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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节 臣妻

第 33 节 臣妻

闺蜜女扮男装入朝为官。

为打掩护,我俩假结夫妻。

为了生个孩子,我勾引闺蜜同僚。

据说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可后来太子殿下强势且充满占有欲地俯身问我:“用完就丢?”

1

房内酒香弥漫。

榻上男人白净清冷的面庞被美酒染红,更添俊朗。

我伸手去碰付砚辞略微凌乱的衣领。

却见他喉头滚动,俊朗的眉峰微蹙。

我吓得缩回手。

连忙滚回闺蜜程闻瑾怀里,求安慰求抱抱。

“付兄温文尔雅,为人忠直方正。”

“至于他的家世,我旁敲侧击问过,他多有避讳,大概……”程闻瑾面露惋惜。

我焦虑得抠手指:“家世什么的都无所谓,只要人品好……”

程闻瑾:“我本想告知实情,但如果让付兄知道我是女儿身,他告发也不是,不告也不是。”

“一旦东窗事发,他作为知情人,那便是欺君之罪,要掉脑袋的。”

“是啊,我们只想借子,”我一想到某些可能发生的画面,就臊得脸红,“但没想害人……”

程闻瑾见我犹豫,立马打退堂鼓:

“晚晚,你千万不要勉强自己,虽然你说你喜欢孩子,但从一开始我就不支持这样做。”

“这本就是我一个人的事,我不想让你为我做出任何牺牲!”

谁能想到我面前快被急哭的女孩,竟是朝中冷面无情的大理寺卿?

现在只有生一个孩子才能帮到她。

付砚辞,付大人,对不起,你就当被野猫舔了一口!

……

我幼年与家人走丢,是程闻瑾的父母将我从黑市中救出。

我与程闻瑾至此相识,成为闺中密友。

在程闻瑾父母的帮助下,得知我的亲生父母早已病逝。

但意外联络上我的姨夫姨母。

他们成亲多年无子,所以想收养我。

我也想回到父母曾经相爱并生育我的地方。

所以同他们离京,回到故乡。

本以为就此安定。

可才第二年,姨母就怀孕了。

他们立马变脸,要赶我走,但又不想落下薄情的名声,就故意苛待我。

想让我知难而退,逼走我。

难道这世上真无一处是我栖身之所?

于是我再次回京。

却不想程家已天翻地覆——

程父程母随军征战时意外身故。

程家旁支、自称程闻瑾的叔父却趁机霸占了程家家产。

不仅如此,程闻瑾还查到父母的死并不简单,甚至与叔父有脱不开的干系。

奈何程闻瑾年纪尚轻,又是女儿身,一切都筹谋都无法施展。

正巧,程父程母武将出身,所以从小对程闻瑾的教养多有不同,不教女红,反教刀枪。

不少人玩笑程家有个小公子。

以讹传讹。

便真有人相信程闻瑾是个男孩。

哪怕是自称程闻瑾叔父的程同亦,此前并不与程闻瑾家过多来往,所以也被蒙骗过去。

于是我将计就计——

让程闻瑾以男儿身考中科举,步入官场,调查父母死亡真相,夺回程家。

而我,已经没有家了,程父程母对我有再造之恩。

我愿和闻瑾协同并进。

霸占程家的程同亦将闻瑾视为眼中钉。

并仗着自己叔父的身份,想将自家表侄女嫁给闻瑾,以此监视并控制闻瑾。

凭此真正得到程家。

于是我和程闻瑾假结夫妻。

可他又继续找我们麻烦。

说我们成亲一年,还未育有子嗣,实属不忠不孝。

非要找借口把他们侄女塞给程闻瑾做妾室。

为了永绝后患,我们决定“生”个孩子。

其实我也一直想要个孩子——

虽然我没能有个温暖安定的家。

但我可以倾尽所有给我的孩子。

而且我并不想成亲。

能和闻瑾共同抚育一个孩子再好不过!

于是我们想到了借子。

这件事不宜节外生枝,必须找个可靠的人。

闻瑾便想到了他的同僚——付砚辞,官任从三品,鸿胪寺卿。

2

可惜付砚辞是个正人君子——哪怕被我们灌了大醉,路都走不稳。

刚才我扶他的时候,他还一直口称“冒犯”,不停道歉。

现在躺在榻上更是安静得不行,像个精致的美人木偶。

不过,还好付砚辞是个正人君子——让我有种说不清的庆幸。

榻上的人被酒意撩得燥热,极为克制地拉扯着衣领。

我只需要帮一把,也许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可,这样很像话本里馋人身子的渣女……

——

我睡得迷迷糊糊,总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我下意识伸手胡乱摸了一把,却触到一堵温热的墙。

还有男人的“闷哼”一声。

我吓得一个激灵,从付砚辞床边醒来。

只见付砚辞悬在半空的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劳烦夫人昨夜照顾。”

我视线落到床边桌几上的水盆和毛巾——唉,怪我太美太心软,没直接办了他!

“大人不必客气。”

在床边趴了一夜,我手脚都被压麻了。

刚一起身,却又跌倒,还好被付砚辞扶住。

他身上独有的冷松香气将我包围。

宽厚的胸膛,像将我圈在怀中。

“付大人,多谢……”

“付兄,昨晚睡得……”

房门打开,程闻瑾、我和付砚辞,三人对望。

闻瑾对我眨眼俏皮一笑,随即面无表情看向付砚辞,故作严肃:“你们这是……”

付砚辞皱紧眉头,面色懊恼,连忙解释:“程兄,你不要误会,昨夜我醉得太厉害,连累夫人照顾了我一夜。”

我悄悄朝程闻瑾耸肩。

她瞬间明白,随口寒暄两句,便揽着我离开。

“……身材怎么样?是你喜欢的那款吗?”

我羞得面颊绯红:“走开!”

“晚晚别害羞呀,砚辞兄可是京中少女的春闺梦里人……”

“你讨厌……”

——

误会解释清楚,看着出生入死的同僚和他夫人恩爱和美,付砚辞本该高兴的。

可不知为何,看着前方亲密无间,几乎黏在一起的两人,付砚辞心里像燃起一把火,灼得生疼。

——

他和她才相识三个月而已……

她只是对谁都很好而已……

她是程闻瑾的夫人……

青灯古佛前,付砚辞一遍遍回想、压抑,甚至连佛香烧到头,烟灰落到手上,烫伤手。

付砚辞也只是面无表情地掸落烟灰。

仿佛一点都不疼。

无论怎样龌龊的心思、无论怎样虚妄的渴念。

是不是,只要放任不管,总会烧到尽头,消散如烟。

——

连日大雨导致护城河决堤。

程闻瑾和付砚辞陪工部官员到事发地监督修缮。

接连几天待在施工地。

程闻瑾一个女孩,在一堆大男人间肯定不方便。

于是我冒着雨,赶了半天路到城郊。

程闻瑾看到我,差点没开心死,抱着我转了好几圈。

“赶紧放开,你两天没换衣服没洗澡!”

“好好好,我的好夫人!”

我忍不住笑:“贫嘴。”

3

程闻瑾看着我带来的好吃的和干净衣服,乐开花。

全然没有注意到她身后一群同僚羡慕的眼神。

“程大人真是好命,外出公办,还被夫人挂念着。”

“是啊,看这连日大雨,天寒地冻的,程夫人还能赶半天路来,真是羡煞旁人。”

付砚辞看着亲密说笑的两人,心像沾了连日雨水,冰冷潮湿。

避开众人说笑,他独自走远。

——

官员们守在抗灾前线都很辛苦。

我也专门给他们带了点心和保暖衣服。

分发一圈,却没看见付砚辞。

其实经过那一晚,我已经准备放弃他了。

他真的是一个克己复礼的正人君子。

我不该为了一己私欲就拉他下水。

——

我正四处张望着,付砚辞突然从远处跑来。

衣袂翻飞,少年气十足。

“付大人,这是我带来的点心,赈灾辛苦,你吃点吧。”

他霎时定住,眼神微颤,透着说不出的复杂。

他顺从地拿起一块点心吃下:“很好吃,谢谢……夫人。”

我正疑惑他的反常。

他很快吞咽下点心,焦急道:“前方山体塌陷,一旦堵住河口,大水将淹没农田、农屋。”

他把伞扔给程闻瑾:“程大人,你快带夫人去安全的地方,我立马去事发地。”

程闻瑾也不再嬉皮笑脸:“晚晚,你和其他大人一起离开,我跟去看看。”

“不行……”程闻瑾还来着葵水呢!

她本就体寒,女子若是留下月事病,不能生孩子事小,就怕此后病痛缠身。

我来不及思考,也只能拿着厚衣服跟上去。

……

到地方我先看到的是付砚辞的背影。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程闻瑾在哪儿,却看到数块碎石从山壁滚下。

来不及反应,我跑过去将他推开,却被石头砸中。

昏迷前最后一刻,我看到付砚辞目眦尽裂,满眼沉痛。

我尽量语气轻松:“还好……衣服穿得厚,不太疼……”

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迷蒙之中,似乎不断听到有人说“对不起”?

——

付砚辞找到一处栖身的山洞,烧好火堆,为虞归晚包扎好伤口。

守了一整夜,直到虞归晚退烧。

付砚辞才终于松口气。

他的外袍盖在虞归晚身上。

他只着一件单衣,站在山洞口,风雨倾斜,却并不觉得冷。

付砚辞躲了半个月不去程闻瑾家,不见虞归晚……

本想任由那份渴望燃烧殆尽。

可直到再次见到虞归晚。

那日未烧完的佛香,仿佛已从指尖蔓延全身。

难怪佛说: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必有烧手之患。

4

我艰难但睁开眼,见山石嶙峋。

我撑着胳膊起身,肩部剧烈疼痛令我倒吸一口凉气。

“晚……夫人,你醒了?”

付砚辞焦急跑来,半跪在我身前,与我平视,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与懊恼。

“无论何时,夫人应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

“若夫人因我有个三长两短,付某万死难辞其罪!”

见他自责不已,我连忙宽慰:“你是闻瑾的同僚,她说付大人不止一次救她于险境。”

“我作为她的夫人,有所报答是应该的。”

我说完,好一会儿没等到付砚辞答复,只见付砚辞怔愣,许是淋雨着凉的缘故,他面色苍白。

“付大人还好吗?”

他扯着唇角,摇头。

他用打磨得稍有形状的石碗,盛着热水,扶着我喝下。

又拿出采摘的野果:“我尝过,是甜的。”

短短一晚上,他做了这么多,估计一夜未眠吧?

难怪眼里全是红血丝。

来时的路已被山体坍塌堵住,且还有再次发生意外的风险。

所以我们只能顺着河流往下走,寻找新的出路。

付砚辞只着一件单衣,我看他脸色也不太好,连忙把盖在身上的衣服还给他。

可他却突然一只手握住我的两只手腕,把衣服紧紧裹在我身上:“夫人,得罪了。”

随即一把将我抱起。

“夫人肩伤颇深,山路多艰险,若是途中撕裂伤口,又无及时医治,后果不堪设想。”

付砚辞灼热的体温透过单衣,传到我身上。

我无所适从地侧过头,可鼻尖近处都是付砚辞身上的冷松香气。

这怕不是什么迷魂香吧?以至于我一路上都晕乎乎。

沿着河流,我们走到一处小村庄时已经天黑。

好在有位善良采药老伯主动收留我们。

“你伤口不浅,但多亏你夫君处理得当,没有进一步恶化,我先配两副药。”

“不,老伯!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

付砚辞却拉住我,说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果说我们不是夫妻,那一对年轻男女又为何突然出现在此荒郊野岭?恐怕更加引人猜疑。”

是吗?好像有道理。

付砚辞将我安置好,说辛苦老伯采药,便主动去帮他熬药。

我太疼太累,没多推辞便沉沉睡去。

再一觉醒来,天已放光。

付砚辞连忙端来熬好的药。

我看他脸色很不正常,苍白,却又泛着不健康的红晕。

我问他是不是不舒服。

他毫不在乎,说可能是熬药的时候火烤的,反而一脸关切地催促我喝药。

直至看我喝完,他才终于松口气。

“付大人也要注意休息。”

“好。”他刚要起身,突然眼睛一闭,向后仰到去。

……

付砚辞竟然也受伤了!

虽然当时我推开了付砚辞,但他的后背也被碎石砸中。

在陈老伯的帮助下,我们褪下付砚辞的衣衫。

我顾不得男女之防,更顾不得害羞——他背上的伤口很深,因为处理不及时,已经红肿。

好大一片,很是骇人。

陈老伯叹气:“我一见他就觉得他脸色不对,但他一直说没事,还说给你熬药要紧。”

“恭喜姑娘,觅得为好郎君啊。”

我笑着应下,心里却在想别的事——之前,我觉得被付砚辞抱在怀里太亲密,想让他背我。

他却借口推辞过去。

我当时还觉得付砚辞不太懂礼数。

现在看来我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付砚辞当时背上伤口一定很疼吧?我却还让他背我。

我真该死啊!

5

“怎么不告诉我你也受伤了?”

付砚辞怔愣,一双水光潋滟的凤眸涌起歉疚和讨好:“夫人,对不起,我……”

啊?我语气是不是太重了?其实是想表达关心来着。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肚子肯定饿坏了吧?快来尝尝我熬的粥。”

他吃下一口,顿住。

“不好吃吗?”

他连连摇头,眼眶微红:“很多年没吃到这么好吃的粥了。”

程闻瑾说过,付砚辞的家人可能已经不在了。

这碗粥大概勾起了他的痛苦回忆。

我连忙转移话题:“野菜粥清淡了些,但你放心——”

我从身后拽出一只小野兔:

“我刚捉的,一会儿就煮了给你补身体。”

付砚辞见我手中的兔子,却焦急下床。

嗯?

想想也对,付砚辞平日见的京中贵女都是金枝玉叶,哪个捉过兔子?更别说把兔子杀了吃这些话。

他肯定嫌我粗鄙。

“付大人,我知你仁善,但你伤势不轻,光吃野菜粥是养不好的。兔子是我抓的,就把这罪过记我身上……”

话音未落,付砚辞却拉起我的手仔细查看,又将我周身逡巡一圈:“没再受伤,还好。”

原来是担心我受伤?

我松口气:“付大人可是小瞧我,我小时候也是过过苦日子的,为了活下去,捉野鸡捉野兔采野菜不在话下。”

“……晚晚!”付砚辞突然叫住我。

“你也别再叫我付大人,既然假扮夫妻,再传出这样的称呼,必然使人生疑。”

“好……好,砚,砚辞。”

这个季节的野兔正肥,我用半只炖汤,付砚辞伤口有炎症,适合吃清淡的。

另外半只,红烧。

报答陈老伯的救命之恩。

……

饭桌上,陈老伯连吃了好几块红烧兔肉,才又有空说话:“人间至味!”

“我看陈老伯屋里没半只鸡鸭,只有草药,还以为您专注养生,只吃素呢。”

陈老伯摆手:“人是杂食性动物,只要没毒的都能吃,太过偏激反而不好。”

“奈何老夫整日采草药、晒草药,已是忙碌,更没姑娘这一手好厨艺,所以顾不上吃食。”

付砚辞乖乖喝完我给他盛的汤,见陈老伯对红烧兔肉赞不绝口,也想尝尝。

被我一筷子挡住:“红烧兔肉重口,你还在养伤,不能吃!”

陈老伯:“尝尝不碍事,再不让他吃,让他以为你偏心老夫,他能喝两大缸醋!”

“陈,陈老伯,不是的,我专门捉这兔子来报答你的!”

付砚辞一脸天真且迷茫:“晚晚之前不还说是为了我养伤才捉的兔子吗?”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陈老伯吐槽:“小年轻秀恩爱不讲武德。”

我埋怨地看付砚辞一眼:“我去捉鱼,晚上给你们熬鱼汤喝。”

说完逃离现场。

小河里鱼很多,但水不浅,要是有竹篓肯定能满载而归。

可惜现在做也来不及了。

我只好挽起裙角衣袖,准备下河。

却见一个白色身影先跳下河——

“付砚辞,你还受着伤呢,别胡闹,快上来!”

“伤在背上,又不在腿上,况且陈老伯说我已无大碍。”

“晚晚,快把叉鱼的竹竿给我。”

陈老伯跟上来:“给他吧,他舍不得自家夫人沾凉水。”

付砚辞撩起长袍,松垮地系在腰间,长身玉立。

阳光洒下,落在他眉宇间,晃动心声。

难怪闻瑾说,他是京中贵女的春闺梦里人。

付砚辞身手利落,三两下就叉了一筐鱼。

上岸后,陈老伯连忙把鱼带回家,笑说有口福。

付砚辞故意落在后面,与我并肩而行。

“晚晚还在为方才的事气我吗?”

他毫无改过之意,反而透着狡黠。

但又一脸纯真,让人没法发火。

真是和程闻瑾越来越像,都爱戏弄我!

“贫嘴!”

6

晚上煮了鱼汤,陈老伯喝得美哉,直言鱼肉都比不上这一碗汤。

但付砚辞身上还有伤,光喝汤不行,我便专门剔了几块鱼腹给他。

老伯看见,啧啧称奇:“娶此贤妻,你小子真是三生有幸”

付砚辞捏筷子的手一顿,随即很快掩去眸中失落:“是。”

晚上,陈老伯给付砚辞换药,我等在外面。

直到陈老伯出来说付砚辞已无大碍,我才终于松口气,望向天空。

一阵冷香袭来,付砚辞走到我旁边:“星空好亮。”

“是啊,平日在城里灯火繁华,真是错过了太多自然之美。”

“想更近些看吗?”付砚辞突然俯低身子,凑近我,一双亮晶晶的眼眸直射心底。

“什,什么?”

付砚辞笑着一手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很有分寸地扶住我胳膊,然后施展轻功,一跃而上。

陈老伯家有个二层阁楼,是晒草药的。

付砚辞直接带我跃上二楼屋顶。

高处没了遮挡,头顶浩瀚的星空,和群山怀抱间的灯火零星的村落,都美得动人心弦。

“你和闻瑾因都是文官,你怎么会武功?”

付砚辞顿住。

见他似是为难,我连忙说:“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是随口一问。”

“无碍。”

“我母亲怀我时,几近难产,刚生下我便血崩去世。”

“以致我自小便有不足之症,父亲心疼我,所以自小便送我出去习武强体。”

我暗地里扇自己两嘴巴子。

“你看那颗星,好亮!”

“嗯?”

“说不定你母亲正在天上看着你呢,她见你今日文武双全,如此优秀,定会欣慰!”

我望着深邃旷远的星空,没看到付砚辞目光落在我身上,深远而充满笑意。

付砚辞:“你呢?你之前说你小时候还过过苦日子?我可以知道吗?”

哎呀,当时得知付砚辞隐瞒自身伤势救了我,非常感激,更觉得他亲近,就随口袒露心声了。

如今可得收着点说,不能坏了闻瑾的大事!

我讲了自己幼时被拐卖、流浪,再被程闻瑾父母救下的经历。

“……总之,程伯父程伯母对我有再造之恩。”

付砚辞怅然失意:“想不到晚晚和程兄还有如此过往。”

“是啊,命运奇妙,将我和她牵绊在一起。”

……

付砚辞看着虞归晚不掩幸福的笑意。

垂下眼眸,内心彷徨。

……

“如果先遇到你的是别人……”

“嗯?”

付砚辞摇头。

……

事已至此,付砚辞自知多问无益。

难怪少时,帝师教他下棋时说,一子慢,满盘皆输。

但,帝师也说过,事在人为。

7

休养了几日,伤都好得差不多了。

我们正打算去镇上求助。

却不想人已经找来了。

好大一队人马,个个都是精良武将的样子。

领头那个自我介绍,竟然是大名鼎鼎的金吾卫。

直接隶属于皇上。

“跟着付大人真是好大荣光!”

“若我一人遇难,估计这会儿被水冲到哪儿去了也不知道。”

付砚辞坚定地说:“不会。”

“对喔,还有程闻瑾记得我,我不在这些日子,她肯定急坏了吧,她胆子最小!”

付砚辞:“……”

金吾卫统领:“末将已向其他大人通报消息。”

“程大人也在赶来的路上”

……

我们与陈老伯道别。

给他银两他也不收。

“我这缺几种药材,你们若真要谢,日后找着了,差人送来即可。”

说话间,马蹄声渐近,遥望去。

程闻瑾骑着马蹿出密林中。

我高兴地与她挥手。

一旁的付砚辞却有些失意。

我们刚遇险时,都不见他如此低沉。

“付大人舍不得这里?”

付砚辞垂下眼眸,掩去无限怅惘和不舍:“没能照顾好夫人,愧对程兄信任。”

我不由感叹:当真君子啊!

程闻瑾一到,我立马冲上前和她抱住。

她满眼思念。

要不是现在人多,她都想捧着我的脸吧唧一口。

又把我全身上下检查了一遍,确认无碍,她才终于松口气。

“晚晚,都怪我,以后再也不敢留你一个人……”

眼看她快要哭了,我连忙她抱在怀里。

这要是让她同僚看见,堂堂大理寺卿竟然哭鼻子!

可怎么解释!

……

付砚辞看着几乎融在一起的两人,心里又酸、又疼、又无力。

金吾卫统领:“未能及时找到殿下,是属下失责,请殿下责罚。”

付砚辞点头:“确实来得太快,自己回去领罚。”

统领:“是!啊?太,太快……?”

那日一起治水的其他官员们也跟来了:“看见付大人安然无恙,我等也放心了。”

“程大人也是连日提心吊胆,既担心付大人,更担心自家夫人。”

“现在好了,软香温玉在怀,其中滋味只有我等羡慕的份儿。”

众人瞧着虞归晚将程闻瑾抱在怀里的画面,一阵赞叹。

付砚辞却冷脸走开。

……

程闻瑾见我没事,放下心,瞬间开始八卦我和付砚辞。

“你怎么一副老大爷嫁女儿的急切感?”

“因为我知付兄是好人。”

“为了我,为了程家,你牺牲太多,等我大仇得报,恢复自由身,便只想你,觅得良人。”

“我们都被命运苛待,前半生飘零,但晚晚,你是我见过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你不该止于此。”

“……你个笨蛋!”都快把我说哭了!

……

跟付砚辞相处这段时间,更加觉得他是君子。

不该被我的私心染指。

但孩子还是得生。

程闻瑾已经查到程同亦背后有人相助。

程家世代忠良,底蕴深厚,朝中众多势力觊觎。

这绝不是好对付的。

如果再让程同亦施加宗族压力,强塞个监视的耳目进来,将更加难办。

思来想去,我觉得花钱招买个“赘婿”更靠谱。

等我怀上孩子,再给足酬劳,让人离开京城即可。

8

程闻瑾根据我的要求找到一个落榜的穷书生叫顾安。

每岁科考之人不计其数,能考上的已是人中龙凤。

并不代表落榜之人差劲。

我见顾安沉稳内敛,很是不错。

程闻瑾说顾安学识不错,本想留在京城当一教书先生,边挣银两,边准备来年再战。

奈何家贫,家中有一老母,病重。

所以才答应“借子”,好拿了钱回去救母亲。

我得知,连忙拿了钱让顾安先寄回老家,救命要紧。

顾安感激不尽,说听凭差遣,说话间连我的脸都不敢看。

真是个纯情少年啊。

我真像那话本里乘人之危骗小姑娘的霸道公子,罪过罪过。

为避免招人耳目,顾安假装程闻瑾好友,提前住进程家。

……

清早起来,我突然怀念起在陈老伯那儿做的鱼,脑中又闪过某个清冷俊俏的人影。

我连忙将念头赶出脑海——不,我就是单纯嘴馋了!

所以亲自下厨。

顾安见状主动进来帮忙。

知道他还要来年再考科举,我便劝他回房读书:

“钱寄回家,母亲请了郎中治病,情况已经好转,多谢夫人!”

“我知你想感谢我,但其实真正该说谢谢的是我,我与我夫君已被逼至山穷水尽,是你救我夫妻二人于水火。”

……

做完菜端上桌,我才发现付砚辞也来了。

程闻瑾:“夫人难得下厨,付兄有口福了。”

“不知付大人来,我再去做两个菜。”

“顾公子,这位是鸿胪寺卿付大人,你们先坐下边吃边聊,我一会儿再来。”

顾安却立马跟上来,说要帮我忙。

……

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付砚辞搁在桌上的手已经握紧成拳。

“那人是谁?”

“顾安,我的好友,学问不错,可惜今年科考落榜,我便让他住到家里来备考。”

“怎么能让他与夫人凑那般近?!”

付砚辞不管面对多么棘手的案件都沉着冷静。

难得如此急色。

程闻瑾不明所以。

付砚辞愈发坐不住,拉程闻瑾起身:“夫人在厨房忙碌,你还能坐这儿悠闲?”

程闻瑾也想帮忙,奈何她是个手残,只有添乱,然后被赶出来的份儿。

还不等她解释,付砚辞已经拽着他走到门边,和虞归晚碰上。

……

他们解释一番。

我感叹:“还是付大人会心疼人,不像程闻瑾,只会吃!”

程闻瑾委屈:“夫人~”

顾安一脸真诚:“程大人知道夫人想吃鱼,今天天不亮就出门买鱼。”

“好吧,顾公子都替你说话了,今天就原谅你!”

我用公筷给顾安夹了一筷子鱼肉:“你读书辛苦,多吃点。”

他入住程家以来,还很拘谨,所以我多照顾他一点。

却没看见付砚辞目光紧锁那块鱼肉,眼里藏不住的失落。

……

“那日一别,许久不见,夫人可好?”

“多谢付大人关心,我……”

我正想投桃报李,关心他两句。

突然丫鬟拿着一套新衣服上来:“裁缝铺送来的。”

我了然:“送去顾公子房里。”

“这也是给顾安的?”

我点头。

付砚辞:“夫人……你,你很喜欢他?”

撇开那笔尴尬的交易。

顾安是个上进孝顺的好少年郎,是像我弟弟一样的存在,怎么不喜欢?

但有些话不好明说,我只能说:“他是个好人。”

9

程闻瑾本还想留下付砚辞,说有公事要谈。

付砚辞却借故离开。

看着他衣袂翻飞的背影,像是背负盛怒。

谁惹他生气了?

……

顾安并不整日埋头读书,还接了份儿私塾的活,暂代教书先生。

教的都是这附近的小孩。

我闲来无事,便也转去看看。

邻里乡亲都认识我。

“看程夫人这稀罕的眼神,也很喜欢小孩吧?”

我点头。

“那怎么不生个?您和程大人都一表人才,生出来的娃娃肯定讨喜。”

“大概是缘分未到吧,不过,我想也快了。”我说着,适时露出娇羞一笑。

惹得众人一阵调笑。

私塾散学后,我同顾安一同回府。

“我与夫君商量了,便是这两日……”我揪着手里的帕子,尴尬不已。

顾安更加尴尬,但还是一脸严肃浑身正气:“但凭夫人安排。”

“我,代表我夫妻俩再次谢过顾公子!我保证,一旦怀上孩子,便再不纠缠顾公子!”

“夫人莫要如此说,是我唐突了夫人!”

就此说罢。

“令尊的病好些了吗?”

“多亏夫人的银钱,和专门从京城送去的大夫,母亲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

说着,我们走过一处拐弯,却见脚下投射一大片阴影。

我疑惑抬头——竟然付砚辞!

他面色沉得能滴水。

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将我抵在墙上。

顾安:“夫人!”

付砚辞一记眼刀,像是能杀人。

“你,你先回府,付大人与闻瑾是至交,肯定有要事相告。”

支走顾安,我更加忐忑——付砚辞不会觉得我背叛了他好兄弟,所以要手刃我吧?

然而他却一言不发,将我拽进一间酒楼。

更诡异的是,这里竟然已经预备好了酒席,还是上等雅间包厢。

“付,付大人,这家酒楼离程府近,你在此处杀了我,闻瑾会找到你的!”

付砚辞猛灌下一杯酒,笑出声,眼里没有一丝温度:“我只想请夫人吃顿饭,夫人便以为我要杀你?”

“在夫人眼里,我就这般面目可憎?”

他擒住我的下巴,酒香混着他身上的冷香侵袭而来。

在我心中,付砚辞一直是风光霁月的翩翩公子。

而不是像现在这般,强势、狠厉如罗刹。

“付砚辞,你别这样,我害怕……”然后开始号啕大哭。

付砚辞似是没料到,面色一怔,擒着我的手也连忙松开。

硬碰硬不行,我只能耍无赖。

反正都被他听到了,再不说点实话,我和程闻瑾都得完。

“……闻瑾她那方面……不行!”

付砚辞:“程兄他……?”

我猛点头:“我想要个孩子,所以只能自己想办法。”

这样解释,总不至于还觉得是我绿了你兄弟,想杀我吧?

我以为蒙骗过去。

却不想付砚辞更加脸色大变,一把拽住我。

我一个没站稳,跌在他怀里。

“你想要孩子,所以随便是个男人都行?”

他面色阴冷:“我已派人调查过顾安,他根本不是程闻瑾所说的多年好友!”

“连个来路不明的人都可以……”他似乎已经气得说不出话。

我想解释:“其实顾安他……”

他满脸沉痛地看着我:“你却也不曾看我一眼……”

“?!”

10

我还跌坐在他怀里。

震惊得眼球都快夺眶而出。

却见他一连倒了好几杯酒,一一仰头喝下。

我们挨得太近,呼吸交融。

我甚至能看到一滴酒液,从他嘴角滑落,掠过滚动的喉结。

某个荒唐的念头呼之欲出:“付砚辞,你是不是喜欢程闻瑾的夫人?”

他一手紧攥着我,像是要将我揉进骨血。

一边喝下一杯杯烈酒。

满脸沉痛:“我知我不该,也曾无数次挣扎彷徨。”

“可一见到她,我高高筑起的城墙壁垒又顷刻化为泡影。”

“哪怕她从未看见我,我也想将这世间最好都献给她。”

付砚辞说着,脊背微塌。

人前风光霁月的鸿胪寺卿付大人,此刻已被背德禁忌的爱意纠缠得无比脆弱。

几壶酒猛灌下肚,他很快就醉了。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之人,正是我。

“晚晚……”

我明明没喝酒,心里却也燃起一股莫名火:“当真我想要什么,你都能给我?”

付砚辞毫不犹豫:“自然。”

酒醺得他脸颊绯红。

一双水光潋滟的凤眸却满是赤诚。

我心一横,揪住他的衣领,贴上去……

……

正当我们衣衫交缠,呼吸紊乱时。

付砚辞却又将我拉开:“不行……”

“你不行?!”

“不是我不行,是现在不行!”

“你现在还是程闻瑾的夫人,别人怎么说我,我无所谓,但不能让人看轻你。”

“虽然很想……但我不能唐突你。”

付砚辞心脏怦怦直跳,急促而剧烈,像要跳出胸膛。

我俩紧密拥在一起,自然能感知他身上的强烈变化。

本以为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却没想到他这么能忍。

看着他绯红的脸颊和晶亮的眼眸,我心神激荡。

本以为冲动劲儿一过,我就会后悔。

可不知为何,我现在很清醒,心中也满是渴望。

我一把将他推倒,压在身下。

“晚晚……”

“闭嘴。”

被翻红浪,一室旖旎。

……

第二天,程闻瑾回到家,没见到顾安,疑惑他去向。

“交易取消了。”

程闻瑾笑着应下:“既如此,晚晚就别再操心此事。”

见我兴致不高,她连忙心虚赔罪:“晚晚,对不起,我昨晚被灌醉了,没能赶回家。”

“公署里的大人不知为何突然邀我喝酒,如何也推脱不过。”

“一觉醒来,已是天亮。”

“还好昨日付兄提早离开,他比我还不胜酒力,若被那群大人缠住,可惨喽。”

小笨蛋,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难怪,凌晨时,我挣扎着想要回家,却被付砚辞禁锢在身下,十分确定地说程闻瑾晚上不会回家。

看来是他故意设的局!

什么风光霁月正人君子,分明是心机男孩!

说起付砚辞,程闻瑾来了八卦兴致:

“付兄备受女子倾慕,但他一向冷心冷情,仿佛对什么绝色美人都不感兴趣。”

“但这回,咱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付大人,有情况了!”

“他专门问我如何向心爱女子告白,宴请女子,又不知女子爱吃什么菜……”

“我哪见过别的女子?唯有咱们晚晚,所以我全都照着你的喜好说。”

“付兄昨日提早离开,便是去告白的。”

“也不知成功与否,但以付兄一表人才,估计又是一段佳话……”

话音未落,我一掌拍在程闻瑾脑袋上——真真笨蛋,被偷家了都不知道!

11

付砚辞近日连连到访程家。

我都借口身体不适闭门不见。

那日已是错误,就此打住为好!

我正思索间,丫鬟进来:“夫人……”

“跟付大人说,我身体……”

“不是付大人,是郎主,他被扣在了程家宗祠!”

……

宗祠内好不热闹,四周坐满了尸位素餐的中年男人。

只有程闻瑾一人,脊背单薄,像个罪人般,站在大堂中央。

“大胆!谁敢扣押朝廷命官!”

主位上的程同亦眯着眼睛看我:“外姓女子竟敢擅闯我程家宗祠,来人,给我押下去!”

我冷笑一声:“我是外姓女子,但我腹中乃程家嫡孙!”

程同亦满脸不信,借口担心我的安危,让大夫给我诊脉。

“晚晚……”程闻瑾担忧。

我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大夫:“恭喜大人,夫人已怀孕两月有余,胎象很稳。”

程同亦满脸不爽,但当着众人面,也只能说好话:“侄媳怀孕便好,我程家后继有人,也不枉我担心多时。”

“可,何来扣押朝廷命官,这一大逆不道之说?”

“我怀着嫡孙,甚是辛苦,正需要夫君安抚,却不想叔父扣住我家官人。”

“难道是想我忧思过度,害死腹中嫡孙?”

“若如此,我必到皇上面前,告一告!”

“你!你……”程同亦瞪大眼睛指着我,“胡搅蛮缠,蛮不讲理!”

“哎哟!”我手扶着脑袋,一副眩晕的样子,“怀着程家嫡孙,甚是辛苦,叔父不介意我坐下吧?”

说完,我径直坐上主位。

周围人虽然不满,但也不敢吱声——

程闻瑾父母在世时,他们都受过恩惠。

若无程闻瑾父母,他们更无今日荣光。

程同亦虽然生气,但听到我说要告到皇上面前,还是害怕。

“身为叔父,我关心侄子开枝散叶,想给他寻个贴心妾室怎么了?”

“女子善妒,便是无德。”他说着恶狠狠瞪我一眼。

我笑:“可惜我家官人,乃正人君子,独宠我一人,绝不是某些宠妾灭妻的鼠辈。”

“叔父,没记错的话,你家大公子的母亲,也是你的原配夫人,正因为你宠妾灭妻,给活生生病死的吧?”

“大胆妇人!”

我不理他震怒:“替我向未曾谋面的叔母说声悼念。”

……

此话一出,程同亦再不敢说话,毕竟世家大族,最重脸面。

宠妾灭妻,绝顶丑闻。

方才还向着程同亦的叔伯也集体噤声——谁愿蹚这浑水?

说到底,程闻瑾才是程家正统。

如今他夫人怀了身孕,代表程家正统血脉有人继承。

则程闻瑾在程家的地位更加稳固。

谁还敢明面上再与他作对?

……

出了祠堂,我才终于卸下浑身紧绷。

程闻瑾扶住我:“晚晚!”

“腹中孩子……”

我在她手心写下一个“付”字。

程闻瑾见我不欲多说,也没再追问。

“晚晚,你不该来冒险,我已想好对策,我……”

“你想撕破脸?现在所做的一切还不够,仍是他在暗你在明。”

“今日我说话足够难听,程同亦最近不会再找我们麻烦,能多争取一点时间,就更利于我们找到证据。”

“闻瑾,你只管一路向前,我永远是你的后盾。”

程闻瑾看着我,随即一头埋进我肩膀。

我以为她又要撒娇,正想取笑她。

却不想她抬起头,已是泪流满面。

“晚晚,你竟为了我委身于付砚辞,呜呜呜,他以后再也不是我兄弟,呜呜呜……”

我羞赧:“别把我说得这么可怜——是我强上了他!”

程闻瑾瞪大眼睛:“晚晚,你!”

“真的,他最近总来程府,就是来找我寻仇的。”

程闻瑾:“那他近日总是心不在焉,办案也不专心……”

“正常,正所谓,男人不自爱,就像烂白菜,他刚失了清白,难免需要时间沉淀。”

12

程闻瑾在我面前蠢萌爱撒娇。

但在正事面前绝不含糊。

短短一年她已收集起一堆证据证人,足够证明当年程将军夫妇之死并非意外。

而是朝内奸佞勾结,当年支援粮草和援兵的官员故意截下消息。

致使程将军夫妇孤立无援,战死沙场。

当她将证据呈到皇上面前时,皇上都没想到那个不声不响办案的大理寺卿,竟然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

旧案重提,无异于打皇上的脸。

但皇上却异常平静,甚至不无怜惜地叹程闻瑾是“好孩子”。

蛰伏数年,只为一朝沉冤得雪。

破晓的光,即使微弱,也能撕碎所有黑暗。

奸佞小人为谋夺程家,竟然诬陷程将军临阵退缩,不战而败。

背负骂名多年,如今终于清白于世,程将军夫妇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担得起忠义二字。

只是,随之而起的是朝堂风波,有人怪皇上识人不清,奸佞当道才害死忠义将军。

但却也是皇上力排众议,重翻旧案。

世事复杂,谁又道得清是非曲直?

程闻瑾既为人子,也为人臣。

父母在时,便教她忠君爱国。

如今大仇得报,我俩一致商议决定辞官回乡。

“你还没去过我的家乡吧?我父母相爱、生育我的地方必不能差!”

程闻瑾宠溺附和:“是,晚晚是世上最好的女子,晚晚的家乡,自然也是天上地下绝无仅有!”

……

我们离京那日,程同亦的长子,程勋,前来送别。

他当初也是站在我们这一边,一同指证了程同亦。

程同亦苦心经营,落得个众叛亲离,不知他有没有后悔他不忠不义宠妾灭妻,谋杀亲兄。

程勋:“我为有那样的父亲而不齿,为他犯下的错而悔恨,唯有用余生祈愿兄长兄嫂平安康乐。”

……

出城那一刻,程闻瑾满脸爱护地看着我已隆起的腹部。

“晚晚,付砚辞多次想见你,都被我拦了下来。”

“但你若后悔,我们马上就可调头……”

“晚晚,你当真不为付砚辞动心吗?”

马车外的景致向后倒退,那些深埋心底的记忆也在被一丝丝剥离。

在最亲的人面前,我没法说谎:

“有什么用呢?我与他早已千隔万隔。”

“怎么会?付兄明显倾心晚晚……”

“可我已是程闻瑾夫人。”

程闻瑾愣住:“是我害了晚晚……”

我笑着摇头:“就算没有这层身份,我也只是个漂泊无依的孤女。”

“他年纪轻轻就已身居高位,日后更是要位列公卿,若要娶亲,定是世家小姐,怎会与我有牵扯?”

“付兄不是这样的人……”

“闻瑾,你我最是知道,人言可畏。”

13

话至于此,我俩正各自伤感,马车突然停下。

外面有人说:“请程大人程夫人留步,太子殿下正在前方驿站召见。”

?!

“太子为何要见我们?”

程闻瑾茫然:“太子殿下极其隐秘,甚至朝中都没有几人见过,我更是不曾接触。”

外面传消息的使者催促:“请程夫人先行。”

还要见我?

“皇上曾说,程家能翻案,太子殿下在其中也出了不少力气,收集了很多关键证据……”

“我至今没搞清楚太子殿下从何得知此事,所以还没跟你说。”

听程闻瑾这么说,太子应该不是坏人,我才终于放下心。

走进驿站。

“民妇拜见太子殿下……”

话音未落,一双强有力的手将我扶住:“想带我的孩子去哪儿?”

“付……砚辞?!”

他一袭蟒袍,墨发用玉冠束起,长身玉立。

唇角微扯,面上却无半点笑意:“记得我是谁?”

“还以为你睡完就扔呢!”语气嘲讽。

果然是来寻仇的。

“孤已经来扶你了,还蹲着干什么?”

我用力挣脱,刚想后退一步。

却被他直接打横抱起,放到床上,随即倾压下来。

我吓得胡乱挣扎:“付砚辞,你干吗?!你个禽兽,你放开我!”

付砚辞一将我搂在怀里,埋头近我的肩颈。

随即一只温热的大掌,小心翼翼地抚上我的小腹。

察觉到他没有更过分的动作,我也渐渐冷静下来。

只是他抚摸的动作,轻缓又温柔,满是珍重。

某些回忆涌入脑海,我抑制不住地脸红、呼吸急促——

“不准摸了……这是我和闻瑾的孩子!”

“别骗我,程闻瑾她……”

“闻瑾她之前是不行,但不代表她永远不行,男人嘛,偶尔不中用很正常……”

付砚辞斩钉截铁打断我:“程闻瑾是女子。”

“?!”

也对,他是太子,要想知道一件事,没有什么能瞒得过他。

我突然很生气,用力推他——凭什么他是太子就可以为所欲为,他估计连名字都不是真的,而我们在他面前却是一张白纸。

我在他面前,一览无余,偏偏还付出了真感情!

我甚至还不舍?真是可笑!

好不容易推开他。

我刚想发火,却见他眼眶很红,一双凤眸水光潋滟,眨眼间,眼睫如鸦羽垂下,一滴泪水滑落。

他本就皮肤白,稍微一激动就容易泛红。

现在眼眶通红,眼下也红,像是被人欺负惨了。

谁能相信,这副可怜样儿,竟是传闻中高深莫测的太子?

他侧过头,任由泪水流淌,随即抬手捂住我的眼睛:“不准看。”

话语间满是脆弱。

“对你这种始乱终弃的女人,孤明明已经想好怎么惩罚你,谴责你……”

“可直至见到你,孤一眼便看出你瘦了。”

“女子怀孕,最是艰辛,你却见都不让我见你一眼。”

“你这么柔软的一个人,怎能生出那样硬的一颗心?”

“?!”

说的什么骚话……

“孤多少次想将你抢进宫去,却又怕你不喜。”

“母后便是死于生产……”

“虞归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他声音破碎,目光紧锁我,仿佛稍不留神就会再度失去。

……

刚才被他压在身下时,我想了无数种和他斗智斗勇的画面——

什么“强取豪夺,宁死不从”;“以命要挟,逼我就范”;“挟持闻瑾,强我所难”……

好吧,是我话本子看多了。

却没想到,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

但,现实摆在眼前,不该有的念想,趁早斩断为好:

“我前半生飘零,最怕命运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所以哪怕尊贵如太子,我也不愿嫁为妾室……”

话音未落,我被他一把抱进怀里——

“我傅砚辞此生,唯一爱妻,虞归晚。你要去做谁的妾?又要始乱终弃?想都不要想!”

对了,当今圣上姓傅,所以他叫傅砚辞。

谐音梗,扣钱!

14

傅砚辞迫不及待将我带进宫,面见圣上。

“晚晚尊老爱幼,见过家长,便抵赖不得!”

幼稚!

皇上没我想得那么冷漠严肃,反而和蔼可亲。

他看着我隆起的小腹,眼里满是慈祥爱意。

“朕这几日卧病在床,怕过了病气给你们,既已拜见过朕,就回去吧。”

傅砚辞正要带我走。

可我回头看见皇上依依不舍的表情,就像普通人家的老翁期盼儿女那般。

我便主动提出想单独跟皇上说说话。

皇上满脸欣慰,喜不自胜。

“朕听闻了你和程闻瑾的事迹,有勇有谋,女中豪杰。”

“是民女欺君在先,多亏皇上仁慈宽恕。”

皇上摆手:“是朕迂腐了,自古便有『巾帼不让须眉』美谈,女子从不输于男,只恨没有施展的平台。”

“朕已下令开放女子科举。”

那,程闻瑾不用辞官了!像她一样满腹经纶抱负的女子,也可施展才华了!

我连忙起身谢恩,被皇上扶住:

“是朕该谢你, 砚辞自出生便没了母后, 所以自小冷漠孤傲, 与朕也不亲。”

“因为你,朕第一次在他身上看到了人气儿。”

冷漠孤傲?那先前在我怀里哭了大半天的是……?

我出来, 见傅砚辞正背对着, 站在殿下等我。

我真想告诉他, 皇上开放女子科举的好消息。

可拉过他,刚一和他对视, 却发现他红了眼睛。

“你……”

“我以为你还是想丢下我, 所以单独找父皇取消婚事。”

看着一向沉着自若的太子, 突然变得这般患得患失。

我心中激荡,主动抱住他——这才发现,他真的瘦了好多。

比那次遇险受伤,还要瘦。

原来在知道程闻瑾是女孩之前,他真的自我折磨挣扎了好久——因为,当时在他心中,我既是他爱的人,又是他同僚的妻子。

“还好,没有到那两难的境地, 否则,我真怕自己会疯。”

“佛说,爱欲之人犹如执炬逆风而行, 必有烧手之患。”

傅砚辞无比诚挚:“但只因你,我愿引火烧身。”

番外

两个月后,我诞下一个小郡主。

传说中“冷漠孤傲”的太子殿下又哭了,他说从未想到自己会有这么幸福的一天。

我们一直担心皇上的身体,便请了陈老伯进宫诊病。

没想到陈老伯真是避世高人,竟然一举治好了皇上的苛疾。

皇上心满意足地参加了小孙女的满月宴。

程闻瑾最终留在京城,因为她说她是我的娘家人,以后傅砚辞若对我不好,她必参他一本。

但程闻瑾并未官复原职,因为她想要以自己的身份, 重新科考一次——她程闻瑾,是忠烈将军之后, 亦是个顶天立地的女子。

对了, 顾安也考中了,程闻瑾本想劝他留在京城一同入仕。

但傅砚辞却亲自下场,问顾安难道不忧心家中母亲?

顾安说这也正是他所犹豫的,多亏太子思虑周全。

所以他还是决定回家乡做官, 好侍奉母亲。

我想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傅砚辞,你真是个小心眼!”

不过后来,傅砚辞专门恩准顾安,让他把母亲也接到京城来。

真是别扭又可爱的太子殿下。

算了, 不说他, 免得晚上回去找我哭鼻子。

我看程闻瑾对顾安挺热情, 以为她喜欢顾安。

但她说,她和我一样只把顾安当弟弟看。

我故意开她玩笑:“那咱们闻瑾喜欢什么样的呀?”

程闻瑾深深看我一眼,随即移开视线:“妻子刚跟别人跑了, 还不容许我多伤心一会儿?”

真是个小贫嘴!

不过,真不知道是谁那么幸运,会被我们闻瑾喜欢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