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节 我掳了新科状元做压寨夫君
第 41 节 我掳了新科状元做压寨夫君
我掳了个清秀公子想要做压寨夫君。
谁知被新科状元截了路。
他压着怒意:
“清歌,是不是只要长相俊秀的男子,你都可以?”
我一听,不乐意了:
“这是什么话,那得是十分俊秀才行。”
1
定北侯家的小公子中了状元的当天,便被土匪掳走做了压寨夫君。
我看着还在马背上乱动的男人,抬手打了一下他的屁股。
那人抬头怒瞪,好看的眉眼快要拧成一团:“你胆大包天!现在放我下来,还有一线生机。”
我无所谓地说:“我知道你,定北侯那老头儿的宝贝乖孙,那老头儿打了我家山头那么多年都没打下来,我还怕他?”
“你……”
他像是被我气到,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来。
我戴着黑色的面罩遮住下半张脸。
挥着马鞭加快速度往山里奔去。
“慢些……要吐了……”
等到了山寨,我将人放下,他忙跑到一旁弯腰去吐。
我过去拍拍他的背,给他顺气:“我还以为你唬人呢,怎么还真吐了……”
“大当家的!大当家的!”一小伙人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哎哟哎哟,小武你慢点儿。”
小武笑着:“嘿嘿,大当家的,新房我们都布置好了!唉,新郎官儿呢?”
我挪开身子,将还在弯着腰的人露出来:“吐着呢。”
小武挠挠脑袋,一脸疑惑:“啊?没洞房也能怀孕吗?”
我捶了下小武的脑袋:“他是被马颠吐的。”
小武:“啊哈哈,这样啊。”
“行了行了,赶紧走,酒一定要备齐,今晚大家高兴,得多喝点!”
“行!”
小武带着人乐呵呵地走了。
边走边小声嘟囔:“得多准备酒,哎小六,你说哪有被马颠吐的人呀?那身子也太弱了,我们得吩咐厨房,给他多炖点枸杞补补……”
我看了眼吐不出来的人,从马背上拿过水壶递给他。
“那个……漱漱口。”
那人接过,对着嘴吞下一口水。
漱完之后拿出手帕擦了擦嘴。
他长得清秀斯文,身子却并不单薄,哪哪都能看出贵气。
和山上的男人都不太一样。
我盯着他的喉结,随着吞咽滚动,白皙的皮肤上在阳光的照耀下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我觉得有些热,把面罩拉下来透气。
那人感受到我的目光,微微皱起眉头:“做什么这样看我?”
我眨巴眨巴眼睛,吞咽一口口水:“能不能亲一下?”
那人的面部表情十分丰富,白了又青青了又黑然后又变白,最后撂下一句:“你知不知羞!”
“这就羞了?我们马上就要拜堂成亲了,我亲一下夫君还不行?”
“谁要同你成婚!”
“当然是你呀,不然我掳你做什么?”
“你这个……你这个……我是不会同意的。”
我哼了一声:“干吗要你同意,我同意就行了。来人!把他给我绑了带下去,洗干净换好婚服在屋里等我!”
今晚就洞房,哼,看你还嘴硬。
2
晚上的时候,我尽量控制着喝酒,却还是被那帮人灌了好几杯,红色的喜服都被染上了酒味。
被一群人簇拥着来到婚房前。
我将他们摆手驱散,并命令其不准踏入院子半步。
等人都走了,我整理了下服饰,推门进入。
房间里静悄悄的,红色的喜字贴得到处都是,几根红烛正在摇曳着淡黄色的火焰。
小武小六他们布置得很好。
来到床前,我才见到那人。
穿着一身红色的喜服,手脚都被捆住,嘴巴里还塞着一块布。
但看得出来,他是挣动过的,喜服外衣的一侧从肩膀处滑下,露出里面的亵衣。
本来盖在头上的盖头也被丢在一旁。
见我来了,他睁大着双眼,带着些怒意地盯着我。
我走过去给他把嘴巴里塞着的东西取出来。
他干咳两声,随后嗓音沙哑地说:“你把我绑来,要杀要剐随便,为何要这般辱我?”
“哪样?”
“逼我……与你成亲,你若是喜欢,放了我,我下山之后给你寻个好人家。”
他温声与我交谈,嗓音里带着些被压制的惊惧。
我没理他的话,去解他手腕上缠着的绳子。
他皮肤白皙,从小到大被好生娇养,那一圈手腕处已被勒出了些红痕,有几处都破皮了。
“这下手也太重了,你没事吧?”我轻轻碰了碰。
那人却被激得迅速往旁边移了移。
“没事。”
“你怎么这般娇气?”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一听,来了兴趣:“真的?”
他肯定地点点头:“真的,你放我下山,我定会满足你。”
我作似思考般摸了摸下巴:“可是……我想要的已经在这儿了呀。”
“什……”
我扑到他身上,将他压在身下。
“沈婆婆都教我了,洞房要先脱衣服。”
我伸手扯他身上的喜服,喜服是寨子里的婶婶们给我缝的,我格外爱惜些。
所以将其扯下时都轻轻地。
等身下人只剩下一件亵衣时,我趴在他身上,看他眼睛里只剩着怒意。
像是被欺负惨了,眼睛湿漉漉地瞪着我。
莫名让我想起寨子里的那条小黄狗。
内心软了一下,我把他两只手按在身侧,跪坐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他上半身的亵衣被解开,胸膛便袒露出来,随着他带着怒意的呼吸上下起伏。
我一时看呆,不知该如何下手。
晃神间被那人推开,他忙拉好衣襟,羞得脸面通红,指着我鼻子骂:“你一个姑娘家,怎么能做这种事,就不会脸红吗?”
我被他唬得一愣,脸红?
我摸了摸脸,还真有点热。
“这种事是哪种?夫妻之间不都是这样?”
他无话可说,似乎觉得与我沟通不得,索性闭眼不答。
我软了语气,刚刚确实把人欺负了,语气里多了些小心:“那个……你既然这般害羞,那我们就不脱了吗?睡觉……睡觉总行吧?”
他勉强同意,但还是用枕头将被子分割成楚河汉界。
床幔外还燃着两簇烛火,蜡烛要燃一整夜,借着暖黄色的光,我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他已经闭上了眼睛,面容清秀俊郎,眼眸狭长,闭上眼睛的时候眼尾是翘着的。
黑发规整地铺着,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
睡姿安稳平和,我忽然心中一暖。
想着,从今天开始,我也是有家的人了。
3
“你叫什么名字?”
我躺在床上看身侧的男人。
我知道他也是醒着的,只不过在装睡。
“江云锦。”
“那我能叫你云锦吗?”我试探着问。
“随你。”
“行吧,我叫清歌。”
江云锦并不在乎,只是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下山?”
“我们已成夫妻,你不能下山。”
他叹了口气,背过身去。
江云锦自此便在寨子中住下,平日里话也不愿意与我多讲半个字。
最多便是:“嗯,随意,或者……你何时放我回去?”
看着他每日都忧愁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我心里也不好受。
许是觉得成亲之后他便是我的了,便总有点占有欲作祟。
每日想方设法地逗他开心。
“江云锦!看!”
我颠颠地从外面跑回来,把攥着的拳头打开在江云锦眼前。
他先是淡漠地扫了一眼,瞬间睁大眼睛,人也站起身往后跳了两下。
“你拿的什么东西!”
“菜青虫!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你摸摸,它可软啦。”
我往前走了两步,想把虫子拿给江云锦瞧。
谁知这人连连后退,警告道:“你别过来,别过来!”
我微眯起眼睛,狡黠道:“哦~你是害怕?”
江云锦难得失了分寸,平日里的冷静荡然无存,比我抓他来的那日还要慌乱。
“我……我怕这个,求你快点拿走。”
逗人还是不能太过分的,我把小虫子扔到外面的草丛,然后摊手:“已经丢了。”
江云锦松了口气。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端来。”
他摇摇头,有些疲惫地坐在石凳上,扶额问我:“这么多天了,山下可有人寻过我?”
我一怔,诚实地答:“未有。”
江云锦似是自嘲般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果然啊,其实还是不重要的。”
我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但他神情似乎有些哀伤。
4
我怕江云锦再这样闷下去早晚会得病。
便带他到寨子里转转。
寨子大多建在山头,房子挨着房子建着,中间有条小路。
然后再这般排下去。
路上偶尔能看到出去打猎的人。
寨子里的孩子们大了也没人管,到处疯玩,到了饭点再被家里人喊回去吃饭。
平日里大家都各干各的,可今日却有些不同。
我和江云锦走在路上,两旁的门窗通通打开,一些妇人们端着用竹条编成的篮子,往我和江云锦怀里塞。
那篮子里面有蔬菜瓜果,或者几条鱼、几块肉,还有鸡蛋……
“大当家的,这是给你的贺礼,希望别嫌弃。”
“大当家的,这就是新郎官儿吗?长得可真俊俏。”
“是啊是啊,文静秀气的,一看就和寨子里的人不一样呢。”
我越听越高兴,抱了抱拳:“谢了。”
然后那些婶婶们便把更多的东西塞给江云锦。
江云锦摆手拒绝:“我不……不用。”
“不用?”那婶婶收起笑颜。
我接过:“嗨呀,他是说已经收了太多了,吃不完就浪费了,下次,下次我们再来。”
那大婶才勉强同意。
随后带着江云锦满载而归。
江云锦在一旁看我,颇为不解:“你为何要收她们的东西?”
我推开家门:“为何不收?”
“她们的生活看起来……”
我白了他一眼:“看起来怎样?我告诉你,你可不要瞧不起,她们可比你想象的快乐多了,人生不一定就一种活法。”
江云锦愣了愣:“是我唐突了。”
“不过……”
“什么?”
“我觉得你还有个用处。”我围着江云锦边转边上下打量。
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
“什么用处?”
我眨了下眼:“明日再同你说。”
5
第二天一早我便把江云锦从床上拽起来,他惺忪着睡眼。
问我干吗。
我等他洗漱好,吃完早饭。
便带着他往外走。
等江云锦被我扯到地方,目光微微睁大。
只见前面是一间用竹子稻草搭的简易的小凉棚。
里面是些桌子椅子,小凉棚最前面是块被涂了黑色颜料的木板。
江云锦被我拉到那块大木板前。
他眯缝着眼:“这是何意?”
我有些局促地挠挠头,说:“那个……想让你教孩子们念书。”
江云锦一愣。
“反正你在寨子里无聊嘛,给你找点事做。”
江云锦思考了下,答应了下来。
我这才笑着把藏起来的孩子们找出来。
让他们老老实实地坐着。
我怕他们不好好听讲,便坐在一旁,凶巴巴地盯着。
江云锦“之乎者也”才念到一半便将我赶出去,说我打扰他教书。
我哼了一下走掉了,临走前还要嘱咐小孩儿们要老老实实地,不然半夜会被狼叼走。
没办法,他们玩闹惯了,江云锦那般克己复礼的人,我生怕他们把他气哭了。
江云锦教书,没空搭理我。
我便到寨子里巡视。
小武见了我乐呵呵地跑过来:“大当家的,新郎官呢?”
我道:“教书呢。”
小武嘿嘿傻笑:“他可真厉害,真有文化。”
我扬了扬下巴:“那当然了,这可是状元,状元知道不,第一名!”
小武鼓掌:“知道,嘿嘿,我的饭量也是寨子里第一名。”
我瘪瘪嘴,不过这倒也是。
江云锦教书这事传遍了寨子,人人都夸我娶了个好郎君。
可我看着夜夜背过身去的江云锦,觉得他好像一点都不喜欢我。
我问小武:“我长得好看吗?”
小武道:“好看啊。”
我问小六,小六说:“京城女子都爱涂脂粉,要不大当家的也试试?”
我想起江云锦吃不惯这里的菜,觉得给他买些好吃的带回来也可。
第二日便和小六下了山。
谁知回去的时候,江云锦便出事了。
6
傍晚。
我和小六带着一大堆东西回来。
刚到山寨门口,便见小武在门口迎接。
我笑着捶他一拳:“可以啊你,知道我给你买烧鸡了?”
小武却没往日那般高兴,也没管烧鸡,一脸愁容,欲言又止。
我收起笑容:“出什么事了?”
“大当家的……那个……”
“快说,你要急死人。”
小武道:“新郎官儿不知从哪儿知道了后面那有条下山的小路,跑出去了,现在还没找到。”
我心里一惊,手里的东西啪嗒掉在地上,我拉着小武忙问:“他几时走的?”
“不知道,我叫人去京城寻你,自己在这边等你们回来,又找了些人去林子里寻。”
那条路到处是兽夹和陷阱,随便踩进一个都能没了半条命,眼看太阳就要落山……
“你准备些火把,再派些人,小六,你带着他们,马上下山去找。”
我飞身上马,取了支火把后,将马绑在外面的树上。
小路未怎么修,马不好走,我喊着江云锦的名字。
我捡了一根长树枝,探着前面的路,防止有兽夹。
走了许久,太阳落山,嗓子喊得有些痛。
却还是未有半点回音。
山上的路很多,往往走到一条便会分出许多叉来,稍走不对就只得在里面绕圈。
我点起火把,继续向里面走,呼喊着江云锦的名字。
最后,我听到远处传来一点微弱的声音。
我跑过去临到旁边,却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个捕兽坑。
我站在坑边拿着火把往里面照了照,江云锦跌坐在地上,用手捂着一条腿。
抬头向上瞧。
他发丝凌乱,脸上蹭了几块泥巴。
火光照耀下江云锦的眸子微亮:“你来救我的吗?”
我赶忙喊人,他掉进近两米的坑里,我救不上来。
喊完人才在坑边坐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夜晚出来看星星,路过。”
又瞥了眼他用手捂着的腿,状似无意道:“腿怎么了?”
“掉下来的时候崴了一下,又磕到了块石头。”
“哦,那你运气不错,没踩到兽夹,不然这条腿就废了。”
……
江云锦垂着眸子,我察觉到他许是想说什么。
声音有些低:“我在坑里待很久了,没人来救我……只有……”
“大当家的!我们来了。”
我站起身:“把他拉上来后,送医馆那儿去。”
“清歌!”
江云锦唤我,我权当没听见。
我打着哈欠,摆摆手:“太困,先走了。”
7
江云锦在医馆处休养。
他脚扭了,走不了路。
我也没去看过他。
只偶尔从小武口中得知江云锦一直想见我。
我捶了小武一顿,叫他不许再提。
半个月后。
一日清晨,我拉开院门。
发现一人正笔直地站在我门前。
一只手举起,像是正要敲门。
我瞄了他一眼,视线下移到他腿上:
“你腿好了?”
江云锦点点头。
“来干吗?”
江云锦忽然支支吾吾,全然未有半分之前的口若悬河,似要文绉绉地扯出一大篇道理来的样子。
我笑了声:“怎么,摔一跤还把嘴巴摔坏了吗?话都讲不清了。”
“没……我就是……来道谢的。”
我更觉好笑,抬手敲了他脑壳一下:
“你傻了不成,是我把你绑来的,你谢什么?”
江云锦边揉脑袋边说:
“总之……你救了我,就应该道谢。”
江云锦有种读书人特有的气质,彬彬有礼的样子更让人喜爱。
而且还就事论事,倒是挺大度。
“你腿是不是全好了?”
江云锦道:“自然,你看。”
像是怕我不信,他还用手拍了拍。
然后迈开大步在我前面走来走去。
“那骑马也行喽?”
江云锦道:“自然!”
“那跟我来吧。”
我带着江云锦到了马厩,牵出两匹马来。
江云锦不明所以。
问我要做什么。
我答:“送你下山。”
我跨步上马:“你不是一直想回家吗?还差点搭上了性命,你看你,人都瘦了一大圈了,再在这里,恐怕一年后就成骷髅架子了。”
江云锦却犹豫了。
我见他迟疑着不肯上马,便道:“怎么了?”
“无事。”
只见他踩着马镫,手握缰绳,奋力一越……没越上去。
踩着马镫的那只脚好似软了下,随即整个人都跌落在地。
脸色痛苦地抱着那只脚。
我忙去扶他。
“怎么样,有没有事?”
江云锦吸了几口气,颤声道:“有些痛。”
我有些慌了,这人怎么这样笨,上个马都能给自己摔了!
却还是将他送到楚卿那处查看。
楚卿是医馆里的医师,平日里清冷得很。
见我们来了,他挑眉笑道:“哟,常客啊。”
我懒得与他贫嘴:“你快瞧瞧,他刚刚又扭了一下,现在疼得走不了路。”
楚卿不疾不徐地伸出手,刚触碰到江云锦的脚腕。
江云锦便疼得直吸气。
他坐在诊病榻上,我站在一旁,他顺势靠在我怀里。
我能感受到他因为疼痛而发出的轻微抖动。
忍不住皱眉,冲着楚卿道:“你下手轻些。”
楚卿道:“你扶着他些,我就没见过这样怕疼的人。”
江云锦果真不动了,倒是从后面看,耳垂上泛了红。
这是害羞了。
但当楚卿握上去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僵直了身体。
下意识握上了我的手。
我心里一惊,这还是江云锦第一次主动与我有肢体接触,虽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我有些贪心,便也没有放开。
直到楚卿检查完,江云锦才像是松了口气。
楚卿道:“没伤到骨头,但还是牵扯到了上次的伤,有些水肿,三四天便好了。”
江云锦道:“这么快?”
楚卿:“你看起来似乎很失望?”
“没。”
我叹了口气:“那就只能五日后再送你回去了。”
江云锦闷闷地道:“嗯。”
8
我把江云锦又带回了院子。
寨子里没有空的房间,本来想再让他留在楚卿那里。
但楚卿说他最近烦得很,只想过清闲日子。
我为江云锦把床铺好,随后拿着床被子出去。
江云锦叫住我:“你去何处?”
我道:“去外面住,那里有张软床。”
反正江云锦也不愿意和我一起睡,而且我睡姿不好,怕万一碰到他。
江云锦似有话想说,犹犹豫豫地,只眨着眸子盯着我。
“你……还有事?”
江云锦似是下了好大的勇气:“要不……要不你住在这吧,夏夜蚊虫多。”
“没事儿,楚卿做的驱蚊香包很好用。”
我说完转身走了。
有些想不通江云锦怎么还换了个性子。
我躺在麻绳绑着的一个软兜里,将被子铺好后望着星星。
有些睡不着,坐起来,随手摘下一片树叶。
凑到嘴边,吹了一首曲子。
曲子是爷爷教的,爷爷糙了一辈子,就会这一个文艺玩意儿。
笑着说他就靠这个追到了我奶奶。
曲子吹完,见江云锦披着衣服倚在门框上,朝我这边望过来。
“吵到你了?”
江云锦摇摇头:“你吹得很好听,是什么曲子?”
“随便吹的,没有名字。”
“能教教我吗?”
江云锦站得有些远,我几乎看不清他的表情。
“好。”
鬼使神差地答应下来。
江云锦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他脚还有些痛,一瘸一拐的。
我把他搀到软床上,并排坐着。
扯了几片柳叶,给他示范如何折,如何吹。
江云锦有样学样,却如何都吹不响。
我看不下去,起身站到江云锦身前,伸手握着那几片柳叶,给江云锦纠正姿势。
“你要这样,吹这里,轻轻地,不要漏气。”
江云锦忽然低下头,借着我做好的柳叶,将嘴巴凑到我手里的柳叶前。
微微吹气。
轻柔温暖的呼吸一次次落到我手里,我只觉得像是要着火般灼热。
跟着脸都蒸腾上了一阵又一阵的热气。
江云锦却还未满足,终于,一声悦耳的声音从手中传来。
连着叶子的震颤,我觉得手有些酥。
江云锦抬头,一脸惊喜地看着我,月光散下来,映着他清澈的眸子更加明亮。
“清歌,我吹出来了!”
他有些高兴,像是得了糖果的小孩。
被江云锦这样炙热地盯着,我有些不太习惯。
随口敷衍:“嗯,就这样。”
江云锦却像是来了兴趣,俯下身:“那我再试一次。”
我近乎慌乱地收回手:
“试什么试!都这么晚了,快回去睡觉!”
“哦,知道了。”
我把江云锦赶跑,自己却在软床上睁着眼看了一夜的星星。
9
我这几日看着江云锦在我眼前晃,越晃我心里越慌。
直到我晚上做了一个梦。
梦见江云锦凑到我床边来,贴着我的耳朵对我说:“清歌,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早上醒来我特意到江云锦房中瞧,见那人还安稳地睡着。
我自觉这样不行,得快些将江云锦送走。
可怪就怪在,江云锦的脚迟迟都未见好。
我觉得奇怪。
便请了楚卿来瞧。
楚卿摸了一会儿,随后看着江云锦皱着眉毛的痛苦神色。
道:“江公子的脚伤并无大碍。”
“可我还疼着……”
“那便是心理作用了。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我看着江云锦,眯起眼睛打量他。
江云锦偏过头,嘴硬道:“是真的疼。”
我冷下脸,坐下来:“说说吧,为何装病?”
江云锦被我揭穿,也转过头:“不想那么快下山。”
“为何?”
“你救了我,我想报答你。”
江云锦说得情真意切,我刚刚升起的那点期盼瞬间烟消云散。
我还以为……
但想来也是,他从小养尊处优惯了,又如何能与我长久做伴?
我自觉自己好笑。
“想报答我的人太多了,不缺你这一个。现在,赶紧下山。”
“清歌……等……”
“等什么等,再等你又要赖在这了。”
我把他拖到马厩,看着他上马,并警告道:“我告诉你,这次再想假摔,我就是拖,也给你拖到定北侯府。”
江云锦眼眸低垂,他本来向上翘着的眼尾此时都落得一阵阵委屈。
“不会了。”
我哼了一声:“那样最好不过了。”
等把他送到山下,我便停住,静静地看着他远去。
江云锦回头望我:“清歌,我得还你马。”
我朝他摆摆手:“不必还了,就当之前给你的聘礼,现在两清了。”
江云锦不走,仍望着我。
目光含着一些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分辨不出,也不想分辨。
转身向山林中驾马奔去。
再未回头。
10
原来这寨子是我爷爷的,他是大当家。
他坐在那把兽皮椅上,我就在他旁边跑。
说:“爷爷是大当家,那我就是小当家。”
这时爷爷便会把我抱在椅子上,哈哈地笑着。
后来爷爷太老了,老到走不动了,只能躺在床上,医馆里的楚先生说,爷爷活不久了。
爷爷最后说了一句,还未看到清歌嫁人呢,便闭上了眼。
爷爷走了我没哭,因为我始终觉得爷爷就在我身边。
我躺在山寨头的瞭望台上,嘴巴里叼着一根狗尾巴草。
脸上忽然被人扣了一顶草帽。
“楚先生,很闲?”
楚卿在我身边坐下:“大当家的,现如今要怎么办呢?”
“我也不是非要嫁出去,就是老觉得那是爷爷的遗憾,我没来得及孝敬他,他最后这点心愿,我想完成。”
说到这儿,我忽地坐起身,看向楚卿:“要不你……”
“打住,咱俩可不合适。不过我倒是有个主意。”
我来了兴趣:“说来听听?”
楚卿在我耳边说了几句。
我脸色变了变:“这能行吗?他不是见过你吗?”
楚卿一副早已料到的样子,笃定地点了点头:“所以这人并不是我啊。再说你也只是想试探他的心意,这人是谁其实并不重要。”
我思考:“可咱们寨子里还有那样的人吗?”
楚卿道:“当然没有。”
他又凑到我耳边说了几句。
我狐疑地盯着他。
楚卿道:“但是你得温柔点,别伤着他。”
我点点头,觉得这事儿能成。
11
半个月后。
我再次出现在京城,仍骑着一匹马,身前的马背上还坐着一个人。
百姓纷纷关上门窗,官兵追着我们满街跑。
直到面前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江云锦身着一身官袍,骑着马看着我。
不似之前那般温和,眉宇间带着些怒气。
他黑着一张脸问:“你这是强抢,快把人放下!”
我身前的男子握着缰绳的手抖了下,我下意识拍了拍他,以示安抚。
但这下却像是更加惹恼了江云锦一般:“清歌,是不是只要长得俊秀的男子,你都可以?”
我瞄了他一眼:“俊秀不行,得是十分俊秀才行。”
“那我……”
我打断他未说完的话:“嗷,你不行。”
我伸出一根食指摇了摇,上下扫他一眼,最后落在他脸上:“你很俊秀吗?”
江云锦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我有意羞辱,他是该生气的。
可我却觉得有趣,毕竟在山上,能看到江云锦有不一样的神色都十分难得。
我将身前的人搂得更紧些,抬手绕到他身前,去挑他的下巴。
将他的下巴捏住,把头扭过来。
调到一个江云锦看不到的视线,亲了一口自己的手。
但从他那处看的话……应该是亲到了那人的嘴巴。
江云锦怒斥:“光天化日之下,你如何能行如此之事?”
我与少年拉开些距离,越过少年的肩膀去看江云锦,眉头紧皱,他像是真的生气了。
我凑到少年耳旁说:“别忧心,一会儿我将你放下后,会有人来接你。”
随后策马而行。
我听到江云锦在后面喊:“别放箭,误伤人!”
但城门已关,我出不去,有些人群还没来得及疏散。
便都聚在一处看热闹,倒是给我留下了一条行马道。
我看准时机,将少年提着领子丢下马去。
少年被人群中的一人接住,我策马离去。
无路可走后,我被江云锦带回了家。
不,准确地说,是被江云锦的爷爷,定北侯带了回去。
啧,这简直是羞辱。
要知道,我家山寨被这老头攻打了这么些年,还从来没有被生擒的先例。
那老头驱散所有人,将我留在大堂。
我站在老头面前,摆出一副高傲的姿态:
“老头,要杀要剐随你便!”
那老头摸着白花花的胡子,笑了两声:“你不怕吗?”
“有什么可怕?你打不过我爷爷,也打不过我,便出些下流招数。”
老头的笑容更深,连脸上的皱纹都更深些:
“我不杀你,也未绑你,我呀,就一个心愿。”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是什么?”
“做我孙媳。”
嗯?
12
“凭什么?”我问。
老头笑了笑:“丫头坐。”
凭什么让我坐我便坐,我偏要站着!
“就这样说。”
“你不喜欢我孙儿?”
我偏要和他对着干:
“不喜欢。”
“那你为何要抢走他啊?”
被这一说我有些结巴了:“我爷爷去世前的遗憾就是未见到我婚配,所以我想下山绑个夫君,恰巧碰上罢了。”
主要是他是定北侯的孙子,绑了他感觉就像是给定北侯下了战书,只是定北侯并未理我。
而且……江云锦长得好看。
“那就是一点都不喜欢了?”
啧,没完没了了是吧。
但话都说出去了,我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对,不喜欢。”
那老头咳了一声,沉声道:“出来吧。”
从屏风后面出来一人。
穿着身官服,头戴纱帽,挺拔俊逸。
唯一不端的,便是眉眼间带着丝无法解释的委屈。
我被刺痛了下。
“你都……听到了?”我试探着问。
“这么近,想不听到也很难吧。”
看来江云锦还不算太糟,至少还能打趣。
我把目光看向定北侯,问道:“老头,你什么意思?”
这个狡猾的老头,让人完全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
一会儿把我抓过来,又不杀我。
一会儿要我做他孙媳,却又让江云锦听我亲口说不喜欢他。
爷爷说得没错,江老头不是什么好东西。
老头笑了笑,没答我的话,反倒问江云锦:“云锦,你怎么想的?”
江云锦深呼吸几口气,忽然大声道:“孙儿喜欢她!”
定北侯猛地拍了下桌子:
“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她是土匪!”
江云锦干脆利落地跪下:“那我便同她上山,做个教书先生也好。”
老头像是被气到了,一手捂着胸口深呼吸。
江云锦跪过去为他倒了杯茶顺气。
软了声音:“爷爷,他们都说孙儿不像江家人,江家世代英杰,却在这辈唯独出了个我,舞不了棍棒,耍不了刀枪,连上战场的机会都没有,我考取再高的功名,好像在江家也总是格格不入的。”
定北侯喝了口茶,神色微动:“没谁为难过你,你有文化,那是你的本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江云锦未停,将手扒在定北侯的双膝上,继续道:“小时候大人们教我什么事都该自己解决,江家不养软弱无能的人。
于是我五岁在院中习武中暑,三个时辰后才有人发现,十岁从马背上跌下来,腿瘸着自己走回了家,后来大家都发现我不是学武的料,就完全放养我了。
谁提起我,不过得来一句江家的小公子。”
江云锦自嘲地笑了下:“或者是心肝宝贝疙瘩。但爷爷,你知道吗?
我在山寨中活得很得意,很自由,我可以教孩子们读书,也会有人骑马走几个时辰为我去买爱吃的饭菜,而且我受伤时,她都能很快找到我。爷爷,只有在她那里,我的名字前未有半分前缀,我只是江云锦。”
我听着前半段时,感叹,这孩子能活到现在真是挺不容易的。
听到后半段,感觉越听眼睛越热。
老侯爷沉默半晌,抬手拍了拍江云锦的头:
“行,那爷爷同意你俩的婚事了。”
我看着眼前爷孙俩一派祥和的画面,觉得他俩就差抱头痛哭了。
但是……
喂!
你们有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呢?
什么婚事?
当我是什么?空气吗!
13
“你们要不要问一问另一个当事人的意见啊?”
我礼貌提问。
定北侯站起身,看着我:
“哦?你不喜欢我孙儿?不想和他成亲?”
我道:“不!”
“为什么?”
我道:“之前我做得不对,把他绑了去,但他一点都不想待在山上,老是想着逃走,我现在把他送回来了,他当我山寨是什么?驿站吗?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定北侯眯了下眼:“这样啊,那倒是我孙儿口是心非了,来人!把江云锦拉下去,家法伺候,我们江家绝不惯着说谎话的人!”
只见仆人拿来一根一臂长,手掌宽的黑色木板。
江云锦跪在地上。
“哎等……”
我话还没说完,一道抽开空气的声音划过,随即在江云锦的背上绽开一声脆响。
江云锦闷哼一声,支撑不住,用手撑着地板。
“啪,啪!”
又是两声。
江云锦未有半分辩解,而且听这声音这老头是用了好大力气的。
再这样下去,岂不是要被打坏了?
我想到江云锦连扭个脚都疼得不行,这么打下去,还有命活?
我看到豆大的汗珠从江云锦的额头滴落在地。
在定北侯再一次落下板子之前,我几乎条件反射般地趴在了江云锦身上,闭上眼。
“你别打了!”
想象中的板子未落到背上。
身子下的江云锦也似乎以为板子要落下,身子微微颤了颤。
我转身看定北侯,怒斥:“老头,他是你亲孙子,你打得怎么这么狠!”
定北侯理直气壮:“对啊,他是我孙子,爷爷教训我孙子有什么不对?”
我觉得他说得有点道理,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
“反正……反正就是不行!”
那老头收下木板,笑道:“你是谁呀?你来管我们的家事?”
“我……”
“说不出来了吧,那就快让开,还有四十七板才算完。”
我心里一惊,这打三板就已经要不行了,还有四十七板,就江云锦这瘦弱的小身板,和重新投胎有什么区别?
我眼一闭:“行!我是你孙媳!”
老头愣了愣,笑道:“这就对了嘛,那我就不打扰你俩了。”
他说完便走了。
我搀着江云锦来到他的住处。
老头还算有良心,给江云锦送来好些治伤的药。
我想褪下江云锦的衣服瞧瞧他的伤势如何。
但江云锦的手仍紧紧扒着衣服。
“脱下来,我看看你的伤。”
“没事……不严重。”
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明明疼得要死,还非要强撑。
“清歌,你刚刚说的话是真的吗?”
我瞧了他一眼,江云锦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你脱了衣服,我便告诉你。”
江云锦犹豫了一下,还是脱了。
他背过身去,赤裸的脊背就那般露在我眼前。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不好意思。
而是有些震惊。
三道红色的印子赫然出现在江云锦背上,有些已经变紫,甚至出现了血点。
被打的地方已经迅速肿起。
我看着觉得心里真的很不好受。
我拿起药油倒在手里,忍不住埋怨:“老头下手真是没轻没重。”
江云锦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
“清歌是在关心我,我欢喜。”
我哼了一声:“欢喜个锤子,你就是最大的傻帽。”
“行,我是,那能告诉傻帽,你在爷爷面前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做我的……”
“勉强同意。”
14
我和江云锦正式结为夫妻了。
我俩说好了,一个月住山上,一个月住山下。
江云锦在江家附近修了座别院,江云锦的解释是想有二人独处的时光,我觉得这样很好。
住山上的时候,江云锦负责教书。
偶尔可以见到一个容貌清秀的公子坐在教室末尾。
江云锦起初对那位公子总是抱有敌意。
每每故意在课上提问他, 但那孩子很是聪慧, 教过一遍的知识很流利便能答上来。
江云锦找不到发泄口, 便给他出些未学过的为难他。
那孩子老实得不像话,还以为自己脑子笨。
直到有一天, 江云锦被楚卿叫去喝茶。
从那之后他便再未为难那公子了, 反而格外关照。
只是每每看到那公子和楚卿在一处时, 神色有些不自然。
不过那公子的难处解决了。
反倒轮到我受苦了。
那夜江云锦与楚卿畅谈后, 当晚便在帐中说个不停。
“原来夫人这般爱我,还故意设计来试探我。”
他在我耳边磨。
我嘴硬道:“我只是想看你有没有心。”
江云锦在我耳边吹气, 手也渐渐不老实:“夫人见我吃醋,是不是很开心?”
“让我看着你与其他男子亲近, 你才是真的没有心。”
“那人是楚卿的……”
话还未讲完, 床帐便落下,留下一夜旖旎。
15
下山的时候, 我和江云锦也会在江家住些日子。
主要是去陪老头。
老头虽老,武力却并未消退太多。
我时常与他切磋, 他唯一的缺点便是体力,多消耗点便不行了。
但老头不认输,专门出奇招、阴招。
所以我俩一般以打平收场。
江云锦负责记录胜局, 他偶尔对我放水, 被老头指着鼻子骂娶了媳妇忘了爷爷。
江云锦笑了笑,道:“爱幼一点啊,爷爷。”
老头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呸!白眼狼!这回用不着爷爷我陪你演戏了, 就不管我了是吧?”
江云锦神色变了变:“爷爷,不是说了不能说出来吗?”
饶是我再愚钝, 也该知道这里面有些事情。
我叉着腰, 指了指江云锦, 又指了指老头:“你俩!有什么事瞒着我?从实招来!”
于是江云锦和他爷爷讲述了他俩的苦肉计。
“清歌,虽然是苦肉计,但都是真打的, 你放心。”
江云锦找补道。
“我放什么心!你就这样作践自己的身体?要是真打坏了怎么办?”
“孙媳,是他让我一定要尽全力的, 我还收了点力气呢。”老头说。
“你闭嘴,你更不让人省心, 他年纪小不懂事, 你都这样大年纪了, 怎么还陪着他胡闹?”
“那不是……你说你不喜欢,我们才出此下策嘛~”
“你们还有理了?得给你们点教训!”
于是后面两个月我一直待在山上, 把他们爷孙俩一直放在山下。
可是一个月过去了, 我看着楚卿和那位公子,开始思考这个惩罚到底是在惩罚谁。
但总归要说到做到,就这样, 我吃了两个月别人的蜜糖。
第三个月,江云锦早早等在寨门口。
穿着淡青色衣衫,双手捧起柳叶, 凑到嘴边。
一阵耳熟的调子传来。
我等他吹完, 便冲上去抱住他。
搂着他的脖子问:“何时学会的?”
江云锦搂住我的腰:“你不在的日子。”
江云锦道:“下次生气对我如何都行,别再走了,我好想你。”
“嗯。”
恰好山上梨树开了花, 风一吹,散得到处都是,恰有一瓣从我和江云锦的脸颊飞过。
把想念讲了满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