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节 我醒在太傅的婚床上
第 26 节 我醒在太傅的婚床上
我醒在太傅的婚床上。
“公主爱上了那个清冷至极的太傅,竟然在太傅大婚前一晚衣衫不整地睡在人家婚床上,今早让办事的嬷嬷发现了,真是不知羞耻啊!”
“竟有这档子事?那妖女不是要被送去易国和亲吗?”
“对啊,易国知道后立马就退婚了,皇上气得要在大殿上当场杀了那妖女,结果太傅竟然亲自跑来求情,还说要求娶她!”
“求娶?她搞砸人家婚礼还求娶,那妖女不愧是妖妃生的,还真有本事。”
“可不是,人家明日可就要成婚了……”
1
是的,太傅大婚第二日照常进行。
不过新娘变了。
从宋丞相容貌倾城知书达理的天之骄女,换成了臭名昭著的妖妃之女珠洛公主。
世人皆替太傅感叹惋惜,我也是。
我这造的什么孽啊?
这棒打鸳鸯,鸠占鹊巢的骂名真真是让我背上了。
待我查出是谁下药把我放在人家婚床上陷害我,我一定把他碎尸万段!
“公主,臣来迟了。”
他摆手让所有婢女默默出去,小心摸着我昨天被父皇掐得紫青的脖子。
冰凉的手指一触碰到我的脖颈时,我还是不自主地抖了一下。
可他好像摸了好久,我想不通,就几处瘀青而已,也不必装得这么深情。
“太傅,咱要不继续走流程?本宫快饿死了。”
被我打断,他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然后轻轻挑下我的喜帕,白皙的脸颊明显还有微醺后的醉意。
眼睛湿漉漉的,在烛光下更显得明亮干净,眼尾还微微泛红。
朗目舒眉,仿佛清风徐来,我都要看醉了。
这个男人,不愧是凉国第一美男。
长得好就算了,年仅二十九已成凉国历史上最年轻的太傅,多次救国于败家的凉国皇帝手中。
真正做到百官拥护,众民爱戴。
哎,一棵好白菜让我给拱了,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作孽。
2
“公主是觉得下官好看,才看到这么入神吗?”
他不知何时蹲下,挑眉含着笑意仰头看我,四目相对。
那双好看的丹凤眼看得我直心虚。
我为了掩饰不得不先发制人。
“咳咳,太傅,毁了你和丞相千金的大婚本宫甚是抱歉。如今竟还让你娶我……本宫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待风头过去本宫查出那歹人是谁,本宫就与你和离。”
我说得情真意切,却看他始终微笑着,仿佛在质疑我。
那可不行,我慌乱握住他的手起誓:“本宫若有反悔之意,就不得好……”
他忙抬手堵住我的嘴,还有似有似无的墨香。
“公主不要这样说,公主没有错,是臣自己向皇上求娶公主的。公主下嫁于臣,是臣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好家伙,这福气给你……你还真要啊。
我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不禁感慨太傅的演技真不错,果真八面玲珑,让我一时都晃了神。
“不说了太傅,来吧,这份和离书上签个字。”
我拉他到喜桌,把早已拟好的和离书展开放在他面前。
轻轻打个响指,我的贴身侍女静禾就进来摆好了笔墨。
“太傅,本宫的诚意,你可看见了吧?”
我骄傲地扬起了嘴角,男人,你的安全感来了。
我双手把毛笔递到他面前,原以为他会急不可耐地签下。
却见他犹豫连我的笔都没接过。
“公主,吉时到了,咱们走流程吧,下官醉了不清醒,这和离书待以后再说。”
我原是不想再留这件事的,但见他越发迷离的眼神,只好作罢。
反正这段婚姻对他百害却无一利,他是聪明人,我又何必多操那一份心。
这夜我与他同床共枕,他在我旁边睡得很香。
我却一夜未眠。
因为饿……
3
大婚第二天,太傅便要出发去易国了。
没错,收拾我那和亲的烂摊子。
父皇当初放过我的也是因为作为朝中重臣的太傅答应亲自前去易国游说不要开战。
毕竟太傅能言善辩,巧舌如簧,是街边的狗都绝对听过的话。
“保命要紧,说服不了大不了本宫再嫁过去就是了。”
我给他整理着衣领,手上正忙着,脑子没转的话就脱口而出了。
本意是让他别因为我的事在异国他乡丢了性命,可听起来到底像是在讽刺他的能力,我这脑子不把门的嘴啊!
他一下阴沉着脸,躲开我的手,却猛地上前把我逼近到一个角落,平日里温良的气质一下子消失不见。
如果平时用朗目星眉形容他,那现在就是怒目横眉,但依旧很帅……抱歉跑神了。
“我不是质疑太傅的能力……我凉国可以献出一个公主,却不可失去一个百年一遇的治国栋梁年太傅。”
我讪讪地笑着吹他的马屁,却见太傅脸更黑了。
他再度逼近,我却无处可退,静禾早就看眼色出去了。
婚房里,只剩我和他二人。
“公主……嫁给我就这么无所谓吗?”
“?”
大兄弟,你好像没有认清局势啊!
虽满脸疑惑,但这次我还是严谨了许多,思虑后才开口:
“好,太傅,我信你。”
4
信……个屁。
三个月后静禾慌慌张张手里甩着一张薄纸哭喊着跑过来:“公主!驸马爷死在易国了!”
哎,我长叹一声,淡定地放下手中的菊花茶。看着我那小静禾急得涕泪交加,到底是个十五岁的小丫头啊,那男人的话能信吗?
我直接提起早在三个月前年知辰离开的当晚就收拾好的包袱:“走,静禾,本公主带你去过逍遥日子!我早就把太傅的家底掏空了哈哈。”
没错,作为一个宫中最不受宠且常年各种背黑锅的公主,在见识到冷宫各路娘娘的宫斗生存法则的绝妙演绎以及她们的多对一手把手教学后,三个月掏空朝中重臣的家底并且成为绝美寡妇这种高级操作实属让我轻松拿捏。
可到底人算不如天算,当晚遣散府中所有下人后,我刚牵着重金买的汗血宝马准备带静禾火速离开,却见太傅府已被重兵包围。
而且,是易国的!
5
凉国被易国灭了。
就在一夜间,哦不,就只是几个时辰,从下午收到信到晚上。
其实也可以理解,毕竟我那父皇一遇到两国问题就怂,动不动就割地求和。
这给一点,那给一点,久而久之,也就剩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的几个城池了。
能在众多小国中最后被灭,也是凉国的不幸。
我这三个月住在宫外,得到的消息到底是比宫中真实。
其实民间百姓皆艳羡易国有仁君良政,听闻易国收复一个国家第一年还免税。
那更是盼着易国来灭,毕竟谁都不是傻子。
也就只有宫中的那些人还自欺欺人地陪着我那张口闭口“朕的江山”的父皇玩过家家。
可笑至极,如今我却因为皇室身份同他们一起被押着跪在了大殿上。
而坐在龙椅上的是个戴着面具的男子。
旁边的太监称他太子殿下。
6
见龙椅被占,我那父皇被按在地上破口大骂。
这时候了还说是因为我不嫁过去才惹怒易国灭国的,怨我毁了他的江山的。
聒噪,我偷瞄了一眼龙椅上的那位,他倒是跟看戏的一样乐哉。
“小兄弟,劳烦你可以捂住我的耳朵吗?旁边的老男人太吵了。”
我示意了一下被麻绳绑着的双腕,朝旁边的小侍卫装柔弱地问道。
看着那小侍卫清秀干净的脸蛋渐渐染上一次红晕,还手足无措地侧过身不理我。
我甚是满意,死前还能这样风流一回,妙哉。
“砰!”清脆的一声。
龙椅上那位砸下来一个茶杯,他力道控制得很好。
刚好就在我前方一点却不会让碎片伤到我。
“拿我易国当儿戏?”
他声音故意压得很低,富有磁性却不难听。
“把凉国皇室都押去大牢吧。”
他看腻了,起身要走。
这话一出,我那父皇立马闭嘴冷静下来,快速转着眼珠子,那算盘打得都要崩所有人脸上了。
许是平时身边狗腿子多,他此时十分知道怎么做好一个狗腿子。
只见他忙挣脱开旁边的人,谄媚地挤着脸上的横肉跪着往前走。
“太子殿下!当初就是这个珠洛公主出嫁前自毁清白不愿和亲羞辱易国的。朕……我,我对易国那是十分敬仰的。您大人有大量,别因为她一个人的错牵连我啊。我不求给我封王封地了,给我一个小小的安身之所就行。”
好家伙,这人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能把皇帝做成狗啊。
我看着他那副模样身上只觉恶心,浑身起鸡皮疙瘩,幸亏他不是我亲爹啊!
我冷眼迎上他贪婪的视线,那老贼半张着浑浊幽暗的眼睛。
满口黄牙冲我咧嘴笑,就像当年把母妃从我身边生生拽开一样的得意。
可是母妃被当作妖妃被活活烧死在祭坛上已经九年了。
我怎么可能还是当年那个小姑娘呢?
我轻轻挑眉,既然你总是骂我为妖女,那我总得显灵一次。
7
“太子殿下……”
我装着被那老头吓到的样子,偷偷掐一把自己的大腿,眼眶没一会就噙着泪水,低头委屈柔弱地啜泣,可眼泪还没美丽地掉在脸颊上。
那位太子殿下已经踢开老贼蹲在我面前,满眼的怜惜。
“美人你说……”
谢谢,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了。
这态度大转弯,他仿佛真的像是被画本子里被妖女迷惑的人。
有没有搞错,且不说我不是妖女没有魅主的能力,
我这……还没开始演呢,这太子,有诈。
可到底画面太奇怪,很难不让人不相信啊。
我余光瞥过去,那老贼已经信了,趴在那气急败坏颤抖着嘴唇又开始骂起来。
“你果然是妖女!你和那贱人果然都是妖,是你们毁了朕的江山!贱人!贱人!”
“来人,除了她,把他们都给我拖下去押入大牢!”
面前的太子被那沙哑还劈叉的声音吵得烦躁,喝令一声。
大殿安静了,又只剩下我和他。
此刻他在我面前虽戴着面具,威严却不减。
我瑟瑟发抖,待会要是演砸了,我也得完。
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贼,想拉我下水,下辈子吧。
我深吸一口气,又开始流起眼泪。
正要含泪开演,太子又在我面前盘腿坐下来。
……哭声戛然而止。
可不可以尊重一下演员,每一次调整状态入戏都很累的!
我内心怒吼,对面那人却悠然自得。
“美人慢慢说,我腿蹲麻了。”
……
这太子还挺亲民哈,居然没有一个侍卫来给送个凳子吗?
不过这都不重要,眼下是活命要紧。
于是第三次深呼吸,开演。
“太子殿下明察啊!小女子我根本不是什么公主,不是皇室血脉!”
他开始撑着脑袋,准备听故事。
8
“我同我的母妃是被那老贼打猎时强抢过来的,公主的名号也是当初为了和亲才赐给我的。原本嫁去易国,我是期待的,可是谁曾想,那太傅不知何时觊觎我的美色,给我下药,既毁了他的婚约,又废了我的名声逼我不得不嫁他。这才是事情的真相,不是我故意不嫁的。”
我娓娓道来,他听得一愣一愣的,就是不知为何在说到太傅时嗤笑了出来。
“想不到太傅如此阴险狡诈,敢问是前来我易国游说的那位大使吗?”
“嗯!是他,他还放出谣言让百姓以为是我的错。”
我忙点头回答,即使双手被绑着,热泪都夺眶而出。
对不起了太傅,若是泉下有知,我以后一定给你多烧钱!
见他开始拿手帕替我擦拭眼泪,我越发哭得凶猛,那是一个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那太傅做得果然过分,竟还让美人成了寡妇。”
听到寡妇二字,我哭得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快放我回去吧,我多可怜啊。
强权之下身不由己的弱女子,我越扮越起劲。
眼见着面具下那人心情越来越不错,我仿佛已经看到我和静禾开心数钱的日子了。
“本太子好心疼美人啊,不如——”
他拉长着尾音却不再说下去,开始低头给我解绳子,怜惜地帮我揉着被勒红的手腕。
“不如——”
我很是期待,放了我?
“封你做太子妃吧!”
他声音雀跃欢喜,我的大脑也像是被炮轰了一样,下意识地抽出来手。
“你不愿意?要做凉国的公主?”
他看我抽掉手很是不满,落空的手握成拳,声音骤然没了温度。
这人,怕不是个疯子,我哭笑不得,只知道不能再惹着他了。
“愿意,我只是太激动了,荣幸之至。”
他听到我的答案又开心地把手张开了,示意我把手放回去。
那是双白皙干净的大手,掌纹清晰,掌心红润。
手指根根纤长却充满力量,甚是好看。
可那双大手握住我手腕的时候。
我只觉得束缚,和前面的麻绳一样。
甚至更紧……
9
这变态还挺着急,不出三天。
我就盖上了喜帕,穿上喜服,坐在同一个婚房里。
那太子非说要在太傅府里帮我覆盖过去那些不好的回忆。
嗯,他是懂寡妇的,个屁!
吉时已到,喜称挑落喜帕,我看见了太傅……
对不起太傅,骂你诬陷你又占你的房子。
我罪该万死,你要不直接带我下去吧!
我捡起喜帕重新盖上,深吸一口气。
“你再来,灯火通明的怎么还活见阿飘了。”
一定是他挑的方式不对。
他忍着笑意说好,扔掉喜称半跪在我面前。
这次用双手掀开了喜帕。
很好,又是他。
死没死来一脚就知道了。
太傅温柔地笑着还没开口说话。
我直接用力朝他胸口踹了一脚。
力气不大,但他就是装模做样地倒在柜子旁边。
把花瓶撞了下来碎了一地。
他还活着。
我此时顾不得他现在是太子的身份还是太傅的身份。
正准备起身骂他,就见他的暗卫已经飞出来把刀架在了我脖子上。
“小兄弟,好说,好说。”
我立马切换笑容,毕竟人为了活下去要学会不要脸。
“咳咳,退下,太子妃和我玩呢,情趣。”
这话明明是对暗卫讲的,他眼睛却一直打趣地落在我身上。
甚至就躺在地上单手撑起来头,妖冶地笑着也不恼我踹他的一脚。
虽被他盯得脸红,但我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毕竟此时我和他地位悬殊,还是收敛着点吧。
只见那厮又开始抬起青葱细长的手指解着自己的腰带,还微微敞开领口露出雪白的皮肤。
他是……在勾引我吗?我十分疑惑。
“士别三日,太傅,哦不,太子殿下,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我极力克制自己胡乱飘荡却又无法移开那画面的眼神。
悄悄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他看到了,笑得更是放肆。
“公主才是,掏空我的家底就算了,大殿上还诬陷我,太傅可是您的夫君啊。”
他不再伪装声音,开始装着委屈,却“不小心”又把领口弄得更大了。
这次,看到腹肌了,看到精瘦的腰身侧边还有线条。
啊啊!忍不住了!
“尊贵的太子殿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无妨,你说。”
他挑眉,心情很是不错。
“你当初到底是怎么当上太傅的?”
“……”
10
“公主,我错了,你怎么不理我?你理理我好不好?”
那厮被我阴阳了一句后有了脸皮,穿好了衣服。
可又开始唤我公主,听到我烦躁。
“你别再叫公主了,我不是!真正的公主你们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那日夜里围在太傅府的士兵拦住我和静禾的去路,却齐齐跪在地上,喊着“拜见公主。”
我眼睛发酸,心中五味杂陈,这个时刻,我等了十六年,到底还是来了。
静禾还幸福地抱我的胳膊说:
“公主公主,易国士兵还认识你呢,那咱是不是可以正大光明地逃呀?”
我看着静禾那水灵的大眼睛,单纯得像小鹿一样,同阿娘一样,又美又真。
我轻轻替她把额头的碎发别过耳后。
“傻姑娘,还想着逃呢,你的家人来接你回家了。”
我向前推了一把她,门外进来一个慈祥满脸笑容的老嬷嬷从我手里领过静禾。
可静禾一直拽着我的手不放开,任那经验丰富的嬷嬷都没办法。
“我不是公主!阿姐才是!你们认错了!我不要和你们走,我要公主,我要阿姐!”
她挣扎了好久用力地甩开那些人,哭得泪流满面。
朝我走了过来却被侍卫拦住在我一步距离之远。
我看着心疼,舍不得我养大的小姑娘哭。
“阿姐,别让我走……阿姐……”
静禾小脸哭花了。
我好想再像以前一样上去抱住她啊。
我好想告诉她,阿姐原本就是要带你走的。
阿姐把养你后半辈子的钱都准备好了。
阿姐甚至起了私心不想把你还给他们。
可是,阿姐这不是,没来得及吗?
这些话,我终是吞到肚子里。
我再也忍不住眼泪了,只好躲开她的眼神。
这小丫头要是看见我哭了更走不了。
“草民,恳请公主回宫。”
我跪下,滚烫的眼泪滴在了地面上晕开。
静禾仍抽泣着迟迟不说话。
“草民恳请……”
“好,阿姐……我听你的。”
院子里兵马离去,却不再归于安静,因为外面街道好生热闹。
我出去一看,是易国的军队进城了。
士兵训练有素,不烧杀抢掠。
还给所到之处的百姓都分发着粮食。
百姓都在迎接他们,士兵也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被善待。
大家都要过好日子了。
11
收起那晚的记忆,我冷着脸始终隔太子一米远的地方站着。
“你到底想耍什么花样?尊贵的太子殿下。明知道静禾是公主为什么不早点带回去。明知道我和亲会带她回去为什么又要给我下药陷害我!”
他沉默了,只是走过来拉过我的手:“苍洛,等我以后给你解释好不好?”
我惊讶他唤我的本名。
看来他是把一切都调查清楚了。
那老皇帝为了让我和亲特意给我改名珠洛,
搞笑,换成“珠”就代表是掌上明珠的公主了?
“太子殿下莫要开玩笑了,你不说我也不想不强求了。你既已知我的身份,便放我走吧。公主我平安养大还给你们了,不求荣华富贵。给我个自由吧。”
我累了,易知辰是知道的。
12
我十五岁时,老皇帝想要把我嫁出去了,开始给我找先生教书。
那时我妖女的名号响彻全国,根本没人敢来教我。
却只有那时的年知辰,他是丞相推荐来的,是朝堂上的后起之秀。
彼时他还是个小官呢,所以老皇帝根本不在乎他的死活。
就随意下了个旨允了,还观望着我这个妖女会不会克死他。
而且为了不让我“祸害四方”,只能是他次次赶来,到我和静禾的宫里教。
那时我也有私心,让静禾也坐在旁边听。
他看破不点破,第二次来的时候就带了两份书。
第三次来的时候,备了两套笔墨。
第四次……第五次……越来越频繁。
他在我们那又破又小的宫里安置了许多东西。
也是从那时开始,静禾才真正过上了点好日子。
一日他午时过来,我和静禾都还在休息。
他没有吵醒我们而是去了院子里帮我们摘果子。
他又会爬树,力气又大,能把上面的大果子都摇下来。
我被果子掉落的声音吵醒,还想着又有能吃的果子了,虽是熟透掉下来的。
但宫中苦,总是能垫吧垫吧。
可一到院子吓了一跳,遍地的好果子。
我抬头时刚好看到他正撸起袖子满头大汗地摇树枝。
午时阳光明明那么刺眼夺目,他却在绿叶树枝之间最耀眼。
我痴痴地看着,都没注意到有个果子砸下来。
“公主!快躲开。”他在树上大声地喊着。
但迟了,已经砸到我了,有点痛,我捂着头。
抬头看见他又觉得没那么疼了,挥着另一只手说没事。
他看我装着不在意,憨憨地一愣,也笑了起来。
那时我十六,他二十一,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是一棵小果树的高度。
后来我坐在门槛上还看着那棵果树发呆。
他也坐了过来,把砸我的果子洗好递给我,说吃了脑袋就不疼了。
他摊开掌心,我小心拿下在他掌心中间的小果子。
“公主,甜吗?”
“甜。”
13
他那时虽帮了我们很多,但无奈次次带的东西有限,日子没有完全好起来。
直到他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一次比一次疲惫,奇怪的是送进来的东西越来越多了。
等他升到了太傅,我和静禾的吃穿用度完全不愁了。
他也再没来过,彼时我二十岁,一年只能见他几回。
还都是在他国使者来访,老贼想把我送出去和亲的时候。
而那时的宴席上,他依旧尊敬地唤我公主,我回他太傅。
我们席位相差很远,他在头,我在尾。
至于我一直没有送去和亲,
也是因为曾一次和亲的宴席上邻国使者以“妖女”这个由头拒婚。
那是我第二次感谢“妖女”这个名号,它看似难听不堪。
可这个名号救过我的命,也小心保护着我所有的心动。
又四年,老贼按割地赔钱送公主三件套使用得是炉火纯青。
不知不觉我成了宫里最后一个公主。
我倒也无所谓,现在易国来势汹汹,一连收复了好几个周边的小国。
凉国即使再有先天的地理优势,被那老贼败得也不过是强弩之末。
我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收了凉国,接回他们的公主。
我只是平静地等着,都没有意识到太傅何时竟二十九了。
是啊,如今静禾都十五了,我在这宫里十六载了。
14
在易国周边只剩下凉国这一个小国后。
老贼派去的使者皆数被拦回。
意外的是易国派大使来了,老贼见状立马上去跪舔。
可惜,他却没有拿到出手的东西了。
是那可怜空空的国库,还是一只手都得过来的城池,还是我最后这个不吉利的公主。
我无聊地坐在后面的席位上打着哈欠,都是因为静禾。
小静禾告诉我她有了喜欢的人,是太傅每次派着送东西来的侍卫。
她甜蜜蜜地一讲讲到半夜,结果没睡几个时辰我就被带走梳妆了。
所以大殿上众人纷纷回头看向我时,我顿时睡意全无。
这次是躲不掉了。
大使走后百官称赞太傅和丞相巧舌如簧,把凉国又起死回生地救了回来。
在我隔着好几个席位看过去时,只见他如鱼得水地应付着所有夸赞,谦逊内敛,笑起来还是那么温润平和。
我也想恭喜他的。
可此时我只觉得苦涩,甚至众人都还等着我谢龙恩谢太傅谢丞相呢。
我连一个场面的笑都扯不出来。
可远远地,那老贼和我对视了,浑浊的眼中满是精明和算计,我那小心思他怎会看不出来。
15
“太傅日夜忙碌为国操劳,都二十九了还未有妻儿,我记得丞相家的千金也适龄婚嫁了,就赐婚给太傅吧!”
老贼故意远远盯着我说,众人皆心知肚明是在给谁下马威。
太傅听到婚约后也僵硬地看过来,满面愁容。
一个是威胁,一个是担心……
可我扬起头,直起腰板看了回去。
我才不可怜呢,在哪里我都会活得很好。
我挑眉微微笑了,见那老贼笑容一僵,我心里开心多了。
“朕记得太傅于珠洛公主有教授之恩,那太傅的婚礼就由公主负责吧。”
“儿臣领旨!定会为太傅和丞相千金置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而那一天,我第一次住进了公主府。
是以前几位公主剩下的,老贼为了装给易国看“赏”给我的。
她们的公主府很大,却没我以前的小院子好。
这里没有种好的菜,没有给静禾打的秋千,也没有小果树。
我不喜欢。
可静禾很喜欢,她终于有能跑来跑去的大院子了。
可怜我小静禾,之前一直偷摸藏起来养大的。
长十五岁都没出过那一方小院子。
“公主,我饿了。”
静禾自以贴身侍女的身份待在我身边,整日里公主长公主短的。
听得我耳朵都起茧了,我让她私下仍叫阿姐。
她却不肯。
“公主多好听啊,阿姐在我心中就是公主。”
她躺在床上跷着腿吃绿豆糕,嘴里嘟囔着渣子喷得到处都是。
我刚一瞪她,她就立马坐起来好好吃了。
“公主,我错了。”
小女孩眼睛笑起来像小月牙一样,这双眼睛和阿娘的一样。
每次她一笑我无端气就消了。
我的静禾啊,你才是公主,真正的公主。
16
太傅的婚期很快就到了。
我把老贼给的钱全用在婚礼上,也算撑得起“盛大”二字。
那婚服我原还想着去求冷宫一位年岁大了但手艺极好的嬷嬷亲自缝制的。
可找过去嬷嬷始终不愿,说要缝只缝我和静禾的,不替别人缝。
我怎么哭着求着都不管用。
后来她从柜子里掏出两身极其精美的婚服,我一看,全然按照我和静禾的尺寸来的。
“静禾再长大些就能穿了。”
她用枯槁的手轻轻替我擦去眼泪,
“嬷嬷老了,快撑不住了,原是打算等你结婚时缝的。但岁月不等人,我感觉我快等不住了,就提前给你俩都缝好了。”
嬷嬷眼角的皱纹在泪光下更加明显,我知我胡闹,扑进嬷嬷怀里哭了好久。
之后那两套婚服我都好好地珍藏起来。
太傅婚礼上的我又请了别人缝制。
我的,就算不结婚我都要留着。
嬷嬷说,该是我的,就谁都不能让。
17
可是我准备得再细致,没想到竟会在太傅大婚前一晚出岔子。
我被迷晕了,一觉醒来。
穿戴整齐地躺在了他们大喜的婚床上。
却被进来办事的嬷嬷尖叫着吵醒。
明明不是多大的事,但后来事情传开了。
我成了衣衫不整躺在人家婚床上的晦气公主。
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易国退了婚,我被直接押到大殿上。
那老贼抬手就把我扇在了地上。
“和亲毁了,惹恼了易国,他们打过来怎么办!朕的江山都会毁在你手里”
他怒目而视,无能狂怒。
“还不是多亏父皇,挥霍无度又胆小如鼠,才趴着舔着求易国保你那可怜的江山!牺牲别人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父皇多年前对母妃就是如此!”
我不想再忍,毫无顾忌地骂了回去,甚至故意提起母妃。
果然,他双眼猩红冲过来一把捏住我的脖子将我提起。
“别提那个女人!你们都是贱人!妖女!你们都会毁了朕的江山!”
他冲我大声嘶吼,像个疯子一样开始双手掐我的脖子。
静禾怎么在旁边拉他都没用。
还被侍卫押住,我真的怕他一气之下杀了我的静禾。
我两眼开始发白,喉咙快要断了,发不出任何的声音,就在窒息边缘。
心里只求他别动我的静禾。
求生的本能让我慌乱抓着他的手挣扎,耳鸣盖过周围一切的声音。
恍惚间我看见阿娘了。
好像死……也不赖。
18
不知道是多久后。
我在濒死边缘被甩在了地上。
更不知道太傅是什么时候挡在我身前。
他一身素衣,发髻都散了随意挂在头上。
被雨水打湿的后背狼狈极了。
可却宽厚强健,挡住了老贼所有狠戾发疯的眼神。
静禾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把我搂在怀里。
真好,我爱的两个人此时都在我身边。
在我意识慢慢恢复的时候,周边的世界也在一点点回到我身边。
脖子和胸腔的痛觉让我开始慢慢和荒谬的现实接轨。
我完全不知道太傅和老贼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交易。
“臣求娶公主!”
耳鸣让我幻听了?太傅在说什么胡话。
“臣!年知辰!求娶珠洛公主!”
他明明傲然挺立地跪在老贼面前。
却是回头看着我说的。
一字一字,声音洪亮坚定,掷地有声。
他抱着我离开大殿,在我快要昏迷前。
又问了我。
“公主,你愿意嫁给臣吗?”
愿意,可是不该这么不堪的……
那日传闻说我爱上了清冷至极的太傅,不知羞耻爬上人家的床。
这我只承认前半句,被人羞辱我不怕,可我知廉耻的。
我对他的感情,才不是自轻自贱的喜欢。
于是大婚夜我甩下一份和离书,装作一切都不在意。
再后来。
我又结婚了,他告诉我他是易国的太子,是静禾的亲哥哥。
怎会如此呢。
可再回想,到底是我贪婪,动了不该动的心。
原来他所有的出现都是有目的的,为的是静禾,我却误会了。
原来那八年的情愫都也不堪的。
19
我心中苦涩,生气,自嘲,到疲倦。
身上的大红喜服都让我觉得刺眼。
我嫁他两次了,怎么次次不能如愿。
此时喜蜡摇曳,他身着红绸金丝缝制的喜服,头顶玉冠,腰挂白玉。
屈膝半跪在我的椅子旁边。
因为我一连串地质问垂头将我的手握住放在他怀里。
他掌心温热,温柔地包住了我冰凉的手。
就在那一刻起,我突然不想再同他对峙纠结了。
因为我好像,也没全输。
他此时不是太傅,也不是易国的太子。
我们之间没有隔着十几人席位的距离,甚至也没了一棵果树高的距离。
他还一直和我说对不起,同从前因果子砸了我向我道歉一样。
自责又小心翼翼,还无声地哭了,眼尾微微泛红。
我抹掉他的眼泪,他惊讶地抬头看我。
“你刚一直在说什么?”
我拉他起身,渐渐靠近他。
“苍洛,我错了。”他毫不犹豫地更大声说了一次,眼神坚定,里面只有我。
“我听不清,再来一次。”
我在他怀里的手暗里把他向后推,最后将他抵在喜桌旁。
他退无可退的时候十分诧异,愣在原地。
好吧,还得老娘再主动一点。
他刚刚怎么勾引的我来着?
我还在脑子中回想。
他突然猛地转身将我抱起放在喜桌上,一只手锢住我的手腕。
另一只手抚在我的脖颈迫使我仰头,爱意汹涌,我却自甘沉溺。
“苍洛,我爱你。”
他在我耳边沉重的喘息,侵略我的每一处皮肤。
“再说一次。”
我环抱着他,任潮起潮落,却一遍遍地听不够。
一夜缠绵,他最后紧紧把我搂在怀里,替我掖好被子。
轻轻吻上我的额头:“苍洛,我爱你。”
20
天灰蒙蒙地亮了,乌云遮日,大抵不是个好天气。
我摸索着拿到了太子的令牌,点了让人继续沉睡的香……
“公主!让臣来帮你!”
他真是太傅当久了,做梦说的胡话都还自称为臣,唤我为公主。
可我是假公主,他却是真君王。
梦里不知发生了什么,他双手还在空中挥着似是要抓住什么。
我见他满头冷汗,许是恶梦扰人,忙过去拉住他的手安抚他。
“公主!别一个人!臣陪你。”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着我的手,那双手真冰啊。
我轻声安抚他,却暗自抽出手,兀自在那坐了许久。
“可惜果子还没熟,我没法摘一个还你。倒不如我现在告诉你。”
“我也爱你。”
21
刀,毒药,画像。
出发前我又检查了一遍,都没有问题了。
因太子的令牌,我把那老贼从大牢带到从前的小院子都一路畅通无阻。
“太子妃,人已带到,毒也已让他服下,不出一刻就会毒发身亡。”
我挥手让太子的暗卫退下,把手中滚烫的茶泼在了老贼的脸上。
时间有些短,我得抓紧些。
在我挂阿娘画像时,一声惨厉的尖叫划破我的耳膜,甚是悦耳。
他脸被热茶烫得发红,眼睛都睁不开,手脚都被五花大绑在地上像只大臭虫蠕动着。
嘴里还不忘喊着:“来人,救朕。”
这副样子,到底还是便宜他了。
我轻轻拍掉画像上的灰尘,画像里的美人仍温婉地笑着。
“阿娘,我这就把他送下去见你。”
22
老贼听见了我的声音,以为我是来救他的。
勉强睁开被烫红的眼睛,这次他倒很有眼力见。
“珠洛!我的好女儿,救救父皇,父皇快疼死了。”
“是吗?这点疼父皇就受不了啦,女儿都还没开始呢。”
我亮出在袖子里藏着的锋利闪着寒光的刀,瞅准他的腹部来了一刀。
“父皇往日不是骂我骂得最是起劲吗?这回怎么不骂了?”
我将刀上的血抹在他的脸上,艳丽极了,他脸上的惊恐害怕被血衬得更令我愉悦。
“饶我……饶我一命……”
他没有手捂着还在往出流血的伤口,一直在我脚边求我。
多讽刺啊,许多年前我也是被他打得七窍流血,也是伏在他脚边,求他放过阿娘。
他的血源源不断地流出来,渗了一地。
我瞧着恶心,便抬腿坐在凳子上。
“父皇,听女儿给你讲个故事吧,坚持下来,我就救你好不好。”
23
我不是凉国的公主,我其实是易国乡下的一个野丫头。
在我九岁那年,易国新帝刚上位,朝政不稳。
便把怀有身孕的爱妃安置于郊外山庄。
我是内庄子附近的孤儿,靠卖草药为生。
黎妃娘娘心善念我可怜,每日都以安胎需要草药的由头。
买下我所有的药,还给我银两让我住下,做她的小太医。
我哪学过什么医术,不过是看着别人采什么我便采什么。
后来回想每日那箩筐的草药多多少少都有点带毒的。
真是让我踩了狗屎运了,生平第一次有人对我这么好。
我下定决心要好好服侍娘娘一辈子。
可偏偏那老贼打猎路过我陪着娘娘散步的路上。
见娘娘貌美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把我们抢走了,为了保住我的命,娘娘说我是她的女儿,还说若是我死了,她也不想活。
就这样第一次,我有了母亲,她将我视如己出。
第一次,我也有了名字,叫黎苍洛,是娘娘给我取的。
苍天之下,洛水之上,我很喜欢。
因着娘娘肚子大了,那老贼想堕胎怕一尸两命就收手了。
可是偏偏他那后宫鱼龙混杂的,什么人都有。
娘娘还是没防住被下了药,早产一个月。
所幸老天有眼,娘娘平安生下来一个小公主,我瞧着可喜欢了。
娘娘给她取名叫静禾,希望她就像小禾苗一样静静地长大。
但宫里多的是人心险恶的人,我九岁尚且还能有一些自保意识。
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完全手无缚鸡之力。
于是我去偷了当晚同时生产的一个宫女的死婴,是老贼的孩子。
是个畸形儿,许是在怀着的时候就被下药了吧。
那老贼见了死婴,竟不觉得晦气,笑得满口黄牙。
还说是好事,要赏,要封妃,要昭告天下他得了个美人。
那时凉国国力雄厚,易国才是小国。
哪有那么大的权力来要人。
几次三番派来的使者都被那老贼直接杀头挂城墙。
后来易国便再没派人过来。
24
黎妃娘娘知道后断了念想,想要自尽而亡。
可看着怀着尚在襁褓的孩子,终究是向那老贼低了头。
这才换来我们能偷偷将小静禾在冷宫旁的偏殿养了五年。
那五年我们和冷宫的娘娘们也都熟络了起来。
虽然那时总是被搅进宫斗的漩涡免不了多灾多难的。
但娘娘和我都在冷宫娘娘的教授下学会了在后宫生存。
娘娘也为了小静禾,为了我,加入后宫争宠一路升至贵妃。
可老贼种下的恶果在他开始给周边国家送公主和亲就已初见端倪。
我这个最该送出去的义女公主却一直仰仗着娘娘留了下来。
同时,前朝中对娘娘不满的人也越来越多。
有因为死婴和多年再未生育骂娘娘妖妃的。
也有因为娘娘总是护我这个义女说玷污皇室血脉的。
可那时老贼真是贪色,一直给压了下来,还杀了不少忠臣良将。
所以在世人看来,我们还真是妖妃和妖女。
原本这些话也只是说着故意恶心人的。
可是在我十四岁那年。
凉国先是发洪水,又是闹瘟疫。
老贼怕了,终于听了大臣的话请了法师作法。
那是皇后家请的人,最后神神道道说都是因为黎妃娘娘被狐妖附身。
还魅惑君主才惹恼神仙要降神罚
多可笑啊,且不说老贼连开国库赈济救灾的能力都没有。
就是那拨下去的银两都一层层克扣没了,根本没到百姓手里。
这是娘娘的错吗?这不是老贼那个当皇帝的无能吗?
可老贼这次怕了,他一向没有脑子。
便让步了,把娘娘绑在祭坛上当众烧死,说是祭天,祈求天神的原谅。
那日我被他打得全身是伤,没法出去。
听回来的太监宫女说娘娘喊得凄厉绝望。
可祭坛下的人都冷眼看着,看着娘娘被烧得面目全非,只剩白骨。
传闻一公里远的人都能闻到肉烧焦烧糊的味道。
那是七月十六日,我没了阿娘,小静禾才刚六岁。
25
自阿娘被烧死后,凉国又下了三天三夜的雨。
洪涝瘟疫更严重了。
街上飘着的全是泡得发白的尸体,尸臭笼罩在整个凉国。
他们这次不敢把我这个妖女再献出去了。
说上一次杀了妖妃狐妖报复了。
要是再杀了我,怕是国要亡。
多可笑啊,这时候倒是没人提神仙了。
你看,我的阿娘又救了我一命。
在那之后,那老贼便直接把我丢在娘娘的宫里平日里就送些残羹剩饭。
不过这样也好,方便我养孩子。
我为了给静禾补充营养,刚开始是昼伏夜出,去各宫娘娘那找剩下还算干净的吃食。
说起来真是苦了我的静禾,阿娘在下面有知一定会怨我的。
可我没办法了,比起嗖饭吃着让静禾拉肚子,宫里娘娘们那剩下的大鱼大肉,真真是好了成千上百倍。
没出几日冷宫一位娘娘还翻墙找来,说我没了消息担心我。
知道情况后还怨我怎么也不去找她们帮忙。
可是两个小孩,真的不是累赘吗?
她明白我的犹豫,第二次就带着种子和书来教我种菜了。
再到后面,来的娘娘们越来越多,为了减小被发现的风险。
后来换我带静禾过去了,等停在那又脏又小的狗洞面前。
我才知道娘娘们平日里受了多少苦。
“你不想进吗?没事,你后退一点,等我们出去。”
“不是的,是心疼娘娘们,苍洛真是无以为报了。”
可她们说我傻,说不需要报答。
老贼,你说你毁了多少好姑娘啊。
26
“父皇,你曾经为了讨好母妃还陪我放过风筝,那时,我真的以为我有了家,有了父亲。
“你总说我们毁了你的江山,多可笑啊,你本就不配!你以为你的朝堂上多的是拥护你的百官,不过是易国想不费一兵一卒拿下凉国罢了。你的左膀右臂丞相和太傅,都是易国派来的,甚至太傅还是易国太子。”
我垂眼俯视他,他奄奄一息快死了,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渗透了。
就差最后一口气了,我怎么着也得帮帮他。
“都忘了说,你那日大殿上趴着舔着的太子,还是母妃的亲儿子。”
我把他最后的尊严碾碎了,他突然瞪大眼睛朝天吐了一大口黑血,张着血盆大口。
“真恶心。”我擦掉脸上的血,却忍不住地干呕。
眼前血淋淋的,我亲眼看着他毒发了,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父皇,你怎么没坚持下来啊?我还想着救你呢!”
我麻木地拿起手边准备好的油淋在面前的尸体上,把屋里唯一的蜡烛扔了过去。
火着起来了,眼中的火花越来越绚丽,甚至眼睛还有些刺痛。
我小心收起画像,别让这老贼玷污了阿娘的眼。
当初我被他关在牢房里,他甩了我满身鞭子。
也在我奄奄一息告诉我,要是坚持能一夜就放过阿娘。
他还给我喂了毒药,如万蚁噬身,美其名曰灭我的“妖气”。
那一夜我撑过来了,他给服了我解药,也告诉我母妃被烧死了,我自从也没有了味觉。
可他一直相信我是阿娘的亲生女儿,便想着我长大定会同阿娘有几分相似。
但他的算盘打错了。
再想杀我时,他却不敢了。
待到他被烧得面目全非,我抬头长舒一口气。
闭上眼睛,依旧满眼是血。
可是心里却一下子空落落的,像是打开了一个无底洞。
茫然,无措,不安,悲伤。
深宫十六载,我竟忘了该怎么活了。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到我的嘴边。
什么滋味,我尝不出来,苦的?咸的?还是甜的。
应该是甜的吧,世上再无妖女珠洛公主,凉国最后一任国君也死在妖女手下。
27
我走出来的时候,阴沉的天像是要吞噬整个世界。
不远处易知辰站在淅淅沥沥的雨中等我,没有带任何侍卫。
他穿得单薄,只是里衣加一件外披,看到我后便冲过来紧紧抱住我。
“谢谢你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他死了。”
我鼻头酸涩,多年的压抑让我此刻觉得虚无,我仿佛在坠入那个无底洞。
可他用健壮的手臂环抱住我,像是要把我揉进他身体里。
我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他的体温,他胸腔的起伏,和那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咚……”
我在他怀里,安静地任由他抱着,只是抬手接雨。
因为手中的血干了,闻起来恶心,黏糊糊的难受。
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我看着雨滴纷纷砸在我手上一点点带走血迹。
像是上天在为我开罪……
“你给我的和离书我还没签,你就不能走。你还是我的太子妃,静禾也还在易国等你,我……也来接你回家了。”
可这人高马大的男子哽咽着把我抱得更紧,把我的心口捂得暖暖的。
“你不讲道理。”
我终于用干净的手抱住他,环住他的腰身,贪婪地感受他的体温。
“同你签和离书的是前朝公主珠洛,嫁你的太子妃是前朝太傅遗孀珠洛公主。
“我是,苍洛。我从来都不是什么公主。”
28
易国太子妃与前朝皇帝同归于尽了,这消息一出众人哗然。
更让人惊讶的是太子竟做到不费一兵一卒收复凉国。
之后不出三月,皇上让位,太子登基。
那日新皇登基,我住的郊外山庄都热闹起来。
我还未起来静禾依旧从外面拎了一袋米回来了。
“阿姐,我哥他登基还给百姓发粮了呢。”
静禾正笑着趴在我床头同我讲话,突然严肃着跑了出去。
“萧止!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宫里吗?”
我看静禾对着闪现的一男子手叉腰质问,看那行头,是皇上身边的暗卫。
他一直都知道我在郊外的山庄。
毕竟静禾自知道我回易国就直接搬来住下了,但他也从未打扰过。
“回公主的话,是皇上派属下来的……皇上说,今夜他想过来,让属下来问苍洛姑娘欢迎吗?”
“不欢——”
我拦下静禾:“欢迎,草民在此恭候。”
静禾从后面抱住我,她怕我再因为他离开,我知晓的。
我握住她的手,却见萧止欲言又止。
“小兄弟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皇上还说,公主的课业落下许多……该回去补上了,不然他亲自提公主回去……”
我感到身后的人僵住了,果然一回头就见静禾皱着脸撒娇不想走。
“阿姐,我哥他就是为己谋私!”
我笑着拉开她的手,同萧止讲包袱已经收拾好了,拿上就能走。
“……”
“你俩不愧是两口子。下次别来了,烦。”
“阿姐!”
29
晚上我做好了饭菜,刚准备出门再摘一些果子当个零嘴。
打开门,却见院里的果树高处已经爬了个人。
天黑了,我看不见他的脸,却能认出他的背影。
时隔三个多月再见,他清瘦了不少。
屋里的光顺着我打开的门铺洒到庭院。
他看到了我:“苍洛,你别过来,当下被果子砸到。”
我看他把摘好的果子都放进了腰间别着的小筐里。
这次他摘到很小心,没有掉落的砸过来。
他笑着下来的,让我一时都慌了神,连他递给我的果子时都没看到了。
“刚用帕子擦过了,你尝尝,甜吗?”
他双手掌心叠了三四个果子,一并送到我面前。
月光下我才看到他脸上还沾了不少灰,发髻凌乱,甚至还有几片叶子。
可眼睛却一直亮亮的。
“甜。”我笑着摘下他头上的叶子,还抹掉他脸上的灰。
他也吃了一个,然后闭上眼任凭我收拾,嘴角却一直保持着向上的弧度。
“啊,好酸。”
他皱着眉却还是吃完了。
“你没味觉,怎么之前都不告诉我?”
“没有必要,你给我吧,真的是甜的。”
我想取来他掌心所有的果子,给我摘的,我都要。
他狡黠地笑着把双手背在后背,我取不到,还差点抱住他。
“太酸了,以后我先替你尝。”
他突然低头,抵在我额头:“可以吗?”
鼻息缭绕,他呼吸得很小心:“苍洛,可以吗?”
他又问一遍,声音越发低沉,却有着很难察觉的颤抖。
“可以。”
唇齿交缠,他直接吞掉了我话的尾音,扔掉手中的果子紧紧把我搂在怀里。
还是熟悉的体温,熟悉的心跳,熟悉的人。
他还把我的手压在他的腰处,让我在他那里无处可躲。
直到我快呼吸不上来了,开始仰着头喘气。
他也顺势在我脖颈间落下密密麻麻的吻……
“皇兄!我阿姐快呼吸不上来啦!你让她喘喘气吧!”
静禾突然从上方的房梁探出头来……
“……萧止!”
“皇上,公主想看,属下没拦住公主……”
“……静禾!”
“皇兄……我是心疼阿姐……”
“……”
番外
我是萧止。
昨日被皇上罚了,罚给公主当暗卫。
他说我这么听公主的话不如就“好好”待在公主身边。
但其实,昨日没拦住公主也是我故意的。
因为我和公主一样,真的很希望皇上能和苍洛姑娘在一起。
1
皇上十四岁时,母妃却凉国昏君抓走了。
彼时易国弱小,几番派人前去要人都被杀了头。
搞得易国朝堂人心惶惶,太上皇便放弃了。
那时皇上对他父皇很生气。
却无奈自己在皇子中排位太靠后,根本没有能力去改变。
“黎妃娘娘认了一个女孩当孩子。黎妃娘娘生下公主,暗自养在地下。黎妃娘娘为了孩子从了那昏君……”
每每有密信传来,他的父皇刚开始还哀叹说着心疼的话,后来便全然忘了。
可皇上却一一记得,还专门誊抄下来,说以后要报复回来。
那时我已经在皇上身边五年了,眼见着皇上从活泼开朗的小皇子变得沉默寡言。
为了他的母妃,皇上开始用功学习,晓为君之道,通治国之政,屡屡在太上皇面前大展风采。
而太上皇向来不以出身论高低,所以即使皇上母妃身份一般,却还是立了皇上为太子。
当上太子的那天,皇上十九岁了,他说要在及冠之年接母妃回家。
可是没过一个月,密探传来消息,他的母妃被当妖妃活活烧死了。
那日皇上发了疯似的要杀去凉国,说要灭了凉国。
可是被太上皇一巴掌扇了过去,关了三个月禁闭。
因为那时易国虽靠太上皇强盛许多,可终究抵不过洪涝,瘟疫和凉国先天的地理优势。
紧闭解禁的那天,太上皇亲自来和太子聊。
“他说他不是一个好父亲,好丈夫。他有一整个国家要护,他护不住母妃和小公主。”
我进去时皇上跪在他母妃的画像前哽咽着说的。
忘了说,皇上最初也是个小哭包,自母妃被抓走后,皇上几乎没哭过。
于是第二年,皇上弱冠之年,他和太上皇做了约定。
若是他不费一兵一卒收复最难攻克的凉国,就退位给他,接他的母妃和妹妹回易国皇室。
其间倘若皇上死在凉国,另立太子。
若是安心留在易国不再提起此事,就仍然是太子。
第二日,太子便出发了。
因彼时凉国昏君杀了不少忠臣良将,朝堂混乱,正是用人之际。
又因密探说丞相不侍昏君,于是皇上结交了丞相。
朝堂上有丞相扶持,加上皇上确实能力过人,所以皇上很受重视,一路升到太傅。
这期间,皇上也没有忘了小公主。
从一入宫开始就打听好了那珠洛公主和小公主。
主动请缨前去给传闻中的妖女公主教书。
2
我和皇上第一次进到院子里时。
许久不见人出来,皇上也不急。
就说坐下等,等了一刻钟。
才见苍洛姑娘稍稍探出来个脑袋。
眼睛圆溜溜的,面颊瘦得棱角分明。
看向我们时却没有胆怯,满是防备和狠意。
仿佛下一秒可以向我们杀过来。
作为暗卫我知道这种眼神是危险的。
微微上前挡在皇上面前,手中的刀也准备就绪。
可皇上却绕开我,微笑着朝苍洛姑娘打开书箱,温柔地说道。
“公主,臣是来教书的。”
“……先生请。”
她侧身让开门,我经过时隐隐约约看到她袖口里的刀,
她有杀意,不是假的。
在皇上坐下摊开书上课时,我一直在留意她的举动。
她虽在认真听,但我发现她左手袖口里的刀一直没有放下过。
我也小心地提醒过皇上,他却毫不在意。
许是皇上太过坦荡真诚,教书教得也细致。
苍洛姑娘在中间休息时领来了小公主。
“母妃以前给我配的小侍女,比我好学,不知可否让她在此处旁听。”
“当然可以,下官又多个学生了。”
那是皇上第一次见他的亲妹妹,我看到他极力忍耐的手把书都抓出痕迹来。
面上却平淡如水,皇上很开心吧,小公主还活着。
我看着那个又瘦又小的小女孩,懵懂地睁着大眼睛坐在苍洛姑娘旁边。
完全没有听课的意思,但她却好像知道要乖乖待在那里。
还时不时看向我,我是脸上有东西吗?
3
那天我和皇上刚回去,皇上就忍不住地哽咽了。
“萧止,我妹妹还活着。
“这些年一定很难过吧,不然苍洛为什么一直握着刀?”
所以第二次去,皇上背了两份书,还藏着带了许多糕点。
当着皇上的面,苍洛姑娘先拿银针试毒之后才吃的。
皇上也不恼,下一次的时候干脆自己先切一块吃。
苍洛姑娘即使看到,也要自己再试一次才给小公主。
可怜小公主每次眼巴巴地等着皇上和苍洛姑娘。
又馋又急,可是也会在吃的时候不忘递给我一块。
小公主嘴里嚼着糕点甜甜地笑着,仿佛在昏暗的房间里点亮一盏灯。
眼前一下子就明媚起来,皇上也在黎妃娘娘去世后第一次真心地笑了。
虽然苍洛姑娘每次同我们讲的话不多。
但到底还是不再那么防备。
几次之后就不见她佩刀了。
可皇上因为朝堂政事繁忙,随着升官,我们过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大多时候都挤着午休时间过去的。
那日中午太阳大,我们过去时,她们都还在午休。
皇上让我先去把吃的屯好。
没错,皇上升了官,权力大了,每次来就带满满的一箱的东西。
可我那天刚收拾好出来。
就见皇上一个人坐在门槛上走神。
耳朵还有红晕,怕不是中暑了,我刚要进去给皇上倒水。
可皇上却拉住了我。
“萧止,你尝尝,是酸的对吧。”
我接住一个绿得一看就很酸涩的果子。
无奈吃了一口,牙快酸没了。
我的眼泪和挤在一起的眼睛都在说酸,真的想对皇上说暗卫的命也是命。
“你看,你也觉得酸,那她是怎么面不改色说甜的呢?”
皇上那时也不理解,自己对一个果子那么上心干吗?
4
后来,皇上当上了太傅,朝堂上的局面已经完全可以把控。
收复凉国指日可待。
可民间一直有传闻说妖女灭国。
若是不解决这个问题,苍洛迟早要被安名号杀死。
皇上说苍洛姑娘可是他恩人,如今他有了权力,不会再让这种流言毁了她。
曾经皇上的母妃就是因此而死,所以他不会再重蹈覆辙。
当时易国是最安全的去处,所以太傅和丞相以和亲为由准备送小公主和苍洛回去。
可百密一疏,偏偏和亲的队伍里混入了凉国昏君的人。
想借妖女的名号在易国掀起一次暴乱,激起民怒。
到时候局势一换,势必要毁了皇上的计划。
没有办法,凉国昏君还专门赐婚,皇上只好下药亲自破局。
本该是“太傅迷晕公主,意图不轨”, 然后丞相保下他们, 毁掉和亲。
可廉洁正义的太傅和妖女公主牵扯在一起, 人们心里早已有了偏袒的人。
即使皇上已经留下蛛丝马迹可以指认自己就是下药的人。
然而没有一个人信,他们宁可牺牲一个什么错都没有但背着骂名的妖女公主。
那日皇上还被装模做样地拉去询问一番, 明明线索全都在指向他。
最终只是走了一个流程, 却还耽误皇上去大殿。
等皇上赶到的时候, 苍洛差点就要被昏君掐死了。
5
“我怎么做了这么不成熟的计划,险些害死她。”
那天皇上从苍洛姑娘房间出来, 身上被雨淋透了的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
“她差点就死在那老贼手里了, 我当时特别害怕。”
皇上颤抖着手仿佛在把当时的场景重新在眼前描绘一遍。
脸上惨白, 身体还止不住地发抖。
“但……她要嫁给我了。”
皇上扯出一个很难看的笑,他自己都觉荒谬吧。
我进去的时候静禾还一直陪在苍洛身边。
一直看着苍洛脖子上触目惊心的痕迹。
“萧止,是你家太傅下的药对吧?”
静禾声音很冰冷,冷眼看过来。
“是。”
“他想害阿姐?”
“不是,太傅只是失策了,时间太紧他没考虑周全。”
她不再多说,静禾和我都是看得明白的,皇上他喜欢苍洛。
6
第一次婚礼便是如此。
婚后皇上的计划便开始了。
三个月,皇上用凉国自己的将军和大臣搞定了昏君。
还把易国的士兵带了进来。
没有任何战争, 还顺应民心地收了凉国。
皇上做到了。
他当晚派人把静禾送回易国,封公主。
太子的头衔他重新戴上了,压抑了太久。
他当即把凉国昏君押入大牢五花大绑着用刑。
他甚至都藏不住爱意, 直接要封苍洛姑娘为太子妃。
哪怕苍洛姑娘的身份还是前朝太傅遗孀,是珠洛公主,是妖女。
他都不顾太上皇的反对,不顾文武百官的上奏。
执意三天后娶她,可他忽略了苍洛姑娘的想法。
大婚第二天,苍洛姑娘就拿着太子令牌来大牢带走了凉国昏君。
我当即觉得不对来找皇上,皇上却摆手。
“让她杀吧,她的恨不比我少。”
所以他就在雨中等她。
在屋子里开始有火光的时候,我看到皇上握紧了拳头。
“苍洛姑娘会不会不出来啊?”
“珠洛会死在里面,可是苍洛不会。”
皇上其实也在赌, 话说得轻松,其实他根本藏不住自己的害怕。
那日苍洛姑娘离开后, 皇上突然问我。
“我这次做对了吗?她想走, 我便放她自由。”
“属下不知道。”
“那就是对了吧,她说没有成熟的果子送我,那就等到果子熟了的时候去找她吧。”
7
三个月后,登基大典结束。
皇上便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
按理说我该带静禾公主走了。
可是, 静禾说要想等个结果。
要是皇上这次再放开苍洛姑娘,她就连夜带苍洛姑娘走。
为了阻止公主半夜出逃。
我也“被迫”留下了。
“萧止,你带我去他们屋檐上等着吧。”
“……公主,属下的轻功不做偷窥猥琐之事。”
我还是做了……
好在这次果子熟了,他们的爱情也成熟了。
皇上开始尊重苍洛姑娘的想法。
苍洛姑娘也大胆走向皇上。
他们二人拥吻, 甚是甜蜜。
可我和静禾趴在房梁上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面面相觑。
“萧止, 你有不被他们发现飞过去的办法吗?”
“公主,属下没有。”
“那好吧,做好挨罚的准备哦, 我要开始喊了。”
“……”
于是我被罚给公主当暗卫了。
日子,不太好过。
不说了,我先带公主飞房梁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