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节 去世十年的将军又活了
第 40 节 去世十年的将军又活了
去世十年的夫君带着他妻子回将军府了。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决定装失忆的第一年我和女儿就找到他了。
这十年来我们步步为营。
趁他沉迷温柔乡把他的势力蚕食得一干二净。
我和已经及笄的女儿对视一眼。
好戏要开始了。
1
女儿明天及笄礼家里张灯结彩。
仆人婢女一脸喜气洋洋摆弄桌椅。
我和女儿却一脸冷漠地坐在正厅。
毕竟我们已经提前收到消息:那个将军府曾经的主人——去世十年的少年将军半个月前已经出发回京都。
不出意外今天应该就到了。
果不其然,刚抿一口这白毫银针正门就被敲得邦邦作响。
听到这个动静,女儿本就板着的脸更加寒霜冷冽。
我倒是没有太大感触,只是可惜了忘记叫她们今天别泡这些好茶。
有些浪费了。
我放下茶杯,给门子一个眼神示意。
他深吸一口气隔着厚重的大门对外喊道,语气带上了些许鄙夷。
“来者何人,不知我府上嫡小姐明日及笄礼,今日不会再开正门吗?
“商贩交货都是要走侧门的,你懂不懂规矩啊!”
啧!演得稍微有些过了。
敲门声停了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隔着实榻门依稀只能辨认几句。
女子声音听起来柔柔弱弱,说出的话却没那么好听:
“夫君,我第一次上门怎么能走侧门呢?我可是你拜过天地的,在族里登记过的,又不是无媒苟合。”
但这个声音听得我都骨头酥麻。
我那沉醉在温柔乡十几年的恋爱脑相公又怎么能抵挡住呢?
他当即大声吼道:“给老子把门打开,将军府的将军都不认识吗,孟财声呢?”
孟财声,那个倚老卖老的狗东西。
在他们联系上,并且准备每个月偷偷从账上支出给银子给他们用当天已经被我解决了。
以往每个月是我找人模仿孟财声字迹给他回信的。
他的爪牙,早就被我强势拔出了。
想到现如今的局势,我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反应过来迅速捂着嘴后退后一大步离门远些,以防声音漏出去。
我女儿倒是沉得住气,但语气也非常不善:
“我爹在十年前已经去世,当今陛下亲自确认并下旨追赏,你是哪来的阿猫阿狗就想冒领少将军功劳。实在冤枉你就去敲登闻鼓求见陛下,请他确认并收回赏赐。”
她缓了缓,又继续阴阳怪气道。
“现在,进府就一条路,要么走侧门,要么明日开席你们再拿着请柬从正门进。当然如果你们没有请柬明天也是进不来的呢,而明日为了府中安全侧门也不会开。
“之后就是我爹忌日,府中会闭门谢客一月。现在不进,可能你们要等上个把月了呢。”
我直接对着女儿竖起大拇指,然后挽着她往回走。
坐在太师椅上伸手摸了摸已经半凉的茶水稍微思索了一下没让婢女换走。
从容自若地等待小厮把他们从侧门领进来。
2
他们站在我面前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这个一身流氓气息的男人。
是曾经那个意气风的发少年将军,看来之前在这上京真的把他拘得紧。
他将怀里的女人松开让我们看得更清楚。
现在这么近距离看她气质倒是出奇的纯粹清秀。
像是不出家门不谙世事的世家小姐。
陈毅真的不觉得她这个采茶女和村里其他采茶女很大不同吗?
应该察觉不到,他就是个蠢货。
我这十年里一直差人模仿他身边人给他传假消息他也丝毫没起疑。
陈毅一进门就趾高气扬仿佛进到了自己的主场。
先是用下巴对着我说:“这是赵思颖,以后你们姐妹相称。”
接着指着我女儿颐指气使道:“宝珠,这是你二娘,以后早晨记得一起拜见。”
又自顾自地靠近我们端坐着的太师椅。
和我对视一瞬可能是看我脸色着实阴沉。
又默默转过去恼怒地指责宝珠:“你怎么见着你爹我还不起身?这是你一个小辈能坐的位置吗。”
见没人理他,想找回场子般对着一众家奴指指点点。
“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办事的,还不扶着二夫人入座?”
我女儿听到这个话,没忍住当面一声嗤笑,神色更为嘲弄。
“都说了我爹死了十年,牌位都还在后面祠堂供奉着,二夫人怎么来的,他托梦给你的?他是下流到做鬼也要做那档子事吗?
“再说,我娘是正正经经写在族谱上的,承蒙先皇恩典下旨封的一品夫人。在我娘面前,没有二三四五六夫人,通通只能称自己为奴婢。”
陈毅似乎没想到自己的女儿敢这么呛他。
他呼吸一滞,神色愤怒,语气里带了几分怒不可遏。
“我是你爹!你个小畜生敢咒老子死!这几年不是一直和你们有书信往来!是谁散播谣言说我已经去世!孟财声呢,他每年都会书信向我汇报家中大小事,怎么现在不见人?来人啊!”
孟财声,那个倚老卖老的狗东西。
我特意让他们联系上,再“不小心”发现他每个月偷偷给他们支出的钱顺利解决掉了。
想到他的下场,没忍住嘴角上扬。
在他身侧的女子扯了扯他衣角,满眼心疼黏黏糊糊地看着他。
“相公消消气,姐姐和你好歹曾经夫妻六年,怎么会认不出你?可能只是气在头上。”
陈毅上头的脾气因为这句话缓和了一下。
被他这副嘴脸恶心到了,我们明明是被迫联姻的,他怎么好意思默认我对他有情。
看着快要暴起的女儿,我赶紧开腔转移视线。
“我夫君确实十年前就死了,要是不信就去打听一下,整个祈国就没有不知道的,我当时可是把眼睛都差点哭瞎,声音都嘶哑了半年之久。”
十年前听说他被敌军扔下悬崖。
我不信他身亡,局势紧张危险,只能带着年仅六岁的女儿去找他。
但是等我根据线索在赵家村看到他时,他已经和赵思颖甜甜蜜蜜成亲。
我拦截他给心腹下属送的信件。
纵使早有心理准备,看到他准备弃后方几万士兵于不顾,妄想散播自己摔下悬崖失忆的消息来逃避混乱局势的时候。
还是寒心了一瞬。
我收起信件找人装作他下属给他回信并诱导他继续留在这里。
而我等待局势稳定之后。
直接带了一具摔得面目全非的尸体一路哭上京城。
最终在我声势浩大的哭丧中。
沿途三十六个城池以及整个上京的人。
都知道他死了。
3
“你想当将军府的主人,可能需要死一死。”
我手指抚摸着茶杯气定神闲地回怼,仿佛经历这个事情的人不是我。
随后似乎又像是想起什么有趣的,抬手压了压嘴角。
“不过你确实应该不知道,毕竟你这么些年来获得的消息,全都是我让人给你的。很久没过目了,实在很好奇他们到底给你编了个什么故事。”
我抬眼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让你这么自信。”
他闻言瞬间双目赤红:“是你这个毒妇,我在战役中受伤失忆被搭救,你不带人去找我,却带假尸体上报朝廷把我下葬了?”
我发现人不要脸起来真的自己都骗。
明明是他自己找死不听劝告非要孤身一人去敌营被活抓丢下悬崖。
指尖用力捏紧了茶杯刚准备泼出去。
我女儿更快一步,上前直接用力抡了他一个巴掌。
“哪来的乡野村夫敢辱骂我娘亲,你们是死的吗?把他抓起来绑着关起来!”
护院听到指令一窝蜂上前,他被下人压着奋力挣扎。
但这些是我精心操练的护卫。
他这个浪费自己十年光阴徒有虚名的少年将军怎么比得上。
他被压在地上满身灰尘,察觉到自己挣脱不开,抬头愤恨地盯着我们。
陈毅气得脸红脖子粗,吼道:“我是这将军府的主人,陈宝珠我是你爹,你怎么敢打我!你等我去求见圣上之后,我一定要把你这个不知孝道的小畜生用家法伺候,把你鞭打得皮开肉绽!”
真好笑,怎么被踩到泥里还分不清如今谁是鱼肉谁是刀俎。
我走到女儿前面隔绝他怨毒的视线。
估算着力气踢了他一脚。
他马上因为疼痛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本来就肿了半边的脸瞬间涨红。
真爽,安静了,希望下次能用全力踢一脚。
漫不经心地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居高临下道出一个残忍的事实。
“你说你是将军,你有证据吗?什么书信,谁给你写的,我府上真的有这个人吗?你知道我女儿的字迹是什么样的吗?书信可有带在身上?
“我夫君是遗孤,他家里面已经没人了,甚至下葬时是我求的皇家恩典,兵虎符在尸体上发现的都还给皇上了。”
我每说一句他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真要去求见陛下,最好用你那榆木脑袋好好想想怎么解释那个只能在你身上出现的兵虎符,却能出现在陌生尸体上。”
我顿了顿,随即蹲下身对他恶劣地笑了笑。
“你看,好像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证明你的身份呢。”
陈毅被我说得半晌没有反应过来。
等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我直接挥手让人堵住他的嘴把他带去关起来了。
等解决了陈毅,我慢悠悠地把目光转向旁边隐形半天的赵思颖。
她没有了一开始那矫揉造作的劲头,整个人眼神无辜地站在那。
我侧身盯着她时还对着我眨了眨眼。
“不用姐姐动手,我自己跟着他们走。”
然后跟着乌泱泱的一群人走了。
宝珠看着这些人的背影,眼里涌现意味不明的光。
“娘亲怎么还踢他一脚?不是说好让他记恨这个事情我来做的吗?”
我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轻声细语:“不需要,这种事情娘亲做就好。”
她听到我这么说顿时气得鼓鼓的。
“我不是那个什么都帮不上忙的小孩子了!”
我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没有回答她。
4
次日一大早我在荷花池亭子品茗,还准备了两杯茶静待客人来。
一炷香之后果然看到袅袅娜娜走过来的女子。
她直直地走向我,毫不犹豫地坐在另一边。
笑盈盈地对着我问道:
“我一路走来都畅通无阻呢,姐姐知道我要来吗?”
问句,肯定的语气,好像不太需要我回答。
默不作声地吹了吹茶,抬眼和她相视:“这茶杯上也没有刻名字,谁想喝谁就来。”
她脸色温和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有预料不会听到什么好话。
“不过,你能忍十年,我倒是没想到。”
我放下茶杯拢了拢被热到的手指淡淡开口,思索着该怎么套话。
赵思颖放下白瓷杯起身,迅速走到我的身边。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惊了一下,伸出手谨防她做些什么。
她逼近直接抓住我将伸未伸的手。
另一只手轻触桌面撑着,这个姿势大有一种禁锢住我的感觉。
我警惕着正想用力挣脱开,没等我挣脱开赵思颖弯腰把头伸到我耳边。
白兰花的香味瞬间扑面而来,她温热的气息蹭着我的耳尖。
我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稍微偏了下头。
想抽出手她却牢牢地按住我,气息更加逼近。
仿佛周遭一起安静下来只听得见两人交织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剑拔弩张的气氛蔓延。
一个被陈毅娇养了十年看起来很孱弱的女子。
毫不费力地按住了我这个十年未曾间断训练的将门之女。
未等我使劲,她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我耳边幽幽诉说。
“姐姐,我知道十年前那场战役是你出的计谋,陈毅他只不过是上位者推出来压制你功劳的废物。这十年来你调查我应该调查得很清楚。但有一件事情你一定不知道。
“我的目标一直是你。”
在赵思颖势在必得的目光中,我嘴角微妙地上扬。
“我知道啊。”
她被我淡然的语气弄得分神,手上的力气一松。
抓住这一瞬我立刻甩开她的手,顺势抬手捏上她的下巴使她和我对视。
“我就是在利用你们啊。”我笑着道。
说起这个我就来了些许兴致:
“你不知道你的养父,那个采药人,就是你主子用来监视你的。
“你就是你们主子对我投诚的一次问路石。”
我看她神情恍惚,像是一瞬跌进眩晕空无的深洞。
原来她不知道这个事情,我松开她站起身缓缓离开。
“你主子他很善于捉弄别人,就是太自信了,不知道会不会小心掉在自己所设的陷阱中。”
然后又想起什么,转过身对着还在失神的赵思颖开口引导:
“陈毅还有老将军给他留下的一千精兵,我拔除了他所有的势力,这批人却迟迟找不到。这次我让他回来的目的就是揪出这批人,彻底把他的势力捣毁。”
然后别有深意地望着赵思颖。
“我们的目的应该是一致的吧,这次也会帮我的,是吗?”
5
赵思视线终于双眼重新聚焦。
盯着我紧抿着唇,过了良久才微不可闻地开口。
“你做这么多,有因为想要他没有任何依靠回心转意,对吗?”
我看着她认真的神色,有些难以理解地皱了皱眉。
“我和他的成亲,是他的老父亲拿着信物逼迫我的。他看到了我的排兵布出谋划策的能力,而他的儿子狂妄自大只会纸上谈兵。
“按照当时的律法,一家当将军的只能有一个,他需要我给他儿子毫无保留地付出。
“老将军他觉得婚姻关系能绑架我。”
赵思颖脸色难看地回应。
“难道不是吗?十年前你明明在琅洲就帮着他打赢了,还在军报上把所有功劳都给了他。你什么都没得到。”
我抱臂观看着面前似疯狂思考的人。
“是啊,某种意义上他目的达到了。”
我可以不为情,不为利,不为财,不为权所动,但我会为了民。
像我的死鬼老爹一样,坚持一些无聊的东西。
我到琅洲的时候,民不聊生,百姓衣不蔽体。
他们既不求生,也不求死。
这个时候可怕的不是危机,而是麻木。
他们眼神的哀切,痛苦的灵魂底色。
促使我不得不去做一些事情。
但是这些没必要和一个细作说。
我收敛了神色不咸不淡地回击:
“我从来,不需要任何人认同。”
我趁着她持续走神继续套话。
“你的主子还和你说过什么?”
赵思颖脸色纠结了一下,还是向我全盘托出:
“把陈毅在这边变成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他这种自大狂妄的人受不了就一定会被我们招过去。这个世道讲究一荣俱荣一损,他一旦投敌,你身为他的妻子,一定会被怀疑猜忌,而不得不选择和他一起归顺。”
被恶心到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摩擦着手臂问她:
“很恶心人的想法,你们主子一定是男的吧。
“他们都是这样如出一辙的自信,觉得自己了解天下所有事情。”
她没有回应我,继续不解地询问:
“女子获得荣誉艰难,像你这么优秀的,在这边最高的荣誉是封为某人的夫人。这里不能给你的,我主子说都可以。你为什么不愿意?”
“你知道什么叫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吗?”
赵思颖被我问怔愣了一下,木讷地回应:
“我没读过书。”
?
如果前面有镜子,我现在的脸色应该是难以置信的。
“他们只教我,讨好,顺从,勾引。”
她的语气非常理所当然。
“这才是女子该学的东西啊?不管是在训练营里还是赵家村里,他们都是这样和我说的。”
我努力思考着她话中带着的消息,略显无奈地告诉她。
“你觉得是这样的话。他们为什么费尽心思拉拢我呢?”
她陷入了沉思,一时半会没有声响。
“我可以帮你引诱他往老将军留下的人那边求助,我也知道关押我们的柴房的围墙是最低的。”
赵思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
“我想读书。
“我只有这一个请求,希望你能帮我请个先生。”
一米外的女人,二十七八的年纪,此时褪去了平日里魅惑恭敬的假面。
手指不安地捏着衣摆搓了搓。
语气带了几分兴奋几分忐忑,没有退让。
亭子边沐浴晨光的身影出现在她坚定的眼眸里,为晒不到阳光的她带去了一点光亮。
有点刺眼。
“看你表现。”
我转过身缓缓走出了这个院子准备收拾一下迎接今天来观礼的客人。
6
刚锻炼完的女儿走过来挽住我的手:“娘亲,你们谈得如何。”
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说:“不必太担心,本来策反她这一步就是兜底而已。现在一切都在按照我们计划走着。”
看着园中绿草茵茵的,我的心情也奇异的舒展开来。
“不过,你觉得给你启蒙的老先生还能教得动人吗?”我突然发问。
“应该还行吧。”宝珠歪了歪头满脸疑惑地回答我。
傍晚,整个将军府热闹起来。
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把园中大部分护卫集中,我和女儿在前面迎接宾客。
尽量给他们弄出来巨大的破绽。
等到护卫来报的时候,马上拉着女儿去到将军府最高点能看到他们翻墙的位置。
等他们爬上护院围墙的时候,我们再装模作样地姗姗来迟。
“站住!”
话音刚落,赵思颖突然就捂着胸口往内院倒。
而陈毅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直接跳出去。
只传来他渐行渐远的声音:“颖儿等我来接你!”
一如当年抛妻弃女,这次他依旧选择放弃了赵思颖。
十年前局势不明朗,他不想蹚那趟浑水。
所以他需要失忆,而我给他的回信中献计让他直接假装失踪。
一切由我这个当时替他出谋划策排兵布阵的人承担这些责任。
成,他回来继续当将军。
败,权当不知情。
这是我曾经给过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很显然,他的选择在我意料之中。
只是他应该没想到这个局势一下需要十年才彻底稳定下来。
如今的新皇多疑,狠厉,风格说一不二。
但是确实为民的好君主。
我以陈毅手上最后一支精良兵为筹码,真正铲除之后我和宝珠就能离开上京生活了。
宝珠走过去给赵思颖掐了掐人中嘀咕道:“真晕假晕啊!”
她没醒,找人去找了大夫。
宾客都送走之后,整个府邸安静下来。
也许最平静的风还是拂拂微风。
纹风不动,应该不是平静,而是在酝酿风暴了。
就在这样的氛围下,前来看病的大夫告诉我们赵思颖是毒发。
一种控制死侍的手法。
我看着床上脸色白得出奇,呼吸微弱的女人。
“说你是弃子你还真的是弃子啊。”屏退下人们,再顺手给她掖了下被子。
大夫正在院子里借着烛光分析这个毒。
“我的能力有限,我现在最多就是延缓彻底毒发。按照她的血分析,她应该是每个月都有新的毒压制上一个毒。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恕老夫无能为力。”
这是城中最出名的郎中了,如果她自己没有解药,只能明天找御医看看有没有办法。
喂赵思颖喝下药剂之后,她慢慢醒来,只是肉眼可见的精气神不复从前。
“你还有解药吗?”我坐在床边问她。
她一脸懵懂:“什么解药?”
我吃惊:“你不知道?就是你主子每个月都会让你吃的东西。”
她努力思考了一下:“确实没有,不过我爹会经常让我喝药,说什么养身体的,下火的。”
“我中毒了吗?”她努力地朝我笑了笑:“原来我以为的关心是毒药来的吗。”
我看着乐观得看不出破绽的女人:“明天给你请的教书先生就到了,你好好休息吧。”
我派人去赵家村找她那个爹,之后我就没再管她。
按照护卫的禀告,她除了在一日三餐就是在气老师。
7
过了半月,坊间开始不停地有谣言传出。
我就知道陈毅他们一行人开始行动了。
等事情发酵到都快有人贴着我们大门聊八卦的时候。
女儿炸着毛来找我骂人。
“他真的不要脸,说你偷情,联合外人霸占财产陷害他都能说得出来,这明明就是他自己干的事情,还说我是你和奸夫所生的孩子!恶心!无耻!”
我淡淡道:“他在妄想通过贞洁名声这种精神束缚来压制我,希望用兵不血刃的方式解决,我偏不如他意。”
十年经历的事情哪一件不比这个更磨砺人。
“他不敢去敲登闻鼓,不敢提我伪造尸体,因为他真的无法解释兵虎符的出现,一旦有人提出,他所有的功勋都会被质疑。”
这是他害怕的,他敢利用舆论压我,就要有被舆论反扑的觉悟。
我伏在女儿耳朵边仔细交代着,说得她眼睛越来越亮。
然后兴冲冲地跑出去准备。
第二天一大早,走街串巷就有小孩的歌声。
各个酒楼的话本,以及戏院的戏台都已经搭好了。
所有的故事的内核大概是:
渣男为了自己欲望幻化的精怪,抛弃发妻。
甚至把发妻卖了,换了一大笔钱财,躲进深山老林里面苟活。
发妻见到欲望精华伪造的尸体还有尸体上面的身份玉佩。
伤心欲绝之下哭瞎了双眼。
等到他们那帮人反应过来时,这首歌已经传遍上京了。
我知道陈毅冲动易怒很容易被激怒。
没想到这么容易。
果然随时可能完蛋的感觉比完蛋本身可怕多了。
第三天,他就直接露脸去登闻鼓。
状告我偷窃兵虎符伪造假尸体加害于他,只为侵占他的财产。
财产财产,这人眼里只有财产,没有一点格局。
但是即使这个理由浅显且没内涵,对于很久不热闹的上京来说已经足够了。
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人们若想伤害一个人的时候,好像总能找出最恶毒的话来,这好像是他们天生的本事,正如响尾蛇生出来就是有毒的。
“我不在意世人如何看我,吾心吾行澄如明镜,所行所为皆为正义。”
女儿再次气鼓鼓地替我打抱不平的时候我把她抱在怀里仔细安慰着。
怎么被伤害的是我,要安慰人的还是我。
我们其乐融融,半个月没关注的赵思颖突然出现。
她站在院门外,有点手足无措。
“姐姐,需要我出面吗去举证他吗?”
我拍了拍怀里的女儿让她坐直。
“这也是你的主子最近给你下达的命令吗?”
她这次坚定的摇了摇头。
“我那个只会使腌臜手段的主子配不上你。”
说着脸色又因为激动白了两分。
“你联系上你爹问他拿药了吗?”我面无表情地问着。
“没有,他或许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吧。”她轻轻地的说话声飘过来。
我又问她抽了点血送进宫里。
8
第二日,陛下因为登闻鼓召见。
我将提前很久准备好的证据一起带进宫面圣。
陈毅在宫门口等我的时候还对我放狠话:“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承认是你自己犯下的错。我就帮你求陛下从轻发落。”
他觉得他为了我都已经很大程度让步了。
不知道他手上到底握着什么证据这么嚣张。
拿着证据走到殿内的时候,看到乌泱泱地跪了一大片。
我抬头与坐在龙椅上的男人对视一秒,随后恭敬地行礼。
“皇上,您要为我做主啊皇上。”一个一米八几的男人,在严肃的朝堂上哭诉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不等我开口,原先跪在地上的人也纷纷开口附和。
言语中满是对我的污蔑,十年前就是这些人对我领队不满。
带领他们打胜仗之后又全是忌惮。
他们是料定我没有证据,想直接盖章定论说我十年前偷拿虎符。
不想和他们多争辩。
他们这种自信,一直持续到我把准备好的证据一件一件呈上去。
气氛一时之间开始沉寂。
最终陈毅被带下去关押起来。
诱饵放下了。
陈毅果然被接走了,一起被抓走的还有我的女儿。
他们留下一封书信,里面只有一个地方要我单独前往。
9
当敌军主帅和陈毅一起出现的时候我没有感觉任何不对。
毕竟他那样的人,没有底线的。
“我女儿呢?”
陈毅动了动嘴唇,大概是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没有说出来。
他望着我,半晌,清清嗓子道:“你和我一起来这边生活吧,我们一家三口好好的不行吗?”
装得仿佛要哭出来一样,我内心毫无半点波澜。
“他们接受你的条件是要我一起是吧?”
他准备更动情悲切的话一滞,恼羞成怒道:“少自作多情了!是我准备带上你择明主。”
和他的交涉,注定结果不会很好。
赵思颖倒是在宝珠被虏了之后自告奋勇地去解救她。
我不信她。
但是我没多说什么,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
宝珠身手也不错,还有人暗中跟着的。
但是我没想到,赵思颖她最后会为了宝珠挡箭而死。
她死在我怀里的时候,她说:“姐姐我叫十一,我不姓赵,我也没有名字。我的墓碑上能不能跟你姓。”
早在我来之前,已经提前排兵部署了。
为了歼灭这批精兵,已经隐忍好久。
低估陈毅了,他最后居然拼尽全力不惜废了自己一只手也要砍一剑。
一时不察让他得手了。
我反射一箭中了他的大腿,可惜了瞄准的是心脏。
他们仓皇逃窜。
10
我们还是开战了。
本来近些年休养生息许久之后,两国就蠢蠢欲动小摩擦不断。
一样的地点,一样的敌人,对面敌军将领是个不认识的小年轻。
陈毅从此查无此人,不知道是不是他无能终于被发现了。
而这次我是名正言顺的主帅。
这个毛头小子还敢挑衅说我们青黄不接。
我笑了。
“你们为什么没有老将,是因为都被我杀光了吗?”
还是经验不足沉不住气。
被我一激,就意气用事地冲锋。
他们气势上就输了,接二连三地被我打退。
战事比内战都快,一个月不到他们就偃旗息鼓。
打完这场胜仗之后,我们上交了所有的兵权。
这是之前说好的交易,当今圣上还主动给我取消了一品夫人这个称号。
这一战让他看到了我实际能力。
他为我正门,封将领,赐免死金牌,想挽留我。
我没有答应:“如圣上再需要我,可差人到琅洲传唤。”
几分真心几分假意,现在统统与我无关。
走到这个自由的道路,我已经用了十年。
剩下的日子只求平平淡淡。
安葬好了十一,田地商铺都安排好。
第二天就默默出发漠北琅洲城。
等我到琅洲的时候,发现这边已经大变样了。
起码人们眼中,不尽然是麻木了。
看来这么多年我往这边输送的资源没有被浪费。
在城门口迎接我们的妇人,我一眼认出来是当时在城墙边挖泥土吃的小黑猴。
“李小草,你都这么大了。”
来人粗衣麻布,头巾把头发包得严严实实,月末二十左右的年纪。
身形消瘦, 但是却没有风吹杨柳般动荡, 走路稳稳当当, 一点也没有当初在城墙脚下皮包骨的感觉。
“叶将军请受小女一拜,经十四洲一别, 已经十年, 凡人皆有感恩报德之心。您救我们整个城的人也十年了之久了, 我们一直未敢忘记。”
我笑着扶她起来。
“你能来接我,看来是和这边城主有联系。”
她看着我眯着眼睛笑得慈和。
“现如今的城主, 是我弟弟。”说着领着我们往城主府走。
“我们收到您的消息, 没有准备很大的宴席, 只是邀请了一些当初一起搭建保温棚子的人。粗茶淡饭一餐,希望将军赏脸。”
我看着主路上热闹的小摊,欢声笑语的人群。
头一次感觉被治愈。
我和宝珠开始在这努力建设。
在一次大丰收之后,我们站在琅洲最高的地方看着欢呼雀跃的人群。
迎着晚霞,相视而笑。
女配番外
“我要是个一般女子,你们何故一直想拉拢我。”
我叫十一。
是的,没有姓氏,也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从我有记忆起, 我就跟着老乞丐生活。
我那时候叫小乞丐。
好几次有人来询问老乞丐都说我是男娃,是他捡的给自己养老的娃子。
老乞丐没有活到我能够给他养老的时候。
他为了两文钱被当街纵马的人踩死。
然后我就被抓去了死士营。
在十六岁之前我一直认为我是男孩。
他们说男左女右地站好,我不知道左右怎么区分。
我跟着男孩那边站着。
这里挺好的, 我能吃饱饭。
但是我很笨,骑射弓箭样样排名最后。
管事和我说我这样再不被挑走最后会沦为药人。
我说:“药人能吃饱饭吗。”
管事:“……吃药应该能吃饱吧。”
我想去学魅术当打探情报的,但是管事说这是女孩子才能学的。
我不懂这为什么要分男女,这里澡房都不分男女只有隔板。
我有很多个为什么,但是这里不会有人解释我们听。
这里只有命令。
我十六岁的时候,下体流血,我以为我要死了。
结果管事告诉我,我是女孩子。
我女孩子的技能什么都不会,更难被挑走了。
又一年春,管事来告诉我我有个好去处。
什么都不用学只记得三个字就好了。
讨好, 顺从,勾引。
我吃着鸡腿问:“管事这是什么意思?”
管事:“……”
然后他们又紧急给我上了半个月的课。
直到一个老头接走我。
他把我带到赵家村, 他让我叫他爹。
老头很冷淡, 只有在说起草药的时候会侃侃而谈。
他也会教我辨认草药,可是老头也不识字,全靠手头有的草药和我的记忆力死记硬背。
但是这比不需要脑子的讨好,顺从, 勾引难多了。
再教了我几次之后,他郁郁寡欢地放弃了。
再之后我就跟着婆婆们去采茶了。
这个需要力气。
我有一把子力气。
不过我也就采了半个月,老头,哦不,我爹, 就捡了个人。
他说这就是我的任务目标。
他说我要把这个男人困在这, 直到下一个命令的到来。
我很怀疑自己能不能做到, 但是我爹拍了拍我之后说我只管做自己就好。
然后我们,真的就在这一待待了十年。
直到我到了上京,这是我第一次接触外面的世界。
我看到夫君的妻子, 那个完全和世间女子不一样活法的女子。
她人真好,还给我请先生认字。
不管她喜不喜欢我,我要认她当一辈子的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