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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节 安宁此生

第 16 节 安宁此生

裴遇好感度满值时,我告诉了他我是攻略者。

他笑着说他不在乎。

后来危险来临,他毫不犹豫地拉过身边的我给他的白月光挡了一剑。

“无所谓,她死不了。”我躺在一片血泊中的时候裴遇的声音漫不经心极了。

但是裴遇,我早就放弃了任务者的身份,我如今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亲手杀了我。

1

裴遇娶侧妃的那天,我已经在任务世界待了整整十五年。

我陪着裴遇一路从冷宫废弃皇子走到了摄政王的位置。

他也曾经很爱过我。

攻略他的第十年,他的好感值也曾经到过满值。

但是仅仅过去五年,他便舍弃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一心想要纳他的白月光顾灵儿为侧妃。

许是心存愧疚,裴遇在娶顾灵儿的前一晚来找过我。

他握着我的手,满眼心疼愧疚:“宁宁,我永远是爱你的,你不信可以查你的攻略值。”

对啊,裴遇知道我是攻略者,知道我可以知道他对我的好感值。

所以他以为我不哭不闹是因为他对我的好感值还在。

所以他心安理得地以报恩为借口和顾灵儿卿卿我我。

“那你为什么非要娶顾灵儿呢?”

裴遇握着我的手僵硬了一瞬,好半天才嗫嚅道:“我对她心存感激。”

我目光在他脖子上面明显的吻痕上顿了顿,轻声道:“这样啊。”

可是,裴遇,我早就不是任务者了。

所以我无从得知你到底还爱不爱我,也无从得知你是不是只是对顾灵儿心存感激。

我只知道,我赌错了。

2

攻略成功的时候,系统曾给过我选择:“宿主选择回家还是留在这个世界?”

我目光在熟睡的裴遇脸上顿了顿,反问系统:“爱是不是总会变冷?”

系统说是。

我说:“那我留在这个世界赌一把吧,如果赌错了,我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系统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些许怜悯:“宿主,真心总是瞬息万变的。”

我没有听劝,一心想要留在这个世界。

于是第二天裴遇醒来后,我告诉了他我是任务者的事情。

裴遇笑着摸了摸我的头:“你以为我没有察觉到什么吗?但是宁宁,我不在乎这些,只要你陪在我身边就好。”

一开始,裴遇确实是很爱我的。

他从来不让顾灵儿有任何接触他的机会,就算是有什么接触,他也会事无巨细地朝我汇报。

第一年的时候参加宫宴。

顾灵儿专门当众为他跳了一曲惊艳至极的舞,全场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裴遇却看都没有看她一眼。

他当众拒绝了顾灵儿的心意,不顾顾灵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笑着牵起我的手求陛下赐婚。

他说:“臣只想和姜宁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现在,裴遇重金为顾灵儿订做了无数件精致的舞衣,只为让她每晚为他跳那首宴会上惊艳众人的舞曲。

知道裴遇要娶顾灵儿那天,我其实是闹过的。

脱离任务者身份的我并不知道裴遇对我的好感值是多少。

我只知道裴遇对我的态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开始敷衍,开始冷淡。

我去找裴遇的时候,顾灵儿也在。

我开门见山:“你要娶她?”

裴遇一口否认:“没有。”

他上前一步牵过我的手,温柔地替我整理我的头发和衣领:“我说过,我这辈子只会喜欢你一个人。”

顾灵儿不服气地开口:“裴遇,你答应过……”

“闭嘴。”裴遇满脸冰冷地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和姜宁比?”

然后他满脸慌乱地朝我解释:“我不可能娶她的。”

顾灵儿惨白着一张脸哭着跑出门时,我明显地看见了裴遇紧握的拳头上暴起的青筋。

裴遇的心已经不干净了。

只是那时候的我相比顾灵儿还是更重要一点。

3

选择留在这个世界的第三年底。

裴遇心底的天平逐渐倾向了顾灵儿。

那日大雪封山,裴遇被困在了山中,音讯全无。

顾灵儿冒死闯入山中,成功将奄奄一息的裴遇带了出来。

裴遇醒后,为了偿还顾灵儿的恩情,第一次彻底不顾我的感受,执意将顾灵儿留在了王府中。

起初他还有精力敷衍我,他抱着我说:“宁宁,我只是为了报恩。”

后来因为顾灵儿在雪山中落了病根,他便整夜整夜地去陪顾灵儿。

许是因为我从来不吵不闹,他有时候也会愧疚。

他总是会在陪完顾灵儿的第二天清晨带着我最喜欢的桃花酥守在我的房门外。

俊美的少年举着桃花酥递给我时,眸底全是浓浓的忏悔和愧疚。

我装作什么都不在乎,从他手里拿过桃花酥,笑着朝他开口:“裴遇,一颗心不应该同时装两个人。”

裴遇猛地上前将我抱入怀中,伴随着鼻息间淡淡的香水味,他的声音沙哑极了:“我永远只会爱你一个。”

“好。”我忍下心中的厌烦和恶心,回抱住他劲瘦的腰,和不远处顾灵儿的顾灵儿对视。

我看着顾灵儿眼眶一寸寸红透,心底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感觉。

“顾灵儿在后面。”我在裴遇耳边轻声道。

裴遇一瞬间放开了抱着我的手臂,慌乱地转头看向顾灵儿。

顾灵儿哭着跑了,裴遇便也毫不犹豫地追了出去。

他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我。

自然也没有看见,我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就已经转身回了房间。

裴遇其实一点都不了解我。

我其实从来不相信爱情。

所以我留在这个世界,从一开始就只是因为那满值的好感。

我被那 100 的数值迷惑住了。

我想看看这么浓烈的爱究竟能坚持多久。

可是曾经的日子多难熬啊。

在冷宫相依为命的时候,裴遇经常会遇到大大小小的刺杀。

印象最深的一次,我为了救裴遇被人在胳膊上砍了一剑。

裴遇满眼心疼地给我上药,他向我保证:“宁宁,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让你受伤了。”

即便第二天,我手臂上的伤口离奇消失,他还是满眼自责心疼:“以后别再为我受伤了,伤到的那一瞬间总归是疼的。”

但是也是在前不久,我和顾灵儿同时在饭桌上被丫鬟没端稳的热茶泼到。

裴遇看也没看一眼我湿透的袖子底下被烫得通红的手臂,抱起只湿了鞋子的顾灵儿就朝门外跑去。

顾灵儿窝在裴遇怀里,和我对视。

很奇怪,她的眼底也没有丝毫的快意和开心。

那天晚上裴遇来找我的时候,我正坐在书案前练字。

屋内蜡烛有点昏暗,裴遇走进门的时候,我看不太清他眼底的神情。

他站在那良久,才开口道:“宁宁,我知道你是不会受伤,所以我当时才先……”

我打断他,声音平静:“没关系,我理解。”

裴遇便也真的不再解释了。

他从进门到出门的半个时辰里,看都没看我的手臂一眼。

他自然也没看见,我面无表情写在宣纸上面的字。

“BE”

这是我为我俩选择的结局。

但我没想到这个 BE 的结局会来得那么早。

4

裴遇娶顾灵儿那天,是个阴沉的雨天。

他牵着顾灵儿的手从王府大门缓缓走进来的时候迎面撞上了我。

裴遇眼底再也没有了对我的愧疚,他看着我,眉眼冷淡:“宁宁,别闹。”

闹什么?

我感觉有点好笑,明明自始至终我对他和顾灵儿感情的事情处理得大方得体,却在这个时候换来了他一句“别闹”。

我不理他。

只是伸手从贴身丫鬟手里接过玉镯子,缓缓走到了顾灵儿面前。

顾灵儿仰头看我,我拉起她的手,声音平静:“谢谢你那晚送的药膏。”

“什么药膏?”站在顾灵儿身边的裴遇显然地慌了慌神。

我没有回复他,只是缓缓笑了笑,我说:“裴遇,你对她的热情又能维持多久呢?”

裴遇不回答我,他看着我的眼神。

顾灵儿也不因为我的话生气,只是歪头盯着我笑。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将镯子戴到顾灵儿手腕上的瞬间,顾灵儿微微蜷缩了下手指。

被热水烫到的那天,晚上来找我的不仅有裴遇,还有顾灵儿。

她笑着将药膏递给我的一瞬间,我微微愣了一瞬。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她。

以我们的关系,她不应该做这些吧。

顾灵儿微微叹了口气,半蹲在了我面前,纤细的手轻轻拉起了我垂在身侧的受伤的那只手臂。

冰凉的药膏涂抹在手臂上的时候,我回过了神来。

犹豫了一瞬,我没有将手抽回去。

顾灵儿涂好药膏后,没有着急站起来。

她只是抬头看我,笑得娇憨:“姐姐,真心总是瞬息万变的。”

过于熟悉的话瞬间让我的心跳停止了跳动,我颤抖着声音开口:“系统?”

顾灵儿却敛起了脸上的笑容,眉眼冷静,看不出丝毫端倪来:“什么?”

于是我也打消了脑海中忽然涌上来的荒谬的猜测。

怎么可能是系统呢?它掌管这大千世界,怎么可能因为和我的短短十几年而存留?

忽略心底突然涌上来的悲伤,我抽出了被顾灵儿握着的手臂。

顾灵儿愣了一瞬,站起了身来背对着我。

“裴遇不是什么好人。”逆着昏黄的灯光,少女这样开口。

“我知道。”

裴遇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我更清楚。

他应该是什么样的结局,也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

少年曾经的爱意张扬又汹涌,却依旧随着时间逐渐泯灭。

而现如今,裴遇早就不是以前那个为了爱奋不顾身的少年了,他对顾灵儿的爱中夹杂着感激与愧疚。

他或许不知道,他看向顾灵儿的眼神从来没有以前看向我时那么深情。

我开始越来越期待裴遇真正失去我的时候的表现了。

5

小时候,我那个虐待狂父亲,用了整整十三年拿我做了一个测试。

他当着我的面虐待我的母亲,灌输我错误的与道德相悖的思想。

我曾一度以为,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就是弱肉强食。

所以当我母亲无数次向我投来求救的信号时,我都视若无睹。

在我心底,她只是弱者。

记得有一次,那个虐待狂仅仅是因为我母亲做饭晚了十几分钟,就拿桌上的花瓶砸到了她的额头上。

我在旁边的小书桌上画画。

被眼前的一幕吓得一动不敢动。

我妈妈回头看我,她的眼底全是期待和挣扎。

我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我只是静静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漠不关心地移开了目光。

发现一切都不对的时候,我已经十三岁了。

那天上课,老师讲:“母氏圣善,我无令人。”

“母氏圣善。”我只听懂了这一句。

或许孩子天生就是爱妈妈的,仅仅这一句,我突然开始意识到我生活在一个畸形的家庭里。

强烈的愧疚和自厌瞬间将我淹没。

那天回到家之后,我在那个虐待狂不在的时候开始主动亲近母亲。

也开始暗地里规划着带母亲离开这个地方。

我计划了好久好久,确保计划万无一失的时候,我才敢和母亲逃离这个牢笼。

但是可惜的是,我母亲最后并没有选择带我走。

她站在门外,眼底是我看不明白的情绪,她说:“如果没有你,妈妈会过得更好。”

于是我一瞬间停下了想跟着她走出别墅的脚步,任由她把我锁在了别墅里边。

很可笑,那天被锁在别墅里等待那个家暴男回来的时间里,我一点也没感觉到害怕。

我只是抱团坐在地上,感觉自己的胸口冰冷又酸涩,逐渐沉寂了下去。

我死在了那一天。

后来被施暴的人从我母亲换成了我。

我不是不能反抗。

只是迟迟明白的道德感和亲情观几乎压垮了我,只有我惩罚自己接受和母亲一样的所谓的“责罚”的时候,我才会感觉到心底好受点。

我其实一点也不怪我的母亲。

我和她都没有错。

只是当我发现我和我那个家暴父亲越来越像,当我发现我怎么样都没办法彻底摆脱我一开始形成的观念的时候,我还是偶尔会想:“为什么那天不能带我走,为什么不能好好地教导我呢,为什么不能陪我好好长大,为什么不能教我是非对错,为什么不能在我调皮的时候教育我,在我懂事的时候拥抱我?”

但是你都没有做到,这些基本的要求,你们都没有做到。

6

裴遇和顾灵儿的婚宴办得有些许潦草,不如和我的婚礼一般隆重。

婚礼上,裴遇很明显地心不在焉,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打转。

某一瞬间我和他的眼神相撞,他眼底全是愧疚和心疼,我不理他,只是盯着他身旁的顾灵儿。

顾灵儿满脸娇羞地和裴遇拜堂,但我能感觉到,她其实也一点也不开心,她好像只是在机械地完成某项任务。

不知道盯着顾灵儿看了多久,终于,我和她冷漠的眼神相撞。

顾灵儿眼底的冰雪一瞬间消散,她朝我扯出一个乖软又得意的笑来。

得意?

她在得意什么?

还没想清楚她眼底的深意,婚宴突然乱了起来。

尖叫声和瓷器破碎声不断,我站在大厅中间,和主位上的裴遇目光遥遥相望。

裴遇看了我一眼,眼底迅速闪过些什么,然后拉着顾灵儿朝我的方向跑了过来。

我微微愣神一瞬,但还是选择了站在原地等他们过来。

两人刚走到我身前,变故突生。

冰冷的剑朝顾灵儿刺来的时候,我的心猛地一跳。

下意识地想要动作,一股大力突然扯着我站到了顾灵儿面前。回过神来的时候,心脏处已经传来剧痛。

我低头,裴遇修长的手指还按在我的胳膊上。

下一秒,裴遇猛地放开了手,踉跄着朝后退了好几步,自我辩解道:“没事,宁宁,你不会受伤的。”

顾灵儿接住了倒下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我感觉我一直在颤抖。

但是顾灵儿比我抖得更厉害。

一切感官迅速模模糊糊了起来,裴遇冷淡的声音还是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他说:“无所谓,她死不了。”

顾灵儿没有说话,她安抚地摸了摸我额间的碎发,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她说:“别怕。”

我安抚性地朝她扯出一个笑,然后报复性地看向了裴遇:“有件事我一直忘记告诉你。”

或许是我的脸色太过于苍白,裴遇微微不安了起来。

“其实我早就是个普通人了,裴遇。”我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亲手杀了我。”

裴遇一瞬间红了眼眶。

他摇头:“不可能,你骗我。”

他慌乱地朝着我身边凑,踉跄着跪在了我身旁,修长的手颤抖着捂住了我的心口。

“别装了,裴遇。”

我不知道他现在装出这一副深情的模样给谁看,我一点也不感动,我只是觉得厌烦。

裴遇看上去崩溃得厉害。

“没用的,这是我给你选的结局。”

裴遇声音逐渐哽咽,他上去难过又茫然,语气里再也没有了半分冷漠:“你骗我,你总是骗我,骗子。”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想起了他抱起顾灵儿的那瞬间我疼得发抖的手臂,还是想起了我。

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我听见顾灵儿带着哭腔的声音:“傻姑娘。”

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耳朵的时候,我眼眶就突然湿润了。

我其实还是怨恨着我的上一辈子过得苦,孤苦伶仃,没有一个人认真教导过我,也没有一个人真心对过我,从小到大也从来没有人护着我。

但原来有人一直在陪着我。

7

“别怕,傻姑娘。”

现实世界中我过得并不如意。

但是每次我情绪低落到极致的时候,总会有人默默地帮我一把。

妈妈走的那天,那个家暴狂将我囚禁在了地下室,三天三夜没给我吃的喝的。

我以为我坚持不下去了,家里有个佣人阿姨却趁着父亲不在偷偷打开了地下室的门。

她抱起墙角蜷缩成一团奄奄一息的我,心疼地给我喂了一碗白粥。

走之前,她摸了摸我的头,声音苍老却温柔极了,她说:“受苦了,傻姑娘。”

后来我被放出地下室之后找过这个阿姨,却没有一个人的声音能和她对得上。

十六岁,我在寒冬腊月一个人偷偷跑出了别墅。

我一个人穿着睡衣,看着灯光霓虹的街道,突然萌生了结束这一切的念头。

我站在了车水马龙的街道中间。

有人拉住了我。

身影修长的少年将我从飞驰而来的货车前一把拉过,抱紧了我后知后觉微微发抖的身体。

他说:“别怕,没事了,傻姑娘。”

那天晚上少年带我回了家,给我煮了一碗饺子,坐在沙发上听我哭了一整夜。

十八岁那年,我突然萌生了报仇的想法。

于是我用了四年的时间,收集了家暴男所有的犯罪证据。

那些证据有的是好久之前母亲带血的衣服,有的是地下室里他用来虐待我们的器具上面残留的血迹。

也有的是我想办法创造的,我故意穿和母亲一模一样的旗袍,惹怒他,任由他打我,然后偷偷录下这些视频。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但好歹赚了二百。

我这个人早就烂在泥里了。

家暴男被我送进牢里的那天,我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药。

意识渐渐模糊的时候,我听见了一个机械音:“强制绑定宿主为 6513 号攻略者。”

8

我死后,魂魄跟在了顾灵儿身边。

顾灵儿情绪比裴遇稳定多了。

我的后事几乎是她一手操办的。

顾灵儿也没有再找裴遇的麻烦。

不过这也合理,顾灵儿是系统,又怎么会和裴遇有什么感情纠葛呢?

处理完后事的某一天,顾灵儿突然去找了裴遇。

我跟着她进了裴遇的房间。

裴遇喝得酩酊大醉,邋遢的我几乎都不敢相信他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摄政王。

顾灵儿给裴遇讲了那些我自己都不太记得清的过往。

讲到最后的时候,裴遇捂着头痛哭了起来。

“如果不能从一始终地对她好,还不如不要对她好。”顾灵儿说完这句话就转身出了房间。

但她没有走,静静站在门外听裴遇忏悔。

我也跟着她站在门外,听屋内的裴遇哽咽着讲述这一切。

他说他做的所有一切都只是在演戏,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顾灵儿。

他说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感觉到我喜欢过他,说我一直在骗他。

说着说着他哭了起来:“我只是想让激怒你,让你重视我,我爱的从来都是你。”

我哼笑了一声,抬头和顾灵儿晦涩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我心底一个激灵:“她看得见我?”

下一秒,顾灵儿若无其事地移开了目光。

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我就说嘛,她要是看得见我的话,怎么可能不和我说话?

处理完我的后事之后,顾灵儿又开始忙着安排这个世界的事情。

她给跟了我好几年的丫鬟给了好多银子,派人送她回了老家。对我有过恩情的人,她或多或少都报答了些什么。

我知道,她不打算留在这个世界了。

于是我就这样跟了顾灵儿好几个月。

那日顾灵儿遣散了所有人,缓缓躺在了床上,面带笑容地拿出了一把匕首。我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锋利的匕首已经划破了她的手腕。

还没来得及尖叫,顾灵儿突然看向我,声音温和:“过来,牵手,一起走。”

9

我跟着顾灵儿去了下一个世界。

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我慢慢地恢复了正常人的样子,不再只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魂魄。

顾灵儿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个骄纵的千金大小姐,轻轻松松给我这样一个凭空出现的人安排了一个身份。

一个很平常的午后,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姐姐,裴遇的好感值其实早就不是 100 了吧?”

顾灵儿微微愣了一瞬,还是如实道:“嗯。”

我了然地笑了笑。

我又问:“那天你故意让我听到裴遇的忏悔的吧?为什么,你不怕我心软啊?”

“你不会。”我抬头,灿烂的阳光正好洒在顾灵儿脸上,我其实不大能看清她的神情,但我看见了她紧紧抿住的好看的双唇。

她原来也不是不怕。

“我不会心软的,从他决定通过伤害我试探我的情绪的那一刻,我就不可能再喜欢他了。”

人对待自己很爱的人的时候,连她皱一下眉头都会觉得心疼,又怎么会。通过这种方法来试探对方是不是爱自己呢?

所以裴遇只是在自己心底美化自己的感情罢了。

“让你听见他的那些话,我只是想让你开心点,让你知道至少他的爱消散得没有那么彻底。”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

顾灵儿没有说出后面那句话,但是我却瞬间湿了眼眶。

顾灵儿后来告诉我,选择新世界的时候,她纠结了好久要不要做个异性来和我来过这一生。

但是穿越的前一秒,她还是选择了成为女孩。

她说她觉得生活并非只需要爱情,她说她知道,相比爱情,我更渴求亲情和陪伴,我更渴求永恒的爱。

某天早上起来,脑海中突然传出机械音:“叮~攻略对象顾灵儿好感值 99。”

我不明所以地朝不远处做早餐的人喊道:“你刚听见什么声音了吗?”

顾灵儿把早餐放在了餐桌上,笑着拉我起床:“什么声音?”

“没什么?”

我乖乖洗漱完坐在了餐桌前。

下一秒。

“叮~攻略对象顾灵儿好感值 100。”

坐在对面的顾灵儿面色如常。

算了,还是不告诉她了。

这样平静的生活,已经是我曾经不敢奢求的了。

我已经很满意了。

10

我叫 007,是一个系统。

我同时也是顾灵儿。

我穿越过无数个世界,带过无数个宿主,姜宁是最特殊的一个。

因为姜宁是唯一一个,我强制绑定的宿主。

我对她,产生了怜悯之心。

第一次见姜宁的时候,我的宿主还不是她。

我只是在她的那个世界里做任务。

某一天晚上,路过一个郊区的别墅的时候,透过一个很小的小铁窗,看见了蜷缩在墙角的姜宁。

或许,你知道那种一瞬间整颗心酸涩狂跳的感觉吗?

做系统的这么多年,我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我以为我已经可以对这种事情视若无睹了。

那时候姜宁应该才十三岁,整个人却瘦瘦小小的,像一个八岁左右的小姑娘。

实话说,我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姜宁的眼睛,那是一双纯黑的,无杂质的眼睛,她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没有害怕,没有痛苦,没有期待。

我没忍住,装成保姆进了地下室。

其实我大可以用其他的办法给她送那一碗粥。

但是我不放心。

进了地下室后,看见姜宁虚弱的样子,我又开始担心她能不能喝下那碗粥,于是我喂着她喝了那碗粥。

第二天我跑去偷看她,她好像稍微有了点活力,不再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又过了一天,她那个人渣父亲把她从地下室放了出去。

她又开始过上了肆意被虐待的生活。

系统不能干涉原居民的任何事情。

但是有一天,我突然发现,姜宁对于挨打,其实是乐在其中的。

有时候她那个家暴男父亲不注意她的时候,她会故意惹出些动静来。

我不太理解,但还是用这些个世界几乎所有的积蓄给她搞了一个痛觉屏蔽器。

我就这样默默陪了她两年多,直到我完成了我在这个世界的任务。

我想去找她告别。

却碰巧看见她一个人穿着单薄的卫衣从家里跑了出来。

当时正是过年前后,街上到处挂着大红色的灯笼,到处充满了年味。

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小姑娘准备在这一天了结她这悲惨又短暂的一生。

我救下了她。

带她回了我的空间,告诉她这是我的家。

她整个人异常安静,我心疼得要命。

漂亮的小姑娘应该被所有人宠爱,而不是每天心事重重痛不欲生。

我给她煮了一碗饺子。

陪她在沙发上坐了一整夜,听她断断续续地哭。

我心软了。

我第一次想摆脱系统这个身份,以朋友或者是亲人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我接下了当时委托值最高,也是最危险的一个任务。

我想,干完这个世界,我就有能力一直陪着她了。

于是那天小姑娘要走的时候我问她:“如果别人伤害了你和你的亲人,你会选择报仇还是忍让?”

少女转过身看我,眼神逐渐有了些许光彩:“我一定会让伤害我的人付出代价。”

于是我放心地走了。

其实也不是很放心。

我去做的那个任务世界太过于艰险,隔了好久好久我才终于有时间偷偷回去见了姜宁一面。

彼时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稚嫩的小姑娘,她开了自己的公司,有了和她父亲对抗的能力。

我的小玫瑰终于长大了。

我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公司楼下等电梯。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修长白皙的手握着一杯咖啡,脖子上戴着的项链在头顶灯光的照射下微微闪耀。

我笑了笑,走过去站在了她身边。

这种并肩而立的感觉太过于美妙,以至于她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上合的时候我还站在原地发愣。

刚想要再按一下开门,旁边突然有人拉过了我:“哎,新来的吧?那是总裁专用电梯。”

那次回去之后,我加快了任务的速度。

终于赶在一年之后回到姜宁的世界。

我想,这次我一定可以陪她一生一世了。

我想,等我和她见面,我就彻底放弃自己系统的身份。

我搞了一个女孩的身份,怕她会抵制男孩子。

我仔细打扮了一番,捧着一束玫瑰花去了姜宁的别墅。

迎接我的却是姜宁的尸体。

我的小姑娘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了一点呼吸。

我看着她发白的面色,第一次感觉到恐慌。

她刚报完仇,没有一点求生的欲望。

我强行绑定了她的灵魂。

但我只能以系统的身份陪着她。

可是即便是换了一个世界,姜宁每天都还是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想了一个办法让她开心点。

我让她去攻略裴遇。

裴遇是这个世界的男主,气运之子。

攻略成功的话,我也放心让他们在一起。

攻略不成功的话,我会带她去下一个世界。

但我没想到姜宁会对 100 的攻略值那么看重。

从来没有被人爱过的小姑娘,第一次遇到这么浓烈的爱情,死活都要和裴遇在一起。

但是我看不下去了。

即便姜宁眼底依旧冷静又漠然,我还是受不了她和裴遇在一起。

于是我把姜宁留给了好感值 100 的裴遇。

我又成了那个游走在各个任务世界,没有任何牵挂的系统 007。

有一天路过姜宁所在的世界。

我想,我就去看她最后一眼。

我见到姜宁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姜宁一个人坐在书案前,房间里漆黑一片,她没有点灯。

她眼神虚无地望向门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裴遇走了进来。

我微微一愣,裴遇头顶上的好感值已经从 100 掉到了 80。

“宁宁,我对顾灵儿只是愧疚。”裴遇声音已经隐隐带上了些许不耐烦。

姜宁盯着裴遇,好久都没有说话。

明明她没有任何表情,我还是感觉到了她的难过。

仅仅那一瞬间,我又心软了。

和姜宁一起生活的第三年。

有一天晚上,姜宁突然把我拉到床边坐下,郑重地开口:“我可以看到你的好感值。”

我愣愣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姜宁以为我不信,漂亮的眼睛带上了些许自豪:“这三年你的好感值一直是 99 或 100,看得出你很喜欢我了。”

“嗯。”

“嗯什么?”

“的确很喜欢你。”

我看着姜宁傲娇的小表情,垂眸笑了笑。

这样鲜活的姜宁,我曾经以为我永远也见不到了。

成为普通人前最后几秒,主神问我:“你还有什么愿望吗?”

我问:“可以给姜宁一个特权吗?”

11

裴遇视角

从什么时候发现姜宁不爱我的呢?

或许是某一天早上醒来,发现她静静地盯着我,眼底全是漠然和审视。

人怎么会对深爱的人露出那种眼神呢?

我开始在生活中的蛛丝马迹里找姜宁不爱我的理由。

可悲的是,我找到了。

姜宁温柔的外表下, 隐藏着另一个阴暗的、卑劣的模样。

一开始我以为只要我对她更好, 就可以感化她, 她就可以对我坦诚相待。

但是没用, 她的心仿佛什么坚硬的铜墙铁壁包围着一样, 我怎么撬也撬不开。

我一边生气,一边心疼,一边又无可奈何。

直到那天大雪封山, 顾灵儿冒死救了我。

我昏迷了三天三夜, 醒来的时候, 姜宁守在我床边。

她看见我醒来的第一句话是:“是顾灵儿救的你。”

我又在她的眼底看见了熟悉的情绪,那种熟悉的漠然和审视。

我想起了她那所谓 100 的攻略值, 那一刻,我好像懂了一点什么。

她是在用我来验证什么。

我自嘲地闭了闭眼。

无所谓了, 既然怎么做她都不爱我的话,我就陪她演这一出戏吧。

我开始融入自己的角色, 装作被顾灵儿吸引住, 暗自观察她的情绪。

经历过一段热烈却得不到回报感情的人,很难会有第二次爱情。

姜宁没爱过我, 所以她不明白这个道理。

每当我表现得和顾灵儿越近一步,姜宁好像就会越发放松起来。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她在一步步走向自己给自己书写的结局。

而我却是那个帮凶。

姜宁没了之后的好多个日日夜夜,我都在想,至于吗?

因为所谓的想走进她心底,来陪她演这一出戏,何其荒谬。

我还记得姜宁死前一刻看向我的眼神,冷淡又得意。

那一刻,我确定,她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我。

顾灵儿后来来找过我, 她给我讲了姜宁过去的很多事。

她讲了姜宁从来没有被珍惜过的二十几年,讲了姜宁对那 100 的攻略值的执着,讲了姜宁从来没有得到过半点爱的十三年,讲她被母亲抛弃, 被家暴父亲囚禁被折磨的那三年。

我突然想起婚后第二年, 我其实是想要一个孩子的。

但是姜宁知道这件事后,第一次大发脾气。

那天我喝了点酒, 俯在她身上,神智有点不清晰,但我还是看清了她眼底的冰冷, 她看着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于是我一瞬间从她的身体上离开,第一次对她语气冰冷:“姜宁, 你不就仗着我爱你。”

她嘲讽地笑了笑:“你爱我吗?”

我才发现她的心真的硬得像块石头,我怎么捂也捂不热。

后来我装作和顾灵儿演戏的那段时间, 有一次当着她的面搂着顾灵儿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我看见她端着茶杯的手抖了抖,下一秒又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茶。

现在想想,那一瞬间她其实是很难过的吧。

不过不重要了。

人死不能复生。

况且一个人生活也挺好的,后来我安安稳稳度过了一生, 也逐渐开始想不起来姜宁的模样。

那日夕阳红透了半边天,我满头白发坐在院子里,我说:“我一点也不喜欢你了, 姜宁。”

伴随着少女一身血迹躺在地上的情景,我缓缓闭上了眼。

少年时不可得之人,终究还是困我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