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京圈太监
第 2 节 京圈太监
直播的时候,京圈太子随口问我:“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说:“也许我算你的太监吧。”
结果热搜炸了。
到处都是#程遇宁为爱做太监。#
1
我是娱乐圈十八线女星。
穿越后还是京城边缘穷苦人。
荒年之后,家里吃不上米,我被迫女扮男装入宫当太监。
之所以不当宫女,是因为太监会多发一两银子。
我爹让我别害怕,他在宫中已替我找好了关系,只说我是天阉,身检自会放松些。
我问他找的什么关系。
他说:“你三舅公的表弟,他现在已经是总管的干儿子的干儿子的干儿子。”
我:“……”
我娘也让我放宽心,她说她替我求的人连陛下都要敬畏三分。
我问她是谁。
她说:“观音菩萨。”
我:“……”
2
不知道是我三舅公的表弟起了作用,还是我娘拜佛心诚则灵。
我被放进了宫,成为东宫扫地的太监。
工作任务很简单。
绕着宫殿从东边扫到西边。
偶遇来讲学的太子太傅。
跪下,给他磕一个。
偶遇课不想上出来摸鱼的太子。
跪下,给他磕一个。
偶遇来看太子有没有好好学的皇后。
跪下,给她磕一个。
因为工作态度认真,给太子留下了一个好印象:那个地扫很干净,见人就磕一个的礼貌太监。
3
平平无奇扫地的一晚。
太子提着酒壶来凉亭里喝酒。
寂静无人的凉亭边,太子颀长的身影缓缓靠近。
他走路没声。
只有一壶酒晃荡晃荡,还有几声悠长的叹息。
听上去,怨气比连扫两百三十一天不休息的我还大。
我被吓了一跳,扫把脱手,飞了出去。
正好甩在太子的靴子边,被他一脚踩住。
慌,好慌。
我连滚带爬地在他跟前跪下,开始磕头。
他面无表情地俯视我:“别磕了,听得孤头疼。”
我于是停下来,开始思考怎么拿走我的扫帚。
4
他突然问我:“你会不会骂人?”
我战战兢兢地说:“会。”
他说:“骂骂王丞相和司马谏议。”
我:“?”
他捏着酒壶的手紧了紧。
“王丞相提议变法,孤反对,他当着朝臣的面和孤吵了一个时辰。”
我点了点头,附和道:“过分的嘞。”
他又道:“司马谏议反对变法,孤反对,他又当着朝臣的面和孤吵了一个时辰。”
我:“?”
杠精?
合着你上朝两个时辰,就跟大臣吵了四个小时?
我斟酌了一下,附和道:“过分的嘞。”
他仰头饮了一口酒,魂不守舍道:“孤没吵赢。”
我:“?”
合着你在乎这个?
他眯着眼看我,白得如玉的脸颊上有两抹微醺的浅红:“骂两句听听。”
我一咬牙。
张嘴骂道:“他们真是狗拱门帘——全凭这张嘴。”
太子爷面色不虞地睨了我一眼:“骂得过分的嘞。”
我哽住了。
过分的嘞。
太子爷松了脚,把扫帚踢还给我:“去扫你的地。孤要借酒浇愁。”
5
两日后,太子把我调去他跟前伺候。
听说他又挨了司马谏议一顿骂,过后觉得我那晚那句话骂得还怪好的。
我抱着扫帚扫殿内的地,他兀自开始说:“王丞相的措施还是太激进了。”
他说完这句话就瞥了我一眼。
我拿扫帚的手颤了颤。
这不会是要我发言吧?
我张了张嘴,决定尽力做好一个捧哏:“怎么说?”
太子拍案道:“如今是丰年,他手下的人却逼百姓去借常平米,来年连本带利地还,岂不是要生民怨。”
我道:“嗐,这像话吗?”
他道:“但司马谏议也不对。”
我接道:“说说看?”
他道:“变法有可取之处,他一味反对,太过守旧。”
我点头:“可不是嘛!”
他说不下去了,盯着我看:“小宁子,我觉得你很奇怪。”
我道:“怪会说话的?”
他没忍住,笑了一声。
6
听说太子在朝堂上也找了个捧哏。
太子说,另一个小官负责捧。
一唱一和,把王丞相和司马谏议堵得哑口无言。
让看戏的文武百官都笑出了声。
太子吵赢了一次,心情好了,唇角都带点笑意。
他回来对我说:“小宁子,孤决意封你为太监副总管。”
你人还怪好的嘞。
我准备跪下来给他磕一个。
动作被他预判到了。
他说:“你别磕了,吵得慌。”
他给我安排了个偏殿住住,还赐我一个腰牌,让我管着那批扫地的小太监。
我捧着腰牌,喜滋滋的。
糟糕,太监这个角色扮演得好像太入迷了。
7
太子是个危险的职业。
因为是个既反对保守派又反对变法派的杠精,他被两派的激进势力换着花样刺杀。
出恭的时候遇上了在厕所里蹲他的刺客,上朝遇见背刺他揭他短的大臣,回东宫后花园散步的时候遇上了毒蛇。
用膳的时候,他在一碗毒药里发现了一点饭。
太子又一次被刺杀的时候,我边扫地边听他发牢骚。
他说着说着就停下了。
我正要接着回话。
一个那——么大的刺客从天而降,一脚就踩脏了我刚扫干净的地。
紧接着,一把匕首朝太子刺过来。
太子一把掀翻了桌,开始绕柱走,边走边喊:“来人——”
我蒙了片刻。
随即抄起我的扫帚,追着刺客跑。
我撵着刺客,刺客撵着绕柱走的太子。
刺客终于忍不住了,回头怒道:“碍事的死太监!”
然后结结实实地扎了我一刀。
8
醒的时候,我看见太子坐在床边,目光十分复杂。
他说:“你……”
我道:“我……?”
“你是女儿身?”
我猛地想起女扮男装混进来好像是个大罪,正想翻身下床再给他磕个,被伤口的疼痛生生止住了。
我说:“殿下,现在有点难磕头,先欠着,你就当奴才诚心认错了行吗。”
他脸色沉下来:“还磕头。你是不是死了都能掀开棺材板给孤磕一个?”
我感叹道:“殿下,您现在可真会骂人。”
他不说话了。
就沉默地看着我。
我与他大眼瞪小眼看了半晌,他别过目光:“你先休息着,等孤收拾完那帮人再来处置你。”
9
我没等到太子回来处置我。
匕首上有毒,我自个儿先死掉了。
就跟穿越一样,穿回来也是莫名其妙。
做了四年太监,好像一场梦。
醒来再看见自己的房间,还有些不适应。
我有些茫然地点开微信,消息还停留在穿越前。
经纪人让我去陪投资方喝酒,争取拿到一个女四的角色。
我打字回复:“我不去,我有关系。”
经纪人秒回了:“什么关系?”
我回:“观音菩萨,她说这个角色会给有缘人。”
经纪人:“……”
屏幕上反反复复地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五分钟后,他才回我:“这次真没事,对方是洁身自好的京圈太子谢慎独……”
好眼熟的名字。
我道:“尊嘟假嘟。”
他又道:“的表弟。听点话吧你,你都糊穿地心了,别等我来绑你。”
我说:“对于你的决定我有以下六点看法……”
10
我去陪大佬喝酒了。
非自愿。
纯被迫。
金碧辉煌的酒店里,我被安排在角落里坐下。
经纪人的话还是说得太冒险了。
太子爷表弟旁边围的都是二线明星,我只能和旁边的十八线姐妹碰碰杯做个氛围组这样子。
酒喝到一半。
太子爷表弟和身旁的美女嘻嘻笑笑耳鬓厮磨的时候,包间的门被打开了。
随后,表弟大佬表演了一个川剧变脸。
他一把推开了身边的女星,正义凛然道:“干什么呢?谈角色就谈角色,凑过来做什么?”
女星蒙了一下:“?”
我往门口看去。
一群人簇拥着一个年轻人。
他气质矜贵,眉目清隽,生得和我伺候过的那位太子爷一模一样。
我的眼皮跳了跳。
他目光冷淡,缓缓落在表弟身上。
“干什么呢?”
声音清冷,低沉,带些磁性,有种压迫感。
和我那位太子爷不能说十分相似,只能说一模一样。
11
我往角落里缩了缩。
表弟还在对着太子爷胡说八道:“是这样,我和她只是纯友谊,我想了解点娱乐圈的事情也得靠圈内人啊,是吧哥?”
太子笑了:“唇友谊?”
表弟:“嗯嗯对对纯友谊,纯了解,纯谈新剧。哥你看看,现场的都是想拿角色的。”
明亮的灯光下,太子的目光缓缓扫来。
那道目光突然在我身上定住了。
我小心翼翼地抬眼,恰巧与他对视。
他的声音遥遥传过来,带点迟疑:“小宁子?”
我恨。
我今天就不该来。
我好歹是个有百度词条的人,叫个太监名字,我不要面子?
现在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我从来没有这么引人注目过。
社恐犯了。
我挤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
显眼包表弟说:“哥你喜欢这样的?马上给你安排。”
我:“?”
情商这么高,你不要命啦?
太子瞥了表弟一眼:“刚刚谁说的纯谈新剧?”
表弟:“安排安排……我是说给她安排角色!”
人在席中坐,角色天上来。
太子朝我走来,低眉看我,狭长的凤眼里满是笑意与细碎的灯光。
他打开微信二维码。
“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谢慎独。”
“我是程遇宁,幸会。”
添加好友的时候,我顺便瞥了一眼。
他的头像是张卡通画,画的是太子和他的小太监
12
酒席间添了张椅子,太子爷的。
太子爷落座在我身侧,和表弟相隔很远。
表弟看着我们,欲言又止,止言又欲。
最后让人拖着椅子,也坐到了这边。
原先最冷清的角落,陆陆续续坐满了大佬。
这场太子表弟组的局因为太子的到来气氛紧张。
表弟嘴也不乱放了,人也坐直了,认认真真地谈了一个小时。
太子的目光下,大家都正襟危坐,像在公司开会一样。
酒局结束后,太子说要送我回去。
如果不是在现代,我真想给他磕一个说折煞老奴了。
我婉拒道:“这不好吧,我听说你们京圈太子出门身后都是八百个摄像头。”
他面色凝固了一下:“……京圈太子,好尬的称呼。”
我道:“你不是被人叫惯了太子吗?”
他道:“那也是几百年以前的事情了。”
我继续尬聊,没话硬接:“活得久的嘞,什么养生法子?”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我:“穿越把脑子穿丢了?”
我:“……”
这很难评。
13
我最终还是上了太子的贼船。
不是,是太子京圈独一份的我连车牌都不认识的很拉风的车。
我溜进了车后座。
太子拉开车门的手一顿。
他挑了挑眉,睨我一眼:“坐后面?嘴上喊我京圈太子,心里把我当司机?”
我的脑子一短路,脱口而出:“殿下,那你坐后面,这车我帮你开。”
太子:“……”
他冷白的手握着车把,淡淡的青筋此刻有些突出。
他缓缓吐了口气:“小宁子,坐副驾驶,别让孤说第二次。”
现在对味了。
我乖乖坐到副驾驶,差点条件反射给他磕一个。
他问道:“地址?”
我:“……”
恨不得当场换个家。
他又问一遍。
我只能回答道:“盛京帝苑。”
太子直接“扑哧”笑出了声。
给太子整笑了。
我低头抠手,现在开发商都取的什么名字啊。
他努力把嘴角压下:“我受过专业的培养,一般不爱笑。地址再具体点。”
我眼角抽了抽:“东宫。”
就是小区的东部,名字整得花里胡哨。
太子还在笑,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在颤。
我盯着他看。
他把嘴角又往下压了压:“我只是想到了高兴的事情。”
“想到了什么?”
“盛京帝苑的东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14
太子把我送到了楼下。
他立在暖黄的路灯下,像浑身镶了金边。长身鹤立,宛若玉树。
让我想起从前在东宫扫地的无数个夜晚。
我仰头凝视他时,他眼角眉梢都带了三分和煦的笑意:“怎么?”
我道:“想起了以前在东宫的事情。”
他琥珀色的瞳孔里好像有漩涡,在这样酒精上头又有薄云遮月的夜里,更像林中狐妖。
他的声音又轻又柔:“想起了什么?这种氛围,真像那天——”
我打了个酒嗝:“那天晚上黑漆麻乌,我扫地摔了一跤。”
太子:“……”
我说:“以前在东宫扫地的时候都没有灯的,看都看不清。现在隔几米就是路灯,扫地方便的嘞。”
太子:“……”
他揉了揉太阳穴:“回去吧,我给你点醒酒汤,等会记得拿。”
15
喝过醒酒汤,我窝在家里,准备摆烂完剩下两个小时。
经纪人给我打电话。
摁掉。
再打。没办法,接。
意料之外,他没骂我不接电话,而是以一种三分惊喜四分兴奋三分不可置信的复杂扇形统计图语气喊道:“那边说有意向让你做女一。你在酒店干吗了?救投资方的命了?”
曾经替太子挨了一刀,怎么不算救命呢。
但太子不是投资方,我于是回道:“没做什么。”
他追问:“那怎么会把这个角色给你?”
“因为缘分到了。”
那边一时没声了。
很久以后,他才幽幽道:“你拜的是哪座庙里的菩萨,这么灵?”
我说:“心诚则灵。”
但以我现在在娱乐圈的地位,不适合拿女一。
可能选角一放出来就会被挂热搜骂三天三夜。
热搜我已经想好了。
程遇宁,糊咖,女一,金主。
四个关键词随意组合。
我于是打开微信,给太子发了条消息:“听说投资方有意向让我做女一,我不想。”
他秒回了:“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被扒背后的金主。”
消息发出去之后我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秒撤回。
“因为我是个演技不怎么样的糊咖,怕群嘲,怕被扒。”
他说:“别怕,帮你请水军控评。”
我没由得想起从前刚当上太监副总管的日子。
我与太子说那群老太监不服我这个扫地的。
太子说:“孤帮你打他们板子。”
我说:“你人还怪好的嘞。但真不合适。”
他道:“那你想要哪个角色。”
我想了想:“女四吧。”
毕竟经纪人一开始对我的要求是拿下女四来着。
16
早上八点,经纪人又给我打电话,满口都是骂与他竞争的那个同公司经纪人:“你的女一被换成女四了,肯定是那个女人搞的鬼!”
我很困,迷迷糊糊地掏出捧哏的话术:“怎么说?”
他道:“她昨晚把我发财树浇死了!”
我道:“嗐,怎么这样?”
他愤愤道:“女一也官宣了,是她带的那个二线明星。”
我敷衍应道:“说说看?”
他无语了几秒,话锋一转,开始说我:“程遇宁,你长点心吧。”
“点心?什么点心?”
他挂断了电话。
我睡了个回笼觉,人清醒了,给经济人发了篇小作文解释原因。
他说:“你清高,你不顾你经纪人 kpi。”
我说:“算命的说我命里缺火。注定火不起来。”
经纪人:“那你改名程焱焱。”
我:“?”
他给我发了三十秒语音。
是恶评,我不听。
17
我演的女四是男主忠诚的下属。
一个女扮男装的苦情太监。
现在的娱乐圈,没有人比我更懂当太监。
定妆照一出,我就涨粉十万。
评论都在说:“这才是有效女扮男装。”
“让你演太监,没让你从东厂穿过来。”
我觉得评论说得不对,我不是东厂的太监,我从前是个扫地的。
角色定下来以后,太子每天都给我发消息,尬聊一下角色人设剧情之类。
我觉得他像是监工的老板,毕竟我是他塞进剧组的。
进组之后,我每天给他汇报情况。
我说:“殿下,奴才今儿个进宫伺候二皇子了。”
附太监组合照一张。
他发了个地铁老人手机的表情包。
他说:“这太监味太冲了。”
我说:“谢谢,第一次有人这么委婉地夸我演技好。”
屏幕上反反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两分钟,他回道:“嗐,可不是嘛。”
学我说话?
18
女四的戏份很少。
四十六集的剧,我的戏份加起来只有四十分钟。
其中还有六分钟在镜头面前干活。
演配角嘛,主打的就是一个点到为止,重在参与。
最后一场戏,是我为男主挡了反派四皇子的一剑,被捅得吐血三升,然后死掉。
这是全剧我唯一的高光点。
卡了我十几次才过。
拍完了,我心满意足地领了盒饭,顺手把花絮发给了太子。
我自信满满:“没辜负你给我开的后门。”
他说:“我这么感性的人,看不了这种感人的视频。”
我尬聊:“性感的嘞。”
太子扣了一个问号。
我说:“不好意思太子殿下,忘记你不是互联网原住民。”
太子:“……”
19
第二天,太子一早给我发消息:“家人们谁懂啊?这破班还得我亲自去上。”
味太浓了。
呛得我一时失语。
我接道:“可不是嘛,什么班还得京圈太子亲自上?”
他发了一个熊猫头表情包。
“主打的就是一个勤奋富三代。”
尬聊不下去,我回:“嗯嗯。”
“怎么了小宁子,自从我是冲浪人以后你就不爱笑了。”
我说:“我在大量的梗里发现了少量的聊天记录。”
他说:“梗用完了,等我搜搜再回你。”
我扣了个问号。
你来真的?
太子自此站在了冲浪一线。
我没吃到的瓜他先吃了。
他邀请我吃瓜的开场白是“家人们谁懂啊?”
他吃的还是内部的一手瓜,各种我见不到面的一线明星,地下恋分手离婚生子。
我说我粉某个神颜男星。
他告诉我:“塌了,瓢虫。”
我说我喜欢某个女爱豆。
他言简意赅:“塌了,当三。”
从此,我面对圈内人美还温柔的各位前辈,都心如止水,无欲则刚。
20
工作中的糟粕文化:各种没用的酒局。
杀青后,我这个边缘人女四也被拉进酒局溜了溜。
当然,我坐糊咖这桌。
见不到二线女星,见不到投资方,依旧是和其他的边缘配角碰杯当氛围组的一天。
副导演挺着啤酒肚,来席间劝酒。
我没办法,尬笑着喝了一杯又一杯。
我身边的十八线姐妹有些撑不住了,摁着胃开始赔笑。
我替她喝了两杯。
胃里起了灼烧感。
副导演还在继续劝酒:“不喝?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我一旦喝醉,就会失去部分理智和智商。
“你真是屁股上描眉画眼——好大的面子。你的面子值什么东西?”
副导演脸色转青:“你一个糊咖,靠关系只能拿女四的人,还想不想混了?”
我把酒杯推开:“肚脐眼放屁,你怎么响的?”
副导演青筋直凸,快掀桌了。
我低头兀自敲屏幕,发消息给经纪人。
“大哥,酒店,喝醉,惹事,捞捞。”
经纪人回复快速又简洁:“五分钟。”
一分钟后。
包间的门打开了。
表弟手上还拿着酒杯,倚在门框上,一副风流肆意的模样:“赵导,我塞进剧组的人,给几分薄面吧。”
副导演想要掀桌的手停下了。
他一脸谄媚地笑:“早说嘛,陆总的人,我肯定是要照顾的。”
表弟勾了勾唇,给他一个带有深意的眼神:“我坐这,和各位一起吧。”
不愧是太子的表弟啊,给人颜色看的时候,神态和太子差不多。
胡思乱想的脑子,又想到太子了。
21
酒局中途,太子来了。
他穿着云母灰的西装,在如水的灯光里施施然走来,容色脱俗,清冷又矜贵。
喝得半醉、面色微红的表弟一把推开了怀里搂的二线女星,理了理衣襟道:“哥,这么晚还来接我,多不好意思。”
太子淡淡一笑:“来接别人的。今天不管你那堆破事。”
表弟的手又搭上了女星的腰:“早说嘛,你接了别的女人,就不许跟我妈告状了噢。”
太子道:“顺口的事。”
表弟的手又放下了,转头义正辞严地对女星道:“说了多少次,朋友之间要注意社交距离。”
我喝得有些晕,向前一步,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太子伸手扶了我一把。
我脑子蒙蒙的,分不清今夕何夕:“殿下,这不合礼法。”
他道:“孤面前讲什么礼法。”
半醉的表弟凑过来一个脑袋:“我也是你们 play 的一环吗?我拿什么角色,京圈小郡王吗?”
太子一把将他推开,面带嫌弃:“别整这死出。”
22
坐到太子车上,我开始胡言乱语:“殿下,我地扫得干净不?”
红灯。
他踩了刹车,思忖了一会才回我:“挺干净的。我是没想到,你秋天落叶都能扫完。”
我说:“我骂人得劲不。”
他道:“挺得劲。拿你的话骂人,王丞相在朝堂上气得跳脚,我被罚了两个月俸禄。”
我问:“司马谏议怎么说?”
“他说滑朝堂之大稽。”
我迷迷糊糊地与他瞎扯了半天,感觉眼皮沉沉的。
闭上眼,意识模糊的那刻,我听见太子道:“没安全意识的嘞,得亏你旁边是我。”
凌晨,我在酒店里醒来。
四周黑漆漆的,只有一点电脑在发出的光亮。
太子深夜办公。
我对着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卷的嘞。”
他回头看我,明知故问了一句:“醒了?”
头有些疼。
我揉了揉太阳穴:“我怎么会在这?”
“你从百草园喝到了三味书屋。”
我:“……”
太子又补刀:“能喝的嘞。”
我说:“我记得,我好像是给经纪人发的消息。”
他瞥我一眼:“有没有可能,我是说一种可能。你发错了。”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
然后尴尬锁屏,装作无事发生。
23
太子是正人君子。
我酒局上是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妆被汗晕染花了,衣服黏糊糊的。
他是压根没想到叫人帮我收拾一下啊。
我起来洗了个澡,边擦头发,边听太子唠嗑,像很久以前听他说朝政那样。
太子一边敲键盘,一边说:“我想自己创业,但是我爸妈不允许。”
我道:“怎么说?”
他道:“他们说这么大的家业可不能拿去创业败掉。实在无聊可以捧捧女明星,找点事做。”
我道:“嗐,他们有这种想法也正常。”
太子低眉,敲键盘的手顿了顿。
“我想捧你。”
我一惊:“可是我很会摆烂诶,性价比不高。”
他转过头看我,神色专注且认真:“你可以做你想做的,资源我会给你,你做女一或者去跑龙套都行。我想为你撑腰程遇宁。”
我表情管理失控了,就像惊掉下巴的 ggbond。
“就因为我救过你的命吗?”
他说:“不止是这样。”
24
我和太子尬聊了后半夜,从我扫地干净到我说话好听,最后讲到我是他见过最好的太监。
我打着哈欠,还是找不到他说的“不止是这样”那个立得住脚的原因。
真是谜语人。
天色已经大亮了。
太子眼下也有淡淡的青色,有丝颓废富二代的感觉:“还要不要睡?”
我道:“我认床。”
就算喝得烂醉如泥,睡在别的床上,也会觉得浑身不得劲半夜爬起来那种。
收拾了一会,我和太子去退房。
人是早上和太子一起走出酒店的,热搜是晚上出的。
#程遇宁谢慎独恋情曝光#
#程遇宁是谁#
#谢慎独京圈太子#
经纪人的消息是跟着热搜后一秒发来的:“苟富贵,勿相忘。”
我看到热度还在上升到热搜,不禁汗如雨下。
我说:“大哥,绯闻,完蛋,公关,捞捞。”
他回:“热搜炸了,捞不动。你命由天不由你。”
37的手指怎么能打出这么冷漠的文字,看得我险些清泪两行。
我转头去求太子。
“殿下,绯闻,完蛋,澄清。”
太子说:“澄清过了,但我觉得还得你也出面澄清。”
“为什么?”
“他们说我口说无凭。”
我眼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们是谁?”
“我姑我姨我爸妈我表弟。”
我:“……”
太子给我发了张微信聊天记录。
群聊名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其中,一个群名称是京圈小郡王的人发了热搜截图,还带了张拉着张脸的阴阳怪气表情包。
“哟哟哟,表哥铁树开花。”
太子言简意赅地回道:“假的。”
没有人理会。群里的人跟复读机一样,开始了。
“哟哟哟,慎独铁树开花。”
他说:“场面十分难控制。”
我也觉得有些棘手。
“隔行如隔山,这很难评。”
他接了下半句:“祝我不成功吧。”
嗯?
太子撤回了那条消息。
“我来你公司,开个直播,一起澄清一下。”
25
十分钟,戴着墨镜口罩的太子全副武装地来到了公司录播室。
我说:“太子你现在是真的火了,后面忘词了。”
他接道:“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要老摆着太子架子,让网友以为你是很坏的人。”
我和太子聊天的风格:东拉西扯,忘记目的。
我道:“我以为狗仔拍的照片会提前到你手上,然后开价让你买下。”
他说:“不成文的规矩是这样没错,但娱乐圈的狗仔不认识我。只想拍你的恋情。但是你的照片卖不出价,不如放出来赚点新剧的流量。”
“……太子你现在骂人可真高级。”
太子不置可否:“我开直播咯。”
我立即正襟危坐。
太子说公司给他的直播策略是先拉扯,不说重点,吊人胃口,这样热度会比较高。
太子与网友正谈笑风生,言笑晏晏。
镜头始终没给到我。
我于是靠着椅子瘫了下去,开始搜澄清话术。
他突然问:“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随口说道:“可能我算是你的太监吧。”
话一出,我顿感不对。
一抬头,看见屏幕上飘过弹幕:“原来太子喜欢角色扮演。”
我:“……”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太子笑着给我打圆场:“她只是刚演完太监, 没出戏。”
我刷新了一下网页,果不其然, 看见热搜榜上正在上升的话题。
#程遇宁为爱做太监。#
#京圈太子和他的太监。#
让我在娱乐圈本就不显小的头,更加大了。
26
太子匆匆解释了一通,然后下播了。
这场直播是教科书式的失败。
成功阐释了什么叫越描越黑。
经纪人发了 30 秒的语音笑我,笑声大到太子问我怎么在听公鸡打鸣。
我说:“他笑我,笑我反向直播。”
太子低头看着手机, 也在笑。
我怀疑他在笑我。
我需要寻找证据。
我凑过去,试图瞄一眼。他也不遮掩,坦坦荡荡地把页面放给我看。
是 cp 超话。
这群 cp 粉的速度真令人叹为观止。
他说:“这是我嗑的新 cp。”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他拧了拧眉:“啊, 这是不能嗑的吗?”
他还装起来了。
“哪有嗑 cp 磕到正主面前的?”
他笑了, 眼睛很亮:“正主没意见。”
我问道:“正主是谁?”
他神色坦荡:“我算一个。”
拳头硬了。
“怎么不问我的意见?”
27
他打开了录播室的门,从门外我经纪人手中接来一束卡布奇诺玫瑰。
“来问你的意见了。”
谜语人突然打直球了。
我有些震惊, 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来。看他低下头, 凤眸里光芒潋滟, 宛若一汪春水, 影影绰绰倒映着我。
他将花递给我。
微凉的手,有些几不可察地颤抖。
我认真地与他对视, 缓缓道。
“另外一个正主也没意见。”
话音落下,门外一群人拉响了礼花。
京圈小郡王与他的二线女星在撒花瓣。
太子对着我笑。
“幸会, 女朋友。”
然后, 他转头对着门外的显眼包表弟冷声道:“别整这死出。”
表弟撒着花瓣,笑:“哟哟, 有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
太子“啪”地把门关上。
他说:“那……我官宣咯?”
我沉浸在天降对象的惊讶与茫然里:“嗯。”
他看了眼我的表情:“我真官宣咯。”
“嗯。”
太子敲了会屏幕后, 我低头看手机,瞄了一眼他的主页。
他说:“是的, 我的确有个太监对象。”
还 po 了张我的太监花絮照。
无 p, 角度十分直男。
我:“?”
我夺下手机,在刚上传完后秒删。
太子惊得声音都端不住:“你后悔了?”
我说:“别发这张,直男。”
28
官宣的话题在热搜挂了好几天。
我与太子说:“我怀疑剧组为了新剧热度,给我买热搜了。”
他说:“多想。热搜是我买的。”
我瘫在椅子上,开始胡思乱想:“我们差距这么大,你妈会不会给我五百万让我离开你?”
他说:“不会,她抠得很。”
我继续胡言乱语:“你的某个未知未婚妻会不会突然出现?”
他面色平静地看着我:“我是京圈有名的寡王。”
我继续尬聊:“噢噢,寡的嘞。”
他悠悠叹了口气:“有时候,你玩的梗,真让我痛心。”
我有些愧疚,低头抠手:“那你怎么不说回来?”
“爱能止痛。你怎么只跟我玩梗不跟别人玩?”
原来太子是这样自我攻略的。
其实我跟别人也玩梗。
但我不说。
29
差距太大,有人在太子官宣的那条微博下评论:“她最好救了你的命。”
太子回复了这条。
“救了。”
两个字,堵死所有质疑。
我成了圈内有名的特立独行资源咖。
只挑爱演的角色,懒的时候甚至会演个尸体。
在一起一个月后, 太子将我拉进了家族群。
“相亲相爱一家人”变成了“京圈皇宫人”。
尬得我脚趾头抠出一个紫禁城。
我看了眼成员列表。
“京圈皇后”“京圈小郡王”“京圈长公主”“京圈国舅爷”……
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我默默把群昵称改成“京圈大太监”。
然后就看见京圈皇后发话了:“原来遇宁喜欢角色扮演是真的啊。”
完蛋, 中计了。
太子在一旁笑:“你不喜欢吗?”
“你不觉得这对于脚趾头是个大工程吗?”
他说:“确实很尬。但你以前为什么一直叫我殿下?”
我搜了一下他的名字, 关于他的新闻,对他的称呼都是“京圈太子爷”。
我说:“这是约定俗成的捏。”
太子礼尚往来搜了搜我的名字。
我名字的后缀是“京圈太子妃”。
太子说:“我们捆绑了捏。”
我尬得抬不起头。
“鼠鼠我呀,是真的上贼船了捏。”
太子弯着眉眼, 笑。
他的头凑过来:“真抬不起头了?”
我尬哭了。
假的,我笑了。
他的吻轻轻落在我的唇边。
“得你,是我的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