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金子花
第 8 节 金子花
未婚夫太子搂着白月光,嘲讽我一身铜臭味。
我丝毫不在意,带着我的金子花去了青楼,一口气叫了七个小倌伺候我。
太后寿宴上,有人弹劾我声色犬马,一介商贾女子竟出入青楼同清倌厮混,配不上储妃之位。
堂下同我毫无交集的将军猛然站起。
“不要说她。”
我定睛一看,这人昨天还在迎春楼被我摸了好几把腹肌。
1
我的爹娘是京城首富,家财万贯。
这泼天的富贵让国库紧缺的皇宫看了很是垂涎。
于是皇上便下旨为我和太子指了婚,等我成了皇家的人,财产自然也有他们一份。
太子墨子渊厌恶我身份低微还行事乖张,整日跟柔弱不能自理的侯府小姐楚盈盈混在一块。
宫宴时,他趁皇上皇后不在,对我冷嘲热讽。
“萧宁,你家中行商,不该好好掂量一下自己配不配得上这太子妃之位吗?”
宫中的贵人们更是面露不屑,唯有我慢条斯理地用丝绸擦拭着自己的金子花。
墨子渊有些恼怒:“萧宁,孤在跟你说话!”
“殿下说臣女配不上,那便是对这桩婚事不满意?直接禀告陛下不就行了。”
他一下子哑了火。
他根本不敢反抗,便只能将气悉数撒在我身上。
“真不知道,父皇为何会选你这样的女子当太子妃!”
“为何?那臣女便来好好同殿下说道说道。”
我一撩袖子:
“殿下身上所穿的衣服,乃是苏州最有名的绸缎所制,做工精致,寻常的制衣坊根本做不出来,这是萧家进贡的珍品之一。
“殿下头上所戴的头冠,镶嵌的是波斯的红宝石,纯金式样,价值连城。
“殿下您那位心上人所戴的耳环,是猫眼石所制,成色更是极品中的极品。这些,悉数是萧家进献给皇宫的。
“怎么,需要臣女继续说下去吗?”
我每说一句,墨子渊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笑意盈盈地扫过其他贵人:“诸位娘娘公主们手里的首饰钗环,都是家父家母当初一同献给宫中。因此,陛下龙心大悦,便许了我太子妃的位置。
“殿下若是不愿,那这些东西,萧家是该悉数收回的。”
众人都变了脸色。
为首的长公主捂住自己头上亮晶晶的钗子,笑着打圆场:“宁宁真是会开玩笑,皇弟怎会不愿?不过是一时心里有气罢了。”
墨子渊的脸色愈发阴沉,却不敢吭声。
我拿着酒杯饮下一口酒,若无其事地继续抽出我的小帕子擦拭金子花。
宴会后,墨子渊气急败坏地和楚盈盈一块拦住了我的去路。
“萧宁,你不愧是商贾之女,身上果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铜臭气!”
我看着他俩牵在一起的手:“不敢当不敢当,殿下同世家小姐未婚私会,二位身上也有种求偶的糜烂味。”
墨子渊气得半死,楚盈盈在一旁拉了拉他的袖子。
“萧姑娘,殿下对你并无情谊,你又何必自讨没趣。”
“我早已说过,是陛下指的婚,你以为我当真愿意嫁到东宫?”
楚盈盈神色一亮:“既然如此,萧姑娘为何不自请废掉婚约——”
“那楚姑娘把猫眼石耳环摘下来还给我?”
她一下子就嗫嚅着变了脸色。
墨子渊把她护在身后:“萧宁,你不要太过分!”
“殿下若是自己没办法退掉婚约,又何必一而再再而三来叨扰我?”
墨子渊:“这是你跟孤说话的态度吗?”
我:“笑死,我跟陛下说话也是这态度。”
他咬牙切齿:“你当真不肯退婚?”
“若是退婚,那萧家就会把进贡的东西悉数收回。不过,殿下如此清高,厌恶我们这些商贾之家,区区钱财,想必是不会在意。”
墨子渊神色一僵,面露不甘。
我莞尔一笑,转身坐进了马车。
“大小姐,我们回家吗?”
“不,去迎春楼。”
2
我有钱。
有钱了能干吗,当然是寻欢作乐!
走进迎春楼后,我一口气叫了七个模样俊俏的小倌来陪我喝酒。
他们嘴甜得紧,一个比一个会哄人。
其中有一位更是极品,浓眉大眼的,身材壮硕,看着和其他弱柳扶风的郎君不同。
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结实的小腹。
“好硬哦。”
他的耳根骤然变红:“姑娘……”
我笑嘻嘻地凑到他身边:“你叫什么名字,我下次来了可以再点你吗?”
一边说着话,我又趁他不注意摸了两把。
带劲。
他略带黝黑的皮肤此刻正黑里带着红,有些羞赧地往后躲,像是在欲迎还拒。
我整个人都靠近了他的怀中,他下意识地环住我,身体却变得僵硬了起来,呼吸也慢了几分。
“你们都下去吧。你留下。”
我看着他实在是喜欢得紧,便屏退了其他人,让黑皮郎君坐到了我对面。
“放心,只是让你陪我喝酒。”
“姑娘有心事?”
“只是来找乐子罢了。”
他又红了脸:“为何独留我一人相陪?”
“你好看。”
我心想道,腰腹摸着也很硌手,一看就是练过的。
他帮我倒好了酒,似是有些拘谨。
“第一次接客?”
“是。”
我生了些坏心思,伸手勾起他的下巴。
“那你应该不认识我?”
他没有躲开,目光闪烁了一瞬:“认识的。”
“那你说说,我是谁?”
“京城首富家的萧大小姐。”
我歪头笑了笑:“既已知晓,不想从我这里捞点什么?”
他没说话。
我指了指刚刚从我房里出去的人:“他们都知道我有钱,恨不得将我身上的每一块金子都扒下来据为己有,所以才会卖力讨好。你看着倒是不一样。”
他认真道:“姑娘已经花了钱买乐子,我不愿再奢求更多。”
我喝够了酒,坐着马车离开时,他站在二楼的窗户边目视着我,见我上了马车后才收回了目光。
我心想,这人不过一介清倌,怎么反倒像个君子。
身形魁梧,说话却文绉绉的。
3
过几日便是太后寿宴。
爹娘要去谈生意,我便成了家中唯一的参加者,带了株品色上乘的红珊瑚就去赴了宴。
纵然宫中的人如何看轻我,但他们再如何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太后也是如此。
即便她心中对我这个商贾出身的孙媳妇有着诸多不满,但在流水一般的金银珠宝送入宫中时,她便也选择了闭口不言。
人人都知晓,皇宫突然富足起来是因为什么。
偏偏墨子渊那个蠢货分辨不清。
送上红珊瑚后,太后眼睛一亮,赞叹不已,连带着对我的态度也温和了不少。
宴会开始不久后,楚盈盈竟走出宴席,跪在太后面前。
“太后娘娘,今天是您的生辰,臣女本不想生了事端,但思来想去,还是要将此事告知您!”
“是侯府家的二丫头啊,何事要告知哀家?”
我正坐在一旁嗑瓜子,却猝不及防地听到了我的名字。
“臣女要告发储妃萧宁,秽乱东宫,声色犬马,寻欢作乐!前不久,她竟孤身一人入青楼找乐子,和低贱的清倌搂搂抱抱!太后娘娘,此等女子实在不配为太子的储妃!”
太后瞬间变了脸色。
刚刚还神色不佳的墨子渊,听到这番话后看着我,露出鄙夷的神色。
“此话当真!”
楚盈盈点头:“千真万确,当日萧宁去迎春楼,许多人亲眼所见,太后大可以请人来对峙。”太后蹙眉看向我:“萧宁?”
楚盈盈满脸得意地看着我,以为我会狡辩。
谁知我丝毫没停下嗑瓜子的手:“真的啊。”
众人一片哗然。
“我的确去青楼寻欢作乐了,因为那日太子殿下带着楚姑娘来我面前诉说他们早已私订终身,要我放手成全,我实在伤心难以排遣心中孤苦,于是便去了迎春楼。”
此话一说,场上更是乱了套。
楚盈盈惊慌失措,她以为我会对去青楼的事情闭口不言,谁知我不仅坦然承认,还将她和太子的事情也抖了出来。
墨子渊气得站起来骂我:“一派胡言,萧宁,你自己品行不端,莫要拉别人下水!”
我挑眉:“可是,太子殿下那日宫宴后,的确和楚姑娘手拉手啊。”
墨子渊语塞:“我……”
“而楚姑娘也确实有说过,太子殿下对我无情,叫我不要自讨没趣。”
楚盈盈:“你……”
我无辜眨眼:“你们也的确,希望我能主动退婚啊。”
他们:“这……”
“你们敢当着太后娘娘的面,发誓说你们绝无私情吗?”
我口若悬河,他们竟是一句话也没办法插。
太后被吵得头疼,心里大概也对这事有了分辨,出声阻止。
“好了!萧宁,太子是储君,未来的皇上,多几个女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倒是你,一个姑娘家,竟敢去青楼寻欢作乐,你让皇家的脸往哪搁?”
墨子渊满眼得意,像是宣告着自己的胜利。
我还未曾出声,堂下另一人竟然出言维护:“皇姑奶奶,不要说她。”
定睛一看。
好家伙,这不是昨天陪我喝酒那黑皮帅哥吗!
4
太后很是意外:“景生?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他不卑不亢地行礼:“侄孙前日已抵达京城,没来得及跟皇姑奶奶请安,是侄孙的错。”
太后神色缓和:“无事。景生,你为何要替萧宁说话?”
裴景生侧头来同我对视了一眼。
我坐立不安,面上风平浪静,内心其实早就已经崩溃。
他竟然是太后的侄孙!
我把他当清倌,占了好多便宜,还摸了好几下他的腹肌!
完蛋了。
天不怕地不怕连皇帝都不怕的萧宁,此时终于开始慌张。
“萧姑娘那日去青楼,偶遇了侄孙。如她所说,她并非寻欢作乐,而是借酒消愁。”
裴景生面无表情地编着瞎话。
“自己未来的夫君竟一心想要自己退婚,还同他人私订了终生,萧姑娘心中凄苦也是在所难免。”
裴景生一番话,把错处悉数推给了太子。
墨子渊愤愤不平:“裴景生,你到底站在谁那边!”
太后的脸色有些挂不住,又不能明着发作。
毕竟她如今的位置能坐稳,也是全靠着裴家将军的赫赫战功。
“不管怎么说,萧宁去过青楼也是事实,让皇家的名誉受损,也是事实。萧宁,你既然犯了错,那便要付出代价。
“这样吧,哀家做主,将楚盈盈立为侧妃,同正妃一齐出嫁到东宫,如何?”
楚盈盈和墨子渊都面色一喜。
我扯了扯嘴角,突然觉得很没趣。
“不必了,太后娘娘。”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我深深一拜。
“您说得对,臣女实在不配为储妃。我会向陛下说明,让他取消我和太子的婚约。”
顿时,周遭一片寂静。
太后有些慌乱:“你这丫头,说什么呢,哀家又没有怪罪于你。”
墨子渊神色复杂地望着我,张了张口,却一言不发。
“皇家的储妃要识大体,明事理。萧宁生性洒脱,喜爱自由,不喜欢被拘在宫中。我同太子殿下,更是无半点情分。”
墨子渊面露犹豫地发问:“你当真愿意退婚?”
太后凤眸微眯:“此事不可妄言!”
“无事,太后娘娘,萧家依旧会是皇家的臣子。”
太后思索着,没有说话。
我知晓,她的犹豫多半来源于,失去了萧家的财富,国库会再次回到从前那般紧缺。
萧家的富足实在太过扎眼,皇宫里的人想尽一切不惜献出储妃之位也要将我们纳入掌控。
若是退掉和墨子渊的婚约,失去了这样一层关系,他们恐怕会夜长梦多。
我叹了口气。
萧家看似潇洒,实则处处受制于人。
但若是不能同太子退婚,我会更难受。
“既然你执意如此,哀家也不好说什么了。不过,你既失了同太子的婚约,哀家定然会补给你一个新的成婚人选。”
果不其然。
无论如何,他们都要我嫁入皇家。
“若是新的成婚人选。”
站在一旁的裴景生突然出声。
“皇姑奶奶,您看我怎么样?”
5
裴景生眼神坚定,不像是在说笑。
裴家虽然不算皇家,但好歹也是太后的母家,四舍五入也是亲戚。
太后被他这么一说,竟真的低头思索了起来。
“这么说,景生确实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你既然有此份心思,哀家会和皇上好好商量一下的。”
我深深松了口气。
嫁给裴家,至少比嫁到皇家好。
若是裴景生不吭声,我或许会成为其他皇子的正妃,或是侧妃。
更甚者……或许会成为皇上的嫔妃。
这样,他们才能安心。
只是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裴景生会主动说出这些话来。
难不成,是因为在青楼的事情,要把我娶回家报复一番?
不久后。
我和裴景生真的成了亲。
裴家行动很迅速,订婚、下聘,短短十日就办妥当。
这段时间,我还没跟裴景生说上过一句话,再次见面的时候就是成亲那日。
裴景生掀起我的盖头,脸上又浮现出似曾相识的薄红。
我们并肩坐在床上,他终于开了口。
“姑娘……不问我些什么吗?”
我挑眉:“裴将军,为何要去青楼里冒充小倌?”
“我是去查事情的,谁知道会遇到姑娘你,我怕露了馅,所以只能将计就计。”
“那将军,为何想要娶我?”
他的脸更红了:“是我唐突,但是当时的情况,若是不出声,我怕皇姑奶奶直接让你入宫伺候陛下。”
面前的人眼睛亮亮地看着我,脖子根似乎更红了。
“还有就是,我也是有一点私心的。初次见你的时候,就有一点点喜欢你。”
我哑然。
这单纯孩子,在青楼被我轻薄成那样,居然还能看上我。
我想到自己曾经在他面前的放浪行径,一时间有些羞愤。
他见我神色不自然,以为我害怕,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来:“你要是不习惯,我去偏房——”
我一把把人往回扯:“回来。”
他听话地坐了回去。
“腰腹这么结实,是打仗的时候练出来的吗?”
他木讷点头:“是,练枪练剑久了,所以……”
我笑盈盈地凑近他:“那,我现在能仔细摸摸了吗?”
嘿嘿,腹肌、黑皮,喜欢。
他的脸终于红了个彻底,丝毫不像个在战场上杀戮无情的将军。
在我的目光下,他妥协地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我吹熄了蜡烛,在一片黑暗中,手被他抓住,覆上了凹凸不平的一块。
手感真好。
我听到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
“任由夫人处置。”
他低低的声音从侧耳边传来,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想象到他此刻羞赧的神情。
我的手渐渐往下,他的呼吸乱了。
6
直到第二天中午,我都没能起得来床。
说实话,挺累人。
我把他摸了个爽。
他自己也挺爽的。
就是第二天我浑身都疼。
裴景生在一旁满脸愧疚地替我揉脚,我强颜欢笑地坐起身子来夸奖。
“哈,将军真是,英勇神武,生龙活虎哈……”
他黑红黑红的脸露出几分愧疚:“对不起,我昨夜不小心把你在床头磕了一下。”
“小事,小事,就算床塌了也没事!我让我爹娘送个沉香木的床来,保证稳固!”
裴景生手足无措地解释:“我、我下回一定小心。”
他虽然在带兵打仗多年,却是个细心的。
夜里我身上黏黏糊糊睡不着觉,他也亲手拿帕子为我清理干净。
现在不仅替我揉腰,还要帮我穿衣服穿鞋。
我拦住他的手:“我自己来就可以。”
“无事。”
他的手很大,能握住我的整个脚掌,手指上还有茧,有意无意地蹭过脚心。
鞋被穿好后,我自己站起来穿上了外衫。
门外的贴身丫鬟小翠进来禀告:“小……夫人,太子殿下来访。”
我都如他所愿退婚,嫁到裴家的将军府了,墨子渊怎么还阴魂不散。
裴景生察觉到了我的不悦,轻声开口:“不想见就不见吧。”
“无妨,小翠,带我去前厅。”
7
同我退婚后,楚盈盈很快就入住了东宫,却因为流言蜚语,只成了侧妃。
再怎么说墨子渊也算是得偿所愿,不知他为什么还要来我面前晃悠。
墨子渊见到我时,竟一时有些愣神。
我已经是裴家的新妇,打扮也同姑娘时有了区别,明艳动人。
“太子殿下有何贵干?”
墨子渊回过神来,面露别扭。
“盈盈最近身体不舒服,郎中说要用血燕燕窝来补身体。但宫中的血燕都被父皇赏赐给了你……”
“所以?”
墨子渊有些恼怒:“萧宁,你怎么嫁人了还这么没大没小!”
我似笑非笑:“太子殿下,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他硬生生把气给咽了下去。
“你能不能,给我一些血燕。”
“哦,可我不想给殿下。”
我转过身欲要离开,墨子渊怒气攻心地拉住我。
“萧宁!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太子!我是储君,是未来的皇上,你竟敢忤逆我!”
“楚盈盈在太后娘娘面前参我一本,我为何还要不计前嫌给她血燕?以德报怨,那是菩萨做的事情。”
“倘若不是你自己行事不端,又怎么会被抓住把柄?”
“所以我接受他们对我的口诛笔伐,也和你退了婚约。但要我不计前嫌,那是不可能的。”
墨子渊气得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这些年,皇家对你也不薄,这血燕本来也不是你的,你凭什么这么霸道。”
“太子殿下说,血燕不是我的?”
我冷脸叫小翠取来卷轴,顺手一扔。
那上面满满的字就这样落入他的眼中。
墨子渊只觉得呼吸都乱了几分,惊愕地看向我。
“殿下说血燕不是我的,那萧家这些年献给东宫的一切贡品,自然也不是殿下的了。”
那卷轴一直在地面滚,字迹更是延绵至门口。
8
我抿了一口茶。
“想要血燕,可以,拿你东宫存放的所有萧家的东西来换。”
“这上面的字,都看清楚了?”
墨子渊面无血色:“你是疯了吗?”
“怎么,不是殿下说,血燕是陛下赏赐给我的,却并非属于我本人?那萧家流水一般往皇宫中送的东西,自然也不是皇宫的了。”
“你竟敢这般轻视皇家!”
我收起笑意:“这册子,只记载着进献给东宫的珍宝。就这样,殿下便觉得我是冒犯了?”
墨子渊恨得牙齿都在抖,我只觉嘲讽。
“殿下闹着要同我退婚时,可曾想过,若是萧家寒了心,便会收回为皇宫进献的一切,包括用千金万金填补的国库漏洞。”
他瞳孔猛然一颤。
“若是萧家当真狠心,釜底抽薪,殿下这太子之位,究竟还能不能稳如泰山?殿下还能否有这样的闲暇来责问我为何不让出血燕来给你的心上人补身体?”
我冷笑一声:“也就是我对现在这桩亲事很是满意,不愿再和你们计较罢了。若是真要斤斤计较,左右不过是我一句话的事情。”
墨子渊出了一身冷汗,在我声声的责问中,终于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萧宁,你别再和孤开玩笑。”
我示意小翠将卷轴收起,送到了墨子渊的手中。
他竟是不敢接下。
“如今,我不愿再给殿下这个储君面子。
“请殿下在七日内将卷轴上的物品清点干净,悉数奉还给萧家。”
墨子渊不可置信地抬头。
“萧宁,你这般做派,父皇一定会降罪于你!”
“我萧宁向来将事情看得分明,是你负我在先,我向皇宫讨要的也只有东宫的物品。若是真要陛下来决断,你说是谁更占理?”
我一个眼神,小翠便将卷轴强行塞入他怀中。
“殿下,请回吧,我等着殿下的好消息。”
走出前厅,撞见了眼底含笑的裴景生。
我脸一热:“你也觉得我不可理喻,无理取闹吗?”
“只是很欣慰,夫人态度强硬,不会让自己受欺负。”
“你是太后的侄孙,我如此欺负你的表兄,你竟还向着我?”
裴景生道:“你是我夫人,我自然向着你。”
我追问:“我做什么你都向着我吗?那我要是花钱如流水呢?”
裴景生的笑意似乎更浓。
“夫人就这点爱好,当夫君的自然要悉数满足。”
9
我甚是满意。
裴景生不仅性子好身材好,还如此守男德。
对比起来,墨子渊简直是坨糟粕。
可惜新婚燕尔,裴景生还没同我温存多久,便出了事。
边关生了战事,与此同时,京中爆发了瘟疫。
皇宫中人心惶惶,裴景生领命前往边关带兵镇压,临走时将自己的心腹都留给了我。
他穿着铠甲的样子实在好看,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裴景生察觉到我炽热的目光,又有些不好意思。
我伸手理了理他的头发。
“将军,万事小心。”
“夫人也是。”
他骑着马扬长而去。
京中的瘟疫来势汹汹,徒增了许多尸体。
我将自己的金子花悉数换了补药和粮食,以轻纱覆面在裴府附近捐粥赈灾。
爹娘从江南赶回,更是一刻都不愿停歇,用闲钱置办了一处宅子,将感染瘟疫的人悉数安置。
我一袭白衣奔赴其间,运送药品,帮着郎中熬药。
皇宫中有人听说此事,派了人来帮忙,皇上皇后为帮助京城早日度过灾情,更是节俭宫中吃穿用度,号召后妃大臣们募捐。
而此时,平日招摇不已的东宫却毫无声息。
墨子渊和侧妃楚盈盈,成天待在自己的府中不肯出来,像是怕极了瘟疫波及自身。
皇上大怒,派人将太子叫到堂前责问。
墨子渊浑身发抖,怕得一言不发,在帝后和众臣的声声质问中崩溃抱头。
“父皇,父皇,瘟疫会皮肤溃烂,还会死人啊!
“他们死得好惨啊,连脸都看不清,全是腐烂的蛆虫,儿臣害怕,儿臣害怕啊父皇——”
大臣们面露惊诧,皇上皇后更是满眼失望。
“孽障!不过一个瘟疫就将你吓成这般,将来如何为君!”
墨子渊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儿臣害怕,儿臣真的害怕,儿臣不要变成那样!”
我站在一旁,望着他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的脸,心生不屑。
墨子渊好日子实在过得太多,一切都随自己的心情来,想退婚便退婚,甚至在婚前同人私会,这些都没能动摇他的太子之位。
可惜,不知人间疾苦,更不懂权衡利弊,那便是蠢。
永远只会待在皇宫享乐的太子,是没办法做好一个国君的。
10
边关战事吃紧,裴景生一直在给我寄信,还别扭地在落款处写下吾妻亲启。
我都能想象到他落笔时脸有多红。
信中言,他已听说我在京中为民奔赴赈灾,心中甚是挂念忧心。
他犹犹豫豫道,若是这次他打仗出了什么意外,裴家的财产可以任我差使。
我气得半死,回信骂他是个木头脑袋,怎么不懂要避谶。
我以为裴景生会委屈,等了大半个月收到的回信竟全是骂他的话。
谁知,他的回信里言语间透露着兴奋,还说看完我的信以后都能多吃几碗饭。
妈的,裴景生好像有点什么奇怪的癖好。
转眼又过了两个月。
在京中跑来跑去的我,终究还是染了病。
爹娘惊诧不已,停下了手里的生意将我接入家中照料。
皇上皇后得知此事,专程派人送来名贵的补药。
夜里,我便发起了高热,浑身长痘。
爹娘急得团团转,却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我拒绝了所有人的侍疾,想着自己或许能扛过去呢。
可惜了,我还存了那么多金子花没用。
要是真就这么走了,还挺遗憾的,要是死前能见到裴景生一眼——
“夫人。”
嗯?
难不成我真的要魂归西天,所以才会听到我夫君的声音?
那声音愈发变近,最后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夫人,是我。”
裴景生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时,我下意识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怎么在这!”
“岳父岳母写信告知我你的事,边关战事已平,我跑死了两匹马连夜赶回了京城。”
我哭笑不得:“你这个时候回来做什么。我感染了瘟疫,会传染给你的啊。”
“现在说这些,已为时已晚。”
裴景生摩挲着我的手,轻笑道:“无事,我来为你侍疾。”
我突然红了眼眶:“裴景生,你是故意的。”
“夫人聪慧。”、
我咬牙骂他:“你立下战功,不去宫中领赏,却来我身边送死!狗都知道逃命,裴景生,你是连狗都不如吗?”
他俯下身来,同我额头相抵。
“可是,狗也是会想主人的。”
我愣住,含在眼里的泪水终于涌出。
11
裴景生每日亲自侍奉,将药吹凉了喂到我嘴边。
我身上的痘疮,他也丝毫不嫌,挨个替我擦药。
夜里,我不愿和他同榻而眠,他就强行挤入我被窝里,替我捂脚取暖。
这次脸红的变成了我。
我欲要挣脱,他便把我抱在怀里不要我动弹,接着替我捂热。
在我病着的这些日子,宫中也出了大事。
裴景生告知我,瘟疫得到控制后,太子懦弱的举措引发了众怒,群臣上谏讨伐,斥责墨子渊不配为储君。
墨子渊日日跪在皇上的殿外请罪,却还是没能等到皇上的召见。
他的品性不能服众,皇上不能因为保下太子而寒了臣子的心。
三日后,他在朝堂上昭告天下废黜太子,将墨子渊禁足于行宫。
太子被废,朝堂怕是又要风卷云谲。
而裴景生打了胜仗,被封了护国将军。
他替裴家交出了一半的虎符,自愿隐去锋芒。
接着,他便马不停蹄地来寻我了。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我终于痊愈了。
还好,裴景生身子硬朗,没有被我传染上病气。
爹娘看着不离不弃的裴景生,愈发满意,放心地将我交给了他。
接着,我就被他用狐衾裹成了粽子抱进马车。
“景生啊,我已经好了,你其实不用这般……”
我在他身边蛄蛹来蛄蛹去,试图脱下这厚重的东西,被他按住。
“天凉,你身体刚刚见好,不能吹风。”
“可我们现在在马车里。”
“那也不行,乖乖待着。”
他难得强硬,我悻悻地闭了嘴,不再挣扎。
路过进宫那条道,我透过窗户看到了身着布衣的楚盈盈。
墨子渊被废,想来她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听说,她不愿跟着墨子渊去条件艰苦的行宫,又被侯府彻底厌弃,现在已是无家可依。
楚盈盈抬头时,同正在马车里的我对视了一眼。
那一瞬,她的眼里涌出些许不甘和悔恨,跑到马车前恨恨地瞪着我。
“萧宁,看到我如今这般下场,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只是略略皱眉。
“楚姑娘,这条路不是你自己选的吗。”
“我不甘!你家中行商, 而我是高贵的侯府嫡女,同太子青梅竹马,你凭什么夺走我的东西!”楚盈盈眼中通红,“你家中连爵位都不曾封过,却整日做出那般清高的模样!令我厌恶至极!”
我轻笑道:“我家中从商是事实, 我爱财也是事实, 我家身份平平, 更是事实。
“你看不起商贾之家, 却如同井底之蛙一般未曾知晓,商业对京城的繁荣究竟有多么重要。若非如此, 你以为我一个商户家的女儿, 为何会被陛下看重, 还立为储妃?”
我神色淡淡地杀人诛心:
“对了, 你那对猫眼石耳环,也该物归原主的。”
楚盈盈神色惊恐地捂住耳朵。
这是她全身上下仅剩的贵重物品, 她还想当了它作盘缠。
下人们将她按住,不顾她的挣扎将那对耳环强行取下。
她的耳朵被伤到, 开始汩汩流出鲜血, 疼得在地上打滚。
何必为了一个男人, 同自己的母家作对,如今落得这样众叛亲离的下场。
我收回目光, 放下了车帘。
12
过了段日子, 皇上宣召另立储君。
新太子宽厚仁慈, 并下令大力发展商业,鼓励商户南下经商。
于是, 我爹娘又闲不住, 扛着几箱黄金去江南做生意了, 临走前留了好多金子给我。
我叫来工匠,把金子做成了一棵好大的金子树, 立在我的住处前,每日看着还开心。
裴景生得知此事后,不知从哪里寻来了一箱南海的珍珠,让我装饰我的金子树。
我很是开心,晚上一口气吃了两碗饭。
小翠有些疑惑地望着胃口大开的我:“夫人这几日, 食量见涨啊。”
我手里的金筷子猛地僵住。
“好像,还长胖了。”
裴景生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来望着我,接着便叫来了府里的郎中。
一番诊脉下来,郎中站起身来朝我们道喜。
“恭喜将军, 夫人这是有了!已两月有余!”
我含在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裴景生比我还不知所措, 送走郎中后就一直坐在我对面发呆。
我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回神了,孩子他爹。”
他被我的称呼搞得脸又变成了红色。
我很是疑惑。
“老夫老妻了,怎么还脸红呢。”
我摸摸还没显怀的肚子:“既是我萧宁的孩子,出生用的襁褓也得是金线绣的。”
“都听夫人的。”
他傻乎乎地看着我直乐:“夫人, 我们有孩子啦!”
唉,我夫君带兵打仗那么威武,为什么在我面前就像个傻子一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