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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节 将军难当

第 44 节 将军难当

宫宴上被下药,我对一名男子霸王硬上弓。

半个月后,得知有孕的我四处寻找孩子的便宜爹。

丞相面不改色:“不用找了,我就是孩子的爹。”

太子满脸不虞:“一派胡言!那晚的人明明是孤!”

一旁目光幽深的摄政王:“……”

1

我与禁军都督在宫外狗狗祟祟地会面。

“查到了吗?”

“查到了。”

他四下望了望,确认周围没人后,塞给我一封密信。

“符合你描述的宫廷侍卫共十三人,都在这份名册里了。”

我拱手作揖表示感谢,随即低声告诫他:“此事涉及军事机密,薛兄万万不可宣扬。”

“一旦消息泄露,便是杀头之罪。”

薛骞拍着胸脯保证:“宋兄放心,薛某定不会向外透漏半字。”

与薛骞分道扬镳后,我回到府中,到书房里细细研究这份名册。

极有可能,我肚子里孩子的便宜爹,就在这十三人当中。

待我一一排查,找到那晚的人,需得密切监视他的一举一动。

也不知他有没有发现我的身份。

万一泄露了我的秘密,我九族都得完蛋。

没错,我犯的正是女扮男装的欺君之罪。

此事说来话长,简言之,就是一个将军世家男丁稀少不得已让女娃儿扮作男儿驰骋沙场的故事。

可能连我那去世的爹都没想到,他的女儿不仅在朝中站稳了脚跟,还做上了护国大将军。

宋氏一族虽名声显赫,却也惹人忌惮。

如今全府上下几百口人的性命都拴在我的裤腰带上,可千万不能因为这件事出现差错。

2

翌日下朝后,我在皇宫逗留许久,亲自探查可疑的侍卫。

第一名侍卫叫张礼,密信上说,事发那晚他恰好巡逻路过怡和殿,且毫无缘由地消失了一个时辰。

怡和殿,正是我那晚待的地方。

我眯眼打量着不远处那个守在金銮殿门口的小侍卫。

身量高挑却太过瘦削,面相露骨,两腮无肉,看起来弱不禁风。

啧,不像。

那晚伸手不见五指,我虽看不清那男子的面容,该摸的、不该摸的却都亲身体验了一番。

他约莫身长八尺,体格健硕,穿衣显瘦,脱衣有肉,啧,那胸肌、腹肌,摸起来硬邦邦的,手感贼好……

哦,更重要的是,他鼻梁高挺,身上还飘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檀香,想来应该是个讲究之人。

排除了张礼之后,我继续观察其余的目标。

不是鼻梁太塌,就是身高太矮,再不济就是身上一股汗臭味……

最终,十三名侍卫全部被我排除。

宫内除了禁军和内侍,其他男子不得随意进出,难道那晚的男子是参宴之人?

垂眸思索之际,一人将我唤回神来。

“将军在此作甚?”

3

太子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淡淡疑惑。

我弯腰行礼:“微臣见过殿下。”

他上前一步虚扶起我:“将军不必多礼。”

太子温文儒雅,抬手间,身上飘来若有若无的檀香。

我心下一惊,抬眸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

身长八尺左右,鼻梁高挺,身材……似乎也不错。

怡宁殿地处偏僻,少有人走动,太子喜静,离开宫宴前去歇憩也合情合理。

那晚的人……竟是太子?

吾命休矣……

“将军为何一直盯着孤看?”

我默默咽了咽口水:“微臣只是觉得,殿下身姿俊美,胸膛伟岸,实乃天人之姿,令微臣心悦诚服,顶礼膜拜。”

太子笑容温润:“将军这马屁拍得倒是好听。”

我讪笑着没敢说话。

“听闻将军近日身子不太爽利,频频往医馆跑?”

由于身份特殊,肚子里这孩子极有可能是我此生唯一的血脉,可不得天天往医馆跑?

宋家本就香火稀薄,若是在我这一代断了,我爹估计能从九泉之下跳出来追着我打。

“一些小毛病而已,殿下不必挂心。”

太子紧张地握住我的手:“身体之事岂能掉以轻心?将军不如留在宫中歇息几日,孤好叫太医为你调养。”

我又不傻。

身为将军留宿宫中,被朝廷文官批斗有谋逆之心暂且不说,这有孕之身恐怕就瞒不住。

“微臣不敢。”

“将军客气,身体要紧。”

太子盛情难却。

我咬咬牙,凑近耳边他低声道:“殿下,实不相瞒,微臣这病实在是难以启齿。”

“微臣那方面,有点不太行。”

“是以微臣才会羡慕殿下的伟岸风姿。”

“若是微臣能如殿下这般雄壮威武,便是死了也无憾了。”

太子的表情由惊诧转为羞涩,最终红着脸掩面而逃。

太子逃到半路,又折返回来,看向我的目光颇带有几分怜惜。

“将军放心,孤会为将军保守秘密。”

“来人啊,将孤宫中上好的海参、虎鞭、鹿茸和枸杞通通送到将军府中。”

“对了,那三肾温阳酒,也给将军送上几坛。”

太子转头,看着身后的数十名侍从,大声吩咐道:“将军不举这件事,你们都不许往外说,知道了吗?”

太子这张嘴生得好……

得亏我不是真的不举。

4

太子的数名侍从大包小包地拎着赏赐之物跟在我后头,护送我回府。

宫道上,碰见丞相步履稳健,相向而来。

丞相谢允圳,少年得志,位极人臣,却与我颇为不对付。

他笑我舞刀弄枪是个莽夫,我嘲他空有一肚子墨水却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有几次他与太子遇到暗杀我及时赶到,这厮非但不感激,看到我对太子嘘寒问暖,反而嘲笑我“油嘴滑舌”“拍马溜须”“极尽谄媚”。

背后更是没少在太子面前说我坏话。

后来听了坊间传言我才明白,这厮暗恋太子的胞妹岚月公主而不得,故而把我假想成了情敌。

真真是小肚鸡肠。

见我得了太子颇多赏赐,他果然面色微黯。

“呵,宋将军这是又到殿下面前晃悠了?”

若是在以往,我必定要和他互怼几句。

只是如今,我尚未接受太子可能是我肚子里孩子的便宜爹这一事实,便有些心不在焉。

谢允圳见我不搭理他,快步追上来挡住我的去路。

“宋子舟,有些东西不是你能肖想的,莫要生出些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宽袍大袖,轻微一拂,我似乎闻到了他身上飘来的一缕檀香。

我一惊。

身长八尺左右,面如冠玉,鼻梁高挺,身材……他一介文人,怎地看起来一点也不瘦弱?

不确定,再嗅嗅。

我挨着谢允圳的胸膛闻了个遍,最后心虚地摸了摸笔尖。

查探久了,看谁都是孩子的爹。

“谢相,你这身上的香甚是好闻。”

谢允圳眸中闪过一丝探究与犹疑。

心头一紧,我硬着头皮靠近他:“都说喜欢一个人,才能闻到对方的体香。”

“本将军似乎……有些喜欢你。”

“你、你……”

谢允圳双耳泛红,面色羞愤,指着我半天“你”不出个所以然来。

“谢相,虽然你是男子,但本将军不介意的……”

“你住口!”谢允圳匆匆拂袖离去,落荒而逃。

一句喜欢,创死所有人。

我追着他的背影再接再厉:“喂,谢相,本将军会一直等到你愿意的!”

5

不知不觉,东宫的马车已送我回到将军府。

摄政王府的轿辇静静停在大门前。

福伯说,摄政王已等候我多时。

摄政王沈隽,当今皇上一母同胞的弟弟,比太子沈煜将将大了两岁。

年纪轻轻便坐上那个位置,裙带关系的因素微乎其微,主要还是因为他胸中有丘壑,又杀伐果断、行事狠绝。

如今皇上卧病在床,危在旦夕,太子又羽翼未丰,朝堂上下都是他在打理。

我这个将军也免不了与他交涉。

他时常来找我询问军情,每次的问题都异常刁钻,我生怕自己一个回答不上来,人头就得落地。

我战战兢兢地礼待着他老人家,想着待会要怎么答话。

摄政王言简意赅地表达了此行的目的。

“听闻将军近日在调查宫内侍卫?”

“回王爷,正是。”

我擦了擦额间冷汗。

这位的消息是可真是灵通,薛骞那小子果然靠不住。

“将军可知,越俎代庖,是重罪?”

我扑通一声跪下来:“微臣对大齐的忠心日月可鉴呐,王爷,微臣……微臣其实是有苦衷的。”

沈隽扯了扯唇,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从主座上走下来,弯腰将我扶起。

“将军不必如此激动。”

“将军有什么苦衷,不妨和本王说说。”

他起身,袖摆飘出一股檀香。

我愣愣地看着他。

身长八尺有余,鼻梁高挺,身姿俊美,一袭玄衣清冷矜贵,气质不怒自威。

也像。

若那晚的人是他……

我咬咬牙,决定听天由命。

“回王爷,微臣的贴身丫鬟小桃一月前随微臣进宫赴宴时,不慎被下了药,丢了清白。”

“微臣一介武夫,生平最爱行侠仗义,看不惯她整日以泪洗面,便想找到那晚的男人,给她个交代。”

“此事夹杂着微臣的私心,故不敢向上言明,微臣罪该万死!”

小桃啊小桃,我对不起你。

沈隽默了半晌,眸中神色不明。

良久,他沉吟道:“竟有此事。”

“既如此,将军可有线索?”

“回王爷,目前只排除了宫内侍卫,其余参宴之人,微臣还不便调查。”

沈隽拍拍我的肩膀:“将军的事就是本王的事,既然将军不便,就由本王代劳,将军不必忧心。”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铁公鸡沈隽开始拔毛了。

6

沈隽速度很快,不出三日,就将一人押到我府中。

“将军恕罪,是本王管教无方。”

“那日行坏事的男子,竟是我这不争气的暗卫。”

???

我瞅着那暗卫瘦弱的小身板,陷入了沉思。

“本王自知对不起将军,是以亲自登门赔罪,至于这暗卫……”

“任凭将军处置吧。”

这一招无中生有,怎么看都有点为自己开脱的意思?

若那晚之人是沈隽,他为了维护声誉,拉出暗卫背锅倒也合情合理。

孩子的爹不会真是他吧……

“此事,还得看小桃的意思。”

小桃听我的,我又看沈隽的脸色,哪敢让他下不来台?

思虑良久,还是让那个叫肖彦的暗卫留在了将军府。

肖彦装得很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小桃原谅,发誓会用尽余生来补偿她。

小桃不理他,他便整日跟在小桃身后做小尾巴。

可小桃又是我的贴身丫鬟。

于是肖彦就变成了我的贴身侍卫。

时间长了我也发现了,肖彦这小子一直在监视我。

如今皇上行将就木,朝局不稳,沈隽便寻这个由头,朝我这个朝廷重臣身边安插人手。

真真是老奸巨猾。

我甚是头疼,绕来绕去,还是不太确定那晚之人是谁,反而被沈隽塞进来一个探子。

疑似孩子爹的三个男人都不简单,但似乎都未发现我的身份。

既然如此,我惹不起,总躲得起。

我决定,待时机成熟之时,便自请驻边。

天高水远,远离皇城这个是非之地,我也能顺利延续宋家的香火。

只是没想到,我还真是躲不起。

这日,我正准备去上早朝,到将军府大门前却看到了谢允圳的马车。

“谢相怎会在此?”

自从那次他红着脸落荒而逃后,再也没给我使过绊子,见到我更是扭头就跑。

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找我。

“咳咳,本相只是怕将军起晚了,顺路来看看。”

“相爷,咱们相府在城南,将军府在城北,哪里顺路了?”

谢允圳凉凉地瞥了那小厮一眼,小厮缩着头噤声。

有点不对劲。

“谢相有话不妨直说。”

谢允圳邀我上了他的马车。

耳郭有些泛红。

7

“这几日我想通了。”

“你既说心悦于我,我自当给你回应。”

“子舟,我亦是喜欢你的。”

这个消息有点惊悚。

“谢相,你……也是断袖?”

谢允圳皱眉:“子舟,我喜欢女子,自然也知你是女子。”

“哈哈,今日好像起得太早了,再睡会儿。”

谢允圳拉住我:“子舟,我知你处境艰难,我会替你保守秘密。”

“你是何时知道的?”

“咳咳,那天晚上,你神志不清,把我压在身下……”

“好了,下面的可以不用说了。”

死对头不仅成了我孩子的爹,还知道了我的身份。

我有些头疼。

“那……你的意思是?”

谢允圳面红耳赤,娇羞得不像话:“子舟,我都依你。”

依我的意思,我其实没那个意思。

可确实是我强迫他在先,那日也确实故意让他误会了我的意思,孩子的爹也确实是他。

我若只意思意思,不对他负责,很难说得过去。

“那,要不,我们,试……”

“哎哟——”外面突然有人一声惨叫。

随后马车停下,肖彦掀起帷裳。

“将军,属下突犯腿疾,疼痛难忍,还请将军怜惜怜惜,让属下上来歇歇。”

谢允圳有些不虞,正要发作,肖彦又道:“素闻相爷善解人意,想必也能体恤属下,属下在此先谢过相爷的美意了。”

然后他麻溜儿地钻进马车坐在我俩中间。

谢允圳:“……”

马车里的气氛霎时变得诡异,每次谢允圳想和我搭话,肖彦总能适时地“哎哟”两声。

就这样一路到了皇宫。

下朝后,谢允圳刚想跟我一起走,又被太子单独叫了去。

我在神武门外吹着冷风,等待将军府的马车来接。

沈隽来到我跟前。

“本王的马车就停在此处,将军与其在这里等,不如与本王同乘马车一道回府?”

我笑着婉拒:“多谢王爷好意,但是不用了,微臣的马车随后就到。”

“将军,刚刚府上来通知,说是马儿病了,轿辇的横木断了,都无法来接了。”

“……”

8

沈隽果然会享受。

马车内宽敞舒适,香烟缭绕,坐褥柔软丝滑,连厢壁都铺满了靠垫。

沈隽稳坐案旁,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目光幽幽地落在我身上。

我耳观鼻,鼻观心,不敢说话。

“近日京城断袖之癖成风,将军和丞相身为朝廷重臣,可要注意影响,莫要引人误会。”

这厮恐怕是担心我和丞相结党营私。

“王爷说得是,微臣谨记。”

“嗯。”

他端起茶碗抿了口,露出手腕处浅淡的抓痕。

我定睛一看,领口处似乎也有少许。

看不出来,在外杀伐果断的摄政王,那方面还挺激烈。

沈隽放下茶盏,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让将军见笑了。”

“宫宴那晚,本王路经怡和殿时,被一只不听话的野猫挠破了皮,至今还未痊愈。”

车笭被风吹动,我的心也一片冰冷。

沈隽笑意不达眼底,他语气森然道:“如今本王已经发现了那只不听话的野猫,可那只猫儿似乎并不想认账,本王很是头疼。”

“将军说,本王该怎么办呢?”

我打了个寒战,声音发涩:“微臣……微臣也不知。”

沈隽冷哼一声,眯眼望着我:“那将军可要好好想想,若是三日之后还想不明白,本王不介意帮忙。”

我唯唯诺诺。

马车里又恢复一片死寂。

我心里七上八下。

既然沈隽是那晚之人,谢允圳又怎么……

伴着幽幽的迷迭香,我不一会儿竟睡了过去。

做了一个被狗舔的梦后,马车抵达了将军府。

沈隽板着脸把我唤醒,又不放心地叮嘱我:“本王今日说的话,将军需牢记,与丞相时刻保持距离。”

我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沈隽的话得听,沈隽的人却不能留。

这主仆二人一个比一个阴险狡诈,留在府里迟早会拿捏我。

我找到小桃,让她想方设法拖住肖彦,别让他有时机监视我。

小桃

而谢允圳,不知被太子叫去说了什么,也没有再来单独找我。

我每日战战兢兢,苦苦思索着该怎么求沈隽留下我的项上人头。

直到第三天,小桃拿到了肖彦尚未传给沈隽的密信。

“王爷尊前,敬启者。将军近日对属下严加防范,又让小桃整日黏着属下,属下无暇分身,是以其余情况无从得知。不过据属下观察,丞相对将军贼心不死,看向她的眼神委实算不上清白,还请王爷多加警惕。属下如今与小桃进展神速,王爷也要加油啊!”

不对劲。

沈隽这是想让我对他负责。

我爹生前告诉我,伴君如伴虎,无论如何都不可和皇室扯上关系。

一旦卷入纷争之中,便自身难保。

可这皇家之人,我一个也惹不起……

9

第四日,我没等来沈隽,却等来了太子。

太子念旧,请我和谢允圳到醉仙楼一叙。

酒过三巡,太子有些醉意,唏嘘道:“子舟、允圳,我们三人好久没有这样聚过了。”

“孤记得,当年你二人在东宫做伴读的时候,经常拉着孤逃学,孤没少挨太傅的板子……”

太子沉浸在以往的回忆,我在谢允圳含情脉脉的注视下扒着饭。

小二上来一碗冰镇酒酿,我馋嘴,便想舀来喝。

太子按住我的胳膊:“子舟,莫要贪凉,否则小日子期间,容易腹痛。”

……

原来只有我不知道他们知道我是女子的事。

经过前两遭,我已经波澜不惊了。

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沈隽也赶来凑场子了。

一时间,包厢变成了三个男人的战场。

沈隽双眼微眯:“丞相近日似乎很闲?身为文官,不谏言太子专注政事,反而任由他来此地胡闹。”

谢允圳柔中带刚:“微臣以为,劳逸结合并没有错。太子也需要休息。”

太子醉眼蒙眬:“皇叔、丞相,你们莫要为了孤吵架。”

三人颠倒黑白,不知所云。

我在一旁默默扒着饭,企图降低存在感,扒着扒着,一阵恶心。

“呕——”

太子和谢允圳一脸紧张地盯着我,问我怎么了。

沈隽眼神幽深如墨:“去医馆。”

“不用,呕——”

沈隽一把横抱起我:“乖,别闹。”

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我挣扎着从沈隽怀里下来,心如死灰地跪在地上。

“我……其实是女子。”

三人的表情都很淡定,一副早已知晓的样子。

“此番,是有孕了。”

太子捏碎了杯子。

谢允圳紧咬着牙。

沈隽淡定中有些薄怒。

我静静地等待发落。

沈隽把我薅起来,咬牙切齿:“将军倒是心大,明明知道自己有孕,也不愿告诉孩子的爹。若是还没找到那晚之人,可要本王好好替你找找?”

谢允圳恢复了往日镇静的模样,面不改色道:“不用找了,我就是孩子的爹。”

太子愣了一瞬,满脸不虞:“一派胡言!那晚的人明明是孤!”

我哪里还不知道孩子真正的爹究竟是谁?

只是,如今我身份尴尬,自身都难保,这孩子,不知能留到几时。

10

白胡子老头儿的手在我腕间虚虚搭着,看着我身后的三尊大佛沉默了半晌。

“这位姑娘脉象沉弱无力,乃脾胃虚寒、肝胃不和的表现。”

“没了?”

老头儿捋了捋胡子。

“姑娘需多多膳食调理……”

“我近日月信没来。”

“可能是压力过大的缘由。”

“我频频干呕。”

“因此需少食油腻湿冷之物。”

“真没怀?”

老头儿一本正经:“并无。”

庸医误我!

“劳烦先生开些补气血的药。”沈隽面色如常,看不出一丝失落的模样。

谢允圳和太子眼神明亮,似有几分庆幸。

孩子是乌龙一场,我这欺君之罪却是实打实的。

我低头耷脑,闷闷不乐:“我还能活多久?”

三个男人异口同声道:“长命百岁。”

欸?

三人就这方面达成共识,在其他方面却又开始拌嘴。

谢允圳毒舌依旧:“子舟早已与我互表心意,王爷和殿下可以死心了。”

太子愤愤不平:“若不是你背着孤偷偷诱哄子舟,又怎会如愿?孤不服!”

沈隽似笑非笑道:“若论与舟儿亲密的程度,你二人皆比不上本王……”

白胡子老头儿不耐烦地推搡着他们往外走:“去去去,别耽误老朽看病。”

最终,我被沈隽提溜回了将军府。

没别的,他说有笔旧账要和我算。

屋外春光明媚,屋内凉气森森。

沈隽坐在我对面,手里捏着茶盏慢悠悠品茶,姿态闲适。

“舟儿可想明白了?”

我低眉垂目:“想明白了。”

“哦?”

我鼓起勇气看向他:“微臣可以对您负责。”

“只是我宋家的门楣不可辱没,我这将军也得继续做下去,所以——”

“可能要委屈您了。”

沈隽清了清嗓子:“无妨,本王可以搬来将军府小住。”

???

“可是近日京城断袖之癖成风,我与王爷均身居要位,需得注意影响吧……”

沈隽额上青筋跳了跳。

“那本王,再想想办法。”

临走前,沈隽又细细叮嘱我。

“本王字子垣,以后莫要尊称本王为王爷了。”

“肖彦不愿走,人且留在你府上。”

“还有,太子和丞相不怀好意,舟儿务必离这二人远些。”

11

我想远离,却禁不住有人蓄意接近。

谢允圳此后每日雷打不动地在将军府门前等候,与我一同上朝。

太子一有空就把我单独留下,美其名曰讨论政事。

沈隽教训完太子,又得敲打谢允圳。

无果后,沈隽干脆开始物色太子妃的人选,又让肖彦把将军府的马全换成了汗血宝马。

用汗血宝马拉马车,多冒昧啊。

谢允圳见每次我都在路上甩他一大截,与我搭不上话,便不再坚持,换用其他方式接近我。

而太子,也自顾不暇。

将军府门前再也见不到相府马车。

京城开始流行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

传闻当朝丞相和将军突破世俗禁忌在一起,却又因种种原因黯然分离。

自然,我是故事中那个被抛弃的人。

朝中同僚探向我的目光颇有些同情,为了安慰我,时常邀请我去南风馆寻酒作乐。

我心下无奈,只得一一推拒。

于是京城又流出了我痴情不悔的传说……

手下副将愤懑不平,直言“天下何处无芳草”,当天便暗戳戳给我塞了一个唇红齿白的男宠。

是夜,我在床前如坐针毡。

男宠名唤容璟。

此刻,他身着寝衣,笑意盈然,看似无聊地把玩着自己的墨发,一双丹凤眼里波光潋滟,风情万种。

见我迟迟不动,他攀上我的肩,慵懒而又随意地问道:“将军,良宵一刻值千金,我们……”

我欲哭无泪。

他想要,我却没那个功能啊。

我猛地站起身来:“本将军今日身体不适,还是改天吧。”

刚起身要走,就听见他泫然欲泣道:“将军可是嫌弃我?”

昏暗的烛光下,容璟哭得楚楚动人。

我抬手扶额,一时左右为难。

正在此时,“吱呀——”一声,窗户被人撬开,太子从外面翻了进来。

太子看着躺在床上的容璟,目瞪口呆。

“厂公怎会在此?”

容璟坐起身来,拢了拢衣衫,一本正经的模样与刚才判若两人。

“回殿下,只是无聊罢了。”

???

太子送走容璟,委委屈屈地拉着我坐在床沿。

“几日不见,子舟又有新欢了?”

“殿下,一切都是误会。”

太子冷哼一声,语中醋意浓浓:“孤久居深宫,近日又忙,不能时时刻刻见到子舟,皇叔和丞相却不受拘束,真真是教孤难受得紧。”

“殿下,天色已晚,您还是回宫吧。”

太子面上带着淡淡的哀伤之色:“子舟,你好狠的心,孤好不容易才偷溜出来,如今宫门已关,你又想把孤赶到哪里去?”

“殿下……”

太子一个翻身躺在床上:“听不见,孤已经睡着了。”

我轻叹口气,默默离开卧房,宿在了西厢。

12

翌日一早,谢允圳和沈隽匆匆赶来。

“太子不见了!”

刚从我卧房伸着懒腰出门的太子:“……”

正厅里,三个男人并排站在我面前。

沈隽循循善诱:“舟儿,你我已有夫妻之实,你更是许诺要对我负责,又怎能将我抛下?你说对不对?”

谢允圳搬出往事:“子舟,那晚你醉酒,把我压在身下,说我容色无双,深得你心,后来更是不顾身份向我表明心意,我才是你心中所爱,不是么?”

太子采取怀柔政策:“子舟,自少时起孤就心悦于你,只是碍于身份不敢表达,如今既已言明,无论你做何选择,孤都支持你。”

这三人我都惹不起。

既然如此……

“可不可以……都要?”

三个男人齐声道:“不行!只能选一个!”

爹爹啊,做个人好难。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我先稳住三人,说需要时间考虑。

当夜,我给小桃留了一封信,自己收拾收拾前往西南边关。

没办法,这丫头如今和肖彦陷入爱河,我信不过。

沈隽和太子必然不会放我走,只能先斩后奏。

一月后。

铁马轻骑,尘土飞扬,刀枪之鸣此起彼伏。

我站在高台之上,看着将士手握长戟,有素地列队训练。

“报——”

“将军,属下发现有人在军营外鬼鬼祟祟,便将人押进了牢营,他们说,是自盛京而来……”

有种不祥的预感。

进入牢营,定睛一看,那人果然是沈隽,身后还带着小桃和肖彦。

小桃眼泪汪汪地就想扑进我怀里:“将军,我好想你……”

肖彦一把拉住她:“祖宗,你如今有了身子,可不能像以前那样冒冒失失的。”

沈隽神色不明,只是静静地盯着我。

我讪笑道:“王爷近日可还安好?”

他意味不明地轻笑道:“自然不好。太子夺了本王的权,本王在盛京已无立足之地。”

信你个鬼。

“那,王爷接下来打算如何?”

沈隽面色稍缓,语气柔和:“自然只能来投奔舟儿。”

“本王如今孤苦无依,舟儿难道忍心本王露宿街头么?”

……

爹爹,是沈隽自己贴上来,可不是女儿先主动的。

13

沈隽夜夜宿在我帐中。

为稳定军心,我从不敢暴露他的身份,他也乐得自在。

只是,我这断袖之名,已是实打实的了。

次年,小桃生下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女儿。

肖彦乐得合不拢嘴,给女儿起名为“无忧”。

沈隽喜欢逗无忧,经常抱着她不撒手,每次抱完,回来见了我就一脸幽怨的样子。

我只能好言好语地哄他:“子垣,你又不是不知我身份特殊……”

他便轻叹一声,抱我上床,伸手扯我衣带:“既如此,舟儿可得好好补偿我。”

谢允圳良相之名举国皆知,百姓对他赞不绝口。

可谁也没想到,这样一位年少德邵的丞相,每月总会告假几日,朝边关军营里跑。

每次他来,沈隽都醋味翻滚,二人免不了一番明嘲暗讽。

“王爷莫要得意,子舟心里最爱的人还是我。”

“呵,丞相哪里来的自信?”

……

而太子,每月也会给我寄几封书信。

“子舟,皇叔把政事全部交给孤便拍拍屁股走人了,孤如今被困宫中,孤好恨……”

“子舟,丞相每月都告假去找你,孤好嫉妒啊,孤也想去呜呜……”

“子舟,朕如今做了皇帝,却还是没有自由,不能出宫找你,朕好想你……”

“子舟,朕决定让礼部拟定准许女子入朝做官的律法,不久以后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做个女将军了……”

“子舟,再也没有什么能威胁到你了,可是, 你怎么还不回京啊……”

番外:肖彦的密信

一日, 宋子舟翻箱寻找衣物时, 发现了一枚锦盒。

难道是沈隽偷偷藏的私房钱?

打开一看, 整整一摞全是肖彦传给沈隽的密信。

“王爷尊前,敬启者。将军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一碗粥, 中午吃了糖醋里脊、酸菜鲫鱼,晚上说是怕胖, 所以未曾进食。将军对属下十分防备, 小桃也对属下爱搭不理, 属下好怕被扫地出门啊 QAQ”

“王爷尊前,敬启者。将军近日似乎很烦恼, 经常一个人坐在书房出神,属下猜测是那件事的缘故。王爷放心,属下每日对小桃嘘寒问暖,小桃的态度稍有缓和。相信再过不久, 就能从她那里打探到将军对此事的态度了。”

“王爷尊前,敬启者。今日丞相来等将军上朝,二人在马车里私谈许久, 属下着急就找个借口上了马车,这才阻止了丞相和将军搭话。不过丞相似乎对将军有意,王爷可得抓紧了。看在属下这么认真的份上, 王爷可否给属下加些薪?属下想给小桃送些礼物……”

“王爷尊前,敬启者。将军看起来忧心忡忡,王爷别把人逼得太紧了。属下近日一看到小桃就心跳加速、耳热脸红,属下似乎, 喜欢上小桃了……属下情难自禁,王爷善解人意,应该不会介意吧。”

“王爷尊前,敬启者。将军近日对属下严加防范, 又让小桃整日黏着属下,属下无暇分身,是以其余情况无从得知。不过据属下观察,丞相对将军贼心不死,看向她的眼神委实算不上清白, 还请王爷多加警惕。属下如今与小桃进展神速,王爷也要加油啊!”

“王爷尊前,敬启者。太子邀请将军和丞相到醉仙楼一聚, 王爷可要看紧了。属下就不去了, 小桃说想吃鲜花饼,属下还在研究方子……”

“王爷尊前,敬启者。丞相和太子都对将军贼心不死,王爷得加紧出手整治情敌啊。今日属下跟小桃表白, 小桃红着脸答应了。王爷, 属下先脱单一步了。”

“王爷尊前,敬启者……”

宋子舟一脸甜蜜地看完,又把密信悄悄放回原位。

走出营帐,看到肖彦正蹲下来, 扶着刚会走路的无忧,仰头跟小桃笑着说些什么。

远处阳光正好,身边的人也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