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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节 佛系修真废材与她的乖乖兔

第 38 节 佛系修真废材与她的乖乖兔

两百年前,我随手救下一只小兔崽子。

如今小兔子化成人形杵在我面前,张口就喊我娘子。

他从怀里拽出一只绣着玉兰的旧袜,拿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施法去抢。

他顺势环住我的腰,脑袋窝在我的肩头:“这么多年过去,娘子还是那么香。”

1

我爹娘是极有灵根的修行者,修行之余生下了我。

生下我没多久,他们便双双得道飞升成仙。

可偏我是个废材,年过五十才堪堪进了练气期中期。

犹记得十五岁测灵根那年,我爹兴致勃勃下来看我。

他得知结果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说:或许我随我太奶。

从此我再也没见过他。

一百岁那年,我容色衰退,命不久矣,与一众师兄弟们格格不入,不得已下山寻找机缘。

途中我发现做善事可以提升精气,一路上主动帮助了不少人和动物。

以至于我遇见这只小兔崽子时,只剩下一只袜子还算方便拿下来,我便用袜子给他包扎了。

两百年后的此刻小兔子刚成人形,似乎不大懂世间的规则,抱着我不撒手。

“娘子,你怎么不理我?”

“以我年龄、姿容做你娘都绰绰有余。”

他拉过我爬满皱纹的双手:“娘子,喜欢年轻吗?”圆圆的眼睛里,装着大大的疑问。

我没有说话,只当他是小孩子心性,将他从我身上推开。

他毫不在意,抬手一挥。

“娘子现在可还满意?”他将我拉到河边,指着我的脸问道。

看着水中的我少女般的模样,我不可思议极了:“你会驻颜术?”

“娘子,我会的可多啦!”他歪着头,兴奋的看着我。

我无奈扶额:“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卯一枝。”

某一只?我昨夜喝的水都要笑喷出来。

“一枝啊,娘子是夫妻之间才会叫的称呼。”

“那我该喊娘子什么呢?”卯一枝弯着腰从我身后把脑袋又搁在了我的肩膀上。

“离奏。”

“我不走,娘子别赶我走。”

哈?我哭笑不得,寻思自己口音没那么重吧?

我转过身拍拍他的肩膀:“姐姐我名离奏。”

“好的,我明白了,姐姐。”卯一枝眨巴着眼睛,无辜地看着我。

算了,不喊娘子就行。

随便找了个山洞准备休息。

卯一枝这个黏人精,死死拉着我的衣角,紧紧贴在我身上。

“一枝,这么晚了,你不回家你父母会担心的。”

“爹娘说,我应该和娘子在一起。”卯一枝拿过干草利索地铺好了地铺。

“可我不是你娘子。”面对孩童一般的卯一枝,我毫无办法。

“你就是啊,你以前亲了我,我娘亲说只有娘子和夫君之间才会亲亲。”说罢,他坐在铺好的干草上,挥手示意我过去。

回忆起两百年前的事,顿感无奈,那时候的卯一枝还是一只雪白可爱的小兔子。

“姐姐,你想什么呢?快来睡觉。”卯一枝拉过我和我一同躺在了刚铺好的干草上。

我刚想说于理不合,他摇身一变,变成了本体兔子的模样。

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舔了舔我的脸颊,钻进我的怀里睡了。

我从来没有感受过别人的温度,原来竟是这样的温暖。

我寿元即将耗尽,身体畏寒。

小兔子像个火炉一般,温暖地笼罩着我全身。

我睡了几十年来唯一一场好觉。

第二日,我耐心十足地告诉小兔子自己的情况。

小兔子神色凝重,说要回家一趟。

在意料之中。

卯一枝回了家,我继续寻找突破的机缘。

上午说回去的兔子,下午循着味又找到了我。

见到我,就塞了几颗丹药到我嘴里。

事情发生得有些猝不及防。

卯一枝递来水壶。

因被噎住,我下意识就拿来喝了。

“你给我吃了什么?”我拍着胸口顺气。

“家里延寿的药丸被我拿来了。”卯一枝见我呼吸不畅,跑过来帮我顺气。

“你父母知道吗?”

“不知道。”

“姐姐别担心,我爹娘最疼我,你以后就是我的娘子,也是他们的儿媳,给你吃点丹药怎么了。”卯一枝谄媚地笑道。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卯一枝将我扶坐到一边。

“姐姐肯定饿了,我去给你抓鱼吃。”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说给我的丹药只能让我撑五年,便借口要陪我去找突破的机缘。

此后的五年我们形影不离。

如今五年将近,我回忆起与他日日相依取暖的场景,有幸福,有不舍,亦有释然。

他去给我抓鱼去了,我一个人呆坐在石头上发呆,感受着生命的流逝。

原来人之将死,是真的有预感的。

2

“离奏,你果然还没死?”

听到熟悉的声音,我抬头看去,周身灵气充沛,这是我师兄吉野。

“能偶遇师兄,恐怕不是什么碰巧吧?”

“听说你最近和一只兔子精走得很近,师父派我来收了他。”吉野傲气十足,朝着四周打量。

见我没反应,吉野试图用语言激怒我:“兔精在哪?我劝你不要不识好歹,作为一个修真者,竟和一个妖兽混在一起,你作为我们玄苍派最末等的杂灵根,怎敢如此放肆?”

远处妖力乍现,吉野很快察觉到了。

我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怕他不顾一切地冲出来。

“师兄,你想多了,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妖,我爹娘都是上界的神,我怎么会瞧得上那卑微的妖灵。”

说完话,我仔细探着,他已经掩住妖力,身上的气息也暗了下去,可仍留在原地。

“师兄,我不知道你从哪听了这假消息,如今我在外游历也有些时间了,便和你一起回去,我会自行和师父解释清楚。”

吉野将信将疑地看着我,但是任他再探也探不出任何妖气了。

我跟在吉野后面,回头看见树丛里一双失落的眼睛。

回去后,我还是被探查到了身上留下的一枝的气息。

我一个毫无作为的杂灵根,被鞭笞一百,逐出师门了。

本就不多的寿元,如今就剩一口气了。

我无法自行下山,被宗门的人抬着丢到了凡人的乱葬岗。

雨下得很大,我抬头看去,静待死亡。

快要闭眼的那一刻,我看见浑身泥泞的兔子,猩红着双眼向我跑来。

死前还能见一枝一眼,我心满意足。

再醒来时,我盯着趴在我手上的兔子愣了神。

我探了气息,有人用修为替我续命。

我伸手摇醒了卯一枝。

他对我笑,从怀中掏出一枚转灵丹,气若游丝地对我说:“姐姐,你快吃了它,只要洗了灵,姐姐便能突破了。”

转灵丹作为逆天改命的存在,本不为各大宗派所容,全天下也不过数百枚。

每一枚都派有高阶的灵兽看管着。

转灵丹不光可以帮修行者洗灵,更是可以助妖兽本体化人。

妖兽修行不易,本体化身成人后修仙之路更为简单。

正因为如此珍贵,所以至今没有几个人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抢这转灵丹。

我探他的脉搏,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两百年修为消耗殆尽,即将化为本体。

重新修行?如果没有机缘,可能他再也不能化身成人。

我哽咽不止,摸着他苍白的脸,掰开他的嘴,用法力将转灵丹化入他的体内。

历经洗髓之痛后,他被周身的灵力托起,因他属性为水,所以生出了水系单灵根。

我惊喜不已。

见他气息渐渐平稳,我散气倒在了一旁。

3

等我再醒来时,小兔子红着眼眶抱紧了我。

“姐姐,怎么把转灵丹给我吃了,那是我好不容易找来给你的。”

他抱得我喘不上气,根本发不出一个音节。

“姐姐,你怎么不说话?姐姐和我双修吧,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卯一枝扶正我的肩膀,清澈的眼神看不出一丝杂质。

我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见我没有说话,委屈地收回了手,低下头:“我就是去找转灵丹的时候见到一本书,书中写两人双修可以提升灵力。说不准姐姐你就能突破筑基期了。”

说着说着他又转过身背对着我:“我知道姐姐不喜欢我,姐姐喜欢什么样的,我立马替你去寻来。”

“一枝,你喜欢我吗?”

卯一枝转过头:“我当然喜欢姐姐了,姐姐比我的命还要重要。”

“双修是两情相悦的人才能做的,喜欢一个人不会想他和别人双修的。”卯一枝对我那么好,大概是因为当年的救命之恩。

“姐姐~”卯一枝带着哭腔,双眼通红地看着我:“我哪里是不知道,我一想到姐姐要和别人双修,我的胸口便像被撕碎了般,可姐姐又不喜欢我,还讨厌我。但是我只想让姐姐好好地活。”

他越说越委屈,趴在一边不再理我,自顾自地哭着。

我怎么哄都没用。

他哭着哭着没了声音,靠近细听才发现他是睡着了,我哭笑不得,将他抱到床上。

将他放好后,我发现他的领口不知是不是哭的时候拉扯的,大咧咧地敞着。

随着他呼吸的起伏,我没忍住向下看去,若隐若现的腹肌引人想摸一把。

不受控制的手伸了上去,快触碰到的时候,窗外吹来一阵凉风,一下把我吹清醒了。

准备收回手,床上的人不知何时醒了,一把拽住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腹肌上,一脸狡黠地笑着。

“姐姐,想摸就摸,我练出来就是为了给姐姐摸的。”卯一枝边说边抓住我的手胡乱地摸了一通。

我涨红了脸意犹未尽地抽回手:“你装睡?”

“没有啊,我只是在姐姐有需要的瞬间醒过来了而已。”

我被他的回答噎住了,不再作声。

“姐姐,天色已晚快睡觉吧。”卯一枝往里挪了挪,拍了拍身侧的位置。

“如今你已成人,我们男女有别,反正在客栈,我再去开一间便可。”说罢,我转身就要走。

还未等我走到门口,我的双手被突然禁锢,卯一枝从身后紧紧地抱住我。

我一侧脸,刚好贴在他的脸上,余光里满是他通红的眼尾。

“姐姐,果然是厌弃了我,不管我是人还是兔子,姐姐都不喜欢。”卯一枝带着哭腔收紧了胳膊,生怕我跑了似的。

“一枝,你仔细看看真实的我,我眼角有皱纹,发中有银丝,身体也不窈窕,你当真不嫌弃吗?”我侧过身,看着远处。

4

房间里幽香阵阵,不知是从何处传出。

卯一枝摆正我的肩膀,迫使我与他对视:“姐姐,不论你是哪种模样,我只要你。”说着,他盯着我的唇,就要吻下。

我伸出手指拦住他,他立马眼泪汪汪。

“希望你不后悔。”

我话音刚落,卯一枝便咬住我的指尖,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抽出指尖滑过他的唇,捧住他的脸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仿佛受到鼓舞一般,卯一枝猛然发狠抵住我,像野兽一般啃咬着我。

一夜云雨跌宕,幽香愈浓情更甚,某人似乎要将我拆骨入腹。

次日,我被一阵痒意弄醒,睁开眼便看见卯一枝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满是柔情地看着我,他撑着脑袋,拿着自己的一撮发丝在我肌肤上打圈。

“你真的是兔子,不是狼?”我诚心发问。

卯一枝放下手中的头发,搂住我与我紧紧相贴。

“姐姐,我是狼是兔,你还不晓得吗?”卯一枝说罢,眼眸又暗了几分,似乎还不满足。

看着他以前从未在我面前露出的神色与表情,我总觉得被骗了:“你更像狐狸一些。”

卯一枝闻言,又向前挪了几分,贴近我耳边暧昧地笑,气息喷洒在我脸颊,酥酥痒痒的:“姐姐,我还想……”

没等他把话说完,我绝情地抽出被他按在腹肌上的手,翻身下了床。

洗漱一番后,我在一旁坐定。

感觉到体内灵力确实有所提升,我看着一旁的卯一枝也顺眼了一些。

卯一枝以往都是拿着小孩子一般清澈的眼睛看着我,可昨夜之事后,他总含情脉脉地盯着我,恨不得随时把我吃了一般。

“一枝,你看的书上可有提到双修多久才可能突破?”

“七七四十九日。”卯一枝捧着腮,媚眼如丝地盯着我说道。

“你骗我!我探过了我的寿元,我活不到四十九日。”

“姐姐别气,双修讲究的是采阳补阴,等到阴阳平衡,姐姐便可突破了,我好好进补,争取多补些阳气给姐姐。”卯一枝拉过我的手,生怕我生气。

不知道他又想起什么,委屈地撇嘴。

“怎么了?”

“姐姐把我当工具人,姐姐提起这个都不害羞,姐姐不爱我。”说着,卯一枝滑下一滴眼泪。

见他的眼泪我心一软,搂过他在怀里:“我只是现在把它当作一门功法,谁说我不害羞。”想起昨夜的抵死缠绵,我耳朵瞬间爆红。

似乎是想起什么,卯一枝看着我红透的耳尖亲了亲,又窝在我肩头低语:“昨夜姐姐……确实害羞极了。”说罢,他的喉结在我肩头滚动。

这样的日子没过几天,我果然顺利突破,迎来了雷劫。

卯一枝死死护住我,他现在毫无修为,我不愿意被他护着,可偏偏我被他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看着越来越虚弱的他,我狠狠咬住他的肩头:“你想死吗?你死了我怎么办?”

卯一枝吐出一口鲜血,无力地抬手:“姐姐,我想娶你。”

我趁机翻身压住他,承了最后几道天雷。

我们双双昏死过去。

5

等再醒来,我金丹已成,看着昏死在身下的卯一枝,我打坐调息,输了大半灵力给他。

卯一枝慢慢调息好后,我教了他一些简单的修真法门,他竟然短短半年便突破了练气,达到了筑基。

“离儿,你看我做到了,我厉不厉害。”卯一枝突破练气的第一时间便来和我分享。

看着他满脸的笑意,我想到他这般的气运之子去宗门学习恐怕大有可为,何必与我这杂灵散修浪费天赋。

“离儿,你怎么不说话。”

“一枝,要不你去拜个宗门吧,你的天赋与我爹娘当年不遑多让。”我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也正有此意。”卯一枝眉眼充满希望。

“我要去把你逐出师门的那个玄苍宗。”这话说完,卯一枝的眼里闪过一丝凌厉。

“为何?玄苍不是最好的选择。”我有些不解,我对玄苍宗的感情很复杂,总之是不想再与他们有任何瓜葛。

“近日里,玄苍出了一个与你同名的女子,据说才三百多岁便即将化神飞升。”卯一枝说罢顿了顿。

“离儿,你不觉得蹊跷吗?她与你年岁差不多,又跟你同名。我之前查过典籍,她不是她们家族第一派的修真者,可她祖上从未出过天才,甚至资料看着都像是造假,一般来说,祖上有修真者,灵根天赋是会遗传的。”

气氛突然沉重了起来,卯一枝垂着眼眸搂过我,下巴窝在我的肩头:“我怀疑她用了秘术,换了你的气运。所以玄苍宗,我一定要去。”

我有些惊讶地看着窝在我肩头的人,不知道他何时生了这般敏锐的双眼。

“我早知道她,不过从小到大,没人在乎这些。探查出我的杂灵根以后,修炼只能捡别人不要的手册,我也不在乎。哪怕有什么阴谋,我也不想参与。”我摇摇头,顺着卯一枝的头发。

“你放心,以后有我在,该是你的我都给你讨回来。”卯一枝坚定地说道。

“我只想你平平安安的。”我看着他倔强的模样毫无办法。

“我的好离儿,好姐姐,你就让我去吧,我保证不会耽误修炼。我不想与你只有几千年的缘分,我想有数不尽的寿元,永生与你在一起。”

每次只要我有一点不悦,卯一枝便会撒娇,偏偏我还就吃这一套。

“好,想来你这么好的天赋,玄苍宗不会薄待于你,但是你查这件事千万小心,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无奈地点点头。

卯一枝开心极了,在玄苍宗山脚下买下一座小院子,得空了就回来看我。

百年转眼即逝,一枝学了什么便回来交给我,跟着他教的法子,我的修为灵力倒是增进了不少。

修炼完毕,我做好晚饭从天亮等到快天黑。

说好了今天回来吃晚饭的卯一枝,竟然爽约了。

百年来,卯一枝答应过我的事从未爽约过。

我施展幻颜术,想去山上寻寻。

不巧在半路便遇到了他。

他竟没认出我,只顾和旁边的女子说着话。

女子容色姣好,杏眼樱唇,惹人怜爱,自带修真人难掩的气质。

“离奏师姐,你真是太厉害了,我一直视你为我的榜样。”

“离奏”冷哼一声,傲娇道:“这有什么,若不是差了那一味秘药,我早飞升了。你也不赖嘛,短短一百多年已达元婴。”

听着这姑娘说话,我才知道原来卯一枝已达元婴,我与他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遥远。

看着周身灵力充沛到可以滋养他人的“离奏”,想来修真这条路上,她才是更适合的搭档。

我掩住气息,从小路下山了。

一夜无眠,辗转到天亮,我还是没能等到卯一枝回来。

若说前半夜还有什么期许,后半夜心已经凉透,这是百年多来,卯一枝第一次失约。

我去集市买了许多卯一枝爱吃的菜,回来的途中,遇到几名玄苍宗弟子。

“你听说了吗?昨日离奏师姐选定道侣了,不日便要成亲双修了吧?”

“离奏师姐离飞升只差一步,需得挑选一个天赋极高,阳气极盛的道侣吧,不然恐会被反采。”

“是的,听说入选的也就那么两三位,最后选中的是那个不过百年便元婴期的小师弟。”

我顿在原地,找了个地方把刚买的菜随便扔了。

回到小屋,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今日他仍没回来。

号啕大哭不是我的风格,仔细想了想怕他事后内疚,留信表示了理解尊重他的选择,落款:勿寻。

这么多年卯一枝为我付出得够多的了,我不能再贪心,他该去寻他的幸福与前程了。

6

我一路留下踪迹,半个多月了仍旧没人来寻我。

我苦笑着摇摇头,自嘲道:“我在期待些什么呢?”随即顺手抹平了留下的踪迹。

随意走着,听到有人说西方有一处寻宝地,如今正开放着。

我决定只身去寻一寻有助修炼的宝物。

我用了幻颜术变换成普通模样,又加了我特制的妆容,一般人都看不清我本身的样貌。

快到西宝岛的时候,我救了一位被藤蔓困住的老者。

老人家非要送我一个镯子以示谢意,我拒绝了老人家的好意,他笑着摸了摸白胡子:“那老夫便送你几句话吧,你可知你的气运名字皆被人偷了。”

“大概知道。”

“哦?”看我如此淡定,老者惊讶不已。

“你就不想知道怎么夺回来?”

“我修为不精,况且争夺气运必会伤及无辜,她若想要给她便是。”我如是说道。

“你倒是心胸宽广,你不想飞升上界吗?”老者欣赏地看着我。

“想,我对未知和口口相传的神圣之地自然也会忍不住心生向往,但是这人间也没什么不好的,而上界也没什么让我挂念的,所以我也没什么执着的。”

“哈哈哈,你这小姑娘真有意思。既然如此,你便舍了离奏这名字吧,舍了它便是舍了你被置换的气运……”

我正思考着这老者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一回神,人已经不见了。

“道友可是要乘船去西宝岛?可方便一同前往?”

我听见一道清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过头便看见一位如松似柏的翩翩俏公子,看样子是八大宗派之一:长生宗的道友。

“道友不嫌弃我相貌有碍观瞻便可。”

“怎会……”长生宗的这位道友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哎呀,这不是长生宗的首席大弟子陆风吗?”一道熟悉的声线传来。

女子走近看到我:“这位也是修真道友?怎会如此样貌?”

“离奏,不可无礼。”陆风打断了她。

“陆道友,无妨。”我淡淡然点点头,无视她身边的老熟人。

“还不知道道友姓名?”陆风噙着温柔的笑意问道。

想起那位老者的话,我犹豫的半晌:“我叫轻舟。”

卯一枝眼神猛地一惊,深深看了我一眼,我假装没有看到,只疑惑我是哪里漏了破绽吗?

我的幻颜术已经练得炉火纯青,一般人轻易都看不出来。

“轻舟道友那我们便一起吧。”陆风邀请道。

我拉紧包袱,点点头,率先上了船。

抵达西宝岛后,我与大家道别:“陆风道友,还有离奏道友与这位小道友,就此别过。”

“轻舟道友要单独行动吗?你一个姑娘家是不是太危险了?”

“多谢陆风道友关怀。”我看了看嫌弃我的“离奏”和盯着我不放的卯一枝,转头继续道,“我是散修,独来独往惯了。”

说罢,我拱手便要道别。

“等等。”陆风喊住我,转头又和“离奏”二人说道,“离奏道友听闻近来选了道侣,想必这位一枝道友便是,我便不打扰你二人了。”

陆风没给二人回话的机会,转身朝我走来:“我也是一个人,不便打扰她们二位道侣。不如我们结伴吧?”

我看着卯一枝紧张地向前一步,转身时眼眸中忍不住闪出一丝破碎的光:“如此,那便一起走吧。”

7

“实不相瞒,我见轻舟道友你周身气运低迷,原是练气的命格,如今却已结金丹,甚至还练到了中期,甚感好奇。”陆风坦诚道。

想了想我现在是轻舟,也没什么不好说的:“我被人偷了原本的气运,后来的这些,是一个人拼了命为我争来的。”

“轻舟道友一定日夜勤勉修炼才有此造化,并不全是别人为你挣就能轻易拥有的。”

“陆风道友说话可真是悦耳,我气运低迷,恐怕在这西宝岛也捡不到什么好宝贝,你与我同行太吃亏了。”我对陆风多了几分好感。

“无妨,与谁同行,得到什么,一切都是命定的,随缘就好。”陆风一笑,如沐春风。

我刚想回答些什么,突然踩中机关,地壳震动,陆风拉过我退至一旁。

“是七品灵兽雀乌。”陆风皱起眉头。

我真是个乌鸦嘴,刚上岛就开了大礼包。

欲哭无泪,打起精神准备战斗。

还好我准备的符咒阵法比较多,暂时困住了雀乌,给了陆风捏诀的时间。

可七品灵兽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庞大的身躯使周围的地壳震动不已,飞起来可谓是遮天蔽日。

我以微弱的法力抵抗着。

原本以陆风的境界是可以抵挡这只雀乌的,奈何陆风的属性被雀乌所克,越是施展功法越是适得其反。

“轰,哗啦,轰……”

一番打斗之中,陆风被打落在地。

“雀乌是看守八大秘药之一的灵兽,哪怕即将飞升的修真者,属性不克制他的,都难以击杀他。”陆风看着天上嚎叫的大鸟,隐隐有了想法。

忽地,他眼神一亮:“轻舟道友,这是你的机缘!它的秘药与单灵根的人没什么大用,可与二系灵根有着极大的用处,只要你击中它的眼睛,得到它的血泪,便可打开地壳之门将血泪溶于秘药,助你生成新的单灵根。”

“可会不会生成被克的属性?”

“不怕,这秘药还有一个神奇之处,无论你是什么境界,吃下后会立马升到下一阶,引来天雷。而我们就利用天雷来彻底击杀他。”陆风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去吧,让我来为你保驾护航。”

陆风大声一吼,不知从哪变出一把弯刀,塞到我手中后,将我用功法护送至雀乌的眼前。

雀乌察觉到危险,化身成人大小,咬住我的胳膊,似乎要将我的胳膊咬断。

我拿起弯刀,一刀两刀,没有刺中,再这样下去,恐怕我的胳膊也保不住,不如……

我挥刀砍向胳膊,陆风大惊失色,雀乌似乎也没料到我如此狠厉,呆滞了那么一瞬。

就是那么一瞬间,我刀锋左转,一刀刺中了它的眼睛,它被刺伤,哀嚎响彻云霄。

我跌落而下,在半空中接住它滴落的血泪。

陆风将我扶起,施法将地壳打开。

瞧着在头顶盘旋的雀乌,我不敢打岔,拖着伤痕累累的左臂,找到了秘药,滴入雀乌血泪的瞬间,金光四散。

8

秘药随着金光融进我的身体。

与此同时雀乌直冲而下,似乎想与我同归于尽。

忽而大风骤起,以我为中心形成风暴。

风暴气旋一点点钻入我的骨髓,我痛到无法呼吸,吐出几口鲜血。

雀乌被我周身的风暴震慑,无法近身。

又是漫长的等待,终于狂风忽停,我仿佛看到了周围的一切,远处绿水青山,近处陆风的呐喊,风系识海竟可观万物。

风凝成柔柔的软床,托举着我从半空而下。

陆风跑过来查看,惊喜道:“恭喜轻舟道友已突破金丹,到达元婴期。”

还没来得及开心,陆风瞪大眼睛:“轻舟道友,你竟生成了风系单灵根。”

我颤抖地举起右手,指头一挥,小小的风便能形成气旋为我所用。

我原以为自己根本不在乎什么气运,如今切实地体会到这极大的气运竟也忍不住激动。

我喜极而泣,终于不用再被人随意被丢弃,终于不用再乱葬岗等死,终于不用……

雀乌看到躺在地上生成风系单灵根的我,怒气爆满,仰天长啸,用了十成的灵力向我冲来。

我挥手凝气,召风而来,艰难抵挡。

很快天雷劫来了,我引导雀乌袭击自己。

一道道天雷朝它劈去,它仍不放弃朝我攻击。

直至最后两道天雷前,雀乌修为被摧毁大半,我随意便可将它击杀。

它身体缩小,绝望地盯着最后两道天雷。

我虚弱的爬了过去,遮住它的眼睛,接下这道天雷。

陆风不可思议地喊我:“你做什么?”

“陆风道友,我得它机缘,毁它所守之物,我破金丹化元婴,桩桩件件都该我去接这最后两道天雷。”说完我吐出鲜血,露出雀乌的眼睛。

雀乌狠厉的眼神失了大半,懵懵地看着我,我喘着粗气笑道:“别怕,我本无意伤你,对不住。”

“你的身体太虚弱了,最后一道可是风系天雷,你撑不住的。”陆风眼看着云边聚集的风暴着急地对我喊着。

“我轻舟此生能得此机缘,必是天下有需我所为之事,我不信天道就甘让我命丧于此。”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出这句话。

巨浪滔天的风暴气旋,裹挟着数万天雷,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束,照亮了整座西宝岛。

我进入识海,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看见天雷照亮的瞬间,卯一枝和“离奏”也看向这边:“风系天雷,这是谁?竟是风系灵根。”

“离奏”捏了诀,带着卯一枝闪现到这边。

9

滚滚风暴巨雷直冲而下,我从卯一枝的视角看到我,一个瘦弱的白衣女子无力地趴在地上。

陆风在一旁布阵护法,试图替我挡住一些伤害。

几乎是巨雷劈下的一瞬间,我看见卯一枝飞身而来,挡在我的身上,轻声呢喃着:“姐姐。”

随后巨大的冲击感仿佛要撞破我们的五脏六腑,两人一鸟同时晕了过去。

等再醒来,我睁开眼发现身处于一石洞中,陆风惊喜地看着我。

我坐定顿悟,通体散发淡淡的白光,之前我是杂灵根,学东西很费劲,一遍又一遍地啃,才把基础打牢。

稍微需要技巧的知识,我需要很久才能顿悟。

如今有了单灵根,还是罕见的风灵根,再过一遍识海中的知识,竟然全部秒顿悟。

原来这就是学霸的感觉。

调息好灵力,我看向另一边沉睡的卯一枝,想了想还是装不认识:“一枝道友怎样了?没想到他竟然会舍身救我。”

“离奏”斜着身瞅了我一眼:“我也没想到,我将来的道侣竟会去救一个毫不相干丑八怪。”

我挥手一变,风之所见乃万物,我容貌可随风变,现在若我不想以真容视人,别人只可见我因众生之态而幻化出的模样。

这是五行单灵根飞升后才可能学的术法。

看见我的神态,“离奏”咂了咂嘴:“真是小人得志。”

我以真容转向陆风:“陆风道友可知一枝道友如何?”

陆风看见我呆了一瞬:“陆风道友被击碎了五脏六腑,还好他基础打得牢,我给他吃了我们长生宗的长生丸,他只需要好好休息数月,便能恢复。”

“陆风道友和一枝道友都是我的救命恩人,日后有机会定当报答。”我诚恳地说道。

我转头看到倒在一旁的雀乌,传输了一些灵力给它,借口出去找吃的。

我找到一竹林坐定顿悟,之前我看过很多心诀,阵法,甚至费心背了下来,久久不得顿悟,如今不稍半天我便全部顿悟。

探查修为,短短两日便到了元婴中期。

我大喜过望,依着上岛前买的地图,找到自己可以去的几处藏宝点,一一去闯。

一来历练,二来身上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送给他们。

一番搜罗,我寻得一千上品灵石,两百中品灵石,一个储物戒,几本罕见阵法古籍,还有五株天山雪莲。

眼看天要黑了,我又捡了一大包上品灵果,匆匆赶了回去。

“轻舟道友,怎么出去了一天?”陆风疑惑地问。

“我身上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礼物,便去搜寻了一番,你们因为我耽误了日程,实在过意不去。”我拿出灵果给他看。

“这是黑风谷的灵果,你竟然摘了那么多。”

“灵果不罕见,给你们补补身体。”黑风谷里有只黑熊精,我顿悟了一本高阶古籍阵法,用了阵法困住了它。

卯一枝已经醒了,只是脸色还很苍白,直勾勾地看着我,似乎想把我看出个洞来。

“一枝道友,多吃点,离奏道友也是。”没有多和他们说话,我放下一些果子,便拿着剩下的走到了雀乌面前。

雀乌修为几近全无,将来恐怕也无法再修行。

看着它瞎掉的一只眼,我叹了口气,从储物戒中取出一朵天山雪莲,揪下一片花瓣,以功法化入它的眼睛。

它惊喜地打量着我手中的雪莲,瞎了的一只眼睛因雪莲的功效又重新熠熠生辉起来。

我将剩下的雪莲催化到它体内。

得了雪莲的加持,我又掐了风系独有的心决,使鸟儿变得通体雪白,长出精美的鸟冠,它看着自己的变化惊喜地蹦跳着。

我会心一笑,摸摸它的小脑袋:“你以后就不必再守地界了,只要你一心向善,有朝一日你便能成天上的仙兽。”

陆风见状笑呵呵地跑了过来:“这是寒山洞可活死人药白骨逆转天命的天山雪莲?里面是九头白蛇看管的,不比雀乌的品阶低啊,你是怎么拿到的?”

我神秘一笑:“秘密。”

我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两朵雪莲,惊呆了陆风的下巴:“你还有三朵?”

“嗯,我有三个恩人,自然不能只采一朵。”

陆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于我而言这份新生来之不易,这雪莲是我该送的,也是你应得的。”

陆风闻言郑重地看着我点了点头:“嗯,轻舟道友如此大方,我也送你一样东西。”

“陆风道友不是给我吃了长生丸吗?已是天大的恩情。”我笑笑,转身去了卯一枝那边。

“一枝道友,这是送你的。”我拿着雪莲递给他。

10

“离奏”一把抢了过去,贪婪地吸着雪莲的灵气:“既然是给我未来道侣的,便算是给我的。”

我紧抿双唇:“原是想着一枝道友为了救我伤了身体,给道友进补的。不过既然是送给道友,道友如何处置与我无关。”

说罢,我朝他点点头,抱起雀乌,拉着陆风走了。

我与陆风又在西宝岛待了数日,收集了一些灵石宝物,这才慢吞吞地下岛。

本欲与陆风同行,熟料那日历劫被多人观测到,如今四海八荒,已经传遍,西宝岛凭空出了一个风灵根的人才。

各大宗门都堵在岛入口仔细甄别着。

于是在入岛口,我伪装了一番,拜别了陆风。

我还没想好是否要加入新的宗门。

于是我放归雀乌后,随意停在了一个地方,租住了一间小屋。

某天我正在喝茶,一个熟人矗立在门口。

“姐姐。”卯一枝红着双眼望着我。

我看着茶水里的倒影,头都没抬:“这位道友认错人了吧。”

“姐姐你在怪我?”卯一枝的声音有些颤抖。

“怎么认出我的?”我只好奇这个。

“你说话的声调总是淡淡的,你喝茶惯用左手拿茶杯,你发簪爱戴在左侧,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那般不同,还有你肩头的痣,我亲吻过无数遍,我们一同生活了数百年,我怎么可能看不出?”

想起被雀乌撕烂的一侧袖子,原来错在那里。

我看向卯一枝,用和看众生没什么不同的眼神:“都过去了,如今我成了有气运的修真者轻舟,你有了你的『新离奏』,我们各得圆满了。”

“姐姐,你别用那种看所有人都一样的眼神看我好不好?我好害怕。”卯一枝激动地冲进来抱住我,脑袋窝在我的肩头。

想起“离奏”,我不适应再与他这样亲密,扯开他,目光不变:“你看到我给你留的纸条了吧?我们都过去了,不是吗?”

“我和那个『离奏』没有什么的,我只是为了查她的灵根。”卯一枝痛苦的看着我。

“那现在我要你离开玄苍宗,和我浪迹天涯,你可愿意?”

卯一枝后退了一步,不敢看我。

“既如此,你该明白,我们从此便是两条路上的人了,百年的道侣情分……不,我们百年的露水情缘,便到此为止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以命护过我,将来你若有事找我,我一定会帮。”

“以你现在的功力,你打不过我的,你走吧。”我转头断断续续地说完这些话,咽下心头的情绪。

卯一枝跌跌撞撞地出了门。

从那以后,我专心搜寻资料,发现风灵根的修真人很少,因此只需金丹期化境便可申请自立门派。

于是我创立了自由宗,广收佛系的散修,以风灵根独有的特性,创出各个灵根的都能修炼的心决秘籍。

我不看出身,只要心无杂念,一心向道之人便可参加考核。

我曾收有一人,此人乃三系杂灵根,她一心向道,却被八大宗门所拒。

她过了我的考核,我收下了她。

其他宗派不知此人日日勤勉,除了吃饭睡觉如厕,便是在打坐顿悟,我也从没见过如此拼命之人。

后来自由宗独有的心诀之一被她顿悟,她硬生生从三系杂灵根变成了二系。

这也是我拥有风灵根后搜罗大量秘籍顿悟后发现的。

风灵根的修真道友往往都崇尚自由,而风系心诀可凭心至纯,意至坚使任何灵根的修真人突破原生限制。

至于其他风系前辈为什么没教出来过这样的徒弟,我想是因为风灵根的前辈都太崇尚自由了,大多都散在四海做散修和散仙。

话说回来,谁能想到几百年后,许多人已物是人非,放弃仙途,我这小徒弟潜心修炼了几百年,道行甚至还不如刚入门几十年的师妹师弟。

但让人惊讶的是她仍道心不改,初心未变,硬生生修出木系单灵根。

拥有单灵根后她奋起直追仅仅用了数百年,便成为我派首席乃至接替了我的宗主之位,甚至震惊了神界。

这都是后话了。

11

此时她刚从三系转为二系,足以震惊四海八荒,许多人质疑是不是她用了转灵丹。

我怕这些造谣会毁她道心,前去探查她的想法。

熟料她竟然通透至此:“师父,曾经他们也不信三系杂灵根会有宗门收录。”

我欣慰地笑笑,将新编的阵法心诀交付于她。

新的宗门大比即将开始,本来我这才创办几十年的宗门不被其他宗门认可,可是今年的玄苍宗却力荐我宗。

不管他们出于什么目的都是振兴我宗的大好时机。

我因早年经历,要求我宗弟子但凡出门游历,都需谨遵门派宗旨:勿以善小而不为,因而挣得一片好名声,所以许多百姓十分赞同玄苍宗的提议。

很快到了宗门大比,因为我宗人比较少,所以我也来了。

见到卯一枝,我朝他点了点头,熟料他竟径直走了过来,弯弯眼角,笑得春意盎然,一如当年晃了我的眼。

“轻舟,好久不见。”

“一枝道友,好久不见。”

随后,卯一枝拉着我说了半天的话。

我感到很疑惑,看向“离奏”,她竟然没有任何不耐,反而冲我得意一笑。

聊着聊着,该轮到我上场了,我的对手,很巧,是老熟人——“离奏”。

我们首先比的是幻境场,可以选一人带入幻境也可以自己一个人进入,随后擂台封禁,外人不得窥,比的是谁更快出幻境,验的是谁的道心更稳。

我选择自己一个人进幻境,进入主场后,我发现她带了卯一枝。

幻境突显,我的竟是与卯一枝相守的那数百年,幻境里,我没有法术,与普通人无异。

很快过到与他分开的那几天,我竟心痛得不能自己,哭得不像样子。

我猛然惊醒,我不可能会这样哭,这是假的。

我脱离了幻境后,见他们二人仍在幻境,卯一枝还吐了一口鲜血,不知他们二人经历了什么。

胜负已分,奇怪的是主场的屏障却没有撤,我感到很奇怪。

忽然清醒过来的“离奏”和卯一枝,捏诀捆住我的双手。

“离奏”牵制住我的身体,大声朝卯一枝喊:“快,取心头血。”

我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看着身侧那熟悉的桃花眼。

“轻舟,对不住了。”卯一枝双眼通红,一刀捅了下去。

我绝望地看着卯一枝,大口大口地吐血鲜血,失去“离奏”的牵制,我瞬间倒了下去,震颤着身体,仿佛命不久矣。

“小小一个化神期能奈我何?我可是有离奏的气运,我才是真正离化神飞升只差这一步。”“离奏”看着躺在地上的我,轻蔑地笑道。

“她现在还不能死,真是浪费,把这个喂给她。”

卯一枝捡起被“离奏”丢在地上的天山雪莲丸,慌忙地给我喂下。

我边吐血便笑,卯一枝慌乱地给我擦血,无声地说:“对不起,姐姐。”

其实我早该察觉的,风系的警觉也是灵根的特性之一,我不敢相信卯一枝竟然会亲手害我。

口中淡淡的雪莲香气弥散开来,心口结痂,形成一道疤,我渐渐恢复体力。

我不知道她们用了什么办法,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带到玄苍宗。

我被押进大牢,进去之前,只听“离奏”吩咐:“留她三天的命,剩下你们看着办。”

卯一枝手拿起鞭子,又借口鞭子太细,转身让一个合体期的修真者去换个更粗的鞭子来。

“呵呵……”我笑了。

12

眼看那人走远,卯一枝快速吞下一粒药丸,幻化成我的模样,震惊之余,他身侧的人也吃下药丸变成他的模样。

同样的,他给我也吃了药丸,将我变成那个小随从的模样,使用傀儡术将我控制在角落。

合体期的修真者拿来鞭子递给“卯一枝”,“卯一枝”毫不怜惜地打在“我”身上,鞭子上还有倒刺,每次打都会钩下几块肉。

“我”没有大喊大叫,只恶狠狠地盯着他们。

整整一百零八鞭,“我”的一身白衣已经浸透,浑身像红染料染出来一般。

此刻“我”被解开手铐,轰然倒下。

而真正的我,也就是这个小侍卫出列:“剩下的我来收拾吧,我看着小妞挺符合我胃口的。”我贱兮兮地笑着。

其他人带着一脸坏笑走了。

我们变幻回原本的模样。

我捂着心口,想要摸摸他的脸,他主动把脸递到我手心:“姐姐,对不起。”卯一枝一开口便吐了一大口鲜血。

“别哭,这是我欠你的。”

他伸手想要擦拭我脸上的泪水,看着自己手上的血,又往回缩了缩。

我取出之前藏在发簪里的天山雪莲给他服下。

“姐姐,你且等三天,三天后我会将害你的人都拉进地狱。”

我哭着摇头:“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你没事。”

卯一枝虚弱的摇头:“没用的姐姐,你不争不抢,可却有人贪你的东西。”

“姐姐不要难过,你说过,我们到此为止的。我们已经在那天彻底结束了,我不值得你难过。姐姐心怀苍生,将来定能顺利飞升上界。”卯一枝说完,将我一掌劈晕。

等我再醒来,已是三日后。

感觉有人将我架起,绑在了玄苍的格斗场上。

烈日焦灼,我清醒后却觉得身体格外清爽。

“离奏”走到我面前:“一想到你这震惊八大宗的风灵根即将是我的了,我就开心得不得了。想必拥有了你风灵根的气运,我便能即刻化神。”

“哈哈哈哈哈。”“离奏”笑得猖狂。

玄苍宗主从台下飞来:“我玄家终于有人能化神了,哈哈哈哈,我的乖女儿,上了神界,别忘了为父。”

有人搬来祭台,抬上一碗鲜红的血,旁边一个老道在施法。

眼看鲜血变得清澈。

“离奏”兴奋地叫了起来:“轻舟,你是不是到死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死死盯着她:“不过是只会旁门左道的腌臜人罢了。”

“啪。”

我挨了结实的一巴掌。

“死到临头还嘴硬,要不是我不需要你的命格,只需要你灵根的气运,不得不暂时留你一命,真是可惜啊。”“离奏”拿起刀把玩了起来。

“开始吧。”

刀被扔在地上,旁边的道人口中振振有词,我的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吸走一般,金光乍现。

“后天得来的风灵根竟然比先天的还要厉害!”

我身上散出风灵根的底层力量,似乎要闪瞎了玄苍宗人的眼。

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趁人不注意,挖出自己的心头血,滴入那碗中,他又掐了一个诀后,被金光弹射至一旁。

道人惊道:“不好。”回头看见原本变清澈的血变得发黑。

“卯一枝,你做了什么?”“离奏”发疯一般地尖叫着。

卯一枝朝一旁的人使了眼色,很快玄苍宗主毒发,倒地不起被人拖走。

然后卯一枝拼尽全力散尽修为破了道人的阵,顺带一刀捅死了他。

我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被吸附的感觉瞬间消失。

卯一枝脸色煞白,波光潋滟的桃花眼被碎发遮住大半,嘴角沁着鲜血,阴森森地盯着“离奏”:“玄婷儿,这么多年了,你是不是早就忘了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

玄婷儿闻言,脸色大变,痛苦的挣扎在地上,她身上散着蓝光,光束慢慢融到我的体内。

看见蓝光进入我的身体,玄婷儿大骇,惊恐地看着我:“你,你是离奏?”

她狂吐出几口黑血,苦笑道:“卯一枝,我们恩爱的这些年算什么?”

卯一枝大笑:“谁跟你这么些年。”

随着卯一枝话音刚落,台下的一名侍卫化身成“卯一枝”,邪魅地看着玄婷儿笑。

这侍卫本是个二系杂灵根的修真人,垂涎玄婷儿已久,奈何玄婷儿从没拿正眼瞧过他,甚至还借口害死了自己的妹妹,只因妹妹修炼勤勉,又得大家喜欢。

玄婷儿疯癫大笑:“怪不得我总觉得你晚上和白天不似一人,怪不得,哈哈哈哈……”

13

眼看大势已去,玄苍宗纷纷要卯一枝任宗主。

卯一枝粲然一笑,好像听见全世界最搞笑的笑话,随手指了两个人。

两人颤颤巍巍上来。

“当初就是你们俩亲眼看着玄苍那个老道剖开离儿的心脏吧。”

我突然想起十岁那年,我无故沉睡数月,再醒来时,胸口多了一道疤。

问他们,他们都说是我被贼人所掳,是宗主救了我,具体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

爹爹和娘亲也信了……甚至打那以后非常信任宗主。

“扑哧——”

卯一枝一剑杀了二人,带着哭腔:“甚至送离儿去乱葬岗的也是你们……”

“一枝,够了,你不要为了我再做错事了,我不值得!我不值得!”我大喊,试图挣脱绳索。

“你是我的姐姐,我的离儿,可你不快乐,唯独你做轻舟时,笑得那样开怀,甚至没有我的夜晚你都鲜少再梦魇。你不知道,从你救下我的那一刻,我的心里便再也住不下别人了。”

卯一枝眼里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我看着他的眼睛,感觉好像这数百年也从未与他分开过。

玄苍宗的人都跪在台下瑟瑟发抖,卯一枝嘲讽笑道:“我一个废人,你们竟然都不敢反抗,一群贪生怕死,见利忘义之徒,你们宗无故杀过多少个『离奏』,我想你们不少人都知道情况!你们配存在这世上吗?

“你们不配,但你们得活着,低贱的活着,被其他八大宗踩在脚底,尊严被践踏,性命被威胁的活着!你们该一遍遍体会宗门底层的痛楚!”

卯一枝说完,转身看向玄婷儿,被她夺走的我的气运与命格,已被我全部吸收,她在地上呜咽低喘着。

卯一枝端过祭台上发黑的鲜血,一步一步走向她:“我卯一枝以生命为契约,以气运为赠礼,我要玄婷儿,生生世世为人,生生世世为杂灵根,生生世世不得改运,生生世世都尝遍离奏受过的苦。”

说完他便要将血灌进玄婷儿的嘴里。

“不要,不要——”我大喊着,不顾手腕血肉模糊挣脱了绳索。

还是迟了一步。

头上乌云密布,我紧紧抱住卯一枝:“都怪我,都怪我,你怎么这么傻。”我哭得不能自已。

“姐姐别哭,他们终于都遭报应了。这是我做的,你别内疚。”

“你总是云淡风轻又麻木地看着世人,可我知道你会在夜里偷偷地哭,认识你的前几年,你夜夜梦魇,一次又一次被梦魇惊醒,你以为我不知道。”

“他们嘲你,笑你,辱你,骂你,打你,弃你,杀你,可你不怨不憎,只是悲悯地麻木地看着他们。我好不容易将你焐热……那次你用看他们的眼神看我,我真的害怕极了。”卯一枝擦掉我的眼泪,眼看着天上聚集的雷。

“我违了天道,这是我应得的,姐姐别哭了,一枝从没要求过你什么,这一次就听我的好不好,乖乖让开。”

我凝气结成巨大的屏障,吻住卯一枝喋喋不休的嘴:“你要求过我,只是我从不听罢了,这一次,也是一样。”我的眼泪滴入卯一枝的眼里,他眨巴着眼睛,呆呆的样子像极了当年那个见我第一面就呆住的小兔子。

我将我原本的气运化入卯一枝体内,凝出属于我离奏本来的冰灵根封印到他体内。

天雷劈了下来,我护住卯一枝吐了一口血,可这是轮回天雷,我终究没留住卯一枝。

卯一枝至死没吭一声,温柔的一如往常,只红着眼尾,看着我轻轻地笑。

番外

卯一枝以心头血为引,与地府立下十世之契,他的十世气运全部赠予地府,除却今生的寿元且须得经历与玄婷儿同样的痛苦的十世才能终生立契。

这是我查了无数古籍得知的真相。

我本身是气运之子,天生好运。

卯一枝临死前,我将我的一世好运引渡到他体内,换得他只需要历经两世之苦,渡完劫,他的第三世便能气运如常。

他死后,我四处苦寻。第一世他因三等杂灵根被世人所弃,最终被诬陷偷了宗主的东西乱棍打死。

第二世他出身农家,父母偏心,压榨完他的价值以后,让他替弟从军,他英勇善战当了将军,最后两军交战,却被亲信杀死。

第三世我解除他封印的冰灵根,他被八大宗抢着要。

见他已经走入正轨,我便专心闭关修炼。

三百多年我出关后,顺利飞升了。

虽然用的时间久,但是我升的神阶比父亲母亲高, 这样便不用与他们相见了。

我不怪他们, 只是觉得没有相见的必要了。

在受任新的自由宗宗主时, 宗主任命了新的首席。

我的新宗主是个从三系灵根修成木灵根的努力型天才,受封新首席时我竟听她夸道:“此人天赋异禀, 天生冰灵根比我还要努力, 以后定有作为。”

我点点头, 示意新首席上来。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我瞠目结舌地完成仪式。

见他看我时没有异样, 我暗自松了口气, 看来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到这, 我又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熟料他下台转身,忽然与我对上了视线,我愣了一瞬,眨巴眨巴眼看向了别处,只感觉浑身燥热,尤其是脸颊。

我也因此错过了那抹狡黠的笑。

如今我任神职已经两百年了,经常派我院子里的槐花精下界去探查些风土人情。

“怎么样怎么样?”

“哎呀,我说你真的关心,不如就自己下去看看嘛。”槐花精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 “应该是没想起你来,听说是找了个道侣试试能不能突破飞升。”

“哦,这样啊。那, 既然如此,以后你就别帮我探了。”我微微叹了口气。

“姐姐想知道我的情况,怎么不亲自问我。”

熟悉的声线惊了我。

我转身捂住嘴巴,看见熟悉的桃花眼泛着泪花。

“姐姐好狠的心,几百年都不来看我,我废寝忘食修炼了这么久才来到你的神殿,我要是不来,你是不是就不要我了~”卯一枝紧紧地抱住我,将脑袋窝在我的肩头,眼尾通红。

“我怕你把我忘了。”我木讷地拍拍他的后背, 湿了眼角。

“没有。”

“嗯?”

“我没有忘记过你,哪怕一刻。”

“你带着记忆转生?”

“嗯, 姐姐经历过的一些苦, 我要亲身经历,铭记于心,这样才能真正与姐姐感同身受。”

“那你当首席的时候……”

“原本我难过极了,以为你把我忘在脑后了, 受任首席的时候,我看到你看我时红了脸。”说到这,卯一枝害羞地将头在我身上蹭来蹭去。

“你看我的眼神,与看其他人都不一样。”卯一枝满足地笑着。

我撩起他鬓角的碎发,柔声道:“这天下没有比你更傻的人了。”

“有, 姐姐就是更傻的人。”

抚着熟悉的眉眼, 我主动吻住他。

他一如当年, 情难自制,横冲直撞,像头狼。

情深时他窝在我的肩头低语:“姐姐, 我们成亲吧,我想正大光明喊你娘子,想了近千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