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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美食博主的噩梦

第 16 节 美食博主的噩梦

我的微博被人监视了。

准确来说,是出现一个奇怪的人,不管我新发了什么内容,对方都会自以为是像皇帝一样批复。

「衣服过于暴露!」

「吃东西张嘴巴那么大,上辈子是恶鬼投胎吗?」

「听见你吸溜面条的声音了,跟猪食一样恶心。」

当我想扒出头号黑粉是谁时,发现几乎每次探店拍摄,都有双贼溜溜的眼睛在暗处盯着。

1

我叫陈蕾,是一名小小的美食博主,经常到不同地方探店,或者宅家拍VLOG。

最近,我留意到有个粉丝在每一条微博下面都会留言,语气十分不好。

随便择几条出来,都是气得胸口疼那种。

「衣服过于暴露!」

「吃东西张嘴巴那么大,上辈子是恶鬼投胎吗?」

「听见你吸溜面条的声音了,跟猪食一样恶心。」

那人自以为是皇帝吗?

每条视频都批复已阅,专往鸡蛋里挑骨头。

是黑粉没错了!

有看不惯的老粉替我辩驳:「不爱看别看,我们就是冲着欣赏蕾蕾吃东西来的,人家大口大口吃的样子,看着十分解压。」

可黑粉满嘴喷粪,拼命狂怼:

「那是因为你没在现场看过,除去十八层滤镜,她就是一只正在进食的老母猪,让人什么胃口都倒光了。」

「现场看过」?

这几个字引起我的警惕。

难道,头号黑粉跟踪过我?

怀疑过是不是竞争对手搞事,可我只是不起眼的小博主,根本不值得人家花时间和精力跟踪。

辛苦之余没赚啥钱,还被这种人逼逼叨叨,心情瞬间不好。

拉黑!

眼不见为净。

可是,黑粉大概是属愚公星座的,显然不打算放弃。

拉黑一次,换个小号,又继续在我的微博底下恶评。

说的话越来越难听,看得血压狂飙。

男友周衡安慰,黑粉也是粉,当做给流量做贡献吧!

想想也是。

既然我选择出现在公众视野,只能把不中听的话当耳边风了。

作为单打独斗的小博主,我没有团队,基本所有拍摄、写文案、剪辑视频,统统都是自己搞定。

偶尔,周衡会出来露露脸充当试吃捧场王。

他长得很帅,个子挺拔,皮肤白皙,五官相当优越。

不少粉丝都认为,周衡是被美食小博主耽误的潜力明星,还调侃让我别捧自己了,捧帅男友肯定一夜爆红。

可周衡是麻醉医生,只对一针放倒一个病人感兴趣。

他能三不五时简单出镜,都是在我抱怨他爱工作比女友多的情况下,软磨硬泡得来的。

2

周衡生日那天本来要加班,我也计划好了到市场上买菜拍一次宅家VLOG。

巧的是,病人临时改了手术时间。

他被我抓壮丁,一起到菜市场买羊腰子、五花肉,还有杂七杂八的韭菜茄子,打算做一次烧烤特辑。

当天,我们烤得很开心,弄了个小蛋糕配红酒,在镜头前秀了一波恩爱。

只是时长很短,腻歪片段不到三秒,画面就切到了生日蛋糕上。

视频发出后,粉丝们纷纷表示狗粮吃撑,要去宠物医院看看才行。

我细心留意了一下,那道不和谐的声音没有出现,不由得松了口气。

可是第二天一早,谩骂和侮辱的字眼,差点干翻评论区。

「骚蹄子,吃那么多腰子和韭菜,是想让男人干S你吗?」

「婊就是婊,以为一时拥有,就可以睡到天荒地老?」

「拿别人用过的二手货装逼,有想过最低艾滋起步的后果吗?」

我气得手抖脚抖,脑海里浮现的念头,会不会是周衡偷偷藏了个变态前女友。

一脚把身边的男人踹醒,周衡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着我。

脸上写着为何明明长大一岁,屁股还要挨打的无辜表情。

我嘴唇抿得很紧,把手机?到他眼前。

「你以前是不是谈了有资格成为电锯杀人狂的女朋友?为什么跟我吃个腰子,人家都能扯出一大串圈圈叉叉的恶意幻想?」

周衡慢条斯理地说:「我前女友的事,你不是很清楚么?」

我一时语塞。

刚恋爱时,周衡就把简单的情史交代了,他前女友全家移民国外,卖房卖车,走得相当干脆。

「会不会是回国了?」

「不可能!」

「这么肯定?」

「有共同认识的朋友说,她半年前领证了。」

我努力收回内心的委屈和愤怒,再次把口吐黑莲的毒粉拉黑。

3

有个粉丝留言了好几次,说桂花巷有家冒菜很好吃,辣得特爽。

只是巷子太深,知道的人不多。

好在,那地方距离我家不远。

身为吃货小分队队长,我扛着手机和支架噔噔噔出发。

刚到巷口,就闻到了浓郁的桂花味道,相当迷人。

我干翻一大盆冒菜和三碗米饭后,嘴唇辣成某款鲜艳的口红色号。

出来时,看见有个做桂花糖的奶奶在小巷口叫卖。

她头发花白,瘦骨嶙峋,挽着小篮子可怜兮兮地问我能不能买点?

甜能治辣!

我不忍心拒绝,便买下尝了一块,味道不错,甜蜜中带着淡淡花香。

准备离开时,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冲了过来,气势汹汹扯住老奶奶的篮子,逼她把钱交出来。

老奶奶连连摆手:「我不舒服想去看病都没有钱,你别赌了。」

原来,粗暴男人是她儿子,人高马大还好意思啃老。

男人显然不肯听话,抢走她刚收的钱,还把人推到地上,骂了句「老不死的」走了。

我赶忙扶起老奶奶,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扯着我哭诉。

可我也做不了什么,只好把她剩下的桂花糖全买了,叮嘱自己藏好。

老奶奶夸我是个好人!

回家后,我把冒菜视频剪了出去,顺道让桂花糖和老奶奶出镜。

我承认有点小私心。

老奶奶过得不容易,假如同城有人对她的糖感兴趣,说不定会过去打卡光顾。

果然,有人问能不能代买桂花糖?

我私信了桂花巷地址,可那人说在外地不方便,如果代劳愿意出跑腿费。

我犹豫了。

对方又说我拍的桂花糖,特别像她逝去亲人做的东西,想一次性多买点。

想到老奶奶生活不易,我就绕路一趟,顺利完成交易。

可是没想到,三日后,噩梦来了。

买方急忙联系上我,说东西连生产日期都没有,明显是假冒伪劣产品,跑到我的微博下辱骂一通。

我气得直哆嗦,当即绕到桂花巷要个说法。

然而,巷子里压根没有老奶奶的身影。

询问附近店家,都只说见过那位老太太一两次。

怎么会这样?

我第二次过来时,老奶奶还笑呵呵说大半辈子住在这条街上,下次买糖记得过来找她。

玩人间蒸发?

买了桂花糖的网友不依不饶,一时要求赔偿医药费,一时发狠要曝光我私卖粉丝无良产品。

这人还恶意引导舆论,说我在探店过程强行要求店家免单,否则诽谤别人价格特别贵,东西难吃,专砸口碑。

一时间,偏激粉丝不分青红皂白,发来私信辱骂。

「贱货,你他妈祖宗十八代是穷鬼吗,日日想吃霸王餐!」

「我也是做餐饮的,最烦你这种又吃又拿的吝啬鬼,赶紧滚出屏幕。」

我吓得抱着双膝在沙发大哭时,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小贱人,抢了东西是要付出代价的!」

回拨过去,耳边只传来一阵嘟嘟嘟的忙音。

等到夜深人静,加班到周衡,终于开门回来了。

我赶紧扑到他身上求安慰,可是,鼻翼隐隐传来一阵血腥味。

4

见我像小狗一样到处乱嗅,周衡边解衣扣,边进房间拿换洗衣服。

「今天跟了几台手术,先洗澡。」

我低落垂眸,无意中瞥见他的袖口,隐隐露出几丝血迹。

「等等!这是什么?」

我拦住周衡,脸上写着「华生,我发现了盲点」的表情!

他抬起衣袖看了看,淡淡解释:

「早上有个病人突然流血,可能不小心沾到衣服上了。」

他径直进了浴室,丢下我在原地思考。

早上弄的?

怎么到了深夜,血腥味还那么浓?

在我胡思乱想时,周衡的电话响了。

他裹了浴巾出来接,医院通知明早手术提前,让他早点过去做准备。

周衡看了一眼时间,带着三分困意,搂着我躺在床上。

我把攒了一天的坏心情释放出来,委屈巴巴掏出手机,给他看网上收到的一大串谩骂。

好多键盘侠嘴上无德,连我十八代祖宗都骂上了,看起来恨不得连我的遗照都P出来,大大羞辱一番。

我委屈极了,抹着眼泪哭诉:

「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看来,以后跟老奶奶买东西,也得像扶老奶奶过马路一样,要三思而后行。」

周衡好看的眉头微微折起:

「你觉得疑点全在老奶奶身上?」

不是吗?

不管收到桂花糖的网友有没有撒谎,老太太的行为就很古怪。

她自称在桂花巷住了几十年,巷子里却没人认识她,有人指出就是临时摆摊的。

老奶奶儿子凶神恶煞,见人就揍。

这么典型的啃老一族,难道不该臭名远播,弄得人尽皆知吗?

怎么会没人认识?

周衡目光沉静。

「凡事讲动机。你跟老奶奶无冤无仇,她为什么卖你假冒伪劣食品?」

这正是最想不通的地方。

我显然在帮她。

如果这波宣传得力,只会给她带来源源不断的客人。

可现在,老奶奶下毒在前,跑路在后。

杀得一手好驴,拆得一手好桥。

把我坑得惨惨的,以后鬼才会找她买桂花糖哦!

我眼睛骨碌转了一下:「也许,是别人给她的钱,超过我给她带货得到的收益?」

周衡无声一哂。

墨色翻滚的眸子分明写着:你就是个小小美食博主,犯得着让人动用如此大手笔嫁祸吗?

我愣了愣:「难道是让我买糖的那个人有问题?对方的收货地址就在我外婆老家,算起来大家是老乡,该不会背后开一枪吧?」

寂静半晌,周衡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想太多了。你问问桂花糖老乡,能不能把身体检查报告寄过来。最近不要到处乱跑,网上消息觉得刺眼就别看,拿到证据再澄清比较有用。」

嗷呜!

我抓狂抱着枕头躺下,忽然想起那条骂我小贱人的短信。

刚想再捶一捶周衡,问他是不是前女友作妖。

哪知这家伙三秒入睡。

5

次日一大早,周衡起身去医院发光发热。

我没睡好,赖床躺到快十点钟,才从床上睁开眼睛。

登陆微博,仍然有好多人骂我吃霸王餐,卖假货,像是有人请了一队水军来作乱。

再翻翻信息,桂花糖老乡依然只字不回,电话不接。

奇怪!

这人号称全家中毒入院,不是应该找我索赔巨款吗,怎么消失了?

难道只想败坏我的名声?

我饿得没力气思考,扎了个马尾出门,打算到楼下常去的早餐店吃个鱼丸粉。

老板娘见我来了,热情招呼。

我一屁股坐在靠近马路牙子的位置,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

鱼丸面上桌,从老板娘手里接过筷子,我瞥见不远处的喂食盆,才恍然一拍迷糊的脑袋:

「老板娘,大橘去哪了?」

大橘是只流浪猫,老板娘心善,经常拿店里吃不完的东西投喂。

我本想把它收回家养,但考虑到经常要到外地拍摄,周衡也没空,只好作罢。

老娘摇头:「我也奇怪呢!平时它一大早就来扒店铺的门,可今天我去巷子后面看,都没发现踪影。」

「难道挪窝了?」

「不知道呀,昨天晚上喂了最后一次就不见了。」

吃完早餐,我去超市买了一把青菜和半边鸡胸肉。

回到楼下,听见负责片区的清洁工阿姨跟保安大爷唠嗑。

大爷问:「早上放在楼梯间的盒子,清理掉没有?」

阿姨嗓门很大:「这会应该送去垃圾处理厂焚化了。我打开时差点吓死,不知哪个变态这么残忍,把猫脖子都割断了,脸也划得面目全非。」

我眼皮一跳,忍不住插嘴:「阿姨,谁的脖子断了?」

「那只经常去鱼丸店的流浪猫啊!」

我的心跳莫名加速。

平时去吃粉,大橘很喜欢在我脚边溜达,吃我咬下的半颗鱼丸。

可现在,它莫名其妙死了,还被人割断喉咙。

我扭过头问阿姨:「您在哪层楼梯间发现尸体?」

「九楼。那只死猫躺在一个包装得很漂亮的盒子里,我还以为是谁忘记把礼物带走了。」

6

我哆嗦按下了九楼的电梯。

一路往上时,脑海里不断浮现出脏话不断的黑粉,奇葩的老太太母子,还有买桂花糖的老乡。

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到家后,我翻出手机,仔细研究桂花糖老乡的地址。

在地图上对比一番后,发现对方住得离我外婆家不算太远。

外婆去年走了,妈妈没舍得处理掉老房子,就在家具上罩了防尘布,一直这么空置着。

我看了一眼日历。

外婆忌日快到了,应该回去看看。

顺便上门会一会老乡,看看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

是真中毒,还是刻意在网上污蔑我。

晚上六点,我简单做了一盘蔬菜拌鸡胸肉沙拉。

手机响了。

电话传来一道刻薄女声:

「小贱人,鱼丸好吃吗?」

我竭力镇定回应:「你到底是什么人?」

「你的仇人!」

对方说完,立马把电话挂掉。

再拨过去又是忙音。

我瘫软在沙发上。

妈的!

昨晚周衡睡着了,没来得及给他看那条骂我小贱人的信息。

难道真是前女友作怪?

她为什么还知道我去吃鱼丸粉?

一想到有可能被跟踪,我的鸡皮疙瘩全起来了。

晚上十一点,家门终于打开。

我抱着周衡的胳膊,迫不及待把手机收到的咒骂信息,?到他面前。

「到底是不是你前女友?都跟踪上门了!」

他顿了顿:「号码发我,明天让朋友帮忙查一下。」

「还有一件恐怖的事,可怜的大橘被人割断脖子了,就丢在我们这一层的楼梯通道。」

周衡眉头蹙得紧紧的:

「你看见尸体了?」

「没,是楼下保安大爷和清洁工阿姨说的。」

我碎碎念着,

「前两天,我还夹了一颗鱼丸喂它。不知道是谁干的,手段好残忍。」

有那么瞬间,周衡的目光好像闪了一下。

我回过神,说:「外婆忌日快到了,我得回老家一趟,顺便会会桂花糖老乡。」

「你一个人回去?」

「是啊!妈妈生病了不能到处跑。你不是说医院最近手术多,麻醉师忙成狗,没空陪我吗?」

「要不改个时间?」

「不行!外婆一周年祭,按老家风俗是要回去的。」

「那你祭拜完就回来,桂花糖老乡找不到就算了。你一个人出门,我不放心。」

「嗯!

周衡累了一整天,交代完后,倒在床上呼呼入睡。

我到浴室收拾,发现他昨晚换下的衣服,丢在了洗衣篓下面。

估计因为上面的血迹,周衡本想手动清洗,但后来接到医院电话就忘了。

拿出来放到洗手盆,我打算用洗洁精搓洗。

翻到沾了血迹的袖口时,我发现上面有一团猫毛。

颜色,跟小橘身上的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我浑身寒毛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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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周衡骗了我,

他分明见过大橘。

可为什么,刚才在我提起它被割脖子时,一声不吭?

是有难言之隐,还是说事情是他做的?

我这人特别没有安全感。

一旦有了疑心,就变得不容易信任别人。

小时候,爸爸执意要跟妈妈离婚,抛下我们母女俩去养别的女人,还有那个跟他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

一毛钱抚养费都不肯出。

为了赚钱养家,妈妈只得进城打工,每次打电话回来都要控诉爸爸的无情无义。

臭骂男人没有一个是好的。

有好长一段时间,她把我丢在外婆家。

可是,外婆迷信,经常在家里烧香拜关二爷。

屋子常年灯光昏暗,墙壁被熏得黑黢黢的。

我胆子小。

看见老鼠在昏暗的房间里乱窜,会觉得非常害怕。

直到外婆买了一只猫回来陪伴,我才觉得好一点。

只不过,那只猫咪后来被人害死了。

我天天晚上做噩梦,难过了很久。

现在,听到大橘被人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弄死,心里真的很不安。

回到房间,周衡睡得很沉。

窗外月光映在他好看的眉宇之间,显得很宁静。

可我抱住枕头,小心翼翼躺在床的另一侧。

心里翻滚着连日来令人不安的琐事,

身子也跟着翻来覆去。

眼皮在下坠,

我的耳朵,却不由自主捕捉着身后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喘息声变得浓重。

我的心跳得很快。

冷汗偷偷从后背渗出。

直到感觉有一把冰凉的匕首,用力抵上后背。

我吓得连忙转头去看。

周衡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上了白大褂,手里抓着外科医生专用的手术刀。

银光闪闪的,

一看就很锋利。

我吓得失语。

周衡目光冰冷地说,他前女友的肾坏了,需要拿我的去救人。

我拼命反抗,把被子蹬到地上,手也在空中乱抓一通。

直到身体被牢牢禁锢,半点动弹不得。

「蕾蕾,醒醒!」

我被晃了好几下,眼皮子才缓缓睁开。

周衡的声音睡得有点低沉,

附在耳边问:「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我微怔。

下意识去看他手里有没有刀。

再摸摸后背,

幸好,肾还在。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噩梦啊?我很想问问周衡,为什么不老实交代见过大橘的事。

可话到嘴边了,又吞了回去。

联想到最近遭遇的奇怪事件,好像都跟他有关系。

黑粉在弹幕上的恶毒发言,历历在目。

「骚蹄子,吃那么多腰子和韭菜,是想干S你男人吗?」

「婊就是婊,以为一时拥有,还可以睡到天荒地老?」

「拿别人用过的二手货装逼,有想过最低艾滋起步的后果吗?」

周衡只给了一个淡淡解释,

他没有这么奇葩的前女友。

可我眼前只冒过一群奔驰的萌坨坨。

黑粉如果不是喜欢他,干嘛话里话外都透着一股浓浓的作妖前女友阴影?

再说了,男女之间力量悬殊。

如果周衡承认是他干掉大橘,我会不会在半夜被分尸?

见我半天没吭声,他又睡了过去。

8

再次睁开眼,身侧没人了。

我进浴室洗漱时,发现周衡把那件沾了猫毛的衣服洗干净了。

这会,它正挂在阳台随风飘摇。

不知怎的,我的手臂起了一串鸡皮疙瘩。

抱着手机在沙发坐下。

账号下,仍然有不少水军在刷频。

来来去去无非是骂我无良,贪小便宜蹭吃蹭喝。

不过,也有不少老粉据理力争。

认为我不可能专门卖给粉丝假冒伪劣产品。

当面遇到过的粉丝还指出,亲眼看过我结账的,强迫店主吃霸王餐更是无稽之谈。

她们还催我赶紧更新。

不然,吃饭的时候都少了拌饭美食视频。

我有点感动。

噼里啪啦打字。

然后置顶留言了一条信息:

「桂花糖老乡,你口口声声说我卖的东西让你吃坏肚子,但连一张有力证明的诊治单都拿不出来。是非黑白,我会亲自去澄清的!」

我收拾了不少行李,主要都是拍摄用的道具和衣服。

难得回外婆老家一趟,可以顺便策划几个家乡美味的选题。

之前每次出发,都是周衡帮我预约车子,随时定位地址。

可这一次,

我捏着手机偷偷溜了。

到外婆家大概两小时车程,不远不近。

小时候在这里生活了很长时间。

直到初中,妈妈在城里买了小房子,就把我弄过去读书。

逢年过节才回来看看。

走到外婆家的单元楼下,我拖着行李箱往上走。

房子楼龄有几十年了,自然不可能有电梯这种东西。

好在楼层不高,只需爬到四楼。

进屋后,我被扑面而来的粉尘呛得咳了咳。

放好行李,稍微收拾了一下屋子。

外婆拜了几十年的关二爷还在。

我点上了长明灯,认真上了三炷香。

妈妈打来电话,说让我去香烛铺买齐祭拜用的东西。

本来,我只打算买鲜花寄哀思的。

但她说,外婆生前就怕死后没有香火供奉,让我遂了老人家心愿。

好吧!

为了孝道,我这生在阳光下的无神论者,只好听话照做。

小城不大,专门卖香烛的地方,在中心集贸市场附近的一条街上。

我带上拍摄用的器材,打算搜罗一些有趣的画面。

找了一家香烛店,找店主买了四季平安元宝,还有不少杂七杂八的东西。

再到附近吃了一碗本地特色的汤粉。

感觉体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回到家,我简单洗漱了一下。

打算开电脑,看看今天拍的视频怎么剪辑,

无意中扫了一眼手机,

那个陌生号码又来了:

「你买那么多纸钱,是打算烧给自己下地狱用吗?」

我吓得差点把手机摔在地上。

心脏扑通扑通乱跳不停。

难道回了外婆家,还有人在跟踪我?

这个念头实在是太可怕了。

正不知所措时,周衡打电话过来了。

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润:

「蕾蕾,你在哪?回家发现你的行李箱不见了。」

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要不要说实话。

「是回了外婆家吗?」

「嗯!」

我简短回了一句。

「昨天的号码,还有在骚扰你吗?」

我稍稍一顿。

他接着说道:「找朋友查过了,电话登记在一个叫张强的人名下,归属地就是在你外婆老家。」

「什么?在外婆这边?」

「我并不认识什么张强啊!」

脑子有种天打五雷轰的感觉。

周衡的声音变得有点凝重:

「蕾蕾,你什么时候去墓园祭拜外婆?」

「三天后吧,周年祭是那天!」

「那你不要到处乱跑了,也别去找那个桂花糖老乡,一切都要小心。」

「噢,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心神不宁坐在老旧的红木沙发上。

9

入夜了,外面已经是漆黑一片。

我瞥见阳台的门开着。

想起以前在这屋子遇过不好的事情。

赶紧起身打算把门锁好。

但不幸的是,通往阳台的门年久失修,外婆之前也没更换。

只能虚虚掩着,

不能完全锁死。

我把厚重的红木凳子推了过去挡门。

回到以前一直住的房间,确认把门锁好,才沉沉入睡。

老楼的隔音效果不太好。

偶尔能听到隔壁邻居半夜放出的电视声。

我在床上翻了翻,

闻到被子上有些发霉的味道。

心里还想着太久没晒了,肯定有螨虫。

明天一大早起来洗被子。

想了些有的没的,紧张的神经终于舒缓了一点。

可不知睡了多久,一阵诡异的声音把我从梦中惊醒。

我吓了一大跳。

把耳朵凑近门板,

客厅外,传来家具挪动的声音。

那种闷闷的摩擦地板声。

啊!

是那张用来抵住阳台门的红木凳子。

我赶紧捂住了嘴巴,

颤巍巍寻找手机。

外面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哐哐,哐哐……

听起来,像是有人穿了大码皮鞋乱逛。

一直走到我房间门口。

人的脚步声,突然嘎然停止。

10

我听到有人把手放到了门把,

发出的声响。

那人似乎正在使劲,想用蛮力推开那层薄薄的木质房间门。

恐惧在一刹那席卷全身。

借着窗外的昏暗光线,我环顾房间每一个角落。

房间陈设简单,只有床、衣柜。

我这么大一活人,

根本躲无可躲。

该怎么办?

外婆的小区太旧了,

连正儿八经的管理处都没有。

周边住的多是老头老太太。

真是求助无门。

门外的人,渐渐失去了耐心。

好像掏出类似金属的东西在抠门锁。

完了完了。

我的小心脏要没了。

万一对方冲进来时带着刀怎么办?

一瞬间,有那么一段可怕记忆的片段,从脑海闪过。

但来不及细想,

门外的人,突然停止了动作。

该不会是,要成功了吧?

门锁,终于啪的一声掉了。

那双可怕的皮鞋,哐哐,哐哐,走进了房间。

11

在那人进来之前,我抓着手机和钥匙越过窗台。

站在楼外的狭缝上,

双腿发抖。

谢天谢地!

小时候,我有段时间经常做噩梦。

半夜吓醒时,曾迷迷糊糊爬上窗格子边,把两条小短腿伸到空中晃荡。

某个晚上,听见旁边有人喊我的名字。

吓得差点从四楼摔下一楼。

那次过后,才发现我的房间窗外有一段狭长的露台。

踏上它,可以通往我的邻居兼小学同学家里。

他叫裴州,好多年没联系了。

那会,他得知我经常做噩梦,会半夜起来偷瞄。

看看隔壁窗台,会不会突然冒出两条细细白白的腿。

如果有,裴州就像只灵活的小猴子,

带着辣条和可乐,踩着空中石板过来找我。

此时此刻,是我第一次壮着胆子爬窗过去,

也不知道这家伙在不在家,

有没把窗户锁住,

让我吃一个闭户羹。

但是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宁可坠楼,也不想独自面对夜闯外婆家的恐怖陌生人。

12

四楼的高度,在黑夜看来深不可测。

我几乎不敢往下望,

但一想到房间还有个死变态,

估计进房间搜索一通后,很快会发现我越窗而逃。

想到这里,我加快了攀爬的速度。

太可怕了!

我只好安慰自己。

看电影《千与千寻》时,人家小姑娘也爬过比这危险的地方。

我好歹是个大人了。

然而,快到裴州的窗前时,人差点绝望没了。

窗户居然是关着的。

而此刻,我的窗外伸出一个看不清模样的头颅。

恐惧再度席卷全身。

夜色下,根本看不清楚对方的模样,

只知道这人戴着黑色兜帽,

像地狱的勾魂使者。

我迅速缩起脑袋,想把自己藏在黑暗当中。

但眼看着那人也要越窗追过来,

我吓得大叫一声。

手机硬生生砸落地面。

啪!

十有八九是摔成碎片了。

我惊恐得双腿发麻,

一动不敢乱动。

那人的大半个身子探出窗外了。

那副架势很可怕,

仿佛要么追过来把我砍死,

要么顺水推舟把我推下楼去。

好在这时,裴州房间的灯亮了。

我如同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在漆黑的夜色中大声喊叫:

「裴州,救命!」

13

紧闭的窗户终于打开。

我偏头一看,那个戴着黑色兜帽的人,已经把脑袋缩回去。

裴州小心翼翼把我拽进房间。

我几乎整个人瘫倒在他怀里。

「陈蕾,你怎么爬过来了?」

我来不及细细解释,大口喘着气示意他关窗。

裴州探头往外看,但没有发现什么。

我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人没有追过来。

大概一分钟后,我终于镇定过来。

把家里遭贼的经过,长话短说。

裴州变了脸色:

「你外婆家的房子,我妈每次回来都有帮忙照看。这一年来相安无事,为什么你人一出现,赶巧就遇到这样的事?」

我也想知道。

心脏如擂鼓跳动了好久。

我觉得身心疲惫,决定报警。

警察很快上来了。

我用钥匙开门,发现门锁没被撬开。

那个兜帽人,肯定是从阳台那边爬上来的。

警察仔细检查了屋子内外。

没发现人影!

但是,多亏我没来得及搞卫生。

阳台的灰积得有点多。

地板上,留下了几个明显的大脚印。

警察拍照后猜测,对方应该是从阳台的护栏狭缝进屋的。

我下意识否认。

「怎么可能?虽然外婆家的阳台护栏做得比较宽,但成年人是很难钻进来的。」

可是,裴州帮忙分析:

「你外婆家大门没被撬,事发的时候,那人不是从你房间的窗户爬进屋。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阳台了。」

我真是栓Q。

幸亏那人不是直接从我房间窗台爬进来。

不然早八百年就吓死了。

警察丈量了一下护栏的距离,让同事采集指纹后,又问我:

「你在进邻居家之前,回头看了那人一眼,有没有记住什么外貌特征?」

我摇头。

当时夜色太暗了,对方还装神弄鬼戴兜帽,估计就算亲爹驾到也认不出来。

裴州看着大大的脚印问:「对方体型如何?」

我脑子一阵激灵:

「那人很瘦小,感觉连兜帽都不太撑得起来。」

警察的脸色僵了僵。

我忍不住好奇:「您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他很谨慎表示:「要调查后才知道。」

14

警察走后,裴州留在屋里陪我。

算起来,我们也有好些年没见了。

自从初中跟妈妈搬走后,我只在寒暑假回来看外婆时,偶尔在楼道撞见他。

印象中,裴州也去外地发展了。

怎么突然回来了。

话刚问出口,才发现他一直注视着我:

「听我妈说,你做美食博主了?」

「啊!哦,是的!」

他一定想不到,五年级能把蛋炒饭煮糊的我,如今能教人做美食了。

「其实,我知道你外婆的周年祭快到了,想着有假期,顺便回来看看。」

裴州很快补充,

「以前,你外婆对我也很好。」

这是事实。

我和妈妈搬走后,外婆活得很孤单。

她经常做了好吃的就往邻里家中送,沾沾别家的人气。

估计这小子蹭了不少美食。

简单叙旧了几句,我打起哈欠。

裴州提议让我去他家临时住一晚,

免得兜帽男去而复返。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天光微明才闭上眼。

醒过来时,见家里只有裴州一个。

我好奇。

「你爸妈呢?」

「他们跟我到外地定居了。」

我的额头莫名渗出薄薄冷汗。

这家伙,该不会真为了外婆周年祭回来的吧?

裴州指着餐桌上的面包牛奶说是早餐。

我走过去一看,旁边还放着一个摔得粉身碎骨的手机。

忍不住哀嚎。

「不嫌弃的话,先用我的吧!」

裴州递过来一个旧手机。

看样子像是他少年时代用过的。

裴州的手指很长,

熟练帮我把手机卡换上去,

过了好久才开机成功。

「抱歉,老爷机,速度有点慢。」

「没事。」

信号刚接上,电话短信提示一个个蹦进来。

周衡发来了十几条信息:

「蕾蕾,你怎么关机了?」

「蕾蕾,电话打不通。」

「蕾蕾,快回我,不然明天下午请假去外婆家找你了。」

我赶紧打了个电话过去。

周衡的声音很着急:

「怎么回事,整晚不回信息,大白天也没打通?」

我顾左右而言他:

「你不用进手术室?」

「刚出来一会,不过很快又要进去了。」

「那你先忙!我这边没事。」

周衡的声音似乎有点失落。

可我想起最近发生的事情,不太想跟他透露太多。

电话挂了。

裴州问:「你男朋友?」

「嗯!」

「你喜欢的男孩子,应该很优秀吧!」

裴州安静看着我。

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的他,莫名让人生出一种温柔清朗的感觉。

我一时失神,

过了十秒才反应过来。

「嗯,啊??还好还好。」

裴州的眼神变得有点深邃。

气氛突然有点尴尬。

好像小时候,我们不会这样的。

我用面包和牛奶转移注意力时,裴州的手机响了。

他很快接起。

语调微微起伏:

「蔡警官,是昨晚的事有眉目了吗?我现在就带蕾蕾到警察局。」

15

我简单洗漱了一下,跟着裴州出门。

昨晚见过的蔡警官接待了我们。

他说,通过对比现场指纹和核对外貌信息,确定半夜闯入外婆家的人,叫张强。

听到这个名字,我面色发青。

整个人有点站立不稳。

裴州见状,关切问道:「怎么了?」

我深吸一口气,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几乎是颤着唇,把这段时间收到骚扰信息的事情说了出来。

周衡先前帮我查过,那个不断发威胁信息来的号码,正是登记在张强名下。

蔡警官皱起了眉头:

「这个张强我们也是有所了解的。

「他从青少年时期开始进少管所,成年后不断犯事,抓几次关几次。这回坐牢的时间长了点,没想到刚放出去又犯事。」

坐牢惯犯?

我听得后背一凛。

「他为什么坐牢?」

「这人有偷窃癖,以前家境不错的,但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手。」

「张强个子瘦小,身体柔韧性比一般人好很多。正常人钻不过去的洞或者护栏,他稍稍用点心思或者工具掰开就能轻易闯入。」

我脸色铁青。

难怪,他可以从外婆家阳台的护栏狭缝爬进来。

蔡警官稍稍顿了一会:

「其实,张强每次进监狱的表现都不错,不怎么惹事犯事,跟狱友相处得挺好。」

说得他好像纯粹为了享受盗窃而偷东西。

可我听完一脸的诧异。

张强既然想偷窃,为什么会选外婆家?

如果不是我临时回来,屋子只剩关二爷和不值钱的玩意,

有什么东西值得他觊觎?

不对!

更关键的是,早些时候,张强为什么给我发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信息,

还偷偷跟踪我!

分明是蓄谋已久。

裴州神情凝重:

「蕾蕾,你真的对张强毫无印象吗?」

我摇头。

虽然,我从小在这座小镇长大,可上了初中就离开了。

不管是从时间还是空间来说,都来不及跟别人结仇结怨。

这个百里之外的张强,没有理由死盯着我不放吧!

现场陷入一片沉默。

我看着蔡警官:

「有没有办法尽快把他抓回来?毕竟人已经登堂入室了。」

他摇头。

「我们去过张强可能出现的地方搜索,但一无所获。」

那个以张强名字登记的手机,也处于失联状态。

我目光黯淡。

一想到昨晚那个戴着黑色兜帽的可怖身影正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监视,心里阵阵发毛。

裴州的表情有点不忍:

「要不,你早点买车票回去吧?」

「不,外婆忌日马上到了,我妈赶不回来,于情于理得多待两天。」

何况,回去了未必能把事情解决。

大橘被人割掉脖子,还有黑粉的事没半点眉目呢!

见我心意已定,裴州没有再劝。

蔡警官叹了口气:「我们这边也会时刻留意张强的踪迹。记住,你遇到任何危险,一定要马上给我们打电话。」

我点点头。

心里仿佛压下了一块沉重的大石头。

16

离开警局,裴州带我进了附近一家面馆。

「蕾蕾,小时候,你最喜欢吃这里的牛肉面。」

「是啊!但外婆总觉得在外头吃东西浪费钱,还唠叨我年纪小小嘴巴好吃。」

裴州温和地笑了笑:

「不过,她虽然每次嘴上碎碎念,转头又往你手里塞一块桂花糖。」

听到「桂花糖」三个字,我的思绪猛地跃出脑海。

当初在桂花巷遇到的老奶奶,跟那个让我代购的老乡,会不会是一伙的?

想到这里,我立即掏出手机,想把那人的信息翻出来。

可我忘了。

手机已经摔得粉身碎骨。

见我神情凝滞,裴州眼里露出探寻的意思。

我三言两语把桂花糖老乡的事说完。

他惊讶:

「你是说,对方指控吃了你买的东西后全家上吐下泻,还在医院检测出桂花糖有毒?」

是呀!

好心办坏事,

还卷入无妄之灾。

这年头没人爱听真相。

只要水军带节奏,就有好多不经思考的人跟着瞎起哄,

让事情莫名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裴州想了想:

「我们镇上叫得出名堂的大医院只有一家,按你记得的地址来看,对方如果真的有去过治疗,那应该就是人民医院了。」

「我有熟人在里面上班,如果你想查的话,或许可以帮忙。」

我脸上一喜。

没想事情有峰回路转的机会。

裴州的提议很好!

桂花糖老乡口口声声说被我坑了,却不肯拿出诊断证明证实桂花糖真的有毒。

但是,这人留下的联系号码虽然是假的,地址却的的确确是在这边。

这年头吃桂花糖入院的人应该不多。

只要我拍一个视频,证明自己来查访过,还去医院核实对方撒谎,说不定能扭转局面。

这口气,无论如何都要出一出。

17

来到医院门口,我拿出背包里的相机开始拍摄。

裴州打了好几个电话。

有熟人帮忙,事情好办很多。

一个穿白大褂的阿姨笑眯眯接待了我们。

「小州,好久没回来了吧!难得见你对女孩子的事这么上心啊,我听老姨说给你安排了好几次相亲都不肯去哩!」

咳咳!

听这语气,阿姨该不会误会裴州对我有意思吧?

此情此景,脚底尴尬得可以抠出三房两厅了。

裴州笑笑没解释。

不过,医生阿姨的办事效率很高。

地方小也有好处。

桂花糖是本地特产。

全屋人食物中毒入院的事,很容易变成大家一起躺板板的八卦。

很快,她查到这段时间以来,根本没有人因为吃桂花糖入院,更别提一家几口齐中招。

我松了一口气。

大概率是桂花糖老乡撒谎了。

裴州陪我去了对方留下的收件地址。

那是一处简陋偏僻的巷子。

房子的楼龄很长,

看起来经过数十年的风吹雨打,已经变得摇摇欲坠。

门上,带着一把铁迹斑斑的锁头。

见我发愣,裴州礼貌问了路过的一位大爷:

「老人家,请问您知道这里面住着什么人吗?」

「哪有人哦!这家子早就不在了,男人犯事坐牢,女人早八百年死了,好像还有个孩子也不知上哪去了。」

空无一人?

难道,是幽灵在收件吗?

裴州轻声安慰:「先别想太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谜团堆叠,

事情越来越摸不着头脑了。

我只觉得头盖骨一阵刺痛。

这时,电话响了。

18

是周衡打来的。

我按下了接听键:

「蕾蕾,今天过得怎么样?」

不知是不是裴州的手机太旧了,听筒的声音大得像开了免提。

「挺好的!」

不知为何,我心里梗了一条刺。

莫名不想把这两日的惊心动魄经历告诉周衡,

也半句没提在警局查到了张强的事。

周衡察觉到我语气里的闪躲。

「真没事?我觉得你有事在瞒着我。」

我勉强笑了笑:

「要不,我还是跟同事换班,外婆忌日那天来陪你。」

周衡最近有多忙,我是清楚的。

「不用,你别折腾了,我自己可以的。」

他还想多说几句,无奈有人来催。

怏怏挂断电话后,我有点垂头丧气。

裴州深深睇了我一眼:

「为什么不把实话告诉你男朋友?」

其实,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

黑粉『』大橘,还有跟踪我的张强。

不是没有跟周衡探讨过,

但他的反应让人生疑。

让我原本不多的信任感,再难分拨出去。

回到家,裴州定定看着我,突然冒出一句:

「我觉得,你跟你妈妈有点像,骨子里不太相信别人。」

??

外婆家房子隔音效果不好。

妈妈在外面打工辛苦,每次回来都要朝我发泄一番。

「你爸说好了进城给我们娘儿俩赚钱,转头就勾搭上别的女人,不管不顾抛妻弃女。」

「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你给我记着,他们嘴里没有一句话是可信的!」

诸如此类的控诉,我从小到大听了不止八百次。

想必,裴州路过外婆家门口时,耳朵也不幸被「辐射」过吧!

他带着哀怜的目光看过来:

「但我觉得,你男朋友挺关心你的!心里有话直接说开,别一直憋着。」

「嗯!」

我漫不经心应了一句。

童年的心里阴影最刻骨铭心。

哪能说放就放,说改就该!

连亲爹都会背叛,这世上又有多少人值得相信?

为了躲开这个话题,我打开电脑查看今天拍的视频。

看着看着,发现在医院附近的街景,有个矮小身影躲在不远处盯着我。

放大一看。

冷汗涔涔冒出,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19

这不是一直偷偷在背后跟踪我的张强么?

虽然看不清容貌,但看得出他身形矮小,

头上压着低低的鸭舌帽,

脚上穿着一双黑黢黢的劣质皮鞋。

让我忍不住想到半夜听到的哐哐脚步声。

我拿起手机,想打给蔡警官,

可手一直在抖。

裴州见状,替我拨通了电话。

把我在视频截出的片段发过去。

蔡警官看完确认就是张强,并说他们会加派人手调查。

但我觉得不太乐观。

张强,是个被摸清底牌的惯犯,

有偷窃癖,

没有伤过人。

这次闯入空荡荡的外婆家,也没偷成东西。

警局人手有限,

不可能花大力气来全城围捕。

蔡警官只好叮嘱我,别往人少的地方去。

出门最好身边有人陪着。

我心乱如麻。

裴州拍了拍我的肩膀:

「放心,我会等你把外婆的事情办完再走。」

「这会耽误你的工作吧?」

「没事,我职业比较自由,多放几天假不成问题。」

20

外婆忌日那天终于到了。

天空灰蒙蒙的。

上午十点多,我按着妈妈的嘱咐,带了一大袋祭祀用品到墓园。

这会不是清明。

被山峦环抱的墓园,显得很冷清。

我拿出蜡烛和香火。

裴州帮忙清扫了外婆墓碑前的落叶。

我心生感激:

「裴州,如果没有你帮忙,我真不敢来。」

他温和摇摇头:

「不用跟我客气。」

香火纸钱烧到一半的时候,妈妈打来了视频电话。

她仍在病中,脸色苍白虚弱,

但声音依旧很大:

「蕾蕾,有没有喊外婆保佑你啊?」

「有有有!」

家里有个整日求神拜佛的长辈,自然就会有个脚步紧随的老妈。

见我应得敷衍,

妈妈很不高兴:

「你诚心一点,搞不好是外婆觉得我以前没空陪她,如今在天上才不保佑我身体健康。」

说着说着,她让我把手机镜头对着墓碑。

开启了碎碎念:

「妈,你保佑蕾蕾赶紧跟她男朋友结婚生小孩。别一年年拖下去,到时连我走了都抱不上外孙。」

我听得一头黑线。

「妈,你瞎说什么呢!」

「哼!不指点你上香拜神,都不好意思跟外婆开口。」

我无语。

从唯物学角度看,对着一块已逝亲人的石碑求幸福,跟捧着一张小小彩票祈愿中五百万有什么差别?

死去的魂灵是最无力。

他们连留在这个世界的本领都没有,

哪里分得出精气神去保佑别人。

妈妈最烦我这副不够诚心的样子。

像小时候那样,她对着我一个劲叨叨不停。

裴州的手机,外放功能很强悍。

他怕我不好意思,指了指厕所方向走开了。

好说歹说小半日,妈妈才挂断电话。

我无语蹲下。

用一旁捡的小木棍搅动没烧透的纸钱。

可是,一团阴影伴随烟雾快速袭来。

我甚至来不及抬头看,

后脑勺被一根类似大棒子的东西用力砸下。

一阵天旋地转,

我感觉什么都不知道了,

完全失去意识。

21

我从迷迷糊糊中醒来,

发现两个高大的男人站在旁侧。

见我睁开眼,周衡和裴州几乎同时走了过来。

「蕾蕾,你还好吗?」

周衡的声音很关切。

我瞪大了双眼:

「你怎么来了?」

「你最近怪怪的,好像背着我干了很多事。我不放心,硬跟医院请假过来看看。」

几天没见,周衡憔悴了不少。

他紧紧抓住我的手,青色的胡茬冒出来,也没来得及刮。

见裴州尴尬杵着,我轻轻推了推周衡,转头看他:

「在我晕过去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裴州清咳一声,

脸上写着愧疚:

「对不起,蕾蕾,我不该丢下你一个人的。」

原来在墓园那会,他看到四处没人,心想上个厕所很快回来。

也就是一会工夫,

等再次来到外婆的墓碑前时,发现我倒在地下。

不省人事。

他赶紧把我送到医院。

周衡蹙了蹙眉:

「没在附近发现什么人吗?」

「墓园周边有不少树木挡着,蕾蕾外婆的墓碑刚好在边边上。」

所以,裴州没有看见凶手。

墓园没有监控。

但我猜,凶手十有八九是张强。

他打算干什么呢?

把我敲晕抢劫,

还是想趁机杀了我?

一直没找出的奇怪动机,让人万分摸不着头脑。

22

周衡仔细问过医生关于我头上伤口的事。

由于我的后脑勺被大力敲击,有明显瘀青和血痕。

好在,没有脑震荡,

就是肿胀起来的地方要散瘀。

周衡说:「既然外婆的事情办完了,你跟我回去吧!」

我犹豫了。

事情还没弄个水落石出呢!

万一......

可是,周衡的假期有限,不可能留下陪我把事情查清楚。

裴州安静看着我们,突然开口:

「要不,我跟你留下。」

周衡的脸色不太高兴。

我左右权衡了一下,已经耽误裴州好几天工夫了。

捉贼的事,留给蔡警官吧!

我叹了一口气:

「算了,我先回去!」

裴州没有再挽留。

临走前,我想起他的手机仍在包里,赶紧拿出来归还。

「没事,你先用着,回头买了新的再说。」

周衡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来扫荡。

「谢谢你这几天对蕾蕾的照顾。」

「小事而已。」

分别前,他伸出手主动去握裴州。

看起来蛮用力的,

青筋都冒出来了。

裴州没计较。

他落脚的地方在我们隔壁市。

一个小时的车程。

裴州叮嘱我有事可以随时开口后,微微一笑告别。

23

上车后,周衡沉默了好长一阵。

终究忍不住开口:

「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难道,你压根没把我当成是男朋友吗?」

我心里忐忑。

周衡从裴州嘴里问出了一切。

见我怔怔看向窗外。

他缓了缓神:

「对不起,是我工作太忙,疏于照顾你了。」

这倒不是重点。

上了初中,我跟着妈妈生活。

她为了讨生活疲于工作,经常不在家,

我都是自己照顾自己。

周衡看着我:

「那你说说看,为什么不跟我坦诚一切?」

我犹豫再三,

把他不老实交代小橘的事说了出来。

周衡愣了片刻:

「你不是说过,小时候家里的猫被杀了做了好久噩梦吗?」

「未来丈母娘说过你最怕血腥的东西,如果我告诉你,有人把大橘的脖子割断扔在我们家门口,你还睡得着吗?」

他说得也有道理。

我这人没什么安全感,

精神容易焦躁,

特别喜欢胡思乱想。

半夜看见阴暗角落里的花瓶,都能联想到无头尸案。

纠结了好一会,我白了周衡一眼:

「那你也不该骗我。」

周衡顿了顿:

「是你骗我在先的,如果你直接说在我衣服发现血迹,我早把真相告诉你了。」

这个理由好像也有点道理。

好多时候,情侣发生争吵和冲突,都是从一点一滴的不信任开始。

见误会解开,他松了一口气:

「就为了这个?」

「不止。」

那个不停谩骂我的人,似乎非常在意周衡。

不是前女友,难道他在外面偷偷藏了一个?

周衡被噎住了:

「同事这阵子生病老请假,我一天到晚都在医院待,连睡觉都要见针插缝,哪有工夫酝酿花花肠子?」

说得也是。

「除非……」

除非什么?

「你把女病人也算上。」

「咳咳!」

我差点呛着。

周衡是麻醉医师,不用查房问病,哪来什么机会认识女病人。

除非对方需要被麻醉,才会在进手术室前隔着口罩看到他。

话说开了,心结解了不少。

周衡把我整个人揽在怀里,小心避开受伤的地方。

我戳着他的喉结:

「你,就不怀疑我跟裴州之间有点什么?」

他的表情放松自如:

「一开始有点吃醋,不过你答应跟我回来后,我就想通了。

「以前,你每次提到爸爸都恨得咬牙切齿。痛恨他的背叛,说过坚决不会像他那样出轨。」

「我说你就信?」

周衡轻轻摸了摸我的额头:

「我们恋爱一年多了,你是怎样的人,我心里有数。」

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五官,我的心跳忽然加速。

24

回到小巢,周衡给我弄了个蓬松柔软的枕头。

拿出医药箱帮我重新包扎。

「睡觉和洗澡时,尽量别碰到伤口。」

「嗯!」

他去炒菜了。

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裴州发来信息问到家没,

我有一搭没一搭聊了几句。

他忽然说:「你男朋友很紧张你!」

在我昏迷过去时,周衡打了很多个电话过来。

裴州接通后,话筒那边的人仿佛失控了。

平时淡淡定定的周衡紧张得要命。

「蕾蕾在哪?」

「你是什么人?」

「我马上过来!」

到了医院,周衡的第一反应,是逮住医生问个不停。

第二反应,是抓住裴州的手追问到底发生什么事。

裴州不是当局者。

不知道小橘的事,也不知道我被「貌似前女友」谩骂的具体内容。

纯粹以为,我不太信任别人。

所以,他把我回到外婆家后发生的事全告诉周衡。

周衡听完,整个人很颓。

他坐在病床边上,眼也不眨盯着我,

半步没有走开。

裴州说:「蕾蕾,我看得出来,他很在意你。以后有事最好摊开说,不要一个人扛着。」

25

从外婆家回来,周衡变得紧张兮兮的。

他叮嘱我这段时间先不要到处乱跑,在家好好休养。

喊外卖就等人放门外,从猫眼看到人走了再取。

他还从网上买了辣椒水和防狼喷雾放我包包,哪怕下楼吃个汤粉也要带上。

看来,周衡被我这次半真半假的「离家出走」弄怕了。

张强一天没落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图。

一切小心为妙。

我在家养伤,

差点闲出毛来。

无所事事时,我登陆账号看留言。

想不到,周衡默默找人替我清理了网上乱带节奏的水军。

没有人一张口就当喷子了。

黑粉似乎也销声匿迹。

连当初下单的桂花糖老乡也没来找茬。

我更新了在外婆家拍的美食视频,

发了去医院探寻结果的VLOG,

拿出证据驳斥桂花糖老乡。

老粉们见我回归,纷纷一键三连支持。

一切好像归于平静。

只不过,蔡警官那边仍然没有张强的消息。

不知是不是离开了小镇。

但他保证,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会第一时间联系我。

26

在周衡悉心照顾下,我后脑勺的伤口好得挺快。

不过,他有点不放心。

担心里面的瘀血没有完全散开。

他亲自带我去医院拍片子。

好不容易出趟门,我贪婪呼吸着外头的阳光。

周衡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摸摸我额头:

「待在家有这么难受吗?」

我点点头。

「再不出门探店更新,我的粉丝要掉光光了。」

他面色一沉:

「出门也行,不过得挑我放假或者休息的时间,我陪你去。」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为什么?」

以前我都是一个人的。

「你是好了伤疤忘记疼吗?张强没落网,我觉得一个女生穿街走巷到处跑不安全。」

见我张张嘴不吭声,周衡带着清朗笑容捏了过来:

「乖,听话!」

我留意到他的手,隐隐有青筋浮动。

27

来到医院,周衡替我挂号拍片。

可是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临时被喊去手术室。

「你去我办公室待着,别到处乱跑。」

见我头上还缠着纱布,周衡不放心,让护士小姐姐带我过去。

我有点好笑看着他:

「知道了,我不是小BABY,会照顾好自己的。」

护士小姐姐看着很活泼。

「你是周医生的女朋友吧?」

「嗯,你怎么知道?」

「之前周医生给我们安利过你的视频,还请我们吃零食,让大家给你点赞关注一键三连。」

我心里甜滋滋的。

有阵子,我天天愁着粉丝不涨。

气得掐着周衡练过的腰,让他给我想办法。

没想到,钢铁直男嘴上说没辙,私下却偷偷行动了。

护士小姐姐帮我检查了一下伤口:

「是周医生替你包扎和上药的吧?恢复得很好。」

她替我把头发梳好,满眼都是羡慕:

「周医生长得帅,脾气又好,很受女孩子欢迎。」

我气得鼓了鼓腮帮子:

「你的意思是,在医院很多人追他?」

「也不是啦!但我见过有女孩子送他东西。不过周医生很专一,当面拒绝了人家,还说很爱自己的女朋友。」

「那天,我刚好路过听见,感觉空气都冒着粉红泡泡。」

「不过,周医生这段时间很少陪你吧!另一位麻醉师病了总请假,工作量一下子多了很多。」

听她絮絮说着,我不知不觉有点犯困。

见我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护士小姐姐指着办公室的小床开口:

「这是周医生的床,你可以睡着等他。今天有好几台手术,怕是有的忙。」

原本,我打算自己先回家的,

但是怕提前走了又要被周衡唠叨。

反正回家也是睡,干脆在医院躺半天,蹭到饭点还能趁机在外面吃一顿。

我盖着小被子侧身睡下。

睡着睡着,忽然感觉到鼻子被人用帕子捂住。

我下意识睁开眼。

抬头时,一张苍白瘦削的脸出现在面前。

在拉上帘子的阴暗办公室看,状如鬼影。

「你是谁?」

「小贱人,你不认识我吧?我可是恨足了你十几年啊!」

我正要挣扎,可身体软绵无力。

再看对方手上的东西,心下一凛。

不好!

她应该是偷走了医院的麻醉药,分量十足给我用上了。

28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艰难睁开眼睛。

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逼仄的破房子,

手脚被麻绳紧紧绑着,

动弹不得。

昏迷前见到的那个女人,正弯腰盯着我看。

她的头发很稀疏。

好像生了什么大病,掉得七七八八。

女人阴沉的脸越靠越近。

我紧张得冷汗狂冒。

她拿着一把刀架在我脖子,

很冰凉。

仿佛只要稍稍用力,就可以穿透薄薄的皮肤。

我感觉到脖子隐隐传来一阵刺痛。

想必是锋利的刀尖,抵住了动脉处。

我恐惧至极。

屏住呼吸:

「你是谁?我跟你无冤无仇,干嘛把我抓到这里?」

「无冤无仇?你害得我家破人亡,好意思说出这几个字?」

她苍白的脸上,露出残忍笑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记不记得,在你上小学的时候,家里曾进过一个小偷?」

闯入外婆家,还杀死小猫的那个粗汉?

「记得!」

「他是我爸爸!」

啊?

当时我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扯到这里头?

女人的笑声人,仿佛能穿透耳膜,

直达恐惧深处。

「你不知道吧!当时我妈重病,我爸四处筹不到医药费,只好铤而走险偷东西。」

我下意识反驳:

「偷东西是不对的!」

「是啊!可人在被逼急的时候,那里管得住道德?」

「事情过去那么多年,我们都不追究,你怎么反而找上门了?」

「对你来说事情是过去了!但对我来说,事情永远都过不去了!」

什么意思?

我听得一头雾水。

29

女人没有急着解释,

缓了一口气坐下来。

她背过身,从残破不堪的抽屉,掏出一块桂花糖,

胡乱塞进我嘴巴。

感觉到那坨黏糊糊的东西靠近嘴唇,我拼命抵抗。

都不知道里面有没有下毒。

女人用一种满是怒气的口吻骂我:

「平时吃东西像进食的老母猪,这下临死了有的吃不吃。周医生是倒了八辈子霉,才会遇见你这种女的!」

她还认识周衡?

我竭力稳了稳心神。

「你费尽心思把我抓来,不会是打算跟我聊天吧!」

她冷笑一声,

继续刚才的话题:

「当年,我爸只是爬进你家的破房子,抢了一个不值钱的金镯子,弄死一只哇哇乱叫的猫,那该死的老太婆就大喊大叫,被我爸砸了头。」

「你们报警把他抓了,这点儿小事居然判了十年。」

入室抢劫伤人判十年?

当时,我年纪还小,只顾着担为外婆的伤口和死去的小猫伤心。

至于小偷怎么被抓起来,

量刑如何,

根本没有心思弄清楚。

「你知道吗?在我爸入狱后不久,我妈病死了,丢下我一个孤零零在老房子里。」

「直到尸体发臭都没人管,老鼠天天晚上来啃我的指甲盖。

我听得一阵毛骨悚然。

脑海猛然想起,

前几日,跟裴州去查找桂花糖老乡地址时,那个老爷爷说过的话。

「这家子早不在了!男人犯事坐牢,女人早八百年死了,好像有个孩子也不知上哪去了。」

原来,她就是那个孩子。

「过了不久,我被接到姨婆家,可她儿子是个杀千刀的。」

「看我长得不错,背着姨婆逼我跟不良少年睡一起,不听话就拳打脚踢。」

「他数钱数得很欢,可我一辈子都被毁了。」

「直到我傍上了一个黑帮小头领,才慢慢把表舅治住。」

「可那有什么用呢?如果可以的话,我宁可爸爸妈妈永远在身边,不用过猪狗不如的生活。」

「一切的错都在你家,为什么死老太婆出门要带金镯子让我爸生出歹念?为什么当时你们要报警?为什么要把我爸关起来?」

我不知该怎么回应。

实在是意想不到,

她们一家人的命运,会因那一夜彻底改变。

30

女人似乎陷入癫狂状态,

嘴里念念有词。

高中辍学后,她离开了黑帮小头目,到外面打工。

为了讨生活,女人当过啤酒妹,坐台小姐,也混过小主播。

终日泡在灯红酒绿里,

日子过得糜烂,

被形形色色的人欺辱过。

女人越说越激动。

手里的刀子,随着颤抖的手在空中上下舞动,

声音愈发癫狂:

「可是,命运似乎嫌我不够惨,让我得了癌症。」

「我们一家人快要死绝的感受,你明白吗?」

「都怪你和你的家人非要报警,如果让我爸爸回来,他就不会病死在狱中。妈妈能得到及时救治,我也不会落得这般田地。」

「这一切,都是你和那个该死的老太婆害的。她现在下地狱了,你赶紧去陪她吧!」

巨大的恐惧袭来。

我怕她情绪激动,急忙转移话题:

「你杀我就杀我,好端端干嘛扯上周衡?」

女人古怪笑了一下:

「说起来,多亏周医生,我才知道你离我这么近!」

31

自从感觉到身体不适后,女人到医院检查。

得到万念俱灰的结果时,她决定拼死一搏。

宁可把这些年赚到的钱都拿来治病,也不便宜一直觊觎她财产的表舅。

她陷入甜蜜的回忆里。

「周医生第一次给我做麻醉,我就爱上了他的眼睛。很深邃,像一片海,也像一盏明灯。」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他。可护士们说他有女朋友了,是一个美食主播。」

「我开始好奇,是怎么样的人才能配得起他,于是翻完了你所有的视频。」

「苍天有眼,居然让我发现,你就是当年报警抓我爸爸的那家人。」

我心中一凛。

有一次做家乡美食特辑,我把外婆住的老房子照片放了出来。

「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爸爸出事后,我去过你们家蹲守,但被人赶走了。」

「你们祖孙俩害我家破人亡,你还得到了我梦想中的男人。」

「从那天起,我天天盯着你的微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制造麻烦。」

女人痛恨我得到了周衡。

旧恨加新仇,让她成了我的头号黑粉。

那个卖桂花糖的奶奶是她姨婆。

那个买桂花糖的顾客是她本人。

她跟踪过我去探店。

把我常常逗弄的大橘杀了。

一如她爸爸当年杀了我家的猫,

算是给我一个复仇的暗号。

我看着女人癫狂的眼神。

明白事情终于水落石出了。

我拼命往后缩:

「你到底想干什么?」

女人陷入自言自语中:

「你配不上周医生,我得把你的名声搞臭,让他把你甩了。

「像你这样的婊子,应该跟我下地狱受苦。

「如果老天没有惩罚我生病,或许我还可以光明正大跟你抢周医生。

「可是,我没有多少天可以好活了,死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她的刀子开始在我脸上比划。

我吓住得眼泪不住狂掉,

拼命用力去踹着她的身体。

女人本就虚弱,

被踹了一脚,

「嘭」的一声摔倒在地。

她恼羞成怒:

「你竟敢踢我?看来直接送上路太便宜你了,我找个男人来让你爽一爽再走。」

我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这个疯女人!

「你想找谁来?你表舅,还是张强?」

女人顿了顿:

「臭婊子,你居然查到了张强?

「不错,他在监狱里认识了我爸,两人很聊得来,出狱后受了嘱托来看我。

「我跟张强睡了一觉,他就什么都听我的了。

「只可惜这招不是对什么人都管用。我哭得梨花带雨跟周医生表白,连护士都看得脸红,他还是不想跟我睡。

「这么专一的男人,为什么会喜欢你这个小贱人!」

说着,她的一只手伸进床边,用力抓住我的脚踝,

狠狠划了一刀。

我感觉到一阵刺痛。

滚烫的鲜血流了出来。

「这下看你还怎么反抗!」

32

女人拨了一个电话,诡异地对我笑:

「别急,我马上让张强来送你上路。」

我浑身颤抖得厉害。

约莫过了十五分钟,一个矮小的男人出现。

头上戴着鸭舌帽,

脚上还穿着那双宽松破旧的皮鞋。

无疑是张强!

对上他满是带脓痘痘的脸,我浑身毛骨悚然。

女人目光凶狠瞪着我:

「强子,你在墓园失手,我现在把人送到你面前了。只要这女的身子不干净了,她男朋友就会把她当垃圾一样扔掉。」

张强犹豫:

「可我只睡过你一个。」

「你是不是傻,我马上要死了。你家人打小也瞧不起你,不然你也不必用偷东西引起他们注意。」

「你睡了小贱人,她肯定会老老实实被你关门养起来。」

张强显然脑子不好,

一下被说动了。

我大声尖叫:

「要是你敢碰我,我跟你同归于尽!」

但让人绝望的是,张强咽了咽贪婪的口水,

一步步朝我逼近。

当他伸出黑黢黢的手来碰我的脸时,我狠狠咬了过去。

可他仿佛不知疼痛,

硬生生将我压在床上,半点动弹不得。

我流下了耻辱的泪水。

女人像个冷漠的观众,

她点燃了一根烟。

幽幽吐出一圈圈蓝色烟雾:

「冤有头,债有主!还清了人间的债,下地狱才有机会投胎!」

33

可就在我的外衣差点被扒下时,门在激烈地摇晃。

有人在拼命撞门!

一线生机燃起。

我拼命大喊:

「救命!有人要谋杀!」

张强死死捂住我的嘴。

门外的人似乎非常用力。

过了好一会,终于把小破屋的木门撞坏。

女人惊呼:

「周医生,你怎么来了?」

看着如同天神降临的周衡,我的眼里塞满泪水。

「蕾蕾,你还好吗?」

我几乎说不出话,只好拼命点头。

周衡见张强的手还掐在我脖子上,立马将麻醉针扎到他身上。

就像女人在医院对我干的那样。

她不可思议看着周衡,眼睛瞪得贼大,

里头布满蜘蛛网一般的红血丝。

周衡没理会她。

迅速帮我解开身上的绳子,

将我揽在怀里。

女人见状,拿着小刀恶狠狠朝这边扑来。

周衡用力把她推开:

「宁雪,你冷静点!」

原来,她叫宁雪。

「周医生,我在出租屋里放了几罐汽油。」

她掏出兜里的打火机,朝床边的架子上一指。

「如果不想大家同归于尽,你就对着我说『我爱你』三个字。」

宁雪深情看着周衡。

目光里,有着鬼魂贪恋世间的柔软和温暖。

当着正牌女友的面抢男人这么变态?

周衡用力摇头:

「不行,我只爱蕾蕾一个。我们马上要结婚了,不可能跟你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

我看着女人手里的打火机干着急。

陨铁直男!

先骗她不行吗?

宁雪踉跄了两步:

「周医生,你太心狠了!对一个没几天好活的人连撒谎都不愿意。」

「我已经报警了!」

周衡的声音沉静如水,

「这个我也没骗你。」

「哈哈哈哈!老天爷真是太不长眼睛了,小贱人害得我家破人亡,可以如愿嫁给优秀的男人好好活下去。」

「而我辛辛苦苦来人间一趟,却什么都得不到。」

宁雪大声咆哮了一句。

恶狠狠把点着的打火机扔向汽油缸。

34

大火瞬间燃起。

周衡发现我脚上的伤,

一把将我抱起往门边跑。

宁雪死死堵在门边:

「既然我活不下去了,就让你们一起陪葬。」

周衡的声音涌出怒意:

「你疯了?医院的每个医生和护士拼命努力让你活下去,不是为了让你践踏生命的。

「还有张强,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事情,难道也要无辜受死吗?」

宁雪不为所动。

周衡只好把我放下,用力把她扯开。

可宁雪不知偷了多少麻醉药。

趁周衡不备,用力往他身上扎了一针。

我看得目瞪口呆。

宁雪癫狂大笑:

「周医生,能够跟你同一天死,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真是疯了!

我顾不得脚上的刀伤严重裂开,

用尽吃奶的力气,

一头撞向宁雪的肚子。

她吃痛不过摔倒在地。

我趁机把即将昏迷的周衡拖到屋外。

35

脚上传来剧烈的疼痛,

但我什么都顾不上了。

拖着一地血痕,带着周衡离开小破屋十米远。

等到大口大口喘气时,我才发现宁雪在里面没出来。

只好咬牙忍着腿疼倒回去。

好歹是一条生命,

应该让法律制裁她,

而不是火灾!

可没走到门口,我发现带火星的滚滚浓烟从房间冒出。

根本无法让人靠近。

「着火了,快来人救命啊!」

我忍住咳嗽拼命大喊。

这栋老旧出租屋住的都是老弱病残。

警察和消防员抵达时,房子已经烧了大半。

张强烧毁了下半身,

再也穿不上那双哐哐作响的破皮鞋。

宁雪把最后的生命留在火焰里,

永远停止了呼吸。

我的心情乱七八糟,

不知该怎么形容。

多年前,从宁雪爸爸入室盗窃那一刻开始,

第一张多骨诺米牌就倒下了。

时隔多年后,它再次推翻了好几个人的命运。

36

一切结束。

我靠在周衡怀里,

问他当天是怎么找到我的?

周衡说手术结束后,回到办公室发现我不见了。

打到新给我买的手机,但无人接听。

他赶紧打开定位系统。

打算尽快换衣服过来找我。

可他发现,医院的麻醉药被人动过。

心里非常着急。

这时,有护士汇报,宁雪不见了。

这段日子以来,她经常找各种理由接近周衡。

他一下把事情联想起来。

找到宁雪登记的地址,

再对比手机定位的地方。

周衡一边急切赶来,一边报警求援。

但结果还是没法改变。

我神情凝重:

「宁雪把时运不济的理由归因到我身上,难道当年报警捉贼真的做错了吗?」

周衡摇头:

「错的是盗窃的小偷,而不是执法者,更不是遵法的人。」

我想了好久。

突然记起,当年报警的人并不是我和外婆。

37

深夜,我翻出裴州的手机。

打开他古早的相册,

发现有好几张我少女时代的照片。

我愣了半晌。

发信息问裴州,

当年为什么报警?

他回了一句:「对不起!」

那一夜,在宁雪爸爸入室伤了外婆后,我吓得半死跑出去求救。

可我去拍裴家的大门时,没人来开。

我撕心裂肺大喊救命。

同样小小的裴州害怕了,

他不敢开门给我,

只默默帮忙报警。

后来,宁雪爸爸抢走金镯子,杀死了小猫,

人也被带走了。

由于惊吓过度,我发了一场高热。

整个人烧得糊涂。

好长一段时间,动不动做噩梦,

忘掉了不少细节。

殊不知,见死不救这事在裴州内心深处也留下心结,

尤其是看我半夜坐在窗台后,他经常翻墙过来送东西,

默默关心我,

想弥补过错。

慢慢地,裴州对我生出别样的情感。

但一直不敢把喜欢表露出来。

生怕哪天,我责怪他是一个胆小鬼,

连朋友都不想跟他做。

后来,妈妈把我接走。

从那以后,我跟裴州只有在寒暑假偶尔碰面。

那个躲在门背后的少年心里,只落下一片怀念。

当长大后的裴州得知,我会在外婆忌日时回去也特地请假跑一趟。

可他发现,我变成了大人依然不信任旁人,

有点懊悔,是不是因为当年他把我挡在安全的一墙之隔外面。

事实上,我并不知道他当时在家里,

以为是哪位邻居听到呼声报的警。

不过,一切都过去了,

包括本来有可能发展的青梅竹马之缘。

38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

每个人都有可能在一念之间作出阴差阳错的选择。

宁雪爸爸为了让妻子活下去的贪念,选择偷窃。

裴州为了保住自身安全,选择紧锁大门。

周衡为了不让我胡思乱想,选择隐瞒见过死去的大橘。

宁雪为了报复命运的残酷,选择跟所有人同归于尽。

从不同的角度看,好像大家的选择,都有情有可原的成分。

而一个个不同的选择,把命运推向不一样的旅程。

不过,生而为人,谁没有陷入困局的时候。

一个人可以保全自己,但绝不该拿旁人的利益当做牺牲品。

不知过了多久,

躺在身侧的周衡,睁开惺惺忪忪的眼睛。

他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

「蕾蕾,往后我们要更加信任彼此!我说过爱你一辈子,就会说到做到。」

「嗯!我相信你。」

在宁雪掏出刀子对准我俩周衡仍坚定说爱我时,就清楚自己没选错人。

晨光熹微,

太阳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

周衡俯身亲了亲我的脸。

看着眼前这个承诺陪我走到生命终点的男人,

那一刻,我心中的每个细胞都充满欢愉。

发布于2022-08-·

军训第一天,我顺拐带偏全班人。

教官让校霸纠正我的顺拐,结果我成功把他也给带得顺拐了。

当晚,我俩被命名为「早期人类驯服双腿」的视频,就在表白墙爆火了。

军训结束后,我自觉对不起校霸,决定请他吃雪糕。

可谁知道这人却拿了十根钟某高。

我沉默了,你这不是要我命吗?

1.

「咱们站姿、蹲姿什么的都学得差不多了,接下来练齐步走。」

李教官喜气洋洋地站在一旁,嘴上不断感叹,我们是他带过的最听话、最聪明的一届学生。

我闭上眼睛,暗道完犊子了。

因为我有病,军训病,一旦军训必定顺拐,谁也纠正不过来。

2.

「集中精力听指挥,齐步,走!」

教官喊着「一二一」,我一副尿急的表情迈出艰难的第一步。

很好,没什么不对。

「一二一!一二一!」

我的腿渐渐不听使唤,左腿不受大脑控制地变了个节奏,紧接着就开始同手同脚地走路。

后面的同学低着头逐渐被我的脚步给迷惑,他们以为自己是错的,也开始倒腾自己的两条腿。

好在我个子高,站在最后面,身后只有几列男生,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发现我顺拐了。

原本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慢慢变得稀里哗啦。

在前面领队的教官好像发现了事情的不对,

这怎么走着走着就乱七八糟了呢?

3.

「一二,立定!」

教官下了口令,他摸着下巴巡视着队伍,究竟是哪里出现了问题呢。

我缩了缩脖子,不敢面对他的眼神。

找不出原因的教官,决定再来一遍看看。

「是不是我喊口号的声音太小了,你们听不清?」

「向后转!」

教官一下口令,我条件反射地转过身去。

前面的男生剃了寸头,这倒没什么,扎眼的是他染了个红毛。

这让我一下子就想起了樱木花道,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打篮球。

4.

「齐步走!」

正走神呢,教官又再次下了口令。

当迈出左脚的那一刻,我就清晰地认识到我的病情好像又加重了。

领头的变成男生,个子高自然步子就大,后面的女生有些跟不上了。

当然,我也不例外。

我现在是既忙着驯服我的双腿,又忙着跟上前面的男生。

本就不聪明的大脑彻底摆烂了,我也不挣扎了,干脆放飞自我,同手同脚走得非常自在。

可步子一乱就会出问题,后面的女生跟不上,和我距离得远还好说不会受什么影响,

但前面的男生可就惨了,我的手不可避免地多次地打在前面男生胳膊上。

夏天天气热,穿的都是短袖。

红寸头的胳膊没几下就红了。

我估摸着两人的武力值,打不过打不过,只能怂兮兮地减小步子。

「第四排那名女生!赶紧跟上!」

教官也不知什么时候来了前面巡视。

我赶忙又把步子放大。

行吧,这可是你让我跟上的。

5.

我顺拐得越来越厉害。

从我开始,后面的同学逐渐被我同化,全部顺拐。

教官忍无可忍地大喊一声:「立定!」

我瞪大了眼睛,这教官怎么搞偷袭,立定之前不是会给个反应时间吗!

前面的红寸头稳稳地刹住了。

而我,步子太大+顺拐,没刹住,一头栽倒在他的背上。

「......」

红寸头被我撞得一个趔趄,身形一晃,好在他核心力量强,肌肉发达,及时稳住了脚跟。

后面的同学看到我俩的姿势,没忍住笑出声。

一个笑了还好说,但越严肃的场合,笑容的感染力越强。

「哈哈哈哈!」

一连串的笑声让我耳朵通红,把脸埋在那名男生背后,不愿面对众人。

毁灭吧,世界。

如果地上有个地缝,我绝对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妈的,太丢人了吧!

6.

「同学,投怀送抱也得找准方向啊。」

头顶传来低沉的声音,清澈富有磁性,还挺好听的。

只不过我脸埋在他背后,听起来闷闷的。

被我打手,又被我栽的那名男生看起来脾气还不错的样子。

至于我为什么还不愿意起来,别问,问就是丢人,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是不是需要我请你站好啊?」

李教官气笑了,我默默捂脸回到原位。

「不过是齐步走而已,怎么就学不会呢,你们真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学生!」

隔壁的教官看戏看了好久,终于还是忍不住嘲笑道:「啧啧,老李,你带的这学生全都是人才啊,我看着除了那个红头发的男生,你们班就没有不顺拐的好人啊。」

「顺拐?」李教官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隔壁教官非常给力道:「就刚才刹不住闸的那个女同学,大人物啊,以一己之力带乱整个班。」

我被点名后,默默低下高贵的头颅。

深藏功与名的我,终于还是暴露了。

7.

其他人都在阴凉地休息,我被单拎出去,和教官进行1V1,solo。

「一二一,一二一!」

他喊着口令,我迈着顺拐的腿。

「立定!」

来来回回十几次,我每次迈出的第一步都是对的,但后面全都顺拐得非常自然。

头疼的李教官简直不知该拿我怎么办了。

他低头看着我,我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宛如一个誓死不屈的地下党。

「你是不是不分左右?」

「报告教官,我分!」

这点我倒是非常自信,不过是小小左右而已,是个人都会。

教官看上去好像不太相信我说的话,他迅速地喊道:「举起右手。」

我自信地举起手来。

气氛突然凝固起来。

「呵。」

我不解地把手放下,看向发出嘲讽之笑的红发少年。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红寸头,浓颜系风格,长得还真不错,要是我未来男朋友的话就更好了。

他随意地坐在路边,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瞄了一眼他的名字,宋时屿。

「你叫江月青是吧?」

教官看了眼我军训服上绣的名字,无奈地指着我刚才举起来的手:

「你自己看看,这像话吗,你这举起来的真的是右手吗?」

我后知后觉地看向自己的「右手」,我好像还真不是用这只手吃饭的。

「教官,她可能是太紧张了,要不你再问她一次?」

我尴尬地把手缩在背后。

这个宋时屿人还真不错,主动帮我找了个借口。

李教官坐到他身边,笑得不怀好意道:「你该不会被人小姑娘撞得春心萌动了吧?」

宋时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教官脸色一变,把他薅起来,拎到我身边。

我俩排排站,有种微妙的尴尬。

「那你就帮她解决一下顺拐的问题。」

8.

「这有什么难的?」

宋时屿此刻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好像完全没放在心上。

李教官自己找了个阴凉地坐着休息,看着我们俩站在大太阳底下。

他极为悠闲地喊道:「江月青什么时候不顺拐了,你们就什么时候休息。」

班里同学兴奋地喊道:「别教得那么快,让我们多休息一会。」

我无奈地收回视线,只要我纠正不过来,他们就能一直休息。

死道友不死贫道。

我和宋时屿面对面,站得非常板正。

他眼尾上扬,桀骜不驯,本该是很凶的面相,但也架不住他帅。

做工粗糙的军训服料子很薄,宋时屿衣服被汗浸湿,贴在了身上,勾勒出那劲瘦有力的腰身。

我借着训练的由头,正大光明且肆无忌惮地欣赏帅哥。

「好看吗?」宋时屿冷不防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我。

我大言不惭,毫不脸红道:「还行吧,我有点近视,要不你凑近点我看看?」

他面色冷下来,凶道:「站好!齐步走!」

我吓了一跳,很快进入状态,同手同脚地走起来,默默在心里腹议。

说变脸就变脸,不是你问我好不好看嘛,我实话实说而已,怎么还玩不起呢。

9.

就这样,我们在三个班的围观下,开始表演。

宋时屿开始给我分解动作:「一!」

我迈出左腿,右手摆臂。

「二!」

我迟疑地换了左手,然后试探性地迈出了右腿。

这么几个来回后,宋时屿露出了孺子可教的欣慰笑容。

我则回应似的,露出了心虚的笑容:

「连起来试试。」

宋时屿抬手想擦汗,我很有眼力见地从兜里拿出一包手帕纸递给他:

「用这个吧。」

香香的,草莓味,一包五毛钱。

我深知刚才的分解动作,治标不治本,就当是给他的精神损失费了。

「哟!!」

围观的吃瓜群众看到那包粉色的手帕纸起哄起来。

我清晰地看到宋时屿的耳朵红了,然后快速地把纸塞到自己的兜里,假装无事发生过。

啧,还是个纯情少年啊。

10.

「连起来试试,不顺拐的话,我就和教官说让你休息一会。」

宋时屿给我让出位置,给我抛来一个鼓励的眼神。

实在是不好意思,这个眼神,我接不了......

「齐步走,一二一,一二一...?」

我迅速地调整脚步,走得自信飞扬,颇有姐就是女王的气势。

「???」

宋时屿都被我整得不自信了,喊口号的声音慢慢变得迟疑。

他还在原地跟着我的步子比划了两下,然后慢慢也同手同脚了起来。

我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小伙子,有前途,学得很快嘛。

11.

「江月青,立定!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宋时屿逐渐没有了耐心。

他显然不太相信,居然真的有人能把「顺拐」这两个字刻入基因。

小伙子,你还是太年轻,见识短浅。

我弱弱道:「也许这就是人类的多样性?」

宋时屿:「......」

「娘嘞,李教官,你班这大人物的顺拐还没纠正过来?」

隔壁黑脸教官拎着两根棍子,笑嘻嘻地往这走。

我心里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倒也不是我会不祥,而是身边的小帅哥会不祥。

果不其然,下一秒,黑脸教官毫无预警地把棍子往我们这一扔。

非常高的抛物线。

我吓得直往宋时屿身后躲,生怕被砸到,非常心机地揪住他的衣角,然后不经意地碰到了他的后背。

好小子,锻炼得不错,

真结实。

12.

宋时屿眼都不眨一下,伸手就把棍子给接住了。

不光是普普通通的接住,他还非常顺手地耍了个花辊收尾,看得我眼花缭乱。

「啧,你还有多少惊喜是朕不知道的?」

我越看越满意,唯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不行,得找个机会把他搞到手。

宋时屿被我这句话给噎了一下,他缓慢地回头看着我:

「好摸吗?」

我讪讪地把手缩回来,狡辩道:「就是,那个,害怕而已,你懂的。」

「嗯,我懂,好摸。」

13.

「来来来,你俩怎么还聊起来了呢。」

李教官拿着另外两根棍子和黑脸教官并列站好,

「看好了,我教你们这两根棍子怎么用。」

我点点头,非常认真地看着他们。

宋时屿不知什么时候找了个阴凉地歇着了,从兜里拿出那包粉色手帕纸擦汗。

两位教官手抓着棍子,昂首挺胸,脚步一致地前行。

虽然只是两个人,但却走出了十几个人的气势。

可实不相瞒,这种教学方法,在我高中的时候就以失败告终。

14.

也不知是哪位好心人,给吃瓜群众们分发了瓜子。

我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

宋时屿看着我手里的棍子不住地抖动,终于忍不住问道:「你抖什么?」

「难道你被几十双眼睛盯着不会紧张吗?」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轻笑一声,转过身帮我用手拨开被汗沾在额头上的碎发。

「我还真不会。」

「......」

我刚想在心中表达一下对他的「敬意」,宋时屿又说:

「但我可以让你不那么紧张。」

15.

宋时屿上前和教官请示了一下,得到同意后就喊了一嗓子。

我还有些没回过神来,除了教官外,所有的吃瓜群众都已经背对着我们坐好。

看着那么温柔一小伙子,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呢。

还挺凶的,

又凶又帅。

「现在你能不抖了吗?」宋时屿又恢复原来那副温温和和的样子。

我比了个「OK」的手势。

那必须行,可不能辜负他这番心意。

16.

没人看着后,我终于不紧张了。

练第一遍的时候,我没有顺拐,宋时屿喃喃道:「奇迹啊。」

为了巩固基础,直到练了七遍后,他才非常确认我不顺拐了。

「感动中国啊。」宋时屿再次发出感叹。

但我还是心虚得很,毕竟我的顺拐只是因为紧张才会出现。

「这位同学,你在此地不要乱动,我去给你喊教官过来验收成果。」

宋时屿脚步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只要成功他就能休息了。

我摸摸鼻子,唉,忘记提前给他打预防针了。

他要是又空欢喜一场,会不会揍我?

17.

「哎哟,不容易哈,来来来,开始你们的表演。」

李教官背着手充满期盼地看着我们。

宋时屿再次给了我一个鼓励的目光。

「齐步,走!」李教官下发口令。

我极力遏制着自己想要顺拐的双腿,每走一步双腿都会在空中迟钝一下。

前五米的距离好在没有顺拐,但我走得却宛若一个僵尸。

李教官非常满意:「不错啊,走着去那边给黑脸教官炫耀炫耀,长长脸。」

我欲哭无泪,我能够明显感觉到我的双腿控制不住地想要「打结」了。

「宋……宋时屿,商量个事呗,你能不能去和教官说咱不走了啊,我害怕。」

宋时屿完全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现在非常为我骄傲: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要相信你自己,你必行!」

我妥协,还能怕什么,我当然是怕你出丑。

既然你说你不怕,那就......

18.

黑脸教官就在我们班隔壁二十多米的距离。

刚走了短短十米,我的大脑就超负荷运转,终于,CPU烧了。

左腿一顿,左手紧接着就跟上了。

大脑总算满意,这才是正确舒服的步伐嘛。

我舒服了,宋时屿可就不舒服了。

走在前面的他,两手握着棍子,本该是一左一右地向前进。

猛然间,两根棍子被我同时往后扯。

宋时屿一个趔趄,猝不及防地,跪了......

他正对着隔壁B班的方向,跪了。

我察觉局势不妙,生怕挨揍,也跟着跪了。

在跪下的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了无数个手机正在对着我们。

而手机屏幕后就是一张张喜滋滋的笑脸,带着无情的嘲笑。

19.

「......」

宋时屿低着头不说话,但我能够看出,他的肩膀在细微地抖动。

难道是,哭了?

我心里这负罪感一下子飞速飙升,连忙跪行到他身边,撸猫似的呼啦了一把他的头发。

短短的发茬刺在掌心,痒痒的:

「宋时屿同学,我深刻地表达我的歉意,不知......」

话还没说完,我就被他打断了:

「江月青,你很牛。」

宋时屿自顾自地站起来,我坐在地上仰望他。

他的脸此刻黑得比黑脸教官还要黑一倍,看样子完全不想理我了,我识趣地闭上嘴。

「行了,你俩可拉倒吧,赶紧滚回去休息,丢人都丢到别人家门口了!」

李教官也捂脸,深怕被人看出他是这俩大人才的教官。

20.

我低着头跟在宋时屿身后,丧得宛若打了败仗的兵。

「小青青。」

上铺舍友正在亲切地召唤我。

我坐在马扎上休息,拎着凳子去找舍友。

舍友看我过来后,先是看了眼周围,确认没有敌情后,捂住嘴小声道:「小青青,今晚不要走夜路哦。

「为什么?」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说话要这么小声,但我还是非常给面子地也压低了声音。

我突然感觉我们俩说悄悄话的样子,好像村口嗑着瓜子说人闲话的老大妈。

舍友把表白墙发布的聊天记录拿给我看:「那个被你带跪了的红寸头,入校第一天就把自己同寝的室友给打了,当晚就被挂在表白墙上了。」

我倒吸一口冷气,一下子都想好我今晚要埋在哪里了。

但是,宋时屿刚才脾气还挺好的,不像是能干出这种事的人啊。

「会不会是被人恶搞了?」

舍友摇摇头,非常谨慎地又观察了一番敌情:

「哪能啊,那天警察亲自来调解的矛盾!」

21.

「集合!」

教官一声哨响,打断了我们二人的对话。

我慌忙在队伍里站好,只希望他不要再练齐步走。

李教官看了眼时间,清了清嗓子:「今天是第一天寻能量,还剩十五分钟你们就能去吃饭了。

「也不给你们额外增加训练量了,你们有没有谁愿意上来表演才艺?」

我笑容还没完全绽放出来,听到这句话慌忙低下头。

可别看我,我什么也不会。

教官看样子早就预料到这种场面了,他双手抱胸,非常欠道:「没事,没人愿意表演才艺的话,咱们接着训练。」

「不!!」

我们瞬间哀嚎起来,大中午的太阳本来就热,再训练的话岂不是太痛苦了。

教官慢悠悠地晃到了宋时屿跟前:

「我看你刚才玩棍子玩得挺6,要不上来给大家露一手?」

22.

宋时屿也不是个怯场的,非常爽快地点头答应下来。

教官满意地下口令:「坐!」

我非常愉快地搬着自己的小马扎,坐在阴凉地看帅哥耍棍。

没错,宋时屿用的棍子就是刚才让他跪了的那根。

他手拿棍子,深吸一口气,气沉丹田,耍得虎虎生威,让人眼花缭乱。

我被秀得头皮发麻,情不自禁大喊一声「好!」

教官一下子就被我这声喝彩给吸引了注意力。

「咳咳,我觉得大家光看耍棍子的没什么新意,要不让江月青上去配合乐?」

我低头做鸵鸟状,可依旧是没有逃过。

「好!」

「好!」

班里同学非常给面子地拍手叫好,甚至比正在表演的宋时屿更得民心。

我深吸一口气,行吧,那恭敬不如从命。

希望我一会唱完之后,他们还能吃得下饭。

23.

我慢慢往前站了一步,教官非常不满意,笑道:

「怎么还害羞上了呢,往前点,离得那么远,人家宋时屿都听不清你声音。」

还是不要听清了吧......

我又往前挪了几步,距离宋时屿仅仅只有五米的距离。

「来点掌声鼓励一下他们!」

哗啦啦的掌声响起,让我怀疑这个教官是不是气氛组的老手。

隔壁班被我们这大阵仗给惊动了,在得到自家教官允许后,搬着小马扎屁颠屁颠地过来看戏。

24.

我深深地看了一眼宋时屿,兄弟,得罪了!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首最配得上你此刻的威风。

「爷们要战斗!爷们要战斗!把是是非非纷纷扰扰征服!」

我闭着眼睛,唱得非常陶醉。

逃不掉,就加入。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哈哈哈哈,妈耶,你班这姑娘真是个活宝,保管让你整个军训都笑得停不下来。」

黑脸教官笑得肚子疼,甚至还想把我绑去他们班活跃气氛。

不光是教官,吃瓜群众也是笑得乐不可支。

我又听到了熟悉的拍照咔嚓声。

挺好的,免费享受巨星待遇。

25.

宋时屿脸比刚才还黑,他好像并不是很想战斗的样子。

原本耍棍子耍得非常生猛熟练的他,手一抖,险些被自己的棍子爆了头。

我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秒变女高音。

当然,是破了音的女高音。

他要是真被自己爆头,破相了可怎么办,天底下又少了一个帅哥。

宋时屿赶紧加快速度,专业素养让他不能终止这一套棍法。

加快了不说,他怎么还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我生怕他听不清,跟上他,一路唱着追过去。

26.

啪——

棍子砸到地上,宋时屿被我吓得强行收尾。

「报告!下面的我不会了!」

我可惜地叹了口气,我还没战斗过瘾呢,你怎么就结束了呢?

「你不是说你从小就学武术吗,下面怎么不会了?」

教官开玩笑似的问了一句,也没打算真让他回答。

「行了,还剩五分钟,提前解散!」

我伸了个懒腰,缓解一下腰痛。

宋时屿拿着自己的小马扎,路过我时给我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一哆嗦,后知后觉到,我刚才是不是米锼耍

算了,人是铁饭是钢,死了也要做个饱死鬼。

27.

当晚,我舍友给我发了一张截图。

我火速顺藤摸瓜到了学校表白墙。

【偶然得到一段早期人类驯服双腿的视频,大家且看且珍惜。】

我点进去一看,是我顺拐带偏校霸的视频。

准确地说,镜头全在宋时屿身上,摔倒的时候还特意加了一个慢镜头。

我往左滑了一下。

没想到刚才的视频只是个开始。

下面还有我和宋时屿的精彩表演。

爷们要战斗+花棍。

评论区一水的哈哈哈,都在求联系方式,偶尔也有几个不合时宜的评论。

询问视频里的男生是不是打人的那个。

我心碎扶额。

不管是不是,反正很快就是了。

受害者说不定还是我。

28.

想和他当面道歉。

但是每当有独处机会时,宋时屿一看到我就露出迷之笑容。

然后,他就跑了。

我默默地把他的迷之笑容定义为「死亡威胁」。

有时我还在想,要不要拿个大喇叭跑他宿舍楼底下喊话。

这个想法紧接着就被我否定了。

实操的话,我说不定死得更快。

29.

我一直战战兢兢地等死,结果却相安无事地到了军训的最后一天。

当然,这十几天的时间里,我收到了无数次来自宋时屿的迷之笑容。

此刻的我,正对着太阳站军姿,晒得眼睛都睁不开。

「向后转!」

李教官终于良心大发让我们转过身去,他说,「翻个面继续晒,这样均匀。」

「......」

我敢怒不敢言。

虚伪的教官又开始了每日一问:「明天就是军训汇演了,你们累不累!」

我有气无力道:「不怕累......」

「哟,学乖了啊你们。」

教官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雪糕,在燥热的天气下它冒出了极为诱人的白气。

他拿着雪糕开始一个个地问过去:

「敢吃吗?

「敢吃吗?」

他们个个都极为痛苦地摇头拒绝:「不敢吃!」

还有八个人就要问到我了。

我咽了下口水,无比期待。

30.

「敢吃吗?」

李教官终于问到我这边了。

呵,这种小把戏我高中就经历过,你以为我还会上当吗?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闷掉了半只雪糕。

李教官:「?」

我被冰得嘶嘶吸气,但是好爽。

我也不想吃啊,可是这是我吃不起的钟某高诶。

况且,教官被拒绝那么多次肯定很尴尬,我一向拥有成人之美的良好品质。

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笑声。

宋时屿摸摸鼻子,被教官看了一眼后,连忙收敛笑意。

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脑子还在回味。

钟某高,真香。

自己争取来的,更香。

31.

「很好,我就欣赏你这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

李教官笑眯了眼,突然脸色一变,凌厉道:「江月青,宋时屿,出列!」

「是!」

「俯卧撑预备!」

不亏,学校超市一根钟某高二十五块钱,而我吃掉了半只,四舍五入我一秒赚了十几块钱。

做几个俯卧撑而已,值了!

我非常听话地撑在地上。

这地,有小石子就算了。

还怪烫手的......

32.

「报告!」

身后的宋时屿不理解,他怎么就躺枪了呢?

李教官解散了其他人。

「讲。」

「我没吃雪糕为什么也要做俯卧撑?」

宋时屿也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想死个明白。

李教官嘴角一扬,虎着脸道:「因为你笑了。」

「哈哈哈。」

我即便是撑在地上,也不忘嘲笑。

宋时屿只恨自己为什么要笑。

于是他也出列,我俩难兄难弟地做俯卧撑。

我动作慢慢变形,趴在地上像个四脚朝天的王八。

眼睛却始终盯着教官手上剩的半只雪糕。

33.

「报告!完毕!」

我数到三十,一下就从地上蹦起来。

可怜宋时屿因为问了一嘴,俯卧撑超级加倍。

「行,去休息吧。」李教官难得语气缓和下来。

我扭扭捏捏地站在原地,轻咳了一声。

「那个......雪糕不吃就浪费了,要不我帮教官解决这个艰难的问题吧。」

李教官想想也是,很爽快地把雪糕递给我了。

片刻后,阴凉地下,我坐在小马扎上舒舒服服地吃雪糕。

而太阳底下,宋时屿浑身是汗地在做俯卧撑。

不要羡慕姐,人生就该自己争取机会。

34.

军训汇演那天,因为我的顺拐问题是由心理引起的,纠正不过来。

教官索性把我发配到了摄影队。

我在摄影队默默地看着人群中最闪亮的红寸头。

这正步踢的,真敞亮。

就是他手上拿的枪,是不是拿反了?

算了,帅哥的事我还是少管吧。

35.

汇演一结束,我扛着摄像机飞速冲到宋时屿面前:

「咳咳,小帅哥,给个面子,可否约你去橙子便利店一聚?」

宋时屿好像对我突然出现这件事并不惊讶。

他拿枪指着我,不为所动:「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呵,男人,欲拒还迎?

「小女子想负糕请罪。」我娇羞地用摄像机挡住枪口。

宋时屿矜持地点点头,移开枪:「准了。」

36.

橙子便利店。

我非常豪爽地指了下冰柜:「男人,看中什么尽管拿,今天的消费全由江小姐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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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吗?」

宋时屿打开冰柜,目标明确并且手疾眼快地拿了十根钟某高。

我沉默了,你这不是要我命吗?

欲哭无泪的我偷摸看了眼账户余额,只能肉痛地拿了一包雪莲。

别问,问就是,不喜欢吃那些妖艳贱货的雪糕。

什么脆皮啊,奶棒啊,通通都不得朕心。

唯有雪莲这种清纯不做作的雪糕,才最得朕心。

37.

收银员扫完码后,问道:「一共二百五十块零五毛,请问微信还是支付宝?」

二百五???

我把付款码递到收银员面前,狐疑地看着宋时屿。

他是借雪糕刺客来刺我的吗?

宋时屿怀里抱着一堆雪糕,眼神极为无辜。

呵,美男计,我忍了。

我肉痛地付完钱,极其颓废地跟在他身后。

雪莲冰袋在太阳的炙烤下,慢慢泌出了小水珠。

38.

俊男靓女走在路上,本是一道极为亮眼的风景线,可总有些东西跳出来破坏气氛。

「好巧啊,江月青。」

我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紧张地捏住了冰袋。

身后是我那出轨的前男友,年小康。

高考后,我超常发挥,考了五百九十分,完全可以上一个一本院校。

但是他出现失误,堪堪只能擦边报三本。

年小康怂恿我陪他去三本,他不想异地恋。

好在我人间清醒,火速踹了这渣男。

大好前程都不要,就为了你这破理由。

但踹了渣男后,我才发现,这狗和我谈恋爱的时候就已经出轨。

不说小三了,光是被我找到的就已经排到小六了。

39.

「你有事吗?」

出于礼貌,我第一句没有骂他。

年小康本身长得就不错,要不然我也不会迷了眼。

他看了一眼宋时屿,试探道:「新男朋友?」

「和你有什么关系,别逼我骂你哈。」我翻了个白眼,进行第一次警告。

年小康嗤笑一声:「把我挂表白墙上骂了三天,说我是渣男,你不也是无缝连接?速度挺快啊,是不是刚报完志愿就勾搭上了?

「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呢,不过也是看脸的玩意......」

「你m......」

我张口就要开始素质问候,宋时屿把我护在了身后。

他个子本身就高,将近一米九,把我挡得严严实实的。

有人帮忙,我乐得清闲,躲在宋时屿身后,露出一颗小脑袋。

40.

我装作柔弱的样子,假模假样地悲伤。

宋时屿上上下下地扫视了他一眼,非常轻蔑地啧了一声。

年小康被他看得直接炸了:

「你什么意思!」

「啊,没什么意思啊,就是单纯的看你不爽。」

宋时屿牵着我的手,无意识地摩挲着:「什么叫无缝连接,难道还要给你守寡三年吗?

「你说我家宝贝只看脸,你真的不会心虚吗?」

年小康啐了一口,不屑道:「我有什么好心虚的,她就是肤浅势利,恶心。」

我简直是大开眼界,我当初好像都没这么骂过他。

他还真是一点情面都不留,垃圾。

「你瞎了还是我宝贝瞎了?就你这脸......」宋时屿欲言又止,留给了他无限遐想。

年小康恼羞成怒,指着他你个不停。

「我女朋友可能只是关爱动物所以才和你在一起的,别多想啊,谁知竟是个想不熟的哈巴狗。」

宋时屿每个字都戳到他的痛点上。

在此之前,我还真不知道,他这嘴皮子比我还溜。

我在他身后非常开心地附和道:「就是就是!」

41.

宋时屿把前男友其走后,笑着牵我回到刚才的便利店。

我疑惑道:「什么意思?」

他不语。

然后,我就眼睁睁看着他又拿了十根钟某高。

宋时屿说,这是另外的费用。

我:「???」

行,行吧......

就当做破财消灾了。

42.

回去的路上,宋时屿突然把手机摆在我眼前。

我只看到是一个二维码,没有细看。

想到刚才痛失的五百块钱,谨慎地捂住自己的兜:「干什么?」

「加个微信。」他示意我扫码。

刚通过好友申请,宋时屿就转过来了五百零一元:

「逗你玩的,是我室友想吃钟某高,所以托我来买。」

我愣愣地点了下头,脑子一抽突然说:「其实可以支付宝打款,不用加好友这么麻烦。」

宋时屿冷笑一声:「呵呵,我愿意,帅哥的事你少管。」

43.

说起室友来,我就想道:

「我听说,你和你室友关系不是很好......」

宋时屿摸摸自己的头发,好像长长了不少。

「想吃瓜?」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小心思。

我义正言辞道:「怎么可能,就是关心一下同学而已。」

「你明天陪我去理发店,我就告诉你。」

我觉得陪伴是最长情的表白,于是非常愉快地答应了。

真的不是想吃瓜。

「也没什么,我爸妈离婚,把我当皮球踢,谁都不愿管我。」

宋时屿放慢脚步,显然他要从最开始的原因说起。

我洗耳恭听。

44.

「那时候很叛逆,我妈还算有点良心,扔给我三百块钱才走的。」

「我想着反正也没人管我,干脆自暴自弃。」

「但转念一想,学坏容易学好难,我要为了自己而活。」

「所以,这个红色寸头就是为了纪念当年叛逆的自己。」

我光是听着就感到窒息,他那么小,三百块钱是怎么支撑他来到这的。

宋时屿说到这就不说了,情绪没有刚才高,我踮起脚尖摸了摸他的头发:

「乖啦,你现在很优秀呀,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不管你是他们的损失。」

他突然笑了,把我的手拿下去,然后放在了自己的手心:

「真小。」

我联想到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小心翼翼道:「你该不会是把我当你妈妈了吧?」

宋时屿露出死亡微笑:「闭嘴,听我说。」

「好嘛好嘛。」

「我打他纯粹是他活该,那人是我高中同学,他一直瞧不起我,我刚到宿舍他就阴阳怪气地笑,说我妈跟野男人跑了,我爸也不愿搭理我,我就是个孤儿。」

「我去,这什么奇葩人物,怎么嘴这么欠呢,这要是搁我面前,我绝对让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我义愤填膺地撸起袖子。

宋时屿有些感动,但也不妨碍他说出事实:

「你打不过他。」

「美女的事你少管。」

「好嘞。」

45.

「那你呢。」

宋时屿拉着我来到了宿舍楼旁边的小亭子里。

这边可是小情侣的约会圣地。

我不得不怀疑他的用心。

绝对是我那由内而外的人格魅力征服了他。

「你说刚才那个狗啊。」

我耸耸肩,很简单地概括道:「谈恋爱被出轨了呗,还劝我和他去一所学校。」

他也义愤填膺。

我俩一人一根钟某高,互相打抱不平。

「死渣男!」

「狗室友!」

46.

正安静啃雪糕呢,宋时屿突然出声:

「你别担心,他这种人肯定会遭报应的。」

「就是就是!」我非常赞同。

他话锋一转:「所以,为了防止渣男再来找你麻烦,我勉为其难地给你当下男朋友吧。」

我嘴唇一动,刚想说什么,他就又补了一句:

「肯定句。」

宋时屿说这话的时候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可因为紧张而颤抖的嗓音,以及发红的耳朵暴露了他忐忑的内心。

我长长地「啊」了一声。

宋时屿有些着急,立马委屈上了:「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这样呢,撩完就跑不负责,我这么大一个帅哥给你当男朋友,你这么不情愿吗?

「我就知道,你是个不负责任的渣女,欺骗少年心的无情杀手!」

猛男哭泣。

我连忙打断施法:「我同意。」

宋时屿瞬间恢复正常:「哦,我就知道你审美是正常的。」

「?」

我在心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你的眼泪呢?

47.

宋时屿说他是第一次谈恋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及时指正。

可是我却觉得他像是谈了好几次恋爱的老手。

惊喜、浪漫、承诺,一一不缺,一一兑现。

我也曾怀疑过,是不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直到某一天,我在宋时屿的手机上,不小心看到了他的知乎搜索记录:

【第一个和女朋友约会需要准备什么礼物?】

【中秋节送女朋友什么?】

【如何让女朋友更爱你?】

【女朋友生气了该怎么哄?】

......

【如何获得丈母娘的喜爱?】

得,破案了,感谢知乎送给我的完美男友。

所以说,我更加坚定了一个念头。

爱你的人会主动变好,不爱你的人只会在你身上找借口。

48.

在一起时间长了后,我才发现宋时屿是一个非常没有安全感的人。

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并不是那么轻易就会被抹除的。

扎眼的红寸头也只不过是他的保护外壳。

49.

这天,我在空教室和组员沟通创新创业大赛的PPT。

宋时屿发来微信:

「你在干什么。」

「在改PPT。」

我像往常一样回复了几个字就关掉了手机。

按照以前的经验,对话到这就结束了。

而今天,宋时屿又发来了一条信息:

「瞧你那忽冷忽热的样子,怎么,与我聊天是委屈你了?我就知道,别人不冷落你,也不会轮到我。」

下面还配了一张委屈猫猫的表情包。

我脑袋一蒙,这醋味怎么这么冲呢。

再抬头一看,教室后门的小窗户上趴着一张脸,眼神即为幽怨。

是宋时屿。

他这是被教导主任附身了吗?

50.

组员冲我眨眼睛:「我懂我懂,我回去就把PPT改好发给你,先走咯。」

「你懂啥了……」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无奈道。

组员一离开,宋时屿就进来代替了她的位置:

「哟,人都走了,还看呢?我就知道,姐姐的魂早就被别人勾走了,外面的野花终究是比家花香。」

我双手捧住宋时屿的脸,他耳朵又红了。

「干……干什么?」

「不干什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性别女,爱好男?」

没错,刚才那位组员是漂亮姐姐。

宋时屿脸色一变,把我的手撇开,气道:「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冷落我七天了!后宫的皇上就算再忙都知道要雨露均沾地翻牌子。」

我仔细一琢磨,好像确有其事。

自从进了省赛后,压力越来越大,我放在宋时屿身上的时间越来越少。

我越发自责,暗骂自己是个渣女。

「你说得对,这是团队比赛,光我一个人着急紧跟着进度也没用。」

我答应地这么爽快,宋时屿还有点不相信。

「去看电影吗?」

我捏捏他的耳朵,再会伪装自己,他的耳朵总是最诚实的。

51.

电影是宋时屿选的,叫「流浪月球」。

看到最好笑的地方时,他冷不丁道:「你说,我前阵子算不算是在地球流浪。

「准确地说,是在你身边流浪。」

我心虚地猛亲了他几口,求饶道:「错了错了,真错了,我就是着急,导员老是催我。」

宋时屿还算满意我的道歉方式,暂时原谅了我。

「话说,你为什么把头发染回黑色的了?」

我用手指肚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软了一点,没有之前那么扎手了。

宋时屿紧张地双手抱头,问我:「怎么了,是不好看吗?」

我摇摇头:「很好看,你这个颜值剃光头都好看。」

他这才放下心来,舒舒服服地倚在椅子上:

「没什么,我听人说,见家长还是乖一点,你爸妈万一把我当成什么小混混,不同意可怎么办。」

「傻子,怎么可能不同意,我妈老心疼你了。」

我靠在他肩头,鼻子发酸,什么听人说啊,肯定又是在知乎上搜的。

52.

怎么会不同意呢。

我男朋友超棒,勤工俭学自己交学费,长得又高又帅,懂礼貌、尊老爱幼、乐于助人......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这么好的人呢?

宋时屿超棒的。

编辑于2022-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