的脸上顿时多了三根指头印。
悖紫沽苏庹藕每吹牧场
「你谁啊,齐哥也敢打。」
他身边的小弟扔了烟,骂骂咧咧就准备过来。
「齐哥,盘她。」
小白脸瞥了小弟一眼,舔了一下被打破的嘴角,望着我抬手摸了摸发红的脸:「大姐,我认识你吗?」
大姐?!
「你叫谁呢,我告诉你,你这种人就该打,校园霸凌都霸凌到校外了,你挺能耐啊,看我不揍死你。」
我对着小混混的肚子就是一拳。
「哪来的女疯子。」
小混混抬手拦住我的拳头。
哼,姐姐我可是跆拳道黑带,小时候还在部队里待过,还怕你不成。
「傻妞儿,还不赶紧跑,姐在这给你顶着。」
那傻姑娘还想上前帮我,被我给瞪回去了。
小混混对那小姑娘扬了一下下巴:「你先走吧,这里我来处理。」
嘿,果然心虚了,想把人支走。
今天姐姐就教训一下你,教教你怎么尊重女孩子。
我又揍了他几下,谁知道这小子怒了,拼了命钳制住我的双手,我手腕被硌得生疼,只能用脚踹他。
他脸上挂了彩,眉头绞在一起,对着小弟喊:「快给我报警。」
报警?!
这可不行,我顿时怂了,特喵的我爸是警察局局长。
我本意只是想教训他一下啊。
「别报警!!听姐姐一句劝,你这种小混混,最不能见的就是警察。」
那小弟犹豫了一下:「齐哥,真报警吗?」
小白脸不耐烦:「赶紧的。」
别啊,我听到那边电话已经接通了。
「喂,朝阳巷,我们一群人遇到了一个女疯子,对我们拳打脚踢……」
「好的,马上出警。」
救命啊,要是被我爹知道我又打架了,非得揍我不可。
我挣扎着想要从小白脸手里钻出来,谁知道这小子手劲儿这么大。
「大姐,想跑?没门。」
「我出钱,给你安个门……」
让我跑吧。
「弟弟,姐给你说,这警察来了,你做的事都暴露了,咱私了吧。」
小白脸凑近我:「我找人民警察维护我的合法权利,有什么错?」
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脸上,我有些不自在,虽然手被钳制住,但是我还有腿,我抬腿想踢他。
小白脸目光向下:「想好了再动。」
我看着他裤子上的脚印,默默收了腿。
得,被一个弟弟弄警察局了。
2
林叔叔从警车下来的时候,看到我明显愣了一下。
我悄咪咪给他眨了眨眼,笑了一下,意思是别告诉我爸。
他转身打了个电话:「许局,小倾也是当事人,眼睛好像还有点不舒服……」
……
我们一堆人都被塞到了警车上。
「真是的,老子还没做过警车呢。」
那小弟喊得贼大声。
真没见识,我家都是开警车的。
「哼」,小白脸冷笑一声,「托这位大姐的福。」
「我……」
拳头硬了。
林叔叔朝后看了一眼,我立刻坐好。
结果这小子故意看了林叔叔一眼:「姐姐,你怎么还要打我啊。」
「喀」,林叔叔斟酌着措辞,「这……打人啊,是不对的哦,得改。」
……
刚刚还叫大姐呢,这怎么一会就姐姐了。
我用脚踹了一下他。
小白脸低下头,轻声说:「大姐,一会等着瞧吧。」
我……
3
「许倾倾!!」
这个中气十足、大步流星向我走来的男人正是我老爸。
我腾地站起来:「在在在,老爹,女儿在。」
我点头哈腰,悄咪咪瞥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小白脸。
他似乎有些惊讶地挑挑眉,对着我勾出了一抹笑。
你就看笑话吧你,等一会你做的好事被抖出来,我看你怎么办!
不过,我又失策了,这小白脸不但看笑话,还要添一把火。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把头上的黑色发带去掉了,L毛的头发被捋顺了,软趴趴地塌在脑门上,刚刚还系在腰上的黑色外套老老实实地被穿在了身上,拉链都快拉到下巴上了。
他揉了揉脸,那三个指头印更明显了,然后眨巴眨巴眼睛,黑色的眼珠子亮晶晶地闪着。
「叔叔,我也不知道这个姐姐为什么突然就冲过来打我?」他吸了一下鼻子,「可能我之前得罪过姐姐吧。」
蛙趣,这个男人变脸也太快了吧。
我尴尬地瞅着老爸,怯生生地喊:「爹~」
「许倾倾!!」
我浑身像长跳骚一样抖了抖。
小白脸微微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看看你,把人家小孩都吓哭了!!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老爸扶额,我也扶额。
这小白脸分明在笑,这肩膀抖得跳骚都能在上面蹦迪了。
我咬着牙:「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闭嘴!」
「好的,爹。」
4
「来,你们给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爹——警察局局长,对她女儿吆五喝六的许正良同志,此时揽住那个小白脸的肩膀,坐在了沙发上,还不忘给他倒了杯茶。
我缩在角落里,缓缓坐下。
「让你坐了吗?」
我爹扫了我一眼。
「没。」我xiu地站起来。
「叔叔,就是我和朋友遇到一个学妹。」小白脸缓缓开口。
「连小学妹都打劫。」我小声嘀咕。
真想扔他一个马蜂窝,好好折磨一下这祖国的小花朵。
「学妹遇到打劫的,我们几个朋友帮了她,可能是让姐姐误会了。」小白脸抬起头看了我一下,「以为我欺负了人,所以才和我们起了冲突。」
「什么啊,我当时看那姑娘脸上分明都有伤,你还说就这么少,你难道不是嫌打劫的钱少。」
我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爸,你可不能听这小白脸的一面之词,你不知道他当时脸上有多冷,我这是为了保护……」
「是真是假,调一下监控不就好了。」
对啊,监控总不会说谎吧。
「局长,查过了,监控被毁了。」林叔叔说。
失策,如果是打劫的话,肯定会把监控毁掉的。
「叔叔,那个小学妹我有她的电话,她可以给我证明清白。」
电话打通了,对面是个很温柔的女生,是那个小姑娘。
我已经隐隐约约相信了。
「学长,你没事吧?」
「我没事,学妹,现在需要你帮我向那个姐姐解释一下了。」
「姐姐」这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姐姐,今天谢谢你,但是真的是学长帮了我……」
5
「嘿嘿嘿。」我干笑两声。
「许倾倾,道歉吧。」
小白脸站在我爸身后笑得很N瑟。
「其实不用的,叔叔,姐姐也没有恶意,她只是想保护一下弱小呢。」
「不行,孩子,今天这个事她必须给你道歉。」
我不情不愿:「对不起啊,小白……小弟弟。」
「没关系,姐姐。」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齐斯夜。」
「哦,齐斯夜。」我爸挠挠头,「你爸是不是教育局副局长。」
「啊。」齐斯夜明显有点慌张,连声否认,「叔叔,我爸不是他。」
「不是吗?我怎么听你的名字这么熟悉,这样吧,你给我说说你爸的电话号码,我打给他。」
「不用了吧。」
「这可不行,出入警察局,是需要家长来领人的。」
他拗不过我爸,只得和家长打电话。
齐斯夜的小弟都接连被家长接走,他的家人还没来。
我只能和他大眼瞪小眼。
「大姐,你能别光看我吗?」齐斯夜小声说。
「眼睛长我身上,我想看谁就看谁。」
「姐姐,你瞪我干嘛?」齐斯夜故意往角落里缩了缩。
又来?!
「许倾倾,你给我过来,别吓着人家了。」
得,我不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6
正当我和齐斯夜用眼神打架的时候,进来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齐斯夜!」
「爸!」
「你又打架了?!」
「没。」
「还没,那这脸上的伤哪来的?」男人对着齐斯夜的脑瓜拍了一下。
「哈哈哈……喀喀。」
我没忍住,有些尴尬。
真好,我现在心里真想唱一句,你的爹地,我的爹地好像都一样~
「你好你好,齐副局长。」我爸热情地去握手。
「你好,犬子给您惹麻烦了。」
「哪有,这事都怪我闺女,不小心打了令郎,所以今天我请客赔罪。」
「哪里的话,早都想和老哥一起吃饭了,多亏了令爱打的那一巴掌,那小子,就该治治。」
呃,两个人为了套近乎,也是没谁了。
几个人就近找了一家餐厅。
我和齐斯夜是被强迫去的。
「倾倾今年刚大学毕业吧。」
「是啊。」
「唉,你们家倾倾学习好,我家这……」齐斯夜的爸爸瞅了他一眼,「高三了,还不知道好好学习,真是愁人。」
「我也愁啊,我家倾倾刚毕业,就不知道找个工作,就想着跑出去玩,不老实得很,头疼。小时候就喜欢打架,这不,长大了也改不了。」
又聊到这,我只是想自己开工作室,可是老爸就觉得我不干正事。
「爸、叔叔,我先去个卫生间。」
离开前,我好像还听到齐斯夜嗤笑一声。
小屁孩。
我站在镜子前补了补妆。
出来时,被一阵烟味呛了一下。
齐斯夜正靠着墙根抽烟,外套大畅怀,露出里面的纯色T恤,整个人散漫得不成样子。
我蹙眉:「小屁孩。」
「大姐。」
「诶,你——」我绕到他面前,「齐斯夜,刚刚当着我爸的面叫姐姐不是叫得挺好听的吗?」
我一手撑着墙:「再叫一句呗。」
他捏着烟吹了一口气,淡淡的烟雾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直起身,薄唇轻启:「大……姐。」
这小子,我得和他好好掰扯掰扯。
「齐斯夜,你知不知道,我只比你大了5岁」,我伸出一个巴掌。
「呵。」他垂了眼睛看我,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就?就5岁?」
「你……」
齐斯夜又点了一根烟。
这小孩,烟瘾怎么这么大。
我好心好意提醒:「少抽烟,你还得长,对身体不好……」
「许倾倾,又欺负人家小孩不是?!」
许是长时间不回去,我爸出来找了,就这样撞见了我把齐斯夜逼到墙边。
天地良心,哪欺负了。
「没……啊……」
趁我张嘴,齐夜把手里的烟塞我嘴里了。
WTF?
我赶紧把烟拿出来。
「叔叔,姐姐没有欺负我,她只是在教我抽烟呢。」
我生无可恋地回头:「爸……我没抽烟。」
「那你嘴里叼的是什么?」
「爸,真没抽,这烟是……」
「没抽,那这烟能是斯夜塞给你的吗?」
还真是。
「零花钱很多是吧,从今天起每月扣一半。」
啊这,我怀疑我爸就等着说这一句的。
齐斯夜偷偷对我挑了挑眉。
他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我今天不就打了他一巴掌,至于吗?
「许局,估计小孩子都是闹着玩的,我相信倾倾不会抽烟。」齐叔叔不知道为何对齐斯夜笑了一下。
「得了,都过去吧,我和你齐叔叔商量了一个事。」
「儿子,你这套路不行啊,现在都流行小奶狗,你太L毛了。」我听到身后齐叔偷偷和齐斯夜说。
???
这爷俩在聊啥呢。
我朝后瞄了一眼,齐斯夜轻轻掀了下眼皮,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圈,一字一顿地说:「我不喜欢母、夜、叉!」
淦!
7
我回去猛灌一口茶压了压气。
「我和你齐叔决定,为了让你老实一点,斯夜考上大学前,由你给他补课。」
噗……一口水飞得老高。
「我不同意!」
「我不同意!」
我和齐斯夜难得有些默契,我扭头准备赏他一个赞许的眼神,谁知这小子压根都没看我。
「不同意也得同意。」齐叔叔瞪了一眼齐斯夜。
「爸,我都毕业了,高三的题,也忘得差不多了。」
「爸相信你。」我爸递给我一个信任的眼神。
我感动得差点痛哭流涕,你敢相信吗,我爸这是第一次相信我这个不着调的闺女。
不过,想让我妥协,不可能!
「倾倾啊,也不是让你白教,叔叔给你补课费,一周一万。」
想想我那被扣掉一半的零花钱,有点心动。
「爸、许叔叔,还是算了吧,姐姐这么忙,而且我太笨了,还不听话,姐姐会生我气的。」
好茶。
「哈哈哈,你小子。」齐叔叔拍了一下齐斯夜的脑瓜子,我看到齐斯夜低着头咬牙切齿,莫名有点爽。
「这我终于能找个人治治你了,听说今天你还被你倾倾姐打哭了,哈哈哈。」
齐斯夜的脸色臭得像是和苍蝇共进了一顿午餐。
「倾倾,以后你齐斯夜弟弟随便欺负,哭了算我的。」
齐斯夜握餐具的手指骨节分明,真怕他把筷子折断。
我淡淡一笑:「好啊。」
我最喜欢把弟弟弄哭了。
8
答应得太快,我有点后悔,这娃不好惹呀。
但是为了赚钱,我忍了,谁让我爸克扣我零花钱的。
周末去到齐斯夜家时,是上午十点。
「倾倾,来了啊,齐斯夜在楼上,估计在打游戏,你看情况教,能学会一点是一点。」
「好的,叔叔。」
我上楼,站在齐斯夜门口敲了一下门。
「齐斯夜,能进去吗?」
没人应,我又敲了一下。
「进。」齐斯夜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我推门就进去了。
屋里没人,我扫视了一圈,被子里鼓囊囊的一团。
不会还在睡觉吧。
「齐斯夜?」
「嗯……」
那一团动了动。
我走近一看,齐斯夜脸埋在枕头里,头发乱糟糟的,长睫毛还微微有些卷翘。
我推了推被子:「齐斯夜,该起床补课了。」
「不要!滚。」
他顺手朝我扔了一个抱枕。
我接住了,抱着它蹲到了床边:「你爸可是花了钱的。」
「他花的钱你给他补课去。」
半梦半醒的齐斯夜微微蹙着眉,声音也没有威慑力。
我难得多出了一份耐心:「乖,起床了哈。」
说完我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滚!」
齐斯夜缓缓睁开了眼睛:「大姐,谁是你小乖乖?」
「我可没说,这是你自己听的!」
齐斯夜挠了挠头,满脸不耐烦地坐了起来。
被子就滑了下来,挂在了腰上。
我咽了一下口水,八块诶。
齐斯夜寻着我的视线,嗤笑一声:「老流氓、老色痞,大姐,你不会想老牛吃嫩草吧?」
「哪……哪有啊……」
我感觉我的嗓子很干。
「那你还在这干什么?」
我嗤笑一声,强装淡定:「切,你姐姐我什么没见过,不就是排骨,姐那十几个前任都有!」
「呵呵」,他眼神阴恻恻地盯着我怀里的抱枕。
看得我发毛。
许久,他伸手从抱枕的拉链上扯下了一条纯黑内裤,然后塞进了被窝。
我去,这场面有些棘手啊。
谁知道他那个玩意会被夹在拉链上面。
「你看什么呢?不是都见过,还是说没见过这样的……」
我赶紧扭过头,真是罪过啊。
我在心里默念,没什么没什么,这就是个孩子,这是个孩子……
齐斯夜的冷笑传进我的耳朵,救命,我竟然被一个孩子撩得面红耳赤。
9
在门外等了二十分钟,也不知道齐斯夜收拾好了没有。
我从门缝往里看,这小子竟然在打游戏。
我推门进去,把他的头戴式耳机摘下来。
「你干嘛啊?」
「你收拾好了为什么不叫我?」
「我为啥叫你,陪我打游戏吗?」
「可以是可以。」
齐斯夜眼神有些变化。
「数独会吗?」
齐斯夜翻了个白眼:「切,没意思。」
「齐哥,你那边怎么了?」
齐斯夜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开口:「有个没人性的大姐。」
我哐地就把电脑的电源拔了。
齐斯夜皱着眉,语气不善:「你有病吧?」
我俯身,手撑在他的椅子扶手上:「你是不是想挨揍?」
齐斯夜有些发愣。
「那天你在我爸面前装哭,你信不信我让你真哭。
「之前打你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了,现在请你放尊重一点,我现在是你家教。」
「切。」齐斯夜盯着我的眼睛,「我爸都管不住我,你能管住我?做梦吧!」说着他把头靠在椅子背上。
巧了,我最喜欢有挑战性的东西了。
齐斯夜,正合我意。
我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头掰正,直视着他:「弟弟,我劝你有的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早。」
「还不起来,大……许……倾倾。」齐斯夜被我逼得紧靠在椅子上,有点不自在。
豁,不叫大姐了,这么快就见效了。
我松了手,他白皙的下巴上有一道红印,整个人被我杀了一层锐气。
救命,好想弄哭他。
10
「高考数学是一大块,我先挑重要的给你讲。」
「嗯。」齐斯夜支着脑袋,乖了一点。
「今天就先从导数开始讲。」
「什么是导数?」
……
算了,从第一章开始吧。
口干舌燥地讲了半个小时,我让齐斯夜自己消化消化。
「许倾倾,这个我不懂。」
有些欣慰,他竟然开始问我题了。
我一看,顿时气晕:「化简你不会吗?小学生都会。」
「哦,那可能我还不如小学生吧,阿姨,你和幼儿园小朋友置什么气。」
齐斯夜用单纯的眼睛望着我。
……
对嘛,我默默安慰自己,这是个孩子,高中生是孩子,幼儿园小朋友也是孩子,都是孩子我置什么气啊,可是他叫我阿姨啊,我忍不了。
「齐斯夜!!」
「到!」
你今天把这页题给我写完,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不写完我就不走了。
「随便。」
「哦,对了,」我想起来了,「你爸说了,补课费从你的零花钱里扣。」
「你……」
齐斯夜揪住我的衣服袖子:「不行!」
我甩开他的手:「不行也得行,毛都还没长齐呢,就跟我斗。」
「我不学了,爱咋咋。」
齐斯夜合上眼,直接摆烂。
「你不起来零花钱一会就扣完了哦。」
「随便扣,你看我爸会不会真的把我饿死。」
小样,不让你遭受一下社会的毒打,你就不知道天高地厚。
我从他房间里出去。
「怎么样啊?倾倾。」
「挺倔的,不过我觉得叔叔,您就真应该狠下心来,把他的卡给停了。」
「这……行吗?」
「怎么不行,又不是不管饭,只是把所有的娱乐给停了。」
「那行,我这次就狠下心来,这次齐斯夜如果能考上大学,我一定重谢你。」
「齐叔叔,您太客气了,您给我补课费,我给您支招不是正好吗?」
「哈哈哈,你这姑娘就是实诚。」
齐叔叔乐得哈哈笑。
「那行,我不打扰您了,叔叔,齐斯夜太倔了,得慢慢教,您也别太急。」
11
还没回到家,我银行卡就收到了一万块钱。
和这种人打交道就是舒服。
「呦,回来了,怎么样,那小子还算好教吧?」我爸粗着嗓子说。
「哼,爸,你是没见过齐斯夜,太气人了。」
「哈哈……」我爸zhou了二两白酒,「能有你气人?!」
……
这天还能聊下去不。
「当然比我气人了,我好赖还知道准备高考,那齐斯夜就是完完全全的摆烂。」
「你考上大学有什么用,天天不着调,也不找工作。」
我趁着我爸有点醉,使劲忽悠他:「爸,我这不是开工作室的吗?等以后工作室开大了,当然能赚钱了。」
「切,就你那玩泥巴,能挣什么钱!」
没错,我的工作室通俗点讲就是卖泥巴的。
学名史莱姆,就是由各种胶水和成型水等辅助材料制作而成的解压玩具。
「先把你某音上开的号给练上去,二百个粉丝,谁买你的泥巴。」
「爸!」
我有些惊喜:「你同意我开工作室了?!」
「随便,爱咋咋,不过以后你每个月的零花钱只有两千,想要钱自己赚。」
这扣得可真多,光是工作室的房租、水电、原材料以及之后的助理,都需要很多钱。
对了,齐斯夜,我还可以给他补课。
我那脚步虚浮的爹看着我:「别想着挣你齐叔叔的钱,如果那小子没考上大学,你挣的钱得退回去。到时候你没钱,别问老子要,我堂堂警察局局长,可丢不起那人。」
「行,这您就不用操心了。」我扶着我爸,「您慢点,就是您老别忘了今天的承诺。」
我爸不说话了,哼哼唧唧地躺到卧室就睡了。
我赶紧给我妈打电话照顾我爸。
大晚上了该女士还不着家,不知道在哪玩呢。
我这样的性格,有一部分遗传我妈吧。
我妈挂了电话往家赶,我打算去工作室一趟。
我一直瞒着家里,其实我已经租了一个工作室,一直拿钱养着,平时录录视频,有时候住在这里,算是我自己的一个小窝吧。
我把房间收拾了收拾,翻出来了一堆史莱姆,打开手机一看,某音的账号又掉粉了,不到二百个,还一群僵尸粉,确实很难。
不怪我爸一直不支持我,这在他眼中确实不像什么正经事。
可是我还年轻,开工作室一直是我的梦想,我想为自己赌一赌。
收拾完将近半夜十二点,我躺在小床上却迟迟睡不着。
楼下哐的一声响,我吓了一跳。
随即又有几声酒瓶落地的声音。
我有些烦躁,趴在窗户边往下瞧。
电线杆旁边坐着一个男孩,脚下两只酒瓶,带着黑色外套上的帽子,袖口卷到小臂处。
「什么人啊,大半夜在这买醉!」
我拉了窗帘:「男孩子就在路边睡一觉吧,人警察蜀黍还要休息呢。」
等躺到床上却再也睡不着,我索性就玩起了手机。
第一个视频:去年5月一男子**了邻居家的高中男孩。
第二个视频:一男子在酒吧被人下了药……
我郁闷地划到了下一个。
畜牲年年有,今年特别多,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
……
真?人性化手机。
我拉开窗帘,那男孩还在,抱着电线杆子在那啃,这指定是失恋了。
暖黄的路灯下有毛毛细雨。
莫名地,我竟觉得那男孩显得异常孤单,整个人像是被一层黑色笼罩,暖色的灯光也融不化那满身的冷意,只零零散散地洒落在倒地的酒瓶口。
连酒瓶都能留住一丝暗光。
我摇摇头,小子,你要感谢那几个视频和这点小雨,不然谁管你。
我打了把伞下楼。
十月的天,凌晨还是很冷的,我将手藏在了袖子里。
「喂,能听到说话吗?」
我踢了踢他的脚。
他没理我。
算了,醉鬼一个。
我微微把伞向他那边倾斜:「我帮你打110,一会警察来接你。」
「大姐……」
我哆嗦了一下。
男孩不耐烦地小声嘟囔:「我昨天才从警察局出来。」
「什么?!」
这小子抬起头,眼睛藏在宽大的帽子下面,下颌线清晰流畅。
他嘴角溢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我没打劫,你送我进去干嘛?!」
「齐斯夜?!」
尽管只露出了半张脸,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我上手就把他帽子拉下来了。
齐斯夜懒懒地掀起眼皮:「你认识我?」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心中一万匹草泥马。
今天不会刺激到他了吧。
我赶紧给齐叔叔打电话,奈何没人接。
「哦,我想起来了,」齐斯夜又把帽子戴回去了,「你是那个半路跑出来的女疯子。」
……
我默默地告诉自己,这种娃儿,得顺着他的毛撸。
「乖,先去姐姐家。」
我撑着伞蹲下身,揉了揉齐斯夜的脑袋。
齐斯夜扭过头,颇有警惕性地望着我。
我的手顿住,害怕再揉几下这孩子又暴躁起来。
齐斯夜具有攻击性的眼睛逐渐变得迷茫,最后他晃着脑袋在我的掌心里蹭了蹭。
小狗还挺顺毛。
正待我打算再揉几下的时候,齐斯夜腾地起身,伞被他顶飞了,一把栽到了旁边的水坑里。
……
「喂,你慢点。」我收了伞,扶住摇摇晃晃将倒不倒的齐斯夜。
走了几步,齐斯夜脚底哐叽哐叽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你等等,脚底是什么?」
我弯下腰,齐斯夜不耐烦地跺了跺脚。
我看清了,他脚底卡了个易拉罐,已经被踩扁了。
「喝得挺花啊,」我踩住了易拉罐的边缘,「动一下。」
齐斯夜不动。
「你动一下啊,我把这个拿掉。」
我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下。
齐斯夜闹脾气似的甩开我的手:「哼,打人犯法!」
……
「诶,我就打你了,」我照着他的胳膊又是几下,「你能怎么着?」
「我报警!」
齐斯夜上手就来夺我手里的手机。
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闹不过他:「行,手机给你,你打吧。」
齐斯夜接过手机,乱按一通。
连手机都拿倒了,我就不信你能打出去。
他装模作样地把手机放到耳边。
嘟嘟嘟,齐斯夜开了免提,我清晰地听到了。
真拨出去了,我慌忙把手机抢过来。
120?!
我赶紧挂了。
齐斯夜慢吞吞地说:「我觉得女疯子去精神病院更合适。」
啊,忍不了了。
「齐斯夜,你到底是真醉还是假醉啊,你不戗我两句是不是怕我认不出来你。」
「重死了,不管你了。」说着我就松了手。
齐斯夜没骨头似的往地上栽。
我又赶紧接住他,躺地上了我还得给他捞起来。
他整个人都挂在我身上,眼睛半眯着,脑袋摇摇晃晃磕着我的头,头发蹭得我痒痒的。
好重啊,偏偏他还不知道往前走,一个劲儿地在那磨蹭。
「哥,你走几步。」
齐斯夜无意识咂了下嘴,蹭着地面往前走。
走了几步,一个踉跄,齐斯夜把我拖鞋踩掉了。
整个鞋面都翻了过去,他又踢了一脚,鞋子就滚进了旁边的水坑。
「齐!斯!夜!」
「嗯。」他迷迷糊糊睁开半闭着的眼,「叫你爸爸干啥?」
全身的火气集中在手臂上,我给齐斯夜来了一个结结实实的过肩摔。
「闹够了没有?」
「咝……你……」
齐斯夜躺在地上,不耐地睁开眼,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家暴啊。」
「呵,家暴?我只打我儿子,怎么你想当我儿子?」
我踢踢他的脚:「来,叫声爸爸。」
齐斯夜抬手指了指我:「逆子!」
他还抬腿想踢我,奈何喝了酒反应太迟钝。
我光着的那只脚踩住他的小腿,他动弹不得,齐斯夜又挣扎了一下,还是没有任何作用。
「还发酒疯不?」
齐斯夜死盯着我抿着嘴不说话。
「酒醒了没?」
「半醒。」
半醒?语文不好,造词挺厉害。
「醒了自己起来。」
我松了脚,齐斯夜支着地慢吞吞爬起来了,残存的酒精让他的动作变得迟钝,起来的时候还有些踉跄,他下意识地想扶我。
我单脚跳到了一边。
齐斯夜怨恨地瞪了我一眼。
「把我拖鞋捡回来。」
他同手同脚地走向水坑,步子虚得像是踩在了空中,水坑里的水都溅到了他裤腿上。
齐斯夜掂着我的拖鞋回来,看也不看,就扔在了我的脚边。
我趿拉着拖鞋就往前走,见后面没动静,我停下来。
「还不走,打算让我扶着你?」
齐斯夜默不作声地甩着胳膊往前走,身子像是跟不上腿似的左摇右晃。
好不容易把他带回去,齐斯夜紧闭着嘴唇站到那,头发被雨滴沾湿,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湿漉漉的睫毛显得有些无辜。
显然这酒醒得还不彻底。
尽管房子不太小,但是一米八的大高个一动不动地站在这,怎么看都像座孤零零的雕塑。
我看到他一只裤腿被蹭到了腿弯,强迫症作祟,我弯下腰打算把他拉下来。
齐斯夜立马拽住裤腰:「我没惹你,你不能扒我裤子揍我。」
我气笑了。
「头疼不?」
「疼。」
「活该!」我靠在沙发上,「我这没有蜂蜜水,没有醒酒药,我也不会做醒酒汤。」
齐斯夜皱着眉,显然在思考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指指卫生间:「那里有水,自己去醒酒。」
「我想洗澡。」
还挺不客气。
「不行,没你的衣服。」我温和地对他笑笑,「你只要不介意裸着出来。」
齐斯夜迟钝了一下,耳尖慢慢透出一抹红。
其实这样也挺好,半醉不醉的,即不闹人,还很听话,凌厉的锋芒都收了起来。
齐斯夜缓步朝卫生间走去,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我看了下表,凌晨一点半了。
真能闹腾。
我躺在沙发上等齐斯夜出来,打着哈欠玩手机,许久,浴室的水声停了。
齐斯夜出来时浑身带着一股凉意,额前的头发被水全部打湿,露出光洁的额头,黑黑的眼睛清亮得不像话,眼尾还有一抹余红,嘴唇被水浸润,是诱人的红色。
「我睡哪?」
齐斯夜臭着一张脸,再开口是清晰的声音。
这下是彻底醒了。
我指指沙发。
「没床?」
「有啊。」
「那为什么不让我睡?」
我暗笑,谁给你的脸。
「床是我的。」
齐斯夜被噎了一下,也不说话,仰躺到沙发上闭了眼。
最后,我还是扔给他一个小被子,万一冻着了也不知道算谁的。
齐斯夜没再作妖,剩下的夜晚相安无事。
12
我是被外面咚的一声吵醒的,我赤脚跑了出去。
就见齐斯夜斯哈斯哈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外套饱经折磨,已经皱得不成样子了。
我没理他,转身去洗漱。
出来时正好见齐斯夜有些恼怒地把手机撂在了沙发上。
「有充电宝吗?」
「没有。」
一想到昨天他被我摔在地上的样子我就想笑。
我忍着笑意:「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齐斯夜羞愤地抬头:「你想扒我裤子。」
???
不是吧,大哥,你什么都没记住就记住了这个,你但凡记住你说的怕我扒你裤子揍你我都有面子好不。
多记几个字能累着你?
我呵呵,点了份早餐,没齐斯夜的份。
齐斯夜盯着我插在筷子上的煎包,喉结滑动了一下:「你怎么这么扣?」
我擦了下嘴角的油:「我没钱啊,要不然怎么会去给你当家教。」
我继续说:「齐斯夜,你赶紧回去吧,我多给你补几节课,挣了钱给你买煎包吃。」
齐斯夜嘴角抽了抽,咬牙道:「你挣的钱是从我零花钱里面扣的。」
「哦。」我笑了一下,「关我什么事。」
「你……」
「你赶紧走吧,我一会要出门。」
「老子现在就走。」
「你打算去哪啊?」
「要你管。」
「啧啧,」我摇摇头,「平时光鲜亮丽的齐少爷不知道在哪犄角旮旯里滚了滚,现在灰头土脸的,要是叫你那些小弟看见,不得笑掉大牙。」
「哦,对了,姐姐钱不多,但是两块钱还是有的,记得坐公交回家哦。」
我顺手往他口袋里塞了四枚硬币:「3路公交,坐过站了记得拐回去。」
齐斯夜瞪了我一眼,下楼走了。
瞪我干嘛,考虑到他大少爷不经常坐公交,还特地多给了点钱,以备不时之需。
五分钟后,我从窗户那瞧见齐斯夜老老实实在等公交。
半个小时后,我接到了齐叔叔的电话。
「倾倾倾倾,哈哈哈,你那招太有用了,昨天我把他钱扣完了,他和我大吵一架离家出走了,原来齐斯夜和我吵架没个三五天绝对不回家,这次他竟然回来了,虽然在外面混得有点土吧但是还算有人样。」
我哈哈大笑,如果刚才不刺激他一下,说不定还不会回去。
「倾倾,这次齐斯夜就靠你了,还是你们年轻人懂年轻人,叔叔以后一定重谢你。」
「叔叔谬赞了,只要您配合我,17岁嘛,多管教管教一定会好的,但是也别多训他,得软硬兼施。」
「一定一定,那这周末倾倾还来给齐斯夜补课吧。」
「没问题。」
我欣然答应。
有钱不赚是傻子。
13
这几天没事,我就闷在工作室里拍视频。
史莱姆买了一盒又一盒,视频拍了一条又一条。
我刷了好多其他博主的视频,也总结了好多规律。
总的来说,就是拍出自己的风格,独特的开场白,风格统一的滤镜,以及配音内容的趣味性。
得出这些结论,我又尝试了一下。
粉丝的涨幅大了些,但是速度还是很慢,如果持续这样,想要到几十万粉得等到猴年马月,更别说做出自己品牌的史莱姆了。
头疼。
叮,同时两条提示音。
齐叔叔:「倾倾,今天周末,你来给齐斯夜补课吧。」
齐斯夜:「不准来。」
我无视齐斯夜给齐叔叔回了「好」。
齐斯夜的消息接二连三:
你来了我也不学习。
我现在就出门。
我回他:你有钱出门浪吗?
齐斯夜:……
到他家,齐斯夜正在打游戏。
我没吭声,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二十分钟后,齐斯夜恼羞成怒地把耳机摘下来了。
因为他当着我的面送了15个人头。
我很奇怪,他这个年纪的小男孩儿打游戏不都很好吗?
「你别在这盯着我,影响我发挥!」
「我看你是人菜瘾还大。」
齐斯夜没反驳:「我看你就嘴皮子厉害一点。」
「我嘴皮子还能再厉害一点,你啊,要么抱着酒瓶满地打滚,要么上阵杀敌triplekill。」
齐斯夜咬牙不吭声。
我把他的教材翻出来。
齐斯夜扭头。
我揪着他的耳朵把头掰正了。
「我的补课费都是从你零花钱里扣的,你要是不好好学,浪费的都是你的钱。」
「你凭什么相信我爸就这么听你的话,我气走的家教老师有很多,你熬不住的。」
「你敢说我的方法一点都没用?」
我点点头:「也对,那天也不知道谁灰头土脸地拿着俩硬币坐着公交回家了。哦~肯定不会是你。」
「你……」
齐斯夜拍了一下书:「还教不教了?」
「教。」
我发现齐斯夜也不是完全都不会,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基础的。
但也仅此而已。
我尽量不打击他:「其实你是有基础的,只是这些基础题的错误率还是很高的。」
「嗯。」
「你只要多加练习,搞定基础题是没有问题的。」
「哦。」
「齐斯夜,你听了没?」
「哦。」
眼看他马上就神游天外了,我声音提高了一些:「齐斯夜!」
「啊?」
「你听了没?」
齐斯夜皱眉:「听了啊。」
「我刚刚说了啥?」
齐斯夜挠挠头:「你……你说我……基础差、脑子笨、踹三脚都放不出来一个屁,烂泥扶不上墙。」
像是要掩盖他刚刚的跑神,他凶巴巴地说:「你怎么这么喜欢打击人啊,有你这样当家教的吗?」
我气笑了:「我刚刚说你还有基础。」
「是吗?」
齐斯夜少见地有些不知所措。
「不对啊,你这样说肯定是骗我的,好让我听你的话,切,女人的小把戏,鬼才信。」
「所以,」我捏住他的耳朵把视线拉到卷子上,「这只傻鬼,你能把题写了吗?」
「不能。」
「嗯?」
我盯着齐斯夜,他被看得有些发毛。
「写就写,谁怕你啊。」
我没回他,转身去了外面,留给他独立的空间。
在外面待了半天,我突然想到答案还在齐斯夜的屋子里。
万一这小子抄答案怎么办。
我推门进去。
才一小会儿,房间里就烟雾缭绕。
我咳了一下:「抽着烟能好好写题吗?!」
我上手把烟夺了摁灭了。
烟雾太浓,我咳了好几下。
齐斯夜愣了一下:「这么大烟味儿你进来干嘛?」
我也没好气:「谁知道你突然抽烟。」
「出去。」
我皱着眉:「把答案给我。」
「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齐斯夜把答案撂给了我。
还君子,浪荡君子吗?
我在客厅差不多半个小时,和齐斯夜斗智斗勇那么久,一闲下来,我就发困。
不知道齐斯夜什么时候蹲在我面前,打了个倍儿响的响指。
我吓了一跳,齐斯夜笑得很猖狂。
「写完了?」
「嗯。」
我进屋,发现窗户打开了,屋子里没有烟味了。
心情有一丝丝的舒坦。
然而在翻开参考答案的那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气炸了。
齐斯夜把题号后面的答案都用烟灼了一个洞,而且怕我从解析里找答案,还特意烧了一大片。
我说怎么突然抽烟了,敢情是在这等着我呢。
齐斯夜无辜地耸耸肩:「手抖了。」
我笑笑,呵呵,玩我你还嫩了点。
我起身,恭恭敬敬地说:「坐。」
齐斯夜有些发怵:「干嘛啊这。」
我将他按到椅子上,整个人挡在出去的过道上。
「我不改了。」
「那正好。」
「你每道题都给我讲一遍,如果你能把我讲会,那你就是真的会了。」
「你说什么?你开什么玩笑!」齐斯夜脾气一下就上来了,「老子才不讲呢。」
他刚要起身,就被我给按下去了。
我的手隔着薄薄的衣服掐在他的肩膀上。
对峙了良久,他嘴里小声嘟囔着:「母夜叉,劲儿怎么这么大?」
然后开始讲题。
一页的基础题,他错了三分之二。
虽然在意料之内,可我还是觉得头疼。
鬼知道这孩子三年都干了什么。
可我还是昧着良心夸克句:「讲得很好,下次继续。」
「下次?你还想有下次?」
「当然了,」我抬了抬下巴,「答案你烧了多少就讲到哪?」
「哦对了,导数那一整章都被你烧了。」
我笑得很是开心,齐斯夜后悔得想撞墙。
14
「听说最近齐家那小子开始学习了?」
「哪有啊。」我累得瘫到了沙发上。
「哼。」我爸幸灾乐祸,「那小子可不好教,忒皮。」
「你知道啊,」我一口气上不来,「那你当初还说我欺负他,他能把我气个半死。」
「那不是为了杀杀你的锐气顺带扣点零花钱嘛。」
「什么?!」
「没什么,」我爹赶紧转移话题,「要不你回来考个教资吧,反正你学的是师范专业的。」
我闭上眼,平静地回他:「你知道的,我不喜欢。」
「从小到大你喜欢过什么又不喜欢什么,哪个不是三分钟热度。
「再说了,当初师范专业也是你自己同意的。」
没错,我这个人心就没在一处停很久,以至于报考志愿的时候整个人都是迷茫的,不知道未来要干什么。
学过三个月的绘画、弹过一段时间的吉他,连心血来潮买的滑板也只玩了两次。
大学的时候我也觉得专业无趣,还不时地逃一次课。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偏偏对史莱姆情有独钟,特别想开属于自己的工作室。
我爸自然是不信。
「我打算开工作室。」
「不行。」
「你之前答应过我了,就喝醉那次。」
我爸冷笑一声:「男人喝醉说的话都是屁。」
……
许同志斟酌着措辞:「让你去教齐斯夜也不是为了让你赚钱……」
「我知道,」我抢了他的话头,「你就是想看看我开工作室的决心,搞定了齐斯夜,我就有了启动资金。」
我笑眯眯:「爸,其实你也没有那么反对吧。」
许同志的面子挂不住了,留下气嘟嘟的一句「随便你」。
我在心里盘算,如果齐斯夜考上大学。
齐叔叔心愿达成。
齐斯夜有个好的未来。
许正良同志对我放心。
而我有了支持和资金。
四大欢喜。
就……齐斯夜还挺重要的吧。
心里莫名地兴奋,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就叫了闺蜜一起出去吃火锅。
我搅着锅里刚下的菜,嘴里哼着小曲儿。
「呦,什么事这么高兴啊。」
「唉,关于一个弟弟。」
「什么?!你不道德啊,你想老牛吃嫩草。」
我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说什么呢?我就给一小孩当家教。」
「家教,嘿嘿嘿,怎么听起来更刺激了。」
我在下面踢了她一脚:「别那么猥琐,人家还是个孩子。」
「哦~孩子。」
我没再理这个女人,自顾自地吃煮好的青菜。
没想到这个辣味特别重,一口下去眼泪都冒出来了。
我去纸盒里抽纸,抬头的瞬间,我看到靠窗户那边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像齐斯夜,但又不太像。
许是视线模糊看不清楚,我拿纸擦干眼泪。
他真的太像齐斯夜了,只是他穿着纯白的卫衣,平时蓬松有形的头发此刻塌在脑门上,遮住了眼皮,他正认真地听着对面的女人讲话,手里握着筷子一动不动,整个人都显得很乖的。
我摇摇头,火锅热气模糊了人脸,只是身形像而已,齐斯夜不会这么乖。
那个男孩起身向前台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盒抽纸,然后贴心地递给了坐在他对面的女人。
没有了热气的阻挡,在雾气中的男孩瞬间清亮了起来。
他就是齐斯夜。
我心里升起一丝奇妙的感觉,他怎么会看起来这么乖。
他对面的女人到底是谁,能让他收敛锋芒露出最乖顺的一面。
我感觉这个男孩并不像表面的那么没心没肺,我看不透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喂,看什么呢?看人家半天了。」
「闭嘴!」
「怎么,不让说?家里都有一个了,还盯着外面的看。让我看看这有什么好的。」
闺蜜勾着头看齐斯夜:「咝,他看起来好乖啊,好绅士,还帮他妈妈倒水。」
「什么?」
「什么什么?」
「你怎么知道那是他妈妈?」
闺蜜翻了个白眼没理我。
去齐斯夜家那么多次,我从来没见过他妈妈。
一顿饭我吃得心不在焉。
回到家,我竟意外地接到了齐斯夜的电话。
「呦,您这的闹哪出啊,竟然给我打电话。」
对方沉默了好大一会。
「齐斯夜?」
「许倾……」他好像有些难以开口,「许……姐姐………」
「嗯?」
姐姐?
我一时有些发愣。
除却刚开始时他老是叫我大姐,后来叫一次打一次,他才勉勉强强喊我的名字。
齐叔叔老是训他,我倒是无所谓。
我狐疑,直觉这小子有求于我。
「许姐姐……」
低沉的声音通过听筒传过来,挠得我心痒痒的。
「嗯,怎么了?」
「就……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你先说什么忙?」
「见我妈。」
「什么?!」
我的脑海里顿时浮现了今天坐在他对面的那个女人,仪态端庄,气质非凡。
「算了。」
啊?
「一句两句说不清,我去找你。」
我正想说什么,齐斯夜就把电话给挂了。
之前齐叔叔送过我回家,当时齐斯夜也在。
我慌慌忙忙换了衣服,这缺心眼的死孩子,闹哪出,万一我都睡了他难不成还来。
换好衣服,我在楼下约莫等了五分钟,齐斯夜风风火火地跑来了。
他穿的还是那件卫衣,只是原本软软的头发现在有些凌乱。
为了缓和气氛,我故意笑着说:「现在连坐公交的钱都没了?跑来的。」
「晚上公交停了。」
随口一说,没有拌嘴,心不在焉的,他明显心里有事。
我也不再开玩笑:「到底怎么了?」
齐斯夜眉头拧在一起:「我妈要带我出国读书。」
我第一反应是你出国了我挣谁的零花钱,再一想,不行,我不能这么缺德,这个时候还想这个。
我试探性问:「那你同意了吗?」
「当然没有,我妈和我爸很早就离婚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齐斯夜捂住脸蹲到了地上。
我就默默看着地上的影子。
齐斯夜背上的卫衣绷紧了,整个人都像一只大狗狗,安静又孤单。
他抬起头:「我妈需要一个我不出国的理由,那个理由是你。」
我的心重重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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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她我有一个家教,辅导我学习。」
加快的心跳慢慢缓了下来。
小屁孩,不知道说话说一半能吓死人。
我舒了一口气:「齐斯夜,你知不知道或许你出国能受到的教育更好。」
「我不需要,要是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突然让你离开,你愿意吗?」
我当然不愿意。
「你为什么不找你爸,再说,我仅仅只是一个家教,是劝不走你妈妈的。」
「我不想让他们两个人见面,会吵起来的。我妈虽然也不好糊弄,但也不是难缠的人,只要有充足的理由,是会把她劝回去的。」
齐斯夜睁着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许……姐姐,我相信你。」
我脸僵着,有事许姐姐,无事许倾倾,小子,你哪来的自信。
「姐姐,」齐斯夜站起身,一双眉眼显得很温顺,「姐姐,你如果帮了我,以后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脑袋发蒙:「好……好啊。」
15
我都没来得及后悔就被拉去赴约了。
这次不再是火锅店,而是一家高档餐厅。
对面的女人放下手中的茶杯,仪态端庄。
「你好,许小姐。」
「您好。」
「我也不废话了,听说你是斯夜的家教。」
「对。」
我有些紧张,手心里直冒汗。
「许小姐应该知道,我打算带斯夜出国。」
「我说过我不同意。」
我按住齐斯夜的手,他看了我一下,我示意他冷静。
「您应该知道现在出国不是最好的选择,马上就要高考了,斯夜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女人笑了一下:「那照许小姐的意思,现在就是最好的选择了,斯夜气走的家教可不少了,你又能待多久呢。」
我淡淡一笑:「已经一个月了。」
对方微不可察地愣了一下,但随即就掩藏住了。
这就是破绽。
「想必您自己的儿子您最清楚,虽然……」我笑笑,「和您相处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我感觉身旁的齐斯夜抖了一下,对面的女人眉头更是直接皱了起来。
我这是戳到两个人的痛处了,但是我必须这样做。
「斯夜很倔,但是我有把握能治住他,而且您也要相信齐叔叔,他既然选中我,自然有他的道理。」
整个气氛很沉闷,我有些透不过气来,但是我还要继续说。
「当然了,做斯夜的家教,我认为学历不是最重要的,更重要的是真正能管住他的那个人,从前他的家教也有国外的名师,不还是教得一塌糊涂。」
齐斯夜的妈妈喝了一口茶:「斯夜,你想好了吗?」
我心里一喜,知道这事是成了。
齐斯夜有片刻的怔愣:「想好了,我不会出国。」
「好,」女人看向我,「那就请许小姐多多关照斯夜了。」
「一定。」
女人提包离开了。
我整个人都放倒在椅子上。
齐斯夜冷笑一下,有些苦涩:「没想到,她能答应得这么爽快,又是走得这么干脆。」
「爽快点不好吗?」
我打了个哈欠:「万一你真去国外了,我挣谁的钱。」
说完我愣了一下,这话好像不怎么好听。
齐斯夜本就阴沉的脸色变得更黑了,他重重地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子上,扭头就出了门。
我看着他的背影,迟钝了好大一会儿才追出去。
远远看见齐斯夜嘴里叼了一根烟,烟雾缭绕模糊了齐斯夜的神色。
我上手把他的烟拿出来。
齐斯夜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根。
我又抢了下来,连带着烟盒都一块扔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你干嘛?!管我干什么!就没人管我!」
隔着薄薄的衣服,我看到齐斯夜胸膛起伏着。
我踮脚揪住齐斯夜的耳朵,一米八的大高个脑袋愣是被我拉下来了。
我顺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上车!」
齐斯夜扭头想走。
「你给我过来,上车!」
齐斯夜抿着嘴唇上了车,车里的气压很低。
我把他带到了最近的一个解压馆。
他任由工作人员给他戴上了防护措施,整个人像是被摆布的玩偶。
解压馆的隔音效果很好。
我贴着门才能隐隐约约听到盘子破碎的声音。
里面的声响持续了好久,我能感觉到他的难过。
他的家里始终只有一个阿姨,齐叔叔也不常回家,常年的暖炕热菜,却没有人烟。
那次火锅应该是他第一次和妈妈吃饭,他很心细,掩盖住自己的所有锋芒,将最乖顺的一面露出来。
他有怨恨,但是又没有表现出来。
永远的克制与疏离,压抑住心中汹涌的感情。
工作人员告诉我,齐斯夜已经把五十个盘子摔完了。
门打开后,我就示意工作人员出去了。
齐斯夜已经摘了头盔,他蹲到地上,脸埋在膝盖上,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凌乱,一撮呆毛直愣愣地竖着。
「齐斯夜。」我轻轻叫了声他。
他抬头,眼尾一片余红。
「许姐姐。」
「冷静了吗?」
「嗯。」他点点头。
我走过去把他头上的呆毛捋顺。
他眨了眨眼睛,掉下来一颗泪。
「为什么他们都能这么干脆,好像到最后只有我一个人难过。我妈从前很严厉,天天管我,后来他们离婚了,我妈走了,我爸不管我,砸钱有什么用。」
我的心里酸涩难耐,金钱确实弥补不了一个孩子内心的缺失。
「我都见不到人,家里都没人。」
我放不出狠话,他终归也不过17岁。
「齐斯夜,可这不是你该堕落的理由。」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却也是最好的时机。
只有真正刺痛,才会刻骨铭心。
「还记得那次你醉酒吗?」
「记得。」
「你是怎么醒的酒?」
「自己醒的。」
我蹲下身:「现在你就像醉酒的人,如果你不行动,别人喂给你醒酒药了那是你幸运,如果遇到像我这样心狠的,什么都不给你,你只有自己醒过来。」
悖业背醪桓丫埔皇切暮荩俏依恋萌ヂ颍俏夷芩党隼绰穑荒堋
我继续说:「你才17岁,你可以不保证每天清醒,但是你必须保证不能时刻醉着。」
齐斯夜眼睛中露出一丝茫然。
「你想要得到一个东西,首先自己要振作起来,你如果自己是一摊烂泥,就别指望鲜花能插在你那上面。」
齐斯夜的眼睛通红,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水。
「姐姐。」他的声音嗡嗡的,「巴黎是不是一座浪漫的城市?」
「什么?」
我愣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齐斯夜的妈妈就是去的法国。
他始终处于矛盾的状态,即下意识地远离,又情不自禁地靠近。
他内心渴望被管束,又厌倦被制约。
他虽然冷漠,但也期望得到爱。
就像他不愿意跟着妈妈离开,但也想看一看她生活的那个城市。
「当然了,」我笑笑,「巴黎的埃菲尔铁塔很著名。」
「那姐姐,毕业了你能和我一起去吗?」
齐斯夜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盛满了我这个年轻人所缺失的真挚。
我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何这样问,只觉得他可能想下意识找个伴儿。
「不能!」我尽量平静地回答,「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除非……」
「我会让你答应的。」
齐斯夜认真地说。
心里逐渐蔓延上来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平静的湖水突然被扔进去了一小粒石子,涟漪随小,但也撩拨人心。
16
自从那次回去,齐叔叔说齐斯夜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经常逃课了,也不去酒吧了,知道学习了。
我暗笑,小子还挺长记性。
除却每周末给齐斯夜补课,我有大量的时间。
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视频风格,粉丝的涨幅已经大了许多,但是还没有达到预期的目标,还是需要不断完善。
最主要的,我需要一个独特的招牌动作。
那天我悄咪咪地站在齐斯夜身后,发现他也刷某音,而且正正好刷到了我的视频,视频没有露脸只配了音,我不确定他能不能听出是我的声音。
观察他的神色,他没有任何反应,按理说如果发现了他定要嘲笑我一番,我放下心来。
不过他紧接着就在为数不多的评论里又添了一条:这是泥巴吗?
昵称:Q?Q
先不说泥巴不泥巴,曾经被我当小混混的他竟然用这种昵称,难道这就是俗话说的猛男的内心都住着一个小公举。
我不理解,但我大为震撼。
我适时打断他:「齐斯夜,这才多久,就玩手机了?」
「没,没玩,」他慌忙收了手机,「姐姐,我给你讲题吧。」
还记得上次我要求的他讲题,现在他虽说还是有很多都不会,但是也能主动了,这就是进步。
磕磕绊绊讲完题,齐斯夜顺势转了个笔,和普通的食指和中指间转笔不一样,他是将笔从中指转到小指再转回来,我一下就被吸引了。
齐斯夜见我半天没动,喊了我一声:「姐姐?」
「嗯?哦,笔转得不错啊。」
「这个吗?」
齐斯夜又转了一圈。
黑色的笔在白皙的手指上灵活地转动,修长的指头关节视觉冲击效果很大。
「姐姐想学?」
我点点头。
「那还不简单,我教你。」
「行啊。」
齐斯夜又给我找了一根长一点的笔,然后摆了一下姿势。
我照着他的手指比葫芦画瓢。
「先轻轻地转,然后慢慢传递给下一根手指,就像这样。」
齐斯夜很轻松地将笔转了圈。
我也跟着他转,不出意外,笔飞了。
「不对,姐姐,力气太大了,应该顺着它的着力点转,」齐斯夜指了指他的手指,然后又看了看我的手,「不对,姿势错了。」
齐斯夜靠近我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摆好:「应该是这样的。」
他的手有些暖意,齐斯夜突然握住我的指尖:「姐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啊,有吗?可能是习惯了吧,我自己都没有发现。」
「你等一下。」齐斯夜起身。
我就趴在桌子上继续练习。
不一会,齐斯夜就端来了一杯牛奶。
「谢谢啊。」
我捧着牛奶,温热逐渐传递到手心,连心窝都是暖暖的。
手刚暖热,我就迫不及待地继续学转笔了。
转了一小会,我始终学不会,笔飞了无数次,有些小懊恼。
「姐姐,你仔细看我怎么转。」
我喝了口牛奶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指。
慢慢地,我感觉齐斯夜的动作越来越慢,他的视线落在我的脸上,表情有些呆滞。
「怎么了?」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齐斯夜不自然地咳了一下,指指自己的嘴唇。
「嗯?你嘴怎么了?」
齐斯夜摇摇头:「不是,是你的。」
我无意识地舔了下嘴角。
齐斯夜的耳尖慢慢地红了,最后连带着脸颊都透着一层绯色。
我有些奇怪:「齐斯夜,你脸怎么红了?」
「有,有吗?」
齐斯夜喉结滑动了一下,手背贴着脸:「可能太热吧,哎呀,姐姐,你不是要学转笔吗?快点了。」
「哦。」
我又摆出那个僵硬的姿势。
「姐姐,你放松一点。」
我的手微微松了点。
齐斯夜捏着两根手指帮我摆姿势,最后我终于勉勉强强学会了。
「太难了。」我感叹一声。
「有导数难吗?」
齐斯夜生无可恋地指指桌子上错成一片的导数题。
「还成,记得这些题你还要给我讲哦。」
「啊。」齐斯夜趴到桌子上,脑袋一晃一晃的。
我没忍住伸手rua了rua,头发没有那么扎手,还有些软。
齐斯夜身体一僵,脸埋在臂弯,只露出了耳朵。
声音闷闷地传来:「姐姐,摸头长不高的。」
「还长啊,」我抬手给了他一个脑袋蹦,「长这么高以后打不过你。」
「不会的,你打我我又不还手。」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小样,嘀嘀咕咕又说我什么坏话呢。
17
接近年关,一切都变得忙碌起来。
自从上次齐斯夜教了我转笔,我练了两天就运用在了视频里。
只不过把笔换成了做史莱姆用的搅拌棒。
不得不说,一个特殊的开场总会吸引一大批人。
他们或许会觉得这个开场挺有意思,继续把视频看下去,然后就发现了其实这个泥po的视频挺高质。
流量上去了,刷到的人多了,粉丝也就慢慢涨起来了。
我逐渐将那些低质视频隐藏,只留下有统一风格的,整个主页整齐了不少。
我发现齐斯夜总是披着Q?Q这个马甲在我的视频下评论。
起初是这泥巴玩得不赖。
天天玩有意思吗?
泥巴为什么不粘你的手。
然后逐渐演变成了姐姐,我又来看你玩泥巴了。
姐姐泥巴太凉,注意保暖。
但是有其他不懂的人说这是泥巴,他会老老实实地说这是史莱姆。
还有别的小粉丝抢前排用他的话术,他会说这是他的台词不可以用。
我怀疑他早都认出来我了。
不过,我并没有揭穿他。
一些老粉也认识他了,还叫他大眼睛,每次发作品就会有人说:大眼睛还没来快去抢他前排。
我的粉丝少,但是活粉多,评论区热闹,有一半的功劳都是齐斯夜的。
这小子还挺有用。
高三寒假放得晚,大年三十一家人都坐在客厅看春晚,我觉得没意思,就先回房间了。
齐斯夜的电话就是这时打过来的。
「姐姐,新年快乐。」欢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心情好像更愉悦了。
「你也是。」我拿着手机趴在了床上。
「下雪了。」
「真的吗?」
我一下就从床上蹦了下来。
拉开窗帘,窗外已经零零星星飘起了雪花,我将手伸出去,雪花飘到手上立马就化了,只留下了片刻凉意。
「在干嘛呢?」我问他。
「在学习。」
我有些惊讶:「已经十一点,这么晚了还学习呢,大过年呢,休息休息吧。」
「唉,」齐斯夜叹了一口气,「姐姐,我这叫弯道超车。」
我失笑:「你这不是超车,都超速了。」
「我这不是好好学习,你才有钱赚,不然工作室怎么开。」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年纪的小男孩说话总是这么直白,所有的情绪都写在脸上,所有的感情都表达在话里话外中。
「当然了,好好学习,你的未来也会很光明。」我故意将话头往别处引。
「嗯,」齐斯夜好像轻笑了一声,「我突然觉得我的未来好像也不错啊,因为有你。」
男孩带着笑意的话语萦绕在耳旁,我脸颊上的热意经久不散。
我将窗户全部打开,掺杂着细雪的风就灌了进来。
我浮躁又无味的青春突然闯进了热烈的风雪,填满了我心中长久的空缺。
……
过年这几天我跟着爸妈四处走亲戚,我总是站在我爸身后偷偷拽拽他问这是谁,无聊又尴尬。
好不容易熬到初四,我躲在工作室摆烂。
听到一阵敲门声,我不情不愿地去开门。
「大过年的,谁啊。」
「我啊。」齐斯夜拎着书包进来了。
「你这是?」
「姐姐,我来找你学习。」
「啊这……你不累吗?」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从家里溜出来的。
「在家应付亲戚更累吧。」
「也是。」
齐斯夜很自然地拉了我工作室的一张小桌子就开始写作业了,我就随意看看他的其他卷子。
一翻我就发现,齐斯夜是真的上心了。
数学卷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解题步骤,认为自己还不太会的题就在题号上打圈。
英语单词的缝隙里写着词意和语法,有时候上边还标注着牛津字典的第几页。
连语文作文上边都自己写了七八个标题,以及议论文常用的论据。
理综卷子更不用说,不仅有公式解析,还有图片示意。
所有的卷子只有红、黑、蓝三种颜色,但是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齐斯夜,你上边的解析是照着答案抄的吗?」
「不是啊,第一遍我基本上把一些重点都画在了答案上,卷子上的解析是后来我自己重新写的。」
「学习方法挺好的。」
「姐姐,我又不傻,抄的解析能有什么用,又不是自己真正会的。」
答话的间隙,齐斯夜还在奋笔疾书。
「这是什么?」我又翻到了好多卷子,不过被剪得七七八八,上边有好多窟窿。
齐斯夜抬了一下头:「那个啊,是我多问老师要的卷子,把我认为比较有价值的题剪下来收集了起来,学校老师要求写错题本,但是抄题太麻烦了。」
齐斯夜因为低头,我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但是从墙上我能看到了他的剪影。
坐姿端正,腰杆挺直,唯有修长的手指握着的那杆简约款式的笔不断地在墙角跳跃,上边的金属笔帽折射着冬天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给这个小小的工作室带来活力与光亮。
他在慢慢变好。
在之后短短两周的假期里,齐斯夜每天都来,我被迫常住在了工作室这边,但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家离这边不是很远,清晨他总是五点多出门,带着耳机从家慢跑到这边,为了不打扰我休息,他就坐在附近的小花园里背单词,时不时在单词本上勾勾画画。
等到时间差不多,齐斯夜会买两份早餐,一份路上他就吃了,另一份自然就带给我了。
我把工作室的钥匙给了他,习惯所致,我睡觉会把房门锁上,进了屋子,他会礼貌克制地敲我的房门,尽管有一两次我没有锁门,他也不会擅自进我的房间。
我喜欢赖床,不吃早餐,齐斯夜就会每半小时敲一次门,我不胜其扰不得不起床,但是严重的起床气总会被温热的早饭给化解。
到最后,我的肚子总会准时把我叫醒,我也在一顿可口的早餐之后开始一天的工作。
有了齐斯夜在这,我的生活规律多了,茶壶里常备的热水、适时打开的窗户、干净整洁的桌面,有时候我总觉得不是我在监督他,而是他在细心地照顾我。
小厨房也添了灶台,有时候我会去买菜,他也会在来的路上顺便捎一点,但是一直都是齐斯夜在做饭,他说我做的饭难吃到不想学习。
齐叔叔打过电话,让齐斯夜回家吃饭,说家里的阿姨闲得没事干,工资都不好意思拿。
我笑笑,想着收拾一间屋子让齐斯夜晚上在这休息,他拒绝了,理由是不能让家里的阿姨没有工资拿。
我怎么会不明白他的用意,只好作罢。
高三的假期很短,但是我觉得这是我生活最规律的时光,短短的两周,给我的生活留下了很重的印记。
我会早起买一点早餐,工作的时间逐渐延长,茶壶里常备着热水,也会学一学简单的菜式,虽然还是一塌糊涂。
齐斯夜刚开学的前两天,我闲来无事发了个视频,视频里面我随意说了两句想吃糖葫芦。
发完我就躺在床上摆烂,齐斯夜的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打来的。
「姐姐。」
「嗯,怎么了?」
「你下来。」
「什么?!」
我趴在窗户边,就看到齐斯夜裹着大羽绒服,在楼下向我招手。
明明外面那么漆黑,我还是捕捉到了他眼睛里面的星星。
今年的冬天雪似乎特别多,外面又下雪了。
齐斯夜的头发上落了一层雪,在暖黄路灯的照射下折射出点点星光。
看到我,他好看的眉眼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都说初雪有初恋的感觉,我的心里酥酥麻麻泛着痒意。
齐斯夜朝我摆了摆手。
我飞快地奔下楼,扑通扑通的心跳隐藏在脚步声里。
「你怎么来了?」
「姐姐,开学考我又进步了一百名,快夸我。」
「真的啊,必须夸,继续努力、再接再厉,新的学期成绩呱呱叫。」
「姐姐,你看这是什么?」
齐斯夜神神秘秘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纸袋包着的东西。
我拆开来看,然后惊呼:「糖葫芦?!」
「对啊,路上看见买的,觉得你会喜欢吃。」
我想到我随手一拍的那个视频,编,继续编。
我望着齐斯夜,故作正经地问:「真的?」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当然是真的,你……唉,姐姐,你别看我,快吃吧,一会凉了。」
我哈哈大笑。
「不是,」齐斯夜眼神躲闪,「一会不甜了。」
「啊,我在说什么」。齐斯夜懊恼地抱着头。
我没再逗他,咬了一口糖葫芦,甜腻腻的,舌尖又沾了点酸。
「你只买了一串吗?为什么不给自己买一串。」
「啊,没想起来,只记得你了。」
我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都说五感相通,此刻我的眼睛弥漫上酸意,比山楂还酸,可是心里却比山楂更甜。
雪还在下,颇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我抬头,齐斯夜的睫毛上也沾了一点雪,衬得他的眸子更加深邃。
我突然想到了一句诗。
「姐姐,我想到了一句诗。」
齐斯夜抿抿嘴唇,有些害羞:「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握着糖葫芦扦子的手下意识握紧,心也开始狂跳,呼吸凌乱不堪。
痞里痞气的少年红着脸,背了一句诗,将自己最柔软的一面露出来。
齐斯夜低头扶住我的肩膀,睫毛上挂着的雪花随着眼睛一眨一眨的,漆黑的眼睛深不见底,像是一潭沉静的湖水。
心中有欣喜,有忐忑。
他还没有高考。
「姐姐,我会好好学习。」
周围安静地只有风雪的声音。
这是独属于齐斯夜的承诺。
我忽然就放下心来了,他不会让我担心。
「好啊。」
一句轻轻的回应隐藏在如雷的心跳声中,我自己好像都没有听清,但是我确定他听到了。
齐斯夜扭头,藏不住脸上的笑意。
「齐斯夜,你要吃吗?」
我将糖葫芦举到他的面前。
「可以吗?」
「当然啦,上面这个我还没有咬。」
「哦。」齐斯夜抬手捏住最上面那颗山楂,捋了下来塞到了嘴里。
「甜的。」
「对了,」我突然想到,「现在晚自习还没下课的吧,你怎么出来的?」
「呃,这个。」
「又逃课。」
我抬起膝盖,假装踢他,齐斯夜笑着躲了一下。
我揪住他的耳朵,有点凉:「快点滚回去吧。」
「好嘞。」
18
时间过得很快。
我对齐斯夜的补课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讲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到周末他就会背着书包来我工作室。
我工作,他学习,两人互不打扰。
他有不会的题问我,我给他讲明白之后再找类似的题,直到把那个知识点完全记住。
而且他问我题也不仅仅限于周末,有时候凌晨一点手机提示音还会突然响一下。
就这样逐渐形成了稳定的相处模式。
我的账号他已经彻底熬成了老粉。
三月份的时候粉丝突破了五万,我想着开一场直播。
在评论区通知了之后,我多多少少有点紧张,这可是我初次直播,不知道效果会如何。
齐斯夜在下面回复得很快。
Q?Q:贴贴姐姐,加油哦,最喜欢看姐姐玩泥巴了。
Q?Q:姐姐我会支持你的,你直播我肯定会看。
Q?Q:姐姐好喜欢好喜欢好喜欢你。
……
你能想象这是当初叫我大姐的那个娃吗。
小一:我仿佛看到了舔狗本狗。
+1
+1
+
我在齐斯夜下面跟评了一条:适当放松可以,但还是要好好学习。
Q?Q:哦。
小二:哈哈哈哈哈。
小四:哈哈哈哈。
下面哈声一片。
经过和粉丝的互动,我已经放松不少了。
晚上九点直播正式开始。
我调好摄像头,将需要用到的史莱姆摆好。
深吸一口气开启了直播按钮。
「嗨,大家好,我是倾倾啊。」
我对着镜头盈盈一笑。
「倾倾好呀。」
「倾倾好。」
「晚上好。」
「倾倾好漂酿。」
「漂亮姐姐贴贴。」
……
弹幕比预测的多一点。
直播间的人数也在稳步往上涨,最后大约一千人。
我已经很满意了。
Q?Q:姐姐好。
小五:呦,大眼睛来了。
从这开始楼逐渐歪了。
小六:倾倾姐姐快表演玩泥巴,我们的大眼睛舔狗要看呢。
Q?Q:姐姐的泥巴玩得呱呱好。
一想到齐斯夜如果站在我面前说这种话,我可能会打他。
小七:泥巴好啊,泥巴妙,倾倾的泥巴玩得呱呱好。
我无奈地笑了一下:「好啊,玩泥巴,你说说你们,好好的学名不叫,非得叫人家泥巴。」
我把手里的史莱姆拆开:「小一、二、三、四啊不知道多少位小可爱,请叫它史莱姆。」
我特地把手里那块泥在桌子上摊平,在上面画了个死亡微笑。
Q?Q:想和姐姐手里的泥巴贴贴。
小八:??
小九:舔狗的境界这么高,连泥巴都不放过了。
盲生:我发现了一个华点,大眼睛还喊泥巴。
小十:倾倾偏心。
+1
……
我哪有啊,我只是习惯了。
「我没有偏心啊,所有人都……」
就在这时直播间突然提示Q?Q为您刷了三个至尊嘉年华。
我盯着满屏的特效愣了几秒。
Q?Q:我今生为姐姐痴!为姐姐狂!为姐姐哐哐撞大墙!!
齐斯夜天天都在网上学些什么啊。
我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好死不死,我不知道为什么真的能想象出来齐斯夜哐哐撞墙的画面。
弹幕也停了一秒。
然后被疯狂刷屏。
「我去,大佬,甘拜下风。」
「人民币玩家就是牛啊。」
「终于找到倾倾偏心的原因了。」
匿名用户:我今生为姐姐痴!为姐姐狂!为姐姐哐哐撞大墙!!(要脸,匿了)
「哈哈哈,楼上夺笋。」
直播间的人数也在一瞬间往上涨,似乎都在围观大型舔狗现场。
齐斯夜竟然还有零花钱,不好好学习,刷什么礼物。
我正色道:「未成年不准给我刷礼物呦,大眼睛,零花钱挺多啊,一会你私聊我,把钱退你。」
Q?Q:姐姐,不要。
我啧了一声,齐斯夜还挺倔。
「你信不信我顺着网线爬过去揍你。」
我假装扬了扬拳头。
Q?Q:好的姐姐。
底下又是一排哈哈哈。
「好了好了,给大家说个事哈,我最近不是在准备做泥嘛,以后的也会陆陆续续发我做泥的视频,可以看视频的点赞量,如果效果好的话,可能会根据大家的喜欢出售。」
此话一说,直播间又活跃了起来。
「倾倾要做泥了?!期待。」
「斯哈斯哈。」
倾倾之前那款质地特别厚实,卷纹很清晰的也是自己做的吗?
「对啊,不过那款只是试试水,以后做的泥我会匹配相对的小配件,小配件就和泥的名称相吻合,其实我不仅仅注重泥的质感,更多的也会赋予它特殊的含义,总的来说提高辨识度吧。」
「呆」,好特喵高级的样子。
Q?Q:姐姐加油!!!撒花撒花!!!
我把今天玩的泥都混合在一起:「当然了,最后还需要大家多多支持,工作室正起步,我会尽量多更视频,等到我成功上架第一款泥的时候,我会抽小可爱赠送的。」
下了直播间,我长舒一口气,没想到第一次直播比我预期的顺畅不少。
许多粉丝都是很好相处的,也有一些新粉果断点了关注。
对了,齐斯夜给我刷了那么多礼物,我得把钱还给他。
我私聊了齐斯夜:大眼睛,你刷的礼物太多了,你把账号给我发过来,我把钱退给你。
Q?Q:不用了,姐姐。
我故意发了一个跺脚生气的表情包。
齐斯夜接连刷了好几个哭唧唧的可爱表情包。
Q?Q:姐姐,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零花钱还有很多呢。
Q?Q:真的,姐姐。
Q?Q:姐姐,你好漂亮好喜欢你。
Q?Q:姐姐,我就是好喜欢你,你的视频,你玩的泥我都好喜欢。
我的脸上逐渐升起来一团燥热,他知不知道他这个样子真的很撩人,他怎么会这么乖,这么可爱,我的心都要融化了。
Q?Q:我会一直一直支持你的。
Q?Q:姐姐,不说了,我要去学习了。
然后他就没再发消息。
我算是知道了,网络世界的齐斯夜不是齐斯夜。
他根本没有下限。
我:「喂,大眼睛?!真的,等你成年了随便给我刷礼物。
「现在还是不要了,你可以花钱给自己买点学习资料,买点好吃的。
「而且你刷的金额太大了,这样浪费钱不好。」
我使出杀手锏:「而且到最后平台会分去不少钱,没必要的,心意到了就好。」
齐斯夜一句都没有回。
???
真下线了。
我最后只能默默发了句好好学习。
Q?Q:好的,姐姐。
然后不到一秒就撤回了。
……
算了,回头多给齐斯夜买点学习资料吧。
……
由于惦记着给他送资料,所以我明显感觉到最近齐斯夜不是很活跃,电话也打得少了,好像有些丧气。
我决定去问问他。
把资料递给齐斯夜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些僵:「姐姐,我别的资料还没做完呢。」
「我知道啊,」我故意认真地说,「给你备用,学海无涯……」
「我知道了,姐姐。」齐斯夜的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不开心。」
「嗯,姐姐,」齐斯夜愁眉苦脸,「我后悔了。」
「后悔什么?」
我的心跳了一下。
「我后悔之前没有好好学习了,高三真的好难啊。」
我理解,像齐斯夜这种半路学习的,肯定比其他人更难。
他肯定是遇到「瓶颈」期了。
我拍拍他的肩膀:「高三每个人都会遇到「瓶颈」期,你要接受,再慢慢打破,扛过这一切,什么都不是问题了。」
齐斯夜忽然抱住我,他好像又长高了几厘米,宽阔的肩膀阻挡了我的视线。
齐斯夜衣服褪的很快,隔着薄薄的衣料,我感受到他阵阵的心跳。
他微微低头埋在我的脖颈处:「姐姐。」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那片皮肤,有些烫,我微微缩了下脖子。
我感觉他在发抖,肩膀处有些湿,他哭了。
除了上次在他母亲离开以后,我没再见过他哭。
高三不愧是最折磨人,连这么坚强的人都很难抗住。
「姐姐,我害怕,」说话的声音有轻微的抖动,「我做不到一鸣惊人。」
他想要的很少,不过就是冲破壁垒得偿所愿,但是他想要的又很多,荒废十几年的青春,却渴望一鸣惊人。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但是你可以破茧成蝶。」
齐斯夜逐渐平静下来,又抱了好大一会,久到我站在那都快要睡着了。
然后他抬起了头,眼泪已经干了,只有眼眶边有些潮红,齐斯夜眼睛下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头发有些长了,稍微盖住了眼皮,但是那双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亮。
虽憔悴,但也沉稳。
曾经那个不管不顾痞里痞气的少年终是平静下来。
像退潮的海水,默默收起了自己漂亮的浪花,留下了满地珍珠。
珍珠璀璨,大海广阔。
齐斯夜亦有璀璨与光明的未来。
或许吸引我的一直是他独特的品性,曾经的他作茧自缚,但是画地为牢不是他的结局,而是他的起点,破茧成蝶才是他最终的结果。
这是独属于17岁齐斯夜的朝气与青春。
19
齐斯夜仅仅颓废了一小会儿,就又重新埋头苦干。
还会在课余时间时不时地披着Q?Q的马甲在我的视频下面活跃一下。
最近我遇到了个棘手的事,在工厂订购的五十桶白胶只送了二十桶,打电话询问只说快了快了,我打算有空的时候亲自去一趟工厂。
录着视频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最后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喂。」
「姐姐。」
「齐斯夜?」
「姐姐,你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没力气?」
我伸了伸懒腰:「可能最近有点累了吧,没事,你怎么打……阿嚏……」
「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我这才觉得浑身酸软,头晕晕的,一抬头窗户没关。
「没有哦,就是窗户没有关,不用……」
对面抢话:「我去找你。」
我一下急了:「不准过来,现在你的时间很宝贵,我真的没事。」
「不行,姐姐,我现在就要……」
「齐斯夜!」
对面停顿了一下。
我又软了声音:「你不乖是吧。」
「没有,」齐斯夜有些委屈,「我就是担心你。」
「我真的没事,我自己会烧水喝的。」
「那好吧,姐姐,你一定要多喝热水。」
挂了电话我才觉得喉咙火辣辣地疼,我起身翻箱倒柜才找了一包感冒药。
等水烧的空当,我觉得又冷又热的,脸上传来一阵一阵的热意,脑子也不太清醒。
没办法,我穿了件厚厚的外套,把窗户打开了,风灌进来的瞬间连呼吸都顺畅,脸上的热慢慢散掉,但是紧接着是又刺又痒,我这是怎么了?
晕晕乎乎站在窗户边,敲门声响了半天我才反应过来。
从猫眼看到齐斯夜一只手支着墙壁在微微喘着粗气,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我顿时有些生气,拉开门:「齐斯夜,不是不让……」
一双带有凉意的手背贴上我的额头,生生将我的话头堵住了。
「你发烧了。」齐斯夜眸子很沉,里面凝聚了化不开的情绪。
「啊?」
额前的凉意和滚烫的脸颊形成鲜明的对比,眼睛被烫得有些酸。
齐斯夜就着这个动作挤进门内,我硬生生后退了几步,他上前一步勾住我的下巴,向我凑近。
我下意识地往后躲。
「别动。」齐斯夜沉声说。
我微微眯着眼,视线就从他的眼睛落在了嘴唇上,淡淡的唇色和好看的弧形让我不自觉吞了下口水。
齐斯夜用带有长时间写字留下薄茧的手指轻轻擦过我的脸颊。
脸上传来细细麻麻的痒意。
「你的脸过敏了。」
「嗯?」
我对着镜子仔细一看,才惊觉脸上已经出现了小小的红点。
这时手背也有些痒,就着灯光,我看到上面的红点更多。
「你碰什么?」
我的视线落在了那桶白胶上,睡着前我用了它。
齐斯夜不由分说地就拉住我去了医院,一路上他都抿着嘴唇不说话。
到了医院,一检查,果然是化学物质过量引起的过敏,在加上吹了点风,直接引起了发烧。
「如果不及时就医吃过敏药,你女朋友的烧不但不会退而且很容易造成高烧。」
我正想反驳医生他不是我男朋友。
「谢谢医生,都是我的错。」
医生对着我突然笑了一下:「你这小男朋友还挺细心。」
我悄咪咪瞥了一眼齐斯夜,脸颊腾地红了。
齐斯夜先拉着我去挂点滴,然后他再去取药。
除非必要,他这一路上都紧闭嘴唇不说话。
将他喂给我的最后一口药喝完,我半开玩笑地说:「齐斯夜,你脸好黑哦。」
齐斯夜低头避开我的眼睛:「没有。」
我逗他,用没有输液的那只手戳他的胳膊:「还说没有,脸黑成这样,看起来好凶哦。」
齐斯夜愣了一下,赶紧否认:「没有,姐姐,我就是想如果我真的听你的话不来找你,你指不定得烧成什么样。」
我张口闭口不知道说什么话,只觉得心里又暖又涩,我好像说什么话都无法对他起到安慰作用,没有什么办法真的能让他安心。
「姐姐,你别生气,我没有逃课,这次是批了假条的。」
我这才发现原来他误解了我的反应,以为我生气了,他总是能捕捉到我微妙的表情。
我冲他笑笑:「没有生气。」
「真的?」
「嗯。」我重重点了下头。
「那姐姐睡吧。」
「嗯。」我合上了眼。
正当我快要睡着的时候,脸上被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激了一下,我动了一下。
「姐姐睡吧,我给你涂点过敏药。」
齐斯夜距离我很近,说话的气息就喷洒在我的侧脸和耳朵边,我好像能隐隐约约听到齐斯夜轻微的呼吸。
我提醒自己,这个时候最好闭眼。
我没敢睁眼,所以感官就更灵敏,隔着薄薄药膏的手指轻轻按摩在脸颊上,脸上的灼热逐渐退去。
好半天齐斯夜才停,我以为是涂完了,正想就此睡去,突然感觉他并未远离,还有些愈来愈近的趋势,我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嘴唇处的皮肤被齐斯夜的呼吸灼得有些烫,我甚至能感受到他距离我不过两厘米。
我不动声色,实则一颗心早已狂跳了起来。
许久,我以为他不会再有什么动作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轻轻压在了我的嘴角。
那是齐斯夜的手指关节,两秒钟后,他的手指撤了回去。
接着手背上又传来药膏的触感,齐斯夜倒是淡定地给我继续涂药,而我却心乱如麻。
许是吃的药有安眠的成分,我想着齐斯夜沉沉地睡去。
输完液已经是凌晨两点了,睁眼就看到齐斯夜手里掂的小米粥。
「姐姐饿了吧,医生说不能吃油腻的,所以我就买了这些,姐姐先垫一下肚子。」
果真是有些饿了,我也没有客气,说了句谢谢,就捧着小米粥喝了。
齐斯夜嘴上说好,但是行动上却是给我剥了一颗鸡蛋喂到我嘴边。
唉,怎么乖得这么不听话。
我看着他眼下的青紫,有些心疼。
「我们快回去吧,你还能在我那休息会。」
齐斯夜这次没有再说什么。
我那里还有一间次卧,安排齐斯夜睡下后我也休息了。
次日,为了让齐斯夜能多休息一会,我早早起了床出门买早饭了。
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起床了,拿出随身携带的单词小本坐在窗户边背单词,一下子就勾起了我过年的回忆。
我没有打扰他,起身烧了一些开水。
等到时间差不多的时候,我叫他来吃饭。
齐斯盯着桌子上的小笼包、鸡蛋灌饼、小油条、煎饼果子有些蒙:「姐姐怎么买这么多?」
「你不正长身体的嘛,再说了,现在正是用脑的时候,不多吃点怎么行。」
「我马上都18了。」
「18怎么了,人家22还长呢。」
「哦。」齐斯夜闭嘴不说话,呆呆地埋头吃饭。
我刚听到他说快18了,就问他:「你刚说你快18了,你什么时候生日。」
「生日?」
齐斯夜咬了一口小笼包含糊地说:「就……高考过后呗。」
这小子明明有些害羞,我在餐桌下踢了踢他的脚:「具体的,快点!」
齐斯夜忽然抬头,眼睛亮亮的:「姐姐要送我礼物吗?」
带着喜意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现在轮到我害羞了:「不……不然呢。」
齐斯夜笑笑:「那等到我告诉姐姐的时候再准备吧。」
什么啊,卖什么关子。
吃过饭,齐斯夜也不说去上学,就盯着我那桶白胶看,悄咪咪地准备搬走一桶。
「干嘛呢?」
「没干嘛。」齐斯夜拎着那桶白胶背到了身后。
「拿出来。」
「什……什么啊。」
我绕到他身后把白胶接了过去。
齐斯夜愤愤地说:「姐姐,这个东西必须拿去化验,必须举报那个工厂。」
我笑笑:「我不知道?」
「啊,说的也是。」齐斯夜挠挠头。
我拍了他一下:「快去上学。」
「知道了,那姐姐你记得多吃药多……」
「知道了,知道了。」我推着他出门,「你怎么这么像我爸。」
他突然顿住脚步:「我才不要当你爸!」
我没过脑子:「那你想当……」
我赶紧止住了话头,舌头还差点被咬了一下。
「去……去学校记……记得多喝热水,别被我传染了,快走吧!」
我啪地把门关上了。
真烦人这小子,我偷偷趴在窗户边看楼下。
齐斯夜从楼道里出来,忽然扭了过来,还朝我摆摆手,我赶紧捂住眼睛。
随后又觉得这样的做法真是掩耳盗铃,又默默放下了手。
齐斯夜倒退着跑了几步,笑了一下露出了几颗大白牙,眼睛亮亮的,然后转身跑远了。
前方的水泥小路被阳光照得发着白光,像是一条通往无限光明的大道。
20
白胶的事情解决后,一切都朝着六月紧张而稳定地发展。
高考的前一晚,我和齐斯夜站在了跨江大桥上。
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吹着六月燥热的风,心却无比平静。
广阔的天边挂着橙黄的月亮,脚下的江水波涛汹涌,挂着粼粼的微光。
「齐同学,加油哦。」
「许倾倾,我会的。」
远处车水马龙,耳边微风习习。
湿热的晚风融入两句简单的对话,燥热的六月会是浪漫的开始。
高考两天很快就过去了,齐斯夜状态不错。
我问齐斯夜18岁生日是什么时候,他死活都不说,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最近不是很忙,我直播的次数就提高了。
「嗨,大家好啊,我是你们的倾倾。」
「姐姐晚好。」
「倾倾好。」
「来了来了。」
「终于抢到前排了呜呜呜。」
「撞大墙的大眼睛没有抢到前排哈哈。」
Q?Q:姐姐,我来了。
「诶。」我下意识应了一声。
弹幕刷的更厉害了。
都说我偏心,我忽然想到齐斯夜经常蹲我直播,一直披着这个马甲,也不说什么时候坦白。
我特别想拆穿他。
看着直播间的人数已经超过七千了,我赶紧回神。
「喀喀,今天直播点不一样的,原来都是你们看我玩泥然后再唠唠嗑,今天我打算做泥。」
我顺手把头发扎起来了:「不过先说好了,我经常翻车哦,吃饭的先收一收,我怕膈应到你们。」
「姐,你真是……人美心狠,我螺蛳粉刚送过来。」
「哈哈哈。」
我笑笑说:「螺蛳粉啊,那我觉得我翻车了也影响不到你。」
十一:姐姐嘴真厉害。
十二:姐姐我在厕所。
十三:今天这直播间味道有些冲啊。
「好了,废话不多说,我要开始做泥了。」习惯性的动作,我拿着搅拌棒转了一圈,然后突然觉得今天转得挺顺,又转了好几圈。
「666姐姐转得真丝滑。」
「姐姐,求教程!!!」
+1
+1
提到转笔,我脑子里就想起来齐斯夜了。
今天我打算多说点:「其实我才开始练习特别难,多亏了有人指导呢。」
齐斯夜发了一个龇牙笑的表情,一下就把我逗乐了,不用想就知道他指不定在那边乐成什么样子。
十四:姐姐谁教你的呀,能把他送给我吗(扣手手)
我决定多逗逗齐斯夜:「啊,就是一小孩。」
十五:小孩这么流13。
Q?Q:小孩???
我心里发笑:「嗯……怎么不算呢,就是一个弟弟。」
十六:嘿嘿嘿,弟弟香啊,弟弟妙,弟弟哭唧唧的好可爱。
十七:楼上的,你淡定一点,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想到齐斯夜为数不多的几次哭,我挑挑眉:「是啊,我最喜欢把弟弟弄哭了。」
十八:啊啊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倾倾。
十九:姐姐你小心一点,我怕你直播被封。
二十:明日热搜榜:倾倾一泥po直播竟被封,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我笑笑:「唉,你们想多了,我不过就是喜欢把人揍哭而已。」
二一:倾倾,你这个笑不简单啊。
得,解释不通了,可是我能有什么坏心思啊。
今天齐斯夜怎么这么老实呢。
正想着,他就发了一条弹幕。
Q?Q:只是弟弟吗?
二二:哈哈哈,大眼睛吃醋了。
我假装随意地说:「也不全是吧,只不过人弟弟刚忙完高考,可能还没反应过来吧,谁知道人心里想什么呢。」
二四:男高诶,斯哈斯哈。
Q?Q:这弟弟一看就是喜欢姐姐!!!
二五:呦,今天大眼睛貌似有些不开心啊。
二六:@Q?Q,你还未成年,不可以呦,快去学习。
我假装思考了一下,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可能喜欢吧。」
Q?Q:就是喜欢!!
我都快绷不住了:「啊对对对,我也觉得他喜欢我。」
二七:什么仇什么怨,我不是来吃狗粮的。
二八:艾玛,这狗粮真香。
二九:唉,优秀的人果然有人喜欢。
三十:谁不喜欢漂亮姐姐呢。
Q?Q:那姐姐喜欢他吗?(紧张兮兮)
弹幕突然多了起来。
三一:他急了,他急了。
三二:到嘴的姐姐跑了。
三三:哈哈哈哈哈。
三四:话说只有我关心倾倾到底喜欢弟弟吗?
我知道那边的齐斯夜肯定很紧张。
我对着镜头微微一笑:「喜欢啊。」
停顿了一两秒,弹幕被刷屏了。
准确来说,是被齐斯夜刷屏了。
Q?Q: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Q?Q: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Q?Q:啊啊啊啊啊。
Q?Q: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刷了好久,我才看见其他人的评论。
三五:小……小兄弟,淡定啊……
三六:孩子,你还小,我也是姐姐,看看我。
三七:快看大眼睛的IP地址,准备妖妖灵。
三九:快录屏。
四十:倾倾,你似乎刺激到人家了。
我也蒙了,齐斯夜反应有点大啊。
十几分钟了,齐斯夜都没再冒过泡。
我泥玩得也心不在焉。
四一:大眼睛呢。
四二:在线呼叫大眼睛。
……
忽然外面一道激光照在了我的玻璃上,哪来的熊孩子,我朝窗外看了一眼。
齐斯夜?!
宽肩窄腰的少年穿着纯白的T恤,齐斯夜看到我,疯狂向我招手。
我的心狂跳,像是要跳出来,喉咙被心中的火烫得快要烧起来了,连手指都是微微颤抖。
刚刚对着屏幕的那句喜欢真的被对方听到了,我这才感觉到告白过后实实在在的心动。
我瞥了一眼屏幕,里面清一色的问我怎么了。
我哑声说:「弟弟来了。」
然后关了直播间,飞奔下楼。
齐斯夜见到我,快步向我走来,脚步似乎又跟不上心跳,最后向我跑来。
他紧紧抱住我,脸埋在我的脖颈处,我清晰地听到了彼此心脏处传来的阵阵心跳。
「姐姐,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我忽然想到了齐斯夜之前一直闹不明白同频共振——当外界输入信号的频率与自身振动频率相同或接近时,振动的幅度(振幅)就会加大,这种现象就叫共振。
我踮脚搂住他的脖子,手拥到他宽阔的背上,将两颗心脏的距离靠得更近。
「齐斯夜!听到了吗?同频共振!当两颗心脏的振动频率相同的话,他们就会走到一起。」
「明白了,姐姐亲自教的话,我怎么会不懂。」
齐斯夜的手扶上我的后脖颈,嘴唇就贴在我的耳朵边慢慢厮磨:「倾倾姐姐。」
「嗯?」
「想亲你。」
我耳朵发麻:「你废话好多。」
我踮脚踮得好累。
齐斯夜揽住我的腰,将我往上提了一点,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交换着彼此的气息,我的腿发软,脑袋发蒙,迷迷糊糊间我想齐斯夜臂力挺好的,不知道腰力……算了,乎爹不让想。
21
「姐姐,我错了,你就原谅我嘛。」
在我的严刑逼问下,齐斯夜才承认为什么高考后什么动静都没有,原来是憋大招呢。
他打算在他生日那天向我表白。
齐斯夜抱着我的胳膊:「我这不是觉得姐姐就是最好的礼物。」
嘴还挺甜,原谅你了。
「那你什么时候生日呀,我身为女朋友总得准备一下吧。」
齐斯夜挠挠头:「明天。」
我:……
「你生日可真及时啊,」我冷笑,「早知道我今天闹那一出干嘛啊。」
「啊,姐姐,你故意的。」
我没好气地说:「不刺激你一下你都不知道要憋到什么时候。」
「那姐姐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挑挑眉:「一开始,在你问那是不是泥巴的时候。」
齐斯夜的神色逐渐变得难堪,最后崩溃地捂住脸:「好丢人啊。」
我哈哈大笑:「你也知道丢人啊,谁知道你会用那种昵称。」
「齐斯夜,」我撞了撞他的肩膀,「你内心是不是住了个小公举。」
「不是的,姐姐你没发现那两个大眼睛是QQ吗,你的名字。」
我仔细一想,好像是啊。
我干咳两声:「有心了。」
「那是。」
第二天,我大清早发了个视频,我和齐斯夜的转笔视频,然后艾特了Q?Q。
齐斯夜又及时抢了前排。
Q?Q:姐姐。
我:乖(摸摸头)。
粉丝1号:???
2号:???
3号:???
……
我没再说什么,把手机关机,和齐斯夜一起坐上了飞往法国的飞机。
与此同时,齐斯夜的高考成绩于昨晚十二点公布,一本上线,足以支撑起他的未来。
齐斯夜放下过去,青春向上,迎接未来。
许倾倾实现梦想,工作顺心,恋爱美满。
随着轰隆一声响,飞机起步,窗户边逐渐飘过一朵朵白云,远处是山和大海,眼前是璀璨的朝霞。
还有膝盖上两只交握的手。
我们的未来璀璨至极。
发布于2022-08-·
一朝穿越成病娇文里的恶毒女配,和男主相处一段时间后:
震惊!男主竟是我亲妈!
1
我刚穿来的时候,地上坐着一个看起来十分阴郁的少年,而我抱着手臂,一只脚踩在地面,一只脚踩在木质的凳子上,以一种非常装的姿势抖着腿。
我那时还没搞清楚状况,身体自然而然地跟着之前的节拍晃着,一边晃一边说:「同学,大白天还敢碰瓷,不怕社会主义的正义铁拳砸到你身上?」
少年抬起头,长长的刘海中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
站在我右手边的吊带热裤小辣妹扯了下我的袖子,压低声音说道:「文姐,你刚推的人家。」
小辣妹踹了一脚地上的少年,趾高气扬道:「好狗不挡道,滚开!」
这时,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生,一把推开小辣妹,挡在少年面前,冲我大吼道:「文荜,你怎么能欺负班上的同学呢?」
我正在震惊自己的名字,这个女生对着男生关心道:「盛怀光,你摔到哪里没有,要不要去医务室?」
文荜,盛怀光!
我顿时如晴天霹雳,捏妈,这不是我刚看的那本病娇小说吗?
我赶紧看向地上的少年,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褪色的白球鞋。
我不死心地问那个女生:「What』syourname?」
她条件反射道:「MynameisSuManman。」
开局就绝杀。
原主倒是把杯给装完了,就是抖腿抖来了我。
小辣妹问我:「文姐,你四级考魔怔了?」
等我一个人时,我才有时间慢慢整理剧情。
在这篇病娇文里,我前期对病娇男主盛怀光重拳出击,后期家破人亡进监狱,凄惨地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原女主苏满满是唯一关心过盛怀光的人。
现在正处于大二,这个时候的病娇男主盛怀光过得十分辛苦,父亲欠下巨额赌债跑了,母亲改嫁不认他,他每天上完课就要去做兼职,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2
我想,我得从根源解决问题,我得让盛怀光忘掉我!
趁着周末,我把红色卷发变成黑色齐肩短发,又丢弃了原主喜欢的成熟风。
之后的日子只要不再接触盛怀光就好,论苟,没人能超过我,毕竟我可是每次都在能刺激战场苟到前三的人。
队友对我的夸奖清一色都是:从没见过这么猥琐的人机。
不过,缘分总是妙不可言。
我跟着高德地图去往离原主租的房子最近的超市,只是刚穿过小巷子,就看到一群混混正在欺负一个男生。
外面灯火昏暗,躺在地上挨打的男生抬头看向了我的方向,他静静地躺在地上,眼中毫无波澜,任由别人对他拳打脚踢。
我:「……」
怎么办怎么办?他是不是看到我了?啊啊啊啊啊啊!这什么缺德地图!导的什么破路!
我默默退回阴暗的巷子里,掏出手机找到警笛声点击播放,没想到真的把那群混混吓走了。
我本想等盛怀光走了再出来,哪知他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坏了!不会是被打死了吧?
我赶紧跑到他身边蹲下,只是不知哪根筋不对,我张嘴就是English:「Hello,bra,啊不,bro,areyouok?」
说完我自己都愣住了。
少年脸色惨白,双眼紧紧地闭着。
我先在脑子里想了一遍话,才说:「算了,我叫个俺不能死(ambulance)吧!」
按键声音响起,他终于说话了。
「不用。」他的声音淡淡的,毫无起伏。
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原来没死啊。
我说:「你nothing的话,那我go了啊?」
见他没有反应,我站起来接着沿着导航的路线往前走。走了一段距离后,我回头一看,盛怀光一瘸一拐地消失在黑暗尽头。
大学有个好处就是,不是同一个寝室的人,都不会熟悉到哪里去,彼此见面有时候连招呼都不用打。
这堂课是几个班的大课,因我起得有些晚,阶梯教室中只剩下最后一排靠门的那两个位置。
为了不显得那么突出,我挨着旁边一个不认识的大帅哥坐着。
好吧,是我想和大帅哥坐。
大帅哥看了我一眼,他身边那个小帅哥立马和他窃窃私语起来。
什么意思?要我微信?
我赶紧打开书,表面装作漠不关心的样子,内心一直在大喊,快来啊,快来要啊,姐给你们!
上课铃响起,老师开始随机点名。
这个时候大帅哥又看了我一眼,我终于忍不住了。
你不要,我不要,姻缘什么时候才会到?
我打开二维码,把手机伸到他面前,夹着声音问大帅哥:「帅哥,可以加个微信吗?」
大帅哥诧异地看着我,这个时候老师点到了男二的名字,只见他答了一声「到」。
我默默地把手机收回来。
呵呵,原来是原主痴恋的男二秦朗,想不到我和原主的眼光居然如此雷同。
大帅哥秦朗严肃道:「文荜,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会喜欢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所以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
「……」
我趴在桌子上,看着前方「哦」了声。
不怪原主被拒绝了n次还往上凑,秦朗是真的帅啊!
很快,我右手边那个空位又坐了一个人。
老师又点道:「盛怀光。」
「到!」
声音从我旁边传来,我一转头,就看到盛怀光正往桌下放书包。
我赶紧把头发往脸上遮,用右手撑着头转向左边,秦朗的眉头紧锁。
他张了张嘴估计又要对我说教,我立马小声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别念了师傅,我这只癞蛤蟆不敢吃天鹅肉了。」
秦朗:「……」
3
终于熬到下课,我的脖子都快断掉了,秦朗和他旁边的人换了一个位置。
我转动脑袋,活动了下筋骨,无意一瞥,盛怀光趴在桌子上睡觉。
外面有些吵闹,他面朝向我这边,过长的刘海偏向一边,露出额头上的一道创可贴。
他皱着眉头,脸色苍白,眼下乌青。
好机会!
我赶紧拿出在路上买的面包吃起来,不料下一秒,盛怀光睁开了眼睛。
这样近的距离,我能看到他脸上的绒毛,如刷子似的浓密的长睫毛,以及有些迷茫的眼睛。
我看到他一直盯着我手上的面包,心中不免有些无措,什么意思?想吃?
我想了想,撕下咬过的那一块塞进嘴里,我一边捂住脸,一边把剩下的大半面包连着包装袋一起递到他面前。
他抬起眼皮,疑惑地看着我。
我忐忑道:「bread,youwant米西米西?」
左手边的小帅哥捂住嘴笑得发抖。
盛怀光把脸埋进手臂里,没有要搭理我的意思。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现在对我并没有敌意。
盛怀光忽然直起身,在我诧异的目光下往右边倒去,还好我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他无力地倒在我怀中,额头上冒着冷汗,眼睛快要闭上。
我想起来那天晚上他挨了打,也不知道伤口处理好没有,不会是伤口感染了吧?
「盛怀光?盛怀光?你怎么了?」我急得拍他的脸。
我的声音有些大,班上大部分人都看了过来,班上有女生喊道:「快送去医务室!秦……」
对,医务室!
我一把把盛怀光抱起来,往医务室的方向冲去,还好我来学校时会经过医务室那条路。
身后传来弱弱的一句:「朗,孙越你们两个人离得近。」
终于跑到医务室,我把盛怀光放在床上,担心地问道:「医生,你快看看他,他是不是要死了?我要不要叫个救护车?医生,医生,你怎么不说话?」
校医拿过一个纸杯往里面倒了点什么,他刚端起杯子,我搂着盛怀光立马摇头道:「谢谢,我不渴。」
校医:「……」
他说:「小姑娘,你男朋友就是低血糖,没什么大事,就是你力气挺大啊,」
我否认道:「他不是我男朋友,他是苏满满的男朋友。」
校医复杂地看了我们一眼,紧接着出去接了个电话。
我看盛怀光没有什么事,也赶紧溜了。
4
下午的课上完就是四点多,我坐着公交车准备去商场逛逛,刚下车就看到有几个看起来很黑社会的大汉聚在一起。
有个人说:「都仔细点,这次可不要又让盛怀光那小子跑了。」
听到这个名字,我不免有些意外,装出一副等人的样子站在一边。
那边又有人说话:「大哥,这是他那赌鬼老爹欠的债,让一个孩子还不好吧?」
那个被叫「大哥」的人冷哼一声,「盛泾跑了,父债子偿。」
「盛泾这人不是东西,我听他邻居说,盛泾一喝酒就会打他儿子,还把他儿子辛苦赚来的学费拿去赌了个精光。」说着他叹了一口气,「大哥,我们这样会不会太过了,这小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老三,我们是拿钱办事,收起你的那颗菩萨心,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也不差他一个。」
一个小弟跑过来道:「大哥,我看到那小子了,他在旬阳街上发传单。」
「走。」
我心中纠结了一下,最终还是换了一条路。
我沿着相反的路走去,路过一个公共厕所,盛怀光刚好从里面走出来。
我:「……」
人群中已经出现了那群要债人的身影,我一咬牙拉起盛怀光往厕所后面躲着。他也应该看到了,任由我拉着,两人一起藏在后面。
我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从墙壁处伸出一颗脑袋查看情况,刚好那个老三过来上厕所,我们对视一眼,他瞳孔一缩,搂着身边那人的肩膀,往前面的斑马线上走,「哈哈,老四,我突然不想上厕所了,走走走,去找大哥。」
老四白了他一眼,「有毛病。」
头上投来一片阴影,我抬头一看,盛怀光半蹲着也学着我的样子往外看。
他低下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说:「走了。」
「哦。」
他想了想,又说:「谢谢。」
我摆摆手,「额,不用,助人为乐手有余香。」
盛怀光一愣,轻轻笑了一下,说:「原来你会正常说话啊。」
我:「……」
「还你。」他站起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五块钱递给我。
他见我没接,把钱放在我手上后就走了。
我擦,这盛怀光看起来不像个病娇啊,难道我看了一本假小说?
我心中忍不住想,难不成盛怀光是慢慢被逼成病娇的?但是病娇这个玩意还能后天形成吗?
刚把晚饭做好,信息提示我快递到了,我不得不穿着拖鞋去快递点拿快递。
我抱着半米高的箱子正往回走,一股力从后面拉住我,一个肥肥胖胖的大叔悄声道:「我们今天见过,你是盛怀光女朋友吧,你让他今晚不要回家,最好是以后也不要回了。」
胖大叔说完之后,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啊,我不……」
我想起来,他是今天那个叫「老三」的催债人。
只是,我去哪里找盛怀光啊。
5
天色已经暗下来,月亮在天上崭露头角。
我只好把纸箱放在脚边,在班级群里找盛怀光的联系方式,好在每个人的备注都是姓名加电话。
我记下号码打过去,那边很快通了,一道好听干净的男声在我耳边响起。
「喂。」
我问他:「盛怀光,whereareyou?」
那边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说:「你身后。」
我一转身,盛怀光就站在离我两米的地方。
他挂断电话,疑惑地看着我,「有什么事吗?」
我刚想说话,眼风不经意间扫到对面路灯下站着一个社会大叔。
我吓了一跳,两步上去把盛怀光扯到我面前,一边把箱子放在他手上,一边小声道:「有个大叔,就是你上厕所的时候……」我怕他没有印象,特别补充一下,「厕所,WC,有个胖胖的大叔,你记得吗?」
盛怀光被拉得一个趔趄,下一秒又被迫抱住一个半米高的纸箱,差点连人带箱一起栽到地上。
等他稳住身体后,也看到了对面那个人,迟疑地点了下头。
我又道:「他让我告诉你今晚不要回家,以后也不要回了。」
盛怀光的目光在我脸上扫了一眼,又看向他怀中的纸箱,面色古怪地点头,「嗯。」
借着箱子的掩盖,我们很快来到我住的小区楼下,分开时我不由得有些担心,「那你今晚住哪里?」
住的地方被发现了,他又没有钱,不会去睡桥洞吧?
我想起原书中,盛怀光被追债的那段时间,确实睡过很长一段时间桥洞,地下通道,还有兼职地的沙发。
也不是没有可能。
盛怀光微微皱眉,说:「我回学……」
我说:「要不你先住我家。」
我们异口同声,他诧异地看着我。
此时不刷好感度何时刷?
我解释道:「你今晚没地方住,还有人在找你,你不如先在我这里躲几天,我楼下旁边就是派出所,他们不敢来的。如果实在找不到住的地方,你也可以一直住下去,等你有钱了,付我一点房租就好了。」
我暗戳戳地想,虽然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嘴上还是得这么说。毕竟,书中女主也说了要留他暂住几天的话,不过盛怀光拒绝了。
我现在只用多说说漂亮话,给未来大佬留个好印象就行了。我想,我真是个小机灵鬼。
盛怀光静静地看着我,我被看得心虚,又弱弱补充一句:「如果你觉得有损自尊心,可以不收钱的。」
我心里在呐喊,快啊,快拒绝我的好意啊,
「很多时候,自尊心并不值钱。」盛怀光抱着箱子往电梯里走去,微微偏过头询问我,「几楼?」
我:「啊?十楼哦。」
我们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我掏出钥匙打开门。餐桌上放着一碗干巴巴的面条,看着就没有食欲。
盛怀光放下箱子就看到那碗面条,蹙眉道:「你每天就吃这个?」
我点头又摇头。
「不常煮饭,经常吃外卖。」
盛怀光二话不说打开冰箱,又去了厨房。
直到看到他在厨房炒菜,我才反应过来,这走向有点不对吧?
发生了什么?病娇男主怎么会在恶毒女配家中做饭?
也许是我的眼神太奇怪太震惊,盛怀光从烟气中偏头,有些好笑地看着我,「没有看过人炒菜吗?」
我想起自己,父母在我六岁的时候出了车祸,从那以后,我就像踢皮球一样在每个亲戚家「流浪」,就这样慢慢长大了。
又想起原主,她母亲早逝,父亲有了新的家庭,只会按时给她打钱,从来不会管她,她也这么长大了。
我说:「才不是。」
吃饭的时候,他瞥了一眼放在客厅的纸箱,状似不经意问道:「那是什么,怎么这么重?」
我一边努力扒饭,一边说:「烘干机,也没有很重吧。」
我不好意思说,是他太瘦了。
他:「……」
就这么一会儿,我又去盛了一碗饭。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和盛怀光做的饭一比,我做的那简直可以叫猪食。
呜呜呜,好好吃。
「盛怀光,我出去一趟,零食水果在冰箱,电视空调都有,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不用问我。」吃过晚饭后,我边换鞋,边对着厨房的方向大声说话。
「顺便把这个带下去吧。」盛怀光闻言,从厨房拿出一袋打包好的垃圾走过来,他身上穿着粉色带蕾丝花边的罩衣围裙,像个女仆。
我接过去,说:「好的,女仆大人。」
他:「……」
6
我来到超市,很快买好盛怀光的日常用品,只是对最后一样东西犯了难。
我推着购物车站在一排内裤前,来来往往的男生都不太好意思站过来。
也不知道盛怀光穿多大的,喜欢什么颜色。
我随手扯过一个从我身后经过的男生,问:「哥们,你们男生最拒绝不了什么东西?」
男生挠了挠头,说:「奥特曼吧。」
我诧异地看着他,「你认真的?这是小男生吧,我说的是那种成年了的男生。」
他拍着胸脯保证:「相信我小姐姐,上至七老八十,下到刚出生的婴儿,没有一个男的能拒绝成为光。」他话音一转,「你小时候最喜欢什么?」
「铠甲勇士。」
他沉默了一下,又道:「如果有一天有个人告诉你世界需要你拯救,你会怎么想?」
「神经病。」
「如果这个人是铠甲勇士呢?」
「我会送他去警察局。」
「算你狠。」
从超市回来,我打开门,就看到盛怀光抱着靠枕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正播放着《哑巴新娘》大结局,静云一声一声呼唤着少朴的名字,本来已经闭眼的少朴在听到她的声音后又醒了过来,不过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就又死了,这时唢呐声一起,配合着静云悲情的呼唤,整部电视剧完结。
我把买的东西放到他旁边,有些意外,「真是想不到,你还喜欢看这个?」
他一脸认真道:「我在苏满满的手机上看过,挺好看的,之前很忙没有时间看大结局。」
不愧是男女主,口味都这么与众不同。
他突然问我:「你以前看过吗?」
「看过,不过我看的大结局和这个不太一样,我当时看的是少朴死了静云也没有说出话。」我说。
「哦。」他拿起遥控器换台,又看起了《回家的诱惑》。
我:「……」
「我在课堂上看过几集别人播放的,也挺好看的,你要看吗?」
「看,看吧。」
我看着盛怀光的侧脸,越来越觉得这本书有问题,病娇男主的品位很亲民啊。
看了一会儿,瞌睡来了,我说:「盛怀光,这是给你买的生活用品,我先睡了。」
他正看得津津有味,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只好拉了下他的袖子,又说:「这是买给你的生活用品,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早点睡,明天还有课。」
「好。」他轻轻点头,眼睛却紧盯着电视不放,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第二天,盛怀光早早地起来做好了早饭,吃过早饭后,我们一起去学校。
太阳耀眼,蝉鸣清脆。
我骑自行车,载着盛怀光穿梭在人群中,问:「看到哪里了?」
太阳升起来,道路两边的香樟树不断后退,他身上穿着我昨晚买的白色短袖和灰色的运动裤,一手抓着坐垫,一手握着手机,说:「品如落海。」
「看得还挺快。」
「嗯。」
「昨晚熬夜了?」
「没,看完三集后我就去洗澡了。」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一顿,「为什么是奥特曼?」
「不是说你们男生都喜欢奥特曼吗?」
「我不喜欢,我喜欢海绵宝宝。」
盛怀光,你真的是男主吗?
「我这个月的十五号才会发工资,我会还你的。」
「不用。」
「为什么?」
「因为你是男主。」
他疑惑道:「什么意思?」
我半开玩笑道:「每个电视剧都有一个男主,有很多女配角都是为他服务的。」
「就像艾莉对洪世贤那样吗?」
「差不多。」
「那男主真够骚的。」
救命,这句话怎么会从盛怀光嘴里说出来?
盛怀光按下锁屏键,又说:「可我明明是在为你服务,我才是艾莉。」
「你的意思是我骚?」我回头看他。
清风一扫初秋的燥热,盛怀光过长的刘海被风吹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上面一道变浅的伤口。
他移开视线,嘴角微微上扬,说:「我可没说。」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盛怀光,你笑起来真好看。」
他一愣,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7
早上的线性代数课,我坐在盛怀光身边,苏满满坐在他前面的位置,频频回头对我们投来关切的目光。
苏满满欣慰道:「看到你们关系变得这么好,我也就放心了。」
我:「?」
盛怀光端坐在座位上,眼睛盯着斜前方桌子上的手机,上面正在播放《木棉花的春天》,他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听讲,其实细看,可以看见他眼中的剧情画面。
他看我盯着他看,微微往后靠了些,说:「现在可以看到了吗?」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盛怀光,病娇我没看出来,有病倒是一目了然。
他又问:「怎么了,还是看不到吗?」
我摇头道:「不要,我要认真听讲。」
这课听着听着,世界突然变得奇幻起来。我看到书上的数字伴随着老师讲课的声音长出了两只脚,它们趾高气扬地走到了我面前,轻蔑地看着我,好像在对我说:「就你丫还想听懂?」
好吧,我听睡着了。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以及来自遥远天上的清朗男声。
「朗哥,这好像是文荜G。」
「文荜文荜,下课了,快醒醒。」
我有些迷茫地睁开眼睛,面前是一张放大了的俊脸。
这人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我的头脑不是很清醒,有些呆愣愣地看着他,问:「你谁?」
面前的帅哥笑弯了了双眼,「还挺可爱的嘛。」
他又道:「我叫孙越,是秦朗的朋友。」说着指了指他旁边的那个大帅哥,「喏,你的天鹅。」
周围是嘈杂的声音,我仰头对上秦朗的眼睛,心突然快速跳动起来。
那一瞬间,我本就有些混乱的大脑突然变成一片空白,白光闪过,我听不见别的声音,看不见别的人,只觉得天地间只有我们两人。
不过下一刻,一只细白修长的手横亘在我们之间,他握住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盛怀光盯着我的眼睛,说:「回家。」
我终于反应过来,「哦哦。」
我看着桌子,上面一片空白,「书呢,我书没见了,我刚梦到书长脚了,它不会跑了吧盛怀光?」
「在我书包里。」
「哦。」
等走出崇德楼,我才发现,盛怀光还拉着我的手腕,触及我疑惑的视线后,他轻轻松开了手。
他说:「我们回去吧。」
「你不去做兼职了吗?」问完我才想起来他现在的处境。
这一觉睡得我真有点迷糊了。
盛怀光垂下眼皮,「那伙人到处在找我,最近一段时间应该都不会再去了,你放心,我不会……」
我推出自行车,十分潇洒地拍了下坐垫,然后一脚跨上去,开玩笑道:「坐下,坐上我的副驾!盛怀光,愣着做什么,坐上我的宝马啊!怎么?看不上?你当初跟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啊,靠北啦,你居然这么拜金。」
我的声音有点大,从我们身后路过的学生,都向我们投来诧异的一瞥。
盛怀光的脸有些红,他抿着唇道:「你小点声。」
得,我不嫌他丢人,他先嫌我丢人了。
他坐上后座,我飞快驶了出去。
盛怀光伸出右手,犹豫再三终于放在我的衣角上,他扯了一下,说:「我现在很好养活的,以后我会养你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几乎话一出口被风吹散在空中。
我没听太清楚,于是大声道:「你说啥?你现在要养宠物?不行不行,我这房子是租的,房东不让养宠物。」
我心道,哟,这男主还挺有爱心。
他:「……」
我又扯着嗓子道:「我喜欢猫,以后可以养个猫猫,你呢,喜欢什么?喜欢狗吗?你别说,我觉得你挺适合养狗的。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像萨摩耶,不笑的时候像德牧。」
前方是红灯,我停下自行车,转头看向盛怀光。
他一脸的认真与困惑,问:「我为什么不能像个人呢?」
我啧啧摇头,「你看,这就是你不看现在的偶像剧的结果,现在可流行什么把人比作小奶狗啊小狼狗的。」
他一愣,问:「那我属于什么?」
「小土狗。」小时候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长大了却十分凶猛。
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着他沉默不语,我没忍住笑出声。
「那我也喜欢猫。」盛怀光看着我,眉头不自觉地皱着,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又补上一句,「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盛怀光真是太好玩了。
我记得原书中,盛怀光小时候被猫抓过,所以可讨厌猫了。
说到猫,我突然记起来一件事,大学时期的苏满满养了一只布偶猫,就是因为这只猫,苏满满和秦朗才会渐渐走到一起。
8
很快又到了和秦朗一个教室的马原课,由于我和盛怀光来得有些晚,所以坐到了第一排的位置,好死不死,秦朗就坐在我后面。
孙越是个自来熟,他用笔杆戳了下我的背,朝我打招呼道:「好巧啊,小文同学。」
我转过头,干巴巴地笑了一下,说:「好巧。」眼睛不受控制地放在秦朗身上,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短袖,衬得他的皮肤更加白皙。
啊,不愧是校园男神。
秦朗瞥我一眼,表情有一瞬间的无语,说:「我脸上有花吗?」
「没有的,天鹅,不是,秦同学。」我控制住嘴角猥琐的笑意,努力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不过秦同学貌美如花。」
秦朗:「……」
他被气笑了,无奈而又头疼地看着我,「文荜,我不喜欢英语没过四级的女生。」
我:「……」
孙越:「噗!」
周遭吵闹,盛怀光忽然碰了下我的手,「我的钥匙好像忘记带了,你带了吗?」
我赶紧掏了下裤兜,摇头道:「没有,我今天没背包。」
「那怎么办?我本来想今天中午做红烧肉的。」他耷拉着脑袋,看上去有些委屈,手指抓着书包上的拉链,「你昨晚念叨着要吃的。」
「啊?」我昨晚就是刷视频的时候说了一句看上去好好吃。
我虽然有些茫然,但嘴中宽慰道:「没事的盛怀光,其实吃不吃都无所谓。」反正对于我来说,有吃的就不错了,他做什么我吃什么,我不挑的。
「找到了。」盛怀光偏着头,嘴角噙着笑意,把钥匙在我眼前晃了一圈,「原来夹在书里了。」
孙越好奇地看着我们,插话道:「你们是什么关系?情侣吗?他住在你家里?」
盛怀光脸上的笑意一顿,收起钥匙没有搭理他。
我心中一个咯噔,糟糕,不能让别人知道盛怀光现在在吃软饭。
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自尊心都很强的。
我说:「亲戚,我们是亲戚,一个村的。」
孙越「哦」了一声,还想说些什么,恰好这时上课铃声响起,老师走进教室,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朝盛怀光眨了下眼睛,用眼神问他这个回答不错吧。
盛怀光的视线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坐得笔直和我拉开距离,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我:「?」
什么意思?
下课后,盛怀光收拾好东西,又把我桌上的书放进他的书包。他一言不发地跟着人群走出教室,孙越来到我身边,和我并肩而行,秦朗走在我们后面。
他眉开眼笑道:「你亲戚似乎心情不太好。」
我不好说盛怀光的设定就不太阳光,于是一本正经道:「你不懂,他一向比较高冷。」
也不知哪个字戳中了他的笑点,他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小文同学,我以前怎么没觉得你这么搞笑。」
废话,以前那个是恶毒女配,恶毒女配怎么可能是搞笑女?
我说:「对不起,我不是搞笑女,我也比较高冷。」
他把手搭在秦朗肩膀上,笑得抹泪,「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无语地看着他,这有什么好笑的?
等走出教学楼,我们一左一右分路而行,已经走得很远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随即我的左肩被拍了一下,我往左一看,什么都没有。
正当我疑惑的时候,孙越从右边冒了出来。
「嘿!在这儿呢。」
我问:「有什么事吗?」
「哦,就是想问你周末有时间吗?」
「还不知道。」
「啊?」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们和经管院有一场比赛,本来想邀请你去看天鹅打篮球的。你很久没有来了,我记得以前你每次都要来给他加油。」
我:「……」
不是吧,秦朗的兄弟居然磕原主和秦朗,这么没有眼力见,怪不得在书中只出现了几次名字。
我尴尬地咳了一声,指着站在不远处抱着书等他的秦朗,说:「你看天鹅那脸色,恨不得把我当球打。」
孙越轻笑一声,倏然凑到我耳边,说:「秦朗啊,他就是个闷骚,外表有多冷冰冰内心就有多火辣辣,等你们熟悉了就知道了,他还很婆妈。」他朝我挤了下眼睛,一副欠扁的表情,「来吗?我带你走进他火辣辣的内心。」
我:「……」
天鹅恨不得把我一脚踢出世界,孙越倒好,十分热情地邀请我去吃天鹅肉。
我连连摇头拒绝:「不了不了,秦朗不仅有火辣辣的心,还有硬邦邦的拳头。」
他:「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鹅鹅鹅鹅鹅鹅。」
我:「……」
我看着他,他的五官虽不如秦朗和盛怀光的精致,但笑起来却比他们两人都要阳光,像是一轮骄阳,温暖热烈。
当然,如果忽略他笑出来的鹅叫的话。
他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厚脸皮地再次凑到我面前,眨巴着眼睛,说:「看我做什么,是不是觉得我比天鹅要帅一些?哎哟,是不是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的眼光了?」
鉴定完毕,孙越是个搞笑男。
我:「小孙,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校草这个称号也不是走后门得来的,而且我的眼睛应该不瞎。」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嘎……」他的笑声顿住,迅速收起笑容,摆出一副正经的样子,「小文,我先去上课了,周六记得来学校看天鹅们起舞。」
「?」
我随意往远处一看,爬满爬山虎的老教学楼下,盛怀光推着自行车缓缓从后面走出,耀眼的阳光照在自行车后座,他逆光而立,一旁榕树投下的阴影落他身上,似有一道天堑将光明与热闹隔离在外,让他看上去格外阴郁而冷清。
冷漠的黑眸掩藏在细碎墨发之下,盛怀光对上我的视线,忽然抿唇一笑。
我心中一惊,这个笑容怎么看起来有点变态,他难道是要觉醒了吗?可是苏满满还没有和秦朗在一起啊,而且他现在看着也不像喜欢苏满满的样子。
难道他把爱意隐藏在内心深处,就等着随时受刺激黑化?
我站在原地没敢动,盛怀光等了一会儿,推着自行车从阴影中走出来,他纳闷地看着我,「怎么了?」
阳光撒在他身上,头发被晒得发亮,他歪着脑袋看着我,像一只软绵绵的小狗。
我长舒一口气,原来是刘海太长。
我瘪了一下嘴,「盛怀光,你该剪头发了。」
他摸了下头发,「好。」
9
周六,我揉着额角从床上坐起来,明明昨夜睡得很早,怎么头痛得就跟熬了通宵一样。
我拿过手机一看,居然十一点多了。
我一边起床洗漱,一边习惯性地打开聊天软件,通讯录有一个红点,我点开,有一个id叫青蛙王子的人加我。
我点了同意,那边很快发来消息。
青蛙王子:小文,不用来了。
我扣了一个问号过去。
青蛙王子:我是孙越。
我:。
青蛙王子发了一句「我现在是癞蛤蟆断了脚,无法再跳了」,后面又跟了一个熊猫头流泪的猥琐表情包。
门外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盛怀光提着一个口袋菜从外面走进来,他的头发短了许多,露出好看的眉眼。
我从厕所出来,说:「现在天还很热,晚上出门好一些。」
「嗯。」他穿上「女仆」围裙转身进入厨房,「你想吃什么?」
「都行。」我打开冰箱门,想要拿一盒牛奶,发现昨晚买的菜还剩下很多。
我叼着牛奶坐在沙发上,解锁手机后,之前停留的聊天页面上,青蛙王子发了一段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我听了一下,大概是他不久前用机车载着秦朗回学校的路上,有一只布偶猫突然窜到他们前面,引发了一场小车祸。两人从车上摔下来,秦朗的手受伤了,他脚受伤了,他们正在医院里。
我:「……」
好家伙,这是女主和男二缘分的起点。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好回了个表情包。
吃过午饭后,盛怀光回到他房间。他没有关门,可以看到他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初秋的阳光还有些炙热,他恍然不觉。
他虽置身于阳光中,可身上总透着一股清寒。
我从冰箱里拿出两个冰棒,绿豆味的自己吃,奶油味的给他。
我来到他身后,才发现他望着前方出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可以看见小区外面有一个抱着猫的白色身影一闪而过。
苏满满住的地方,离我们并不远。
我恍然大悟,原来盛怀光现在已经开始注意苏满满了。
为了不打扰他,我蹑手蹑脚准备离开,盛怀光忽然偏过头看着我,他的睫毛轻颤,说:「文……文荜。」
我:「啊?」
他笑了一下,「没什么。」
我把手中的冰棒扔给他,有些莫名其妙。
也不知道是昨晚没有睡好,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我晚上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到了六岁那年,妈妈给我穿上白色公主裙,爸爸抱着我出门。
那天是我的生日,平时忙碌的爸爸妈妈却陪我玩了整整一天。
回家的路上,我在爸爸的背上睡着了。这一次唤醒我的,不是爸爸妈妈温柔的声音,而是猛烈的撞击声。
天上电闪雷鸣,冰冷的水泥地上,爸爸把我护在身下,妈妈孤零零地躺在一边。
我从爸爸的怀中爬出来,坐在地上不停地哭泣。
那天,只有我一个人醒来,也只有我一个人回家。
从梦中醒来后,悲伤的情绪依然让我有些喘不过气。窗外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我仿佛一下回到了六岁那年,无助地坐在床上掉眼泪。
房间的门敞开着,闪电照亮了站在床边那人的脸。
盛怀光犹豫了一下,俯下身抱住我,他的手放在我的发顶轻轻安抚着。
「没事了,我在,文文。」他的声音很轻很柔,让我想起来爸爸妈妈。
恐怖的夜幕下,骤然出现的温暖和很久没人唤过的小名,让我忍不住号啕大哭起来。
我说:「盛怀光,我梦到我爸爸妈妈了,如果那天不是我的生日就好了,或者那天我懂事一点不出门就好了,他们就不会出车祸了。」
盛怀光把我抱得紧了些,说:「文文,这不怪你。」
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他们就不会走那条路,也不会死。
藏在心中十几年的事一朝宣泄出来,我哭得几乎昏厥。
盛怀光就一直静静地陪在我身边,在轰隆隆的雷声中捂住了我的耳朵。
一闪而过的白光中,我看见他脸上温柔的神情,不自觉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怀中,轻声说道:「妈妈,你真像我妈妈。」
妈妈也会在打雷中捂住我的耳朵。
他:「……」
那夜之后,我总能在盛怀光身上找到我妈妈的影子,虽然我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但是在他身上我闻到了非常熟悉的味道,让我安心的味道。
我想,我都能穿书,会不会他就是我妈妈的转世。
不管盛怀光要做什么,我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我感觉他一开始还挺高兴的,后来不知怎么了,总是用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我。
又一次在家中我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他握着卫生间门把手的手顿住,无奈地转身道:「文文,我要上厕所。」
我说:「妈妈。」
他默了默,说:「我是男的。」
「妈妈。」
「男生是做不了母亲的。」
「妈妈。」
「……」
「妈妈,我今晚上想听睡美人的故事。」
「好。」
「妈妈,我明天想喝牛奶。」
「好。」
「妈妈,这么多年你想不想我?」
「想。」
「妈妈,我初二的时候考了全级第一。」
「文文真厉害。」
「妈妈,我长大了想和你一样当老师。」
「……」
10
自盛怀光把头发剪短后,开始有很多女生注意到他,有时候还有大胆的女生跑来问他要微信。
这时,盛怀光就用冷漠的眼神盯着她,直到把人吓走或是尴尬走。
而秦朗身边终于出现了苏满满。
秦朗的手打了石膏,我有好几次都看到苏满满想要帮他背书包,都被他拒绝了。秦朗吊着手臂走在前面,苏满满垂头丧气地跟在他后面。
我看了一眼盛怀光,又看了一眼秦朗,有些头疼。
他们一个有可能是我妈妈的转世,一个是我男神,而苏满满只有一个。
从私心来说,我还是喜欢妈妈和爸爸在一起,可是爸爸还不知道在哪里呢,这辈子是男是女也不知道。
我皱起眉头,心道,算了,反正苏满满最后还是要成为我后爸的。
我刚要说话,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文姐,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我记得她,是当初那个小辣妹。
小辣妹捂住嘴巴,一副活见鬼的样子,「文姐,我就一段时间没来找你,他就是我姐夫了?」
我说:「别乱说,叫阿姨。」
盛怀光:「……」
小辣妹瞪大了双眼,「阿……阿姨?文姐你被四级折磨疯了?」
她又看着盛怀光,「姐夫,文姐疯了?」
盛怀光头疼地「嗯」了一声。
她是原主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我也没有必要和她解释什么,只是敷衍地应付一下。
我拉住盛怀光的手,说:「妈妈,我们回家吧,我想给你讲一讲我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
盛怀光:「……」
小辣妹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离开。
晚上,盛怀光在厕所里搓我的袜子,我放下手机跑到门口看他,鼻尖突然传来熟悉的妈妈身上的香气。
我看着盆中的泡沫和放在一旁的洗衣液,一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中。
这几天我不停地穿新衣服,除了贴身衣物,其他换下的衣服都是盛怀光放进洗衣机洗的,所以我并不知道家里换洗衣液了。
他妈的,妈妈的味道居然是薰衣草味道的洗衣液。
盛怀光以为我又是像平时那样有病,头也不抬道:「文文,你先去看电视,我一会儿就来陪你。」
我:「……」
我看着他手中的袜子,一时心情复杂,这些天我是真把他当作妈妈了,所以才会半是撒娇地让他给我洗袜子。
可是让我产生这种误会的罪魁祸首已经找到了,我顿时尴尬得头皮发麻。
我说:「盛怀光,你不用给我洗这些东西的。」
盛怀光手上的动作一僵,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不以为意道:「没事。」
这几天发生的事不断在我脑中浮现,我更加尴尬了。
我站在门口左脚踩右脚,垂着脑袋期期艾艾道:「我,我之前以为你是我妈妈,因为你身上有我妈妈的味道。」
谁知道,这居然是立白洗衣液的味道。
「没关系。」盛怀光起身把洗好的袜子晾在衣架上提着往外走,路过我旁边的时候握着我的肩膀,把我转了一个方向,耳边传来他的轻笑,「反正这几天,我当妈当得得心应手。」
我:「……」
11
深秋,盛怀光又去做兼职了,因为外债和学业,他找到都是比较零散的工作,只有周末的时候是固定的家教工作。
他现在的工资是按天结,于是我的支付宝每天都能收到几百块。
我给他打回去,他又打过来,如此几个来回后,我只能先帮他存着。
和盛怀光一起生活的几个月,家里干净得一尘不染,而我也被他喂胖了一些。
因为十二月逼近,他还要负责我的英语四级。
我有些遗憾地想,要是盛怀光真是我妈妈就好了。
又一个周末,我和孙越双排打游戏。外面天色暗了下来,门外忽然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
我心中一惊,赶紧从地上捡起四级单词书翻开第一页,装模作样地读起来:「abandon,abandon,abandon。」
上午盛怀光走的时候给我留了一个任务,让我背三十个单词,而我和孙越打了快一天的游戏了。
他每往我这边走一步,我心中就紧张一分,声音就更小一点,直到听不见。
这时被我放在书下的手机传出了孙越的大嗓门。
「土狗土狗,三级头要不要?」
我的游戏名字是一只冷漠的土狗。
我飞快道:「要要要!」
说完我突然意识到不对,抬头就对上盛怀光冷冰冰的视线。
我:「……」
我忙关了听筒,尴尬一笑,「哈哈,三级头成精了。」
盛怀光没有被我幽默到,他坐在我身边,把我藏在书下面的手机拿出来。
手机页面上,一个穿着军大衣的黑皮小人在另外一个同样打扮的黑皮小人旁边不停跳动,他头上顶着的「两只热情的癞蛤蟆」几个字也不断地在动着。
孙越的声音再次从手机上传出来:「土狗土狗,你怎么趴着不动啊,头我给你放在面前了,你快舔啊。」
盛怀光瞥我一眼,我伸出手在手机上滑了两下,默默地退出了游戏。
而孙越的语音电话又打了过来。
我:「……」
盛怀光什么也没有说,把手机放回我手中,起身回到了他的房间。
他的房间没有开灯,黑黢黢一片,他就坐在阳台上的藤椅上,清冷的月光照在他身上。
我接了语音电话,快速道:「癞蛤蟆,我今天打不成游戏了。」
他问:「怎么了?天塌了?」
我小声道:「比那更可怕。」
我挂了电话,站在盛怀光房间的门口,迟迟不敢进去。
我想,他生气了,他肯定生气了。
他白天这么忙,晚上还要面对我这么个不听话的学生,肯定很心累。
我趴在门上唤了一声:「盛怀光。」
「嗯。」他应道。
「我错了,我给你写个保证书吧,我保证该背单词的时候背单词,该打游戏的时候打游戏。」
他起身把房间的灯打开,看着我,表情似乎很不解,「我很无趣吗?」
「啊?」
「为什么你会和别人玩?」
「啊?你和孙越都是我朋友啊,你没空,我和他刚好有空,就一起打游戏了。」
「朋友?」他看起来更加困惑了,「我是你的朋友?」
我点头,有些期待地看着他,「对啊,如果你不想的话,我们也可以是亲人。」
盛怀光这么好,要是我妈妈转世就好了。
「亲人……」他伸出手放在我脸上,拇指在我唇上摩挲着,他勾唇一笑,眼中暗芒闪过,「文文,这可不是一个好词。」
「啊?」我抬头看着他,总觉得他今晚怪怪的。
他放下手,又恢复平时的模样,问我:「吃晚饭了吗?」
我点头。
他道:「从今天开始,你每天记三十个单词,我都会答应你一个要求。」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又补上一句,「什么都可以。」
我一下蹦起来,脑中开始闪过无数个想法,「真的什么都可以吗?要求很过分也可以吗?」
他眼中的兴奋一闪而过,「嗯,不过期限只有一天。」
当我在他那里背完单词后,我从背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粉色蕾丝睡裙。
他:「……」
当天晚上,盛怀光是穿着裙子入睡的。
12
即便盛怀光很努力地给我讲真题,教我怎么作答,锻炼我的听力,督促我背单词,但是坐到考场那一刻,我还是蒙了。
我的耳机坏了,调好的频道从英语听力变成了养猪致富财经广告。
老师把作文收上去后,我认命地戴上耳机,开始学习如何养猪。
后面我还没有做完阅读题,时间就不够了,我只能随随便便涂几个。
从考场出来,一眼就看到在外等候的盛怀光。他这一个月的裙子算是白穿了。
我走到他面前叹了一口气,「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天意让我去养猪。」
他一愣,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安慰我:「没关系,你还有五次机会。」
孙越憋着笑,从我们后面冒出来,他凑到我身边,问:「土狗,是你在听养猪致富?」
我纳闷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虽然我们在一个考试,但是他坐在我斜后面的位置。
他仿佛遇到知音一般,激动得一把握住我的手,「俺也一样。」
「?」我飞快地把手抽出来,「癞蛤蟆,别占我便宜。」
打游戏是交朋友最快的方式,短短几个月,我和孙越的关系已经好到可以和他一起穿裙子出门的份上了。
他嘿嘿一笑,「我耳机没有声音,我本来以为自己够倒霉了,原来你比我更倒霉。你知不知道你耳机的声音真的很大哈哈哈哈哈。」
我:「……」
我就说听听力的时候,两个监考老师怎么同时看了我一眼。
孙越拍了下我的头后一下跳开,脸上挂着欠扁的笑容,「诶嘿,土狗,我先回宿舍了。」
我怒道:「癞蛤蟆!」
他:「土狗土狗土狗。」
我:「癞蛤蟆,你以后别想我当你的三级包了。」
他看我一眼,摇头惋惜道:「哎哟,新出的裙子很好看哦,我还想着我们一人一件呢。」
「姐妹,人家是你的三级包啦……」
「噗。」
盛怀光冷眼看着我们打闹,视线在孙越身上停驻了一秒。
孙越这才道:「对了土狗,他是你什么亲戚啊?」
盛怀光倏地一下看向我,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我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转世的妈妈飞了,变成了别人的老公。
我胡诌道:「我妈妈朋友的儿子。」
「岂不是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孙越来来回回打量了我们好几眼,「他不会是你的未婚夫吧?你们现在住一起是在培养感情?」
我白他一眼,「二十一世纪不流行包办婚姻了。」
孙越伸出手搭在我肩膀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可先婚后爱永不过时啊。」
我说:「哟,你还挺懂的嘛。」
他得意一笑,「可不是,毕竟我是专门……找我妹妹借了好几本小说看呢。」
我:「……」
我懂了,孙越不仅是搞笑男,还是个写言情小说的搞笑男。
我们说话间,左手手心忽然钻进来一个热乎的东西,我低头一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紧贴在我手心上。
盛怀光似乎有些惊讶,「文文,你的手好小。」
他握着我的手提到胸前,脸上的表情看着很认真。
秋风吹过,金黄色的树叶混着白色花瓣洋洋洒洒而下,落在我们身上。
我对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一弯,继而与我十指相扣。
他的动作很慢,见我没有拒绝,唇角缓缓勾起,紧紧地握紧我的手放在身侧。
他轻轻摇晃了一下才放开,煞有其事道:「真的好小。」
我瞪大双眼,脑中有一瞬间的空白。
什么意思?他是单纯地和我比大小,还是在暗示我什么?
这时,孙越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就显得十分多余了,但他的自觉性向来很弱,他揽过我的肩膀,将我拖到他身旁,抓住我的右手翻来翻去,恍然大悟道:「确实小,怪不得打游戏这么菜。」
我:「……」
这下不止我诧异,连盛怀光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拍开孙越的手,和他拉开距离,白了他一眼,「不是我菜,是敌人太厉害。」
13
孙越离开后,我用自行车载着盛怀光回家。
脑中一直在思考那个问题,我时不时地转头看他一眼,他始终偏头看向右边。
快要到家的时候,一只白色布偶猫突然从道路的一边窜出来,我赶紧握紧刹车,一阵天翻地覆后,我们摔倒在地上。
我茫然地看着天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背上贴着一个温热的东西,耳边传来清浅的呼吸声。
盛怀光一只手护在我脑袋上,一只手抱着我的腰,「有没有事?」
我这才发现自己躺在盛怀光身上。
腰上的力气撤去,我立马爬起来。盛怀光躺在地上,那只护住我头部的手此时正搭在他额头上。
我坐在他身边,哭丧着脸道:「我没事,但是你看起来好像有大事了。」
我掏出手机正要拨打120,一只细白的手握住我的手腕。
「不要。」他露出痛苦的神色,轻轻晃动了一下握着我手腕的手,「我不想去医院。」
我急道:「我们就去检查一下好不好,万一有什么问题怎么办?」
「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就是摔了一下。」
「盛怀光,你听话。」
他表情微怔,缓缓坐起身,说:「我害怕。」
我疑惑道:「害怕什么?」
「外婆就是在那里不见的。」他垂着眼皮,向我说起了过往,「我九岁那年,外婆在接我回家的路上倒下了,救护车把她拉去了医院,可是外婆却是躺在一个狭窄的黑盒子里面和我一起回家的。」
我想起自己的爸爸妈妈,他们也是这样躺在这样一个小盒子里,从此我再也没有家了。
我眼眶一热,眼泪说来就来,我哽咽道:「盛怀光,我想我爸爸妈妈了。」
「不哭,文文。」盛怀光抱住我,手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我的背。
他不说还好,一说我的情绪更加控制不住了。
我哭着道:「盛怀光,在这个世界只有你是我最亲的人,我不想你出事。」
他少年时期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挨打,总是新伤加旧伤,将他的身体折磨得羸弱不堪,若不是男主光环,只怕是早就死了。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我现在已经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受苦了。
我抹了下眼泪,带着哭腔道:「盛怀光,你要好好的,我想要你健健康康地活在世上。」
我感觉他的身体一僵,他把手放在我头上轻轻抚摸着,半晌才哑声道:「文文。」
我把下巴枕在他肩膀上,他身上传来的香气让我情不自禁地抱紧他的腰,回应他:「妈妈。」
他:「……」
他把我扶正,双手捧着我的脸,失笑道:「你真是。」
我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啊?」
他用手指揩掉我脸上的泪水,把我从地上拉起来,语气颇有些无奈,「你真是一个神奇的人。」
我:「啊?」
「圆圆!圆圆!」我们身后的围墙里传来苏满满的声音。
害我们摔倒的白猫从绿化带中跳出来,一下跑到站在大门口的苏满满脚边。
「喵。」
苏满满抱着猫,和我对视一眼。
她把猫关进笼子里,飞快跑了过来,对着我们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文荜,盛怀光,你没事吧,我不知道圆圆最近怎么了,总是趁我不注意时跑出去,上次还害得秦朗和孙越受伤了,这次又给你们带来麻烦了,真是对不起。」
我吸了下鼻子,然后轻轻摇了下头。
没承想苏满满更着急了,她握着我的肩膀说:「你都哭了,还说没事,你等一下,我让秦朗送你去医院,他有车,来回很方便。」
说着,她不容我拒绝,掏出手机给秦朗打电话,「阿朗,你快来,圆圆又惹麻烦了。」
我抽噎道:「后爸,不是,苏满满,我没事,是盛怀光有事。」
我看着盛怀光,「你一定要去医院检查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盛怀光轻笑一声,伸出手整理了我凌乱的头发,「好。」
两分钟后,秦朗从我们身后的小区,也就是苏满满住的小区出来了。
「满满,别担心。」秦朗走过来,十分自然地牵住了苏满满的手,看到我和盛怀光,特别是我时,不由自主地挑了下眉,「怎么是你们?」
我没控制好面部表情,震惊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没有我这个恶毒女配给他们找麻烦,剧情已经倍速到女主和男二相爱这一段了吗?
苏满满害羞道:「他现在是我男朋友,我们之前也是因为圆圆才会认识的,那时候他可讨厌了。」
秦朗瞥她一眼,「你刚刚在楼上可不是这样说的。」
苏满满娇嗔道:「你讨厌。」
孙越诚不欺我,秦朗确实是个闷骚。
我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好诡异啊,在未来拥有复杂关系的四人,现在居然这么和谐地站在一起。
我开始局促起来,一个是苏满满的现男友,一个人是苏满满的未来老公,我站在哪里都不对。
秦朗道:「走吧,我车停在外面的。」
14
到了医院,鼻尖传来消毒水的刺激味道,我很明显感觉到了盛怀光紧张的情绪。
我拉住他颤抖的手,陪着他去做检查。
苏满满因为猫的原因没有过来,不过她有添加我和盛怀光的微信,给我们各转了五百块钱,不过我们都没有接收,而秦朗在车中等候。
检查的项目很多,时间有些长。等他接受最后一个检查时,我去了一趟厕所,回来时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他的手机在我这里,我联系不到他,最后还是在一楼一个角落看到了他。
角落阴暗,他被笼罩在其中,背对着我立在光明尽头。
不远处的空地上,站着一家三口。
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妈妈,我刚刚好像看见了怀光哥哥,他生病了吗?」
打扮得时髦的女人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你叫什么哥哥,他算哪门子的哥哥?盛怀光他妈是别人的情妇,他估计是外面那个男人的种。」
男人没有阻止的意思,对着小女孩道:「艳艳,离那种人远一点,那不是什么好东西。」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男人又道:「那野种从小就诡异,整天阴沉着一张脸,让人得慌,也难怪他妈会毫不犹豫地扔掉他。
「你还记得有一年过年吗?
「咱妈在的时候,他妈带他过来吃饭,我少了两百块钱,我怀疑是他偷的,当场就给了他两耳光,门牙都打掉一颗。」
他看着女人啧了一声,「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我到现在还记得,可是那又如何,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能做些什么呢,他那妈当时在打牌,看都没看他一眼。不过那杂种长得是真漂亮……」
男人越说越下流,我来到盛怀光身后,踮起脚尖,一把捂住盛怀光的耳朵,压低声音道:「别听。」
怪不得之前盛怀光要把头发留很长,还总穿那么破旧,原来他的处境这么危险。
我骂道:「这个狗东西天天吃屎吗?怎么嘴巴臭成这样!」
盛怀光偏过头看我,没有说话。
那女人瞪他一眼,「盛老二,你是不是皮痒了!」
男人嬉皮笑脸,「哎哟,我就是开个玩笑。」
我越想越生气,但看着那个男人壮得和熊一样的体格,果断放弃了出去扯头花的想法。
我快速脱下袜子,又从一旁的花坛里抓了一把硬土块装在里面系好,朝着那个男人的脸狠狠砸过去,趁他没反应过来,我又捡起一块比较大的土块砸过去。
男人被砸得连连哀号,怒吼道:「谁?!」
女人尖叫着指着我们的方向,大声道:「老公!人在那边!」
我赶紧拉着盛怀光往后跑,蹲在一楼黑暗的楼梯下面,等脚步声远去后,才拉着他快速从医院出去。
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秦朗的车还等在路边,他见我们走过来,问:「先去吃饭还是回家?」
我看了一眼盛怀光,说:「回家吧。」
秦朗从副驾驶拿出一些水果和饼干,又问:「要吃点吗?」
我摇头,盛怀光此时心中难受,估计什么也吃不下去。
一路上,盛怀光始终很沉默,但碍于秦朗还在,我也不能说太多,只是说:「盛怀光,那种人渣自有天收,老了失禁肯定没人管。」
原书里对他的小时候只是一笔带过,只是说他过得很苦,母亲改嫁,父亲欠债,还总是殴打他。
今天我才知道,他原来这么苦,他父亲那边的亲戚,甚至没把他当人看。
下车后,盛怀光抿着唇任由我拉着他。
今晚的月亮很圆,一旁的路灯也很亮,我们两个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盛怀光终于道:「你不觉得我很恶心吗?」
我被他问蒙了,「恶心什么?」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说:「你刚刚也听到了,我是野种。」
我想了想,认真道:「每个人都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但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盛怀光,我希望你能走出原生家庭,活得漂漂亮亮的。你的身份是那些大人之间的事,你既改变不了,那就远离他们,那些罪孽让他们自己承担。」
盛怀光看着我良久,突然道:「若是外婆还活着,她一定很喜欢你。」
我:「啊?」
他揉了一下我的发顶,「文文,我给过你选择了。」
我:「啊?」
面前的盛怀光看起来和平时无异,可是那种奇怪的感觉又从我心底里生出来。
冬天的时候,盛怀光找到了便宜的房子,从我这里搬了出去。
我帮他搬家那天,他给了我一把他所租的房子的钥匙。离我住的地方不远,坐公交车也只有两站。
15
临近期末,我为了应付和我专业完全不同的期末考,不得不每天泡在图书馆中啃书。
离考试只有五天的时候,孙越终于抱着他那一摞厚重的医学书出现在图书馆。
图书馆中一眼望去全是人,他迈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秦朗的身后,目瞪口呆地看着原本给他占的位置上坐着苏满满,苏满满歉意一笑,她正要起身时,秦朗按住了她的手,指了下坐在角落的我。
我:「……」
这不合理,秦朗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孙越眼睛一亮,又抱着书来到我这里,在我旁边坐下。
这个位置本来是我今天给盛怀光占的,他说他今天有时间来学习,可是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他还是没有来,我也不好再占着,也就没有说。
他小声道:「你怎么一个人?」
我也压低声音说:「我这几天一直都是一个人。」
「什么?」他没听清,把耳朵凑到我嘴边,「你再说一次?」
他的声音有点大,坐在我们对面的两个同学抬起头,飞快地翻了个白眼。
我拿起笔在纸上写字回他,他看了两眼,又在上面写字问我。
我们一来一回,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从交流变成画井字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本子被画了五页,过去了大半个小时。
孙越兴冲冲地还要玩,我果断拒绝了,我实在很难理解他的想法。
我堵死他三个圈连成一条线时,他在两横上又画上了一条竖线,然后画上一个圈,硬生生连成一条线。
在我诧异的目光下,他恬不知耻地写上一句:我们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事物。
就这样,我们不断地发展,三子一线变成三十子一线,我们谁也没有再赢过。
孙越开始装可怜,又在纸上写道:这次我不耍赖了。
但我已经对我们这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行为感到愧疚,指着他那一摞书,试图让他记起来图书馆的目的。
孙越抽出一本厚如砖头的书,立马蔫了,趴在桌子上思考人生。
看他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我想,以后我生病的时候千万不要遇到他。
我活动了下筋骨,往后伸着懒腰,指尖却碰到一个东西,我转过身一看,盛怀光背着书包就站在我身后。
我下意识看了眼孙越,心中莫名生出一丝尴尬。
而坐在对面那两个认真学习的同学,飞快对视一眼,立马停下了手中的笔。
孙越直起身,「小盛,这层楼应该都没有位置了,要不你去三楼看看吧。」
我被孙越的自来熟惊到了,盛怀光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没有说话。
我解释道:「你之前没来,所以我就让他坐下了。」
孙越听到这句话大惊,「原来我才是多余的?」
他赶紧起身,「我还是去三楼看看吧。」
我:「……」
盛怀光淡淡地瞥了他眼,冷声道:「不必。」
盛怀光现在已经摆脱了当初那副阴沉的模样,变得耀眼起来。这个时候,周围已经有很多人的目光聚集在我们身上。
他转身要走,我心中一紧,鬼使神差地拉住了他的手。
他缓缓转身,弯下腰与我平视,唇角微微勾起,似乎在期待我说些什么。
他今天穿着灰色的棉衣,黑色的裤子,简单又帅气。
我们离得那样近,我能看到他额头上一道淡淡的伤痕,以及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他的瞳仁变得很浅,他微微眯着眼睛,看起来迷人又危险。
他问:「怎么了,文文?」
我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随即听到自己心脏发出的怦怦声。心跳得那样快,声音那样大,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我忙在心中默念阿弥陀佛,并暗暗告诫自己,盛怀光不仅是男主,还是……
罪过,那可是我半个妈。
我抿了下干涩的嘴唇,义正词严道:「同学,图书馆禁止大声喧哗,请不要影响大家学习。」
盛怀光:「……」
16
考试周很快来临,我还在琢磨怎么在监考老师眼皮子下面偷看放在袖子中的缩印小抄时,坐在我左边的盛怀光,趁老师不注意交换了我们的试卷。
自上次之后,我们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过面,心中生出些淡淡的尴尬。
不过,送上门的答案不抄白不抄,傻瓜才不抄。
等我把答题卡填好后,他又很快交换好试卷,我本来想向他表示感谢,可是他一直没有看我,起身就离开了考场。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中难免有些失落。
期末考是按照学号安排座位的,他是第一个位置,我是第十八个位置,每次我都能坐到他旁边,可是他踩着点进考场,又提前离去,除去他给我抄答案,我们根本没有交流的机会。
有时候我们在校外遇到了,他也会当作没看见,转身走向人群中。
等所有考试结束后,我迟迟没有买回家的车票。
我与原主的性格是不一样的,身边的同学或许看不出什么,但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亲人肯定能发现不同。
当我还在为回家感到紧张时,一个电话忽然打了过来。
文墨,是原主的父亲。
我接通电话「喂」了一声,听筒里传来淡漠的一道男声,「我给你十万,今年不要回家了。」随即挂断了电话。
我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原主父亲对她的感情已经不能用冷漠来形容了,可以说是相当绝情。
不过我也松了一口气,本来就对原主的家人不熟悉,这样也很好。
更何况,一个月十万啊,平时的生活费才一万呢。
我躺在沙发上开始盘算,我不用回家,盛怀光又是孤零零一个人,我可以和他一起过在这个世界里的第一个新年。
打定主意后,我给他打了几个电话,那边都没有人接。
我想,或许他现在在工作,就把这件事用短信的方式发给了他。
这次,我很快收到他的短信,他问我在哪里过。
我回道:你那里我那里,都可以。
他让我除夕夜去他那里。
我疑惑了一下,他以前从不让我晚上出门的,难不成……
一个糟糕的想法浮现在我脑海。
离除夕只有一天,孙越他们都回家了,我把身上的裙子换成裤子,又穿上运动鞋,很快出了门。
我打车到盛怀光租的房子里,打开一看,里面一片狼藉,地上血迹斑斑。
我心中慌乱起来,盛怀光果然出事了。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断在脑海中寻找这一段的剧情。
大二那年的寒假,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父亲盛泾回来了,又开始殴打他,这个时候恰好苏满满打来的电话被盛泾接到了,盛泾把她骗到家里,用来威胁盛怀光,让盛怀光把攒的钱交出来。
没想到盛泾在得知银行卡密码后出尔反尔,想要强奸苏满满,最后被盛怀光一刀捅死了。
那个时候苏满满因为反抗被盛泾打晕了,所以她并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而盛怀光独自一人处理了盛泾的尸体。
自那以后,他变得更加阴沉孤僻。
时间,时间是什么时候?除夕的前一天,就是今天!
我一边往外跑一边给苏满满打电话,可她的手机已经关机。
我又给秦朗打电话,我这才发现他把我拉黑了,打不通。
我急得不行,只好给孙越打电话,让他联系一下秦朗,看看苏满满在哪里。
苏满满,秦朗和盛怀光都是本地人。
最终,我独自一人来到盛怀光的家中,他住的地方有些偏远和破败。
17
穿过长长的巷子,里面是一个一层小土房。
透过破旧的窗户,可以看到里面有一个被吊着的人影。我借着院中杂物的掩盖,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户查看里面的情况。
盛怀光被吊在房梁上,身上布满伤痕。房间的木板上坐着一个壮汉,他的脚边散落了一圈空酒瓶。
醉汉嘴里恶狠狠地骂着:「你就跟你妈一样贱!」
他啐了一口,把瓶子砸在盛怀光头上,盛怀光闷哼一声,鲜血从他额头上流下。他轻轻偏了一下头,却在看清我时蓦然睁大了眼睛,用嘴型道:快走。
我克制住自己冲上去的冲动,又仔细探查了一遍房间,苏满满不在这里,一切都来得及。
我先用短信报警,然后蹲在窗下等待时机。盛泾很快喝得烂醉如泥,他瘫倒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呼噜声,我在墙上敲了一下,里面没有什么动静,这才推门而入。
盛泾身下压着一把短刀,我试探性地推了他一下,他嘟囔一声翻过身。
我拿出刀割断了绑着盛怀光手腕的绳子,把他放下来。
他拉住我的手,说:「快离开这里。」
没想到这时候盛泾醒了过来,他醉醺醺地站起身,在腰间摸了一下,眼睛凶狠地盯着我。
「文墨,你居然敢一个人过来!」
他把我认成了原主的父亲。
我握紧了手中的长刀,不动声色地把盛怀光护在身后。
「老子变成这样,全是拜你所赐!这野种果然是你的种!」
盛泾狞笑着逼近我们,他步伐不稳,刚走了两步,就被地上的空酒瓶绊倒,他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的,「老子是强奸了陈梦又怎么了,谁叫她这么骚,整天穿着这么短的裙子!
「老子不嫌弃她,她反倒给老子戴绿帽子!
「总有一天,老子会杀了这个烂......」
我吃了一惊,盛怀光居然和原主同父异母。而且,所有一切都是盛泾这个人渣造成的。
盛怀光捡起空酒瓶,毫不留情地砸在盛泾头上,砰的一声,瓶身四分五裂,尖锐的玻璃碴扎进他的发顶,盛泾血流如注。
他捧着头哀号着,盛怀光趁机一脚把他踹倒在地上,又夺过我手中的刀,面无表情地想要刺向他的胸口,被我眼疾手快地拦住。
鲜血划破我的手掌,盛怀光对上我的视线。
我这才发现他现在的状态有些不对劲,鲜血流过他的脸颊和下巴,在上面留下一道血痕。他的脸色苍白,一双眸子漆黑无光。
他说:「我要杀了他。」
他僵直着身体,再次重复道:「我要杀了他。」
「盛怀光,我报警了。」我握住他执刀的手,一点一点扳开手指,「用你以后的人生换这个人渣的命,不值得。」
他怔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我,「你知道了是吗?」
我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你不能知道的。」他像是受了惊吓,害怕地捂住耳朵。
长刀掉到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而这时盛泾先我一步捡起长刀,他抓着刀柄便要刺向我。
盛怀光忽然从后面抱住我,刀刃准确刺入他的背部,鲜血打湿了他本就单薄的白色毛衣。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他浑然不觉痛,笑看着我。
盛怀光的神色变得疯狂起来,他的唇贴在我耳边,轻声道:「别怕,我会把他们都杀了,没有人会知道的。」
我心中开始狂跳,呆呆地看着前方。
我想,我知道他一直以来给我的那种怪异的感觉是什么了,那是一种违和感,努力想要表现得如常人一样,却还是会在不经意间露出本性的违和感。
他从小生长在一个不正常的环境中,就算他学得再像,那也只能浮于表面。
书中对盛怀光的设定一直是阴鸷偏执的,但目前来说,我所看到的他看起来十分正常,这就很不正常。
这也就意味着,他之前对我的所有好是有目的的。
而就是这个时候,警察终于来了,盛怀光轰然倒地不起。
18
盛怀光是在第七天,也就是初五那天,才在医院里醒过来的,盛洵那一刀捅得很深,却好在避开了致命部位。
我坐在病床边,有些出神地看着他。
阳光从窗外透过来,我举起缠着纱布的右手看了下,里面已经结痂了。
我想,不管之前盛怀光是为了什么接近我,他到底没有伤害我,最后反而救了我。
我们之间本就各有目的,我对他的好,也是别有所图,这下好了,大家都扯平了。
我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他的睫毛颤了颤,随即睁开了眼睛。
我笑着道:「新年快乐啊,盛怀光。」
他一怔,伸出扎着针的左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问:「你为什么不走?为什么不害怕?」
我「啊」地尖叫一声,「回血了!你快把手放下去。」
针头那段输液管中红色醒目,他乖乖地松开了手。
之后,我们依然像平时那样相处。只是我在对他有了新的认知后,总觉得怪怪的。
又是一天,我过来给他送饭。
我站在走廊中,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以前我若是知道这个身体与他有血缘关系或许会很开心,还觉得这是亲上加亲。
可是现在我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若我不知道,那也就认了,可问题是我知道了,我就过不了心中这一关。
我又想,他可是病娇啊,会因为得不到我就杀了我的,那我勉为其难地接受他,应该不算道德问题吧?
说服了自己后,我矜持了一下,才推开门,病床上空无一人。
很快,我就被护士告知,他昨天晚上就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
我:「……」
我点开通讯录,看着他的名字,怎么也按不下去。
这时,支付宝又多了一笔他转过来的钱,以及一句「谢谢」。
我看着上面冷淡又疏离的两个字,顿时不舒服起来。
什么意思?我想太多了?他那天说的不是这个事?
好啊盛怀光,对人家苏满满就是强取豪夺,对我就是置之不理。
我越想越生气,还是拨打了他的电话。
几乎是我按下去的一瞬间,电话就通了,那边沉默着没有说话。
我忍着气道:「盛怀光,速速来做亲子鉴定,看你是我亲妈还是我亲哥!」
长久的沉默后,盛怀光才哑声道:「好。」
电话挂断时,我听到那边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像是刀具。
一周后,我和盛怀光来到医院。我看着医生递过来的血缘关系鉴定表,不由得有些紧张,不敢伸手去接。
而盛怀光垂着眼皮,不知道在想什么。
医生看起来大概三十岁左右,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他扶了一下镜框,好笑地看着我们,终于忍不住道:「怎么,怕有情人终成兄妹?」
他把单子放在我手上,「放心,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看着鉴定结果上面的百分之五十五点五五几个数字,终于把心放回了原位。
我扯了下盛怀光的袖子,「盛怀光,你是我亲妈。」
他「嗯」了一声,悄悄地牵上了我的手。
坐在电脑桌后的医生诧异地看着我们,摸着后脑勺道:「是我老了吗,我怎么有些听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话呢?」
从医院出来,盛怀光脸上表情看起来十分淡定,可是颤抖的手还是出卖了他。
他的内心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平静。
可是他始终没有挑明我们的关系,我有点着急。
19
冬日的阳光没有什么温度,我握紧了他那只僵硬而轻微颤抖的手,故意软着语气撒娇道:「盛怀光,我冷。」
盛怀光愣愣地看着我,说:「好。」
我:「?」
我再给他一次机会,夹着嗓子又道:「盛怀光,我说我冷。」
他的眼下又出现了乌青,看起来有些精神恍惚。
他还是说:「好。」
好?好什么好?
我甩开他的手,「你自己一个人慢慢好吧!」
等我走了一段距离后,盛怀光才从后面追上来,他想牵我的手。被我一把甩开,如此几次后,他抿着唇退缩了。他收回停留在半空中的手,垂在身侧握成拳。
他小心翼翼地露出一个笑容,「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容易让人厌烦?」
我:「……」
我不就是闹了个小脾气,对他来说这么严重吗?
我有些愧疚,刚要解释,他又道:「对不起,以后我会努力控制好距离,不会再惹你烦心的。」
我:「……」
好啊,对苏满满你就死缠烂打,对我就是退避三舍。
我一下怀疑起我们两人之间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他从未对我说过喜欢。
那些暴露他内心的事情,是不是只是我的错觉,他其实只是觉得我有点特别,但还没有特别到走进他心中。
等剧情线再次开启时,我会被抛弃,甚至他会觉得我的存在是对他的侮辱,从而抹杀我的存在。
我的心一抖,也开始退缩了。
既然都只是迈出一步,那么走不走得到终点,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努力调整好情绪,微笑道:「没关系,我们是朋友嘛。」
做朋友比女朋友要安全得多。
盛怀光一怔,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是吗?」
这时,从我们旁边路过的一位清洁工阿姨看不过去了,她大声地说:「我活了五十多年了,见多了把朋友变成女朋友的,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一下子就把女朋友谈成朋友的。」
她对着盛怀光翻了一个白眼,「你女朋友明显是在生气,你不去哄哄,还在这里『是吗』『是吗』的,再是吗下去,她就成别人的女朋友了。」
我试图解释:「没有,我们就是朋友。」
阿姨还在教导盛怀光:「人家女孩子脸皮薄,肯定是想要一个名分不好意思说,你个大小伙子脸皮也薄吗?」
我说:「我脸皮挺厚的,是他脸皮薄。」
盛怀光这才反应过来,问我:「我刚刚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我:「……」
好长的反射弧啊。
阿姨来到我旁边,把我往盛怀光身上一推,他一把接住我揽在怀中。
「两个人都是死脑筋,这样才对嘛。」阿姨顿时喜笑颜开,给了我们两个一个鼓励的眼神后,拿着扫把走了。
我:「……」
盛怀光把下巴枕在我的发顶,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文文,我很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感受到他的心脏跳得很快。
盛怀光在这平淡的一天向我表白了。
我无比确定,他此刻是真的很喜欢我。
一股热气从我脖子上冒了出来,我想我的脸一定很红。
我的心也开始狂跳,一时之间,我竟分不清谁的心跳得更快,谁的心跳得更响。
我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我说:「你快问问我。」
他说:「你呢?你也……喜欢我吗?」
我把脸埋在他怀里,不让他看到我脸上抑制不住的笑容,「哦,这样啊,那我就喜欢你一点点吧。」
可是声音里满是笑意,还是暴露了我此时的心情。
眼看着装不下去了,我只好道:「好吧,我也挺喜欢你的。」
盛怀光低下头,双手捧起我的脸,仔细端详了一会儿,才在我额头上虔诚地落下一吻。
「你不要骗我。」他的唇紧紧地抿成一条线,睫毛不停地颤着,像一只翩飞的蝶,「你不能骗我。」
细碎的阳光落在我们身上,我对上他的视线。他的一双眸子幽深似潭,可偏偏紧抿着的唇让他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的。
他比我的胆子还要小,比我还需要一个坚定的回答。
我弯唇一笑,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下。
我说:「我不骗你,我很喜欢很喜欢盛怀光,就像喜欢妈妈一样喜欢你。」
盛怀光这才露出笑容,弯腰与我额头抵着额头,亲昵得不行。
他试探性地把手放在我脖颈上轻轻用力,见我没有排斥,他的脸离得越来越近,彼此呼吸可闻。
他闭上眼睛,睫毛扫过我的脸颊,有点痒。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把他推开了一些,「盛怀光你真的很过分,我刚刚说冷,你说好,你怎么可以说好?」
他:「……」
他拉开拉链,正准备脱棉衣的时候被我阻止了。我本来就只是在和他撒娇,又不是真的要他脱衣服。
我开玩笑道:「你现在才脱衣服,你的文文已经冷死了,现在是钮祜禄·文。」
他沉默了一下,才说:「那时我有些紧张,没有听清。」
「好啊,我们还没在一起,你就懂得敷衍我了,现在我们在一起了,你是不是要无视我了?」
「不会,你永远在这里。」他拉住我的手,先是放在他的心脏上,又慢慢往上贴在他的眼睛上,「这里。」
一股热气从背后传来,他把我困在他的外套里。
他的唇贴在我的耳边,「只要你想,我就是你的。」
我不甘示弱,「那我也是你的。」
说完我的脚趾抓紧了地面,陷入热恋期的男女,真是什么尴尬的话都敢说。
20
回到家,我终于知道盛怀光那句「只要我想他就是我的」是什么意思了。
我们回家前去了一趟超市,是他结的账,所以我并不知道他究竟买了哪些东西。
我看看从购物袋子里面露出的一个橙蓝配色的小纸盒,又看看正在洗澡的盛怀光,脸一下红透了。
这也太快了吧?
我开始思考盛怀光的人品。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盛怀光从浴室出来时,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裙,这是我以前给他买的亲子睡裙,我也有一条。
长裙垂到小腿处,露出他纤细的脚踝。
他缓缓走到我面前蹲下,伸出手放在我额头上,白色蕾丝袖随着他的动作滑下去一截,他瞥了一眼购物袋,明知故问:「你的脸怎么这么烫,不舒服吗?」
他的湿发随意地披散着,肌肤因为刚洗完澡而泛着粉色,有一种破碎的少年感,让人想要狠狠欺负他。
我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在心里怀疑自己的人品。
我牵着他的手,把他拉到房间。
盛怀光坐在床边,我跪在床上拿出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他的发丝细软,摸起来很舒服。
讲道理,我是正经人。
梳妆台上的大镜子正对着我们,我在里面看到盛怀光勾起的唇角和虚扶在我腰上的手。
晚上,我们躺在一张床上,盛怀光睡得很快,几乎刚躺下就睡着了。
我:「……」
他是面朝向我的方向侧着睡的,我用手指描着他的眉眼,这么好看的男孩子,现在是我的男朋友了。
嘿嘿!我捂住嘴巴,尽量笑得小声一点。
他觉得有些痒,微微皱起了眉头,脑袋不自觉往我身旁靠,乖极了。
我忍不住想要捏捏他的脸颊,只是刚伸出手,他就醒了。
他轻轻笑了一下,一把扯过被子盖过我们的头顶。
厚重的被子里,他把我禁锢在怀中动弹不得,而他再次闭上眼睛,沉沉地睡去。
我挣扎了一下,发现没有效果,于是在心中庆幸,还好我们的肠胃比较好。
庆幸完我又开始心疼起盛怀光,他应该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窗外风雪呼啸,房间的灯一直亮着,我们两个人藏在温暖的被子相拥而眠。
之后的日子里,盛怀光成了黏人精,每天都要和我待在一起。哪怕开学了,他的伤势未好,也要身残志坚地准时报到。
于是,我们又自然而然地住在一起了。
开学后的第二个月的周末,盛怀光突然要出远门一趟,在我的追问下才知道,他外婆的祭日到了,他要回老家扫墓。
我想着左右无事,干脆和他一起去祭拜他外婆。
春寒料峭,早上又下了一场雨。
山路湿滑,盛怀光牵着我的手来到一块墓地。坟包上杂草丛生,他清理了很久。
他沉默着点燃黄纸,黑色的灰尘混着芒草的飞絮,被风吹得很远很远。
我站在墓碑前恭敬地作了一个揖,「外婆您好,我叫文荜,是盛怀光的女朋友。您在下面放心,以后他不会再是一个人了,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说完觉得这话有些矫情,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一声。
山中的空气清甜,身旁的刺槐挨着旁边的繁杂的树枝倾泻而下,盛怀光的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到我身上。
他的目光炙热,好似一下驱散了初春的凉意。
我不自在道:「光光,怎么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走过来牵住了我的手,与我十指相扣。
21
回到学校后,久未露面的孙越拄着拐杖出现在我面前。
我看了眼身边的盛怀光,又看了一眼精神萎靡的他,打趣道:「你们一个难兄一个难弟,该拜个把子。」
他的视线在我和盛怀光紧握的手上停驻了一秒,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他之前在微信上和我说过,他在开学的第一天,不小心被人从楼梯上推下去。
推他的那个人是个学妹,弟妹说当时楼梯口太拥挤了,她也是被人推了一下,没站稳才会连累孙越。
孙越只能自认倒霉。
他叹了一口气,懊恼不已,「我都已经这么快了,怎么还是晚一步。」
我:「啊?」
盛怀光拉着我的那只手一紧,却听到孙越恍然大悟道:「原来去年寒假,我在新闻上看到的被马赛克的血中相拥难舍难分的两个人是你们。」
我:「……」
这什么惊奇的关注点?
孙越笑眯眯地看着盛怀光,又道:「盛哥,你这小身板看着弱不禁风的,行不行啊?」
盛怀光瞥他一眼,说:「总比有些金鸡独立的行。」
孙越伸出手指着他,对着我控诉道:「土狗,你看他!他骂我!」
我看向盛怀光,他无辜一笑,「是他自己对号入座的。」
我看着他笑,也忍不住笑起来,吃醋的盛怀光好可爱啊。
我说:「孙越,你本来就是金鸡独立啊。」
「呜呜呜你重色亲友,有了媳妇忘了姐妹!」孙越假哭起来。
「孙越你幼不幼稚?」
「呜呜呜才不幼稚,都说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你要为了衣服断我这个手足吗?」
「我可以没有手足,但我不能不穿衣服,这太羞耻了好吧?」
孙越停止假哭,「可以,你够狠。」
他的手刚伸到我面前,就被盛怀光抓住,他只能无奈地收回去,「好哇!手足现在连你的头发都摸不得了。」
我指着他完好的那只脚,开玩笑道:「你小心盛怀光让你坐轮椅!」
他:「……」
盛怀光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可行性。
我吓了一跳,忙道:「我胡说八道的,光光,你不能随便伤害别人。」
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有些问题,又补充一句:「我们都不能。」
他定定地看着我,说:「好。」
盛怀光背上的伤好后,他又开始外出做兼职,一天比一天晚,有时候甚至一天都回不来。
我问了他,他只是说太晚了,怕打扰到我休息才直接回了他住的地方。
我想,他应该有什么私事要解决,我要给他留一点空间。
又是一个他迟迟没有回来的夜晚,我打游戏的时候频频出神,导致游戏页面变成灰色,孙越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土狗,你掉线了吗?」
我说:「没有,就是有点担心盛怀光,现在都十一点多了,他还没有回来,电话也打不通。」
那边沉默了一下,又很快嘻嘻哈哈起来,「那你确实应该担心一下,男孩子深夜一个人也不安全啊。」
说着,他又开始苦恼起来,「土狗,我有个事不知道该不该说,朗哥让我和你说一下,可是我怕你会觉得我在挑拨离间。哎呀!我好烦啊!」
「关于盛怀光吗?」
「嗯。」
「你说吧。」
「就是……就是,我和朗哥出车祸那天,还有我从楼上摔下来那天,都有一个戴黑帽子的男生出现,朗哥后面调监控了,那个男生有点……
「我也不是很确定啊,有点像盛怀光。
「而且,我最近总觉得有人在暗处盯着我,我先说我不是被迫害妄想症,我就是……
「怎么说呢,你说他是不是因为我和你的关系吃醋了,所以想要小小地教训一下我?
「土狗,我就是瞎猜测的,你别放在心上,可能只是巧合。」
「……」
22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我果断退出游戏。
盛怀光看到我时有些惊讶和开心,他问我:「怎么还没睡啊?」
房间的灯光很暗,我走过去抱住他的腰,「等你啊,你最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他抬起右手放在我的发顶轻轻抚摸着,「有个……朋友找我。」
我没有问他这个朋友是谁,因为他在说谎,我不想他专门编制一套谎言来骗我。
我瞥了眼手机,上面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九分。
「闭眼闭眼。」我伸出双手挡在他的双眼上。
他听话地闭上眼睛,睫毛在我手心扫过,痒痒的。
我拉着他在客厅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我的卧室门口,我走进去,端出藏在里面的生日蛋糕。
蜡烛已经被点燃,跳跃的火光中,我看到盛怀光脸上绽放着灿烂的笑容。
我有些恼怒地跺了下脚,问他:「盛怀光,你是不是偷看了?」
他举起双手呈投降状,微微歪着脑袋笑得无辜。
我说:「盛怀光你讨厌!」
他应和着我:「我讨厌。」
「光光,你许个愿望吧。」
他睁开双眼,对上我的视线,「我希望文文一直陪着我。」
「愿望不能说出来的,会不灵的,你快重新许一个。」
「……」
盛怀光双手合十,以一种虔诚的态度许下一个愿望。
我好笑出声:「哪有人这样许愿的,你这是在拜佛吧。」
他:「……」
我把蛋糕捧到他面前,「光光,二十岁生日快乐,吹蜡烛,吹蜡烛。」
蜡烛熄灭的一瞬间,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一只手扣住我的后脑勺,随即唇上贴了个温热的东西。
眼睛看不见时,其他的感官会变得更加敏感。他冰凉的手指从我背上划过,我忍不住发抖,手中的蛋糕落到地上,被触碰到的皮肤却像是一团火焰烧了起来,异样的酥麻瞬间蔓延而至。
他的唇从我唇上离开,我终于有喘气的机会,扯着他的头发道:「光光,蛋糕掉了。」
「嗯。」他动作未停。
我有些委屈,「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他:「嗯。」
「你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
「嗯。」
「……」
盛怀光同学果然没有听见。
我叹了一口气,他的动作却忽然停住了。
灯被打开,我低头一看,地上躺着的粉色蛋糕已经看不出形状,一顶黑色的帽子掉落在盛怀光脚边。
我摊开手,故意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盛同学,怎么办啊?」
他弯下腰想要捡起来被我拦住,他抬眸不解地看着我。
我说:「我就开个玩笑,蛋糕都脏了,不要了。」
他看起来比我还要委屈,「可是这是你亲手做的。」
我哑然失笑,「盛同学,以后你的每一个生日,我都亲手给你做好吗?」
「不一样。」
「什么?」
他抿着唇,神色认真,「意义不同,爱意不同。」
「盛同学的情话真是信手拈来啊。」
最终,我和盛怀光吃掉了没有完全掉到地面的那一部分。
23
周末,盛怀光又不在家,我独自一人去了商场买点东西。
正当我在三楼的一个服装店挑选衣服时,玻璃窗外走过去一对男女,他们离得很近,仿佛一对亲密的情侣。
我拿出手机拨打了盛怀光的电话,那个男生脚步未停,却伸手接起电话。
我说:「光光,你在做什么啊?」
那边沉默了一下,才说:「店里有些忙,等我回来。」
我远远地跟在他们身后,很快两人出了商场同上一辆车。
车很快驶离出视线,我又给秦朗打电话,好在他没有再拉黑我,电话很快就通了。
「喂?」秦朗沙哑的声音穿过听筒。
我开门见山道:「秦朗,苏满满最近和你在一起吗?」
「最近满满家中有事,我们很少见面。」秦朗纳闷道,「文荜,你找她有什么事吗?」
我望着天空,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没事,就是夏天到了,我们都该戴帽子了,对了,你喜欢象征着希望的绿色吗?我给你带一顶。」
「嘟嘟嘟——」
秦朗果断地挂了电话。
我:「……」
我在路边随便打了一辆车坐上去,司机大叔问我去哪里。
我想了想,深沉道:「去一个可以迎风落泪的地方。」
司机大叔:「……」
最终司机大叔把我拉到一个海边。
我刚脱下鞋子去踩水,原主的父亲文墨来电话了,他问我在哪里。
我说:「我在一个有风有水的地方。」
他:「发位置,我让人去接你。」
我问他:「有什么事吗?」
文墨嗤笑了声,「文荜,你连你母亲的祭日都忘了吗?她宁愿死也要生下你,这才几年啊,你就把她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
他的声音阴沉下来,又道:「我时常在想,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我心中忽然为原主感到不甘,反唇相讥道:「你那么爱她,你怎么不死,你怎么还身边女人不断?」
文墨和文荜之间不像父女,更像是仇人。
呼呼的海风把我的头发吹乱,电话还通着,我们都没有再说话。
良久,文墨淡淡道:「对,我们都该死。」
我:「……」
即使我没有给文墨发位置,他的人还是找过来了。
两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一左一右把我架到车上,后面又换乘了直升机。
飞机降落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我又被强行塞进等候在一旁的迈巴赫里。
我不仅咂舌,原主竟如此有钱。
车最终停在山顶上,上面盛开着各种各样的花,山上风大,花瓣铺了一地。
花团锦簇中有一座墓碑,上面有一张彩色照片,上面的女子笑得灿烂,照片下面刻有「爱妻明葶之墓」几个字。
墓碑前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他手中拄着一个黑色的拐杖。
保镖悄悄撤去,文墨缓缓转身,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十分儒雅。
他什么话也没有说,面无表情地从我身边一瘸一拐地走过。
我上前几步,对着墓碑,心中不免有些抱歉。
原主母亲用命换来的原主,可是她已经没了。
我正准备下山时,文墨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叫住了我,他站在我身后,冷冷地注视着我。
「文荜。」
「什么?」
他缓缓勾起唇角,伸出右手在我肩上一推,我便从山上跌落下去。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天上风云变幻,细细的雨丝打到我的脸上,我满心疑惑地闭上眼,在心里暗暗地想,小说中没说原主他爹也是个病娇啊,难不成我解锁了新剧情?
24
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一个有关文墨和明葶的梦。
文墨原本是含着汤匙出生的小少爷,却因保姆的疏忽,与另外一个同时间出生的男孩交换了人生。
少年时期的文墨受尽苦难,唯一的希望是考上大学,远离他那一双恶毒的养父母。
而明葶是他那段灰暗人生中唯一的光,她炽热,明亮,美好,是文墨一生的救赎。
文墨的少年时期是在毒打、饥饿、恐惧以及自卑中度过的,若不是因为成绩太好,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未来。
而明葶却是在父母的宠爱中长大的,像天使一样漂亮美好。
两人天差地别,一场意外让他们的人生轨迹相交。
那时他们还是高中生,文墨有一段时间总是迟到,不交作业,身为班长的明葶在一次周末找到了文墨家,却看到了文墨养父母毒打他的场景。
明葶冲上去以一敌二,把两人踹倒在地,并霸气地甩下一大把钱,冷声道:「这个人我要了。」
看到这里的我:「……」
这扯淡的剧情,随手撒出的粉红钞票,我很难不怀疑明葶是一个自带系统的人。
纷飞的红色纸币中,躺在地上的文墨一脸震惊,也不知惊的是少女的霸气,还是看到了少女那条印满了脏话的打底裤。
阳光透过枝叶撒在少女的白裙上,她微微俯身缠着文墨伸出手,脸上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文墨,乖,跟我走。」
明葶拉着他的手,把他带出来了文家,他们像是两只自由的蝴蝶在大街上飞舞。
一路上明葶的笑声不断,路上的行人都对他们投来诧异的眼光。
后来,明葶用背后的势力替文墨摆脱了养父母的纠缠,和他一起上大学,结婚生子。
那短暂的八年美好得不像话,像是一场梦。
八年过后,明葶难产,无论文墨怎么求医生保大人,最终明葶还是死了。
手术室中,明葶躺在文墨的怀中,两人在做最后的告别。
「我希望我能被埋在山顶上,因为站得高看得远,也许我在下面待烦了,出来透透气,还能看到你呢,然后周围开满了鲜花,这样我一年四季都是香香的。」她的脸色惨白,却很开心地安排着自己的身后事。
「嗯。」文墨深深地看着她,一滴泪滴落到她脸上。
「墨墨,不哭。」明葶抚着他的脸颊,脸上露出虚弱的笑容,「人总是会死的,我不过比很多人先一步。」
文墨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又道:「我知道墨墨在想什么,我呀,最懂墨墨了。」
她努力扬起头,亲了他下巴一下,「我希望墨墨能好好活着,然后慢慢地忘了我。」
文墨的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明葶的病号服胸前那一块都浸湿了。
他带着哭腔道:「这个世界一点也不好,我不喜欢这里,你怎么忍心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
「墨墨听话,你还这么年轻,宝宝还那么小……」说到这里,明葶的语气充满了遗憾,「我们还没有给她取名字呢。」
文墨祈求道:「葶葶,这次我可不可以不要听话?」
明葶道:「不可以,你胆敢死,我就让你在下面再也找不到我。」
她的瞳孔开始涣散,她扯着唇角,露出最后一个笑容,「墨墨,再见。」
「再见,葶葶。」文墨说完这句话后,已是泪如雨下。
之后,文墨并没有像明葶期待的那样好好生活,他不爱自己,也不爱他们的孩子。他整日醉酒,直到一次酒驾,撞到一个和明葶长相十分相似的女人,也就是盛怀光的母亲陈梦。
他把陈梦当作替身,陈梦利用他摆脱盛泾。
看完所有的我:「……」
实锤了,明葶是一个带系统的前辈。
这什么意思,我跟盛怀光在一起后,只要我怀孕,就会狗带?然后他找替身,复制文墨的一生?
25
眼前出现一丝白光,我睁开双眼,便看见苏满满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细白的手指间夹着一根燃了一半的香烟。
她吐了一口烟圈,冲我挑眉道:「醒了?」
我从床上坐起来,不确定道:「苏满满?」
眼前这个人虽然是苏满满,可是她所表现出来的神情与动作又不像苏满满,若说苏满满是纯情小白花,那她就是美艳大姐姐。
她把未燃尽的烟灭掉,慵懒地躺进沙发里玩手机,明明还是苏满满那张脸,却多了一丝说不出来的风情。
我试探道:「明葶?」
「嗯。」她任乙谎郏挥蟹袢稀
我从床上爬起来来到她身边,好奇道:「小姐姐,你有系统对吗?」
明葶笑而不语。
这就是承认了。
我问出自己的疑惑:「你应该已经完成任务了,为什么又来了啊?」
明葶伸了一个懒腰,说:「小说剧情偏离,我来补救。」
哎呀,我的锅。
我问:「如果偏离了会怎样呢?」
「世界崩坏,走向不可控。」
「什么意思?」
「原本剧情被破坏,人物的命运将不被文字控制,例如本该在一年后坐牢的你,却被文墨杀死。」
她顿了一下,眼波流转,又道:「不相干的人倒无所谓,主要人物可能会觉醒意识,跳出书中去往现实世界,给现实世界带来灾难。」
「这么严重?」
「嗯哼。」
我的心一沉,情绪逐渐低落下来,「那我和盛怀光岂不是不能在一起?」
明葶伸出手在我头顶揉了一把,「对,所以我才把你关在这里。」
我:「?」
她放下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拍了拍我的发顶,好心情道:「好啦,我要去攻略你的小男朋友了,你开不开心?」
我:「……」
我想起来一件事,问她:「那次我在商场看到的苏满满其实是你?」
明葶笑脸盈盈。
我扭过头冷哼一声,什么美艳大姐姐,分明是情敌。
明葶「唔」了一声,满意地点点头,「看起来你很开心。」
我:「哼。」
明葶又道:「这里的时间是停滞的,等任务完成后,我会送你回家。」。
我说:「可是这里什么也没有。」
她挑眉道:「你想要什么?」
「可以给我一个手机吗?」
「好。」
「还要有网络。」
「嗯。」
26
这确实是不同的世界,我可以在网上看到盛怀光的消息,可是却无法留下任何痕迹。
他没有成为原本的互联网大佬,而是变成了一个炙手可热的大明星,苏满满摇身一变,成了他背后的金主。
苏满满如今是盛怀光所在公司的老大,她摈弃了以往纯情小白花的形象,成为一个在外面风情万种,而在盛怀光面前时又偶尔露出小女孩姿态的美丽总裁。
我大概能猜出明葶的顾虑,她现今暴露于人前,害怕被文墨认出来,不得不为自己披上一个马甲,但又怕前后变化太大,让盛怀光起疑心。
我点进盛怀光的微博,一条一条看过去,里面大多是产品代言和电视剧宣传,偶尔会发一个字,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像是不小心手滑点到了又懒得删。
他新发的那一条是一个「方」字,热评第一是苏满满评论的「你在方什么」的狗狗表情包,而他回复了一个被p得方方正正的拉布拉多的表情包。
对于苏满满的各种有趣的留言,他从一开始的爱答不理到最后的偶尔回复,可以窥见他的心境变化。
看来,这个风格转换得不错,不仅拥有了一大批颜粉事业粉和她与盛怀光的cp粉,而且盛怀光也很吃这一套。
毕竟,一个在外人面前成熟稳重,而在自己面前会变成小女孩的大美人,没有人不会喜欢。
在这个虚拟世界中,一切都是停止的,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盛怀光的另外一个马甲被爆了。
一段身穿黑色西装的盛怀光,握着红酒杯摇晃的十秒视频在网上流传开,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他是在拍戏,直到有人爆出这是互联网公司三巨头之一,络容举办的年会上。
络容从一个小公司到现在的三巨头之一,只用了三年,可见背后之人的能力有多恐怖。
紧接着又有人爆出盛怀光在某天以络容总裁的身份出席了公司的全体会议。
我:「……」
越来越离谱了,现在就算说盛怀光还有个特种兵的身份我都信。
不过后面的剧情渐渐正常起来,盛怀光忽然决定退出娱乐圈,在记者招待会上,众目睽睽之下给苏满满求婚了。
两人的订婚宴就在两个月后。
他们的订婚典礼是现场直播,我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身边的环境变了一个样。
我站在大马路上,茫然地看着车来车往。
我想,难道是尘埃落定,明葶已经完成任务,所以把我送回现实世界了?
我随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说了我住的地方,可是他说没听过这个地方,还在群里问了其他司机,都没有人知道。
这时,我从车窗上看到自己的样子,还是文荜。
原来,我还在书中。
27
我身上还穿着三年前的那身衣服,手机证件之类的东西被文墨收起来了。
我没敢去找警察叔叔,我唯一的亲人是文墨,我害怕他又要杀了我。
从明葶那里,我得知,文墨的公司倒闭了,他没有按照原剧情跳楼,而是成了精神病。
我走了大半天,最终在一个公园里,从正在锻炼身体的大爷那里借到了手机,寻着记忆打给秦朗。
好在记忆没错,号码是他的。
「喂。」
「秦朗,我是文荜,孙越的电话号码是多少啊?」
「他现在在国外。」
「啊?」
「你有什么事吗?」
「嗯……我遇到了点事。」
我本来有些害怕他会问我遇到了什么事,我怕说真话他会觉得我是个骗子,直接把电话挂了,没想到他并没有问。
他问:「你在哪儿?」
我把大爷告诉我的位置名称告诉了他,他说了一句「在那里别动」后就挂了。
我坐在长椅上等啊等,一直从白天等到晚上。
终于,一个身影出现在我面前。
他像是一路跑着来的,头发有些凌乱。
他说:「走吧。」
我说:「我等秦朗。」
他古怪地笑了一声,「他在陪苏满满,不会来了,永远也不会来了。」
什么意思?他不是苏满满的未婚夫吗?这帽子秦朗戴完他又戴?
我不由得在心里吐槽了一下,绿帽还能循环利用,真是节约啊。
三年过去了,我不知道能和他说些什么,只好干巴巴地安慰:「没事,苏满满心中最爱的肯定是你。」
我想,这大概是明葶为了走男二车祸,男主囚禁女主那一段剧情。
正当我沉入自己思绪时,盛怀光突然道:「那你呢,你最爱的是谁呢?秦朗?孙越?」
他转身,带起的风有铁锈的味道。。
我们一前一后走着,桥上的路灯明亮,我这才看到他现在穿的衣服是订婚宴上的礼服,白色的西装袖子上沾满了有褐色的痕迹。
我大惊道:「你逃婚了?」
他轻轻点头,「嗯。」
「你不是爱上苏满满了吗?为什么?」
「那不是苏满满。」
他长腿一跨坐在栏杆上,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江水,他轻轻晃动着双腿,笑得开心,「我把他们都杀了。」
我被他的动作吓得心惊肉跳,没想到他的话更可怕。
他温柔地看着我,「你这么惊讶做什么,反正都是书中的人物,死了就死了。」
「在这里,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想是谁就是谁,你看,只要我想,没有人会知道他们都是我杀的。」
江风微凉,盛怀光懒懒地抓着栏杆往后倒,这是一个危险的姿势,仿佛风一吹他就会掉下去。
我脑中响起明葶曾说过的那句话,男女主不在一起,世界会崩坏。
可是他已经把女主杀了。
「光光,我……」
「孙越今晚……」
我们异口同声,他愣了一下,接着道:「回国,大概十点的时候他就会来接你了,你高不高兴?」
我问:「你呢?」
「我?」他的神情一变,眼皮垂下,哽咽道,「这些我都不想要,我只想做个普通人,然后和你在一起。」
「可你一点也不爱我。」他倏地抬头,定定地看着我,「我找了你三年,我站在最显眼的地方,每一个地方都有我的广告牌,你只要抬眼就能看到我。」
江风吹起他的头发,灯光落在他的眼睛里,星光点点。
「不是的……」我想解释,可是话语是那么苍白。
我该怎么说呢,说我被困在异世界中,还是说我和他不能在一起。
他自嘲一笑,声音笃定,「你不爱我。」
突然,警笛声响起,盛怀光冲我笑了一下,松开手直直地掉下去。
「盛怀光!」我听到自己破碎的声音,看到了他惊惧的的眼神。
我们一前一后掉入冰冷的江水中。
28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服了服了服了,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这积分没赚到,反而还把之前得的送了出去。狗系统,你是不是偷懒了?」
一个机械音弱弱地解释:「宿主,我真的控制他了。」
女子又道:「哦?真的?那他怎么把我们摆了一道,你看我胸口那个刀,像不像你那弱鸡能力?」
「嘤嘤嘤。」
「算了算了,这个世界的外快我不赚了。」
我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明葶。
她见我醒来,挑眉道:「你是想回现实世界还是留在书中?」
我说:「我想和盛怀光在一起。」
她扑哧一笑,「又没人跟你抢。」
我警惕地看着她,她倒是一点也没有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托着腮好奇地打量我。
「你很有本事啊,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
我说:「那是盛怀光有本事。」
她不置可否,耸耸肩说道:「你无论选择留在哪里,都只有几十年的寿命,可若加入我们,生命便是无限的,还能在很多个世界穿梭,遇到各种各样的人。」
「我不想活那么久,我只想和心爱之人相守到老。」
「可人心易变,他现在爱你,你就是他的一切,倘若有一天他不爱你了,你又将如何?」
「那是我的事。」
「如果你死在他最爱你的时候,你将会永远留在他心中,心动吗?」
「不心动,他最爱我的时候,就是我最快乐的时候,我为什么要丢掉快乐去寻求刺激?我不是受虐狂,谢谢。」
「好吧好吧,真是个小古板,一点也不懂得悲剧的美好。」
明葶无奈道:「那就祝愿你们相守到老,不要浪费了我送出去的积分,去吧。」
白光闪过,我在医院的病房里再次醒过来。
穿着病号服的盛怀光坐在我的床边,我们四目相对,他脸上的表情呆呆的。
我好笑道:「光光,怎么回事啊,我醒来了,你好像一点也不开心啊。」
他轻轻抱住我,把头埋在我颈边,不一会儿我就感受到了湿意。
他说:「对不起。」
我叹了一口气,用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摸着他的脑袋,「小傻子,我怎么可能不爱你呢,我最爱你了。」
他身体一僵,抬起头认真地看着我,「不许骗我,不能骗我,不要骗我。」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不可闻。
我来了兴趣,好奇道:「骗你会怎么样啊?」
他深深地看我一眼,说:「我就死在你面前。」
我:「……」
得!小疯子。
我有好多问题想要问盛怀光,可他现在明显状态不太对,只能下次再找机会了。
下午的时候,病房外传来敲门声,我惊讶地看着盛怀光,他正削着苹果充耳不闻。
苏满满抱着一束花推门而入,她旁边还跟着秦朗。
苏满满突然跑过来抱住我,又哭又笑,「文文,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秦朗说你和盛怀光蜜月旅行的时候掉进了海里。」
我:「?」
这什么跟什么?
还有,我跟女主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这时孙越也进来了,他穿着白大褂,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靠在墙上,「好久不见啊土狗,没想到你做了我第一个病人,真是可喜可贺。」
我:「……」
29
后来我才知道明葶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记忆都被改变了,我没有失踪,而是成了盛怀光做明星时那个背后的金主,苏满满是我的助理兼好友。
盛怀光也没有杀人,成为通缉犯。
我们在海上蜜月旅行的时候遇到到了风暴,然后掉入水中。
我依偎在盛怀光怀中,太阳透过落地窗照射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我想,还好,那些不好的事,只有我记得。
我问盛怀光:「对了光光,你微博发的那些字合起来是什么意思?为人圆滑,喜欢方?」
他拿出手机,在上面划了几下,然后放到我面前。
页面停留在我微信的朋友圈上,我看到我的头像和个性签名。
我的头像是一个被p成方块的狗,而我的个性签名是:为人方正,讨厌圆狗。
我:「……」
「和那个女人相处的那段时间,我感觉身体和灵魂被剥离开了,哪怕我心里很恶心,可是我还是控制不住去看她,还好……」他说,「我把她杀了,那种窒息感终于消失了。」
看来记得的,不止我一个。
「秦朗分不清苏满满和那个女人的区别,还死乞白赖地陪在她的身边,不去做医生跑去做情夫。」他嗤笑一声,「蠢货。」
我:「……」
明葶是真的会玩。
他又道:「那个蠢货没有什么好的,你多看看我吧。」
「我想让你多看看我。」
阳光撒在我们身上,他裸露在外面的肌肤白到发光。
我眼珠一转,问他:「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他想也不想道:「都不喜欢。」
说完他一愣,从沙发上滑坐到地上。他纠结了一下,把脸贴在我的肚子上,「第二喜欢你好了。」
「你还没说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呢?」
「只要是你生的,都喜欢。」
「我要生个奥特曼怎么办?」
「那就生个奥特曼吧,他去拯救世界,我陪着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间emo师
发布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