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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节 影帝养成后我换号了

第 6 节 影帝养成后我换号了

林淮如愿当上影帝的那天,他却缺席了颁奖典礼。

没什么别的原因。

我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01

林淮又被拍到了。

狗仔向我出价三十万一张照片。

一共二十张。

“太贵了。”

我熟练地与他进行着价格商议。

狗仔给我发过来了其中一张照片。

画面中的男人俊眉星目,五官棱角精致,像是上天给予的最完美杰作。而他楼抱着的一头短发的女人,我熟得不能再熟了。

算是娱乐平台上的一个小网红,小街酒吧乐队鼓手。

常常被评判不像女生。

网络风评极差。

如若和她闹出绯闻。

可以说,在我辛苦经营下,人设儒雅体贴神祇般的林淮,会失去一大批粉。

后续的发展岌岌可危。

02

我给狗仔打了一部分的款。

他将剩余的照片寄给了我。

我仔细翻阅了,其实这次的照片还算正常。

比起以往,大尺度的竟然只是那张搂抱。

但看到的人就是可以轻而易举判别出二人的关系。

照片里,女人在台上玩架子鼓,林淮坐在下面戴着口罩,却遮不住眼底的欣赏。

不同角度的照片,同样的人,还有同样爱慕的眼神。

能看得出。

林淮对待这个女人的态度,和以往的任何女人都不一样。

03

我把这件事告诉林淮的时候,他只是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

“给钱不就行了。

“你不是最擅长这个吗。”

我面无表情地把洗出来的照片扔到茶几上。

“一张三十万,林淮,我是你的经纪人,不是提款机。

“有这点钱,我更想花在有才能的艺人身上。

“而不是在这种事上费心费力。”

“时娅,你不就是嫌我一直没当上影帝吗。”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林淮,他猛地站起来,将桌面上的照片狠狠地丢进脚边的垃圾桶。

“你不想带我,你就直说,何必在这里阴阳怪气我。”

“林淮,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刚落,林淮就已经当着我的面重重地甩上了房间的门。

力道很大,关门声震耳欲聋。

我蹲下身。

直愣愣地望着垃圾桶里林淮那双注视着台上女人时,流光溢彩的双眼。

差点忘了,我当初签下林淮,就是因为他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坚韧、清澈,看着你时,总是洋溢着对未来的期许。

不知从何时开始,林淮再也不会对我表现出这样的神情。

我俩说不了几句,就会像今天这样,只剩下剑拔弩张。

04

林淮其实被提名过几次影帝。

而那时的林淮脾气还没有现在这么爆。

他会苦心钻研剧本,研读过程中碰到精彩的地方,还会兴致冲冲地拽着我,要我陪他搭戏。

印象最深的,就是一场男女主分手的戏码。

很普通的剧情,林淮却入了戏。他将我抱在怀里,泪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滴落进我的领口。

他说:“如果有一天你嫁给别人,我不会祝福你。

“我会生生世世记得你。

“生生世世爱着你。”

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耳畔,那一刻,我的心竟然不受控制地激烈跳动起来。

我回抱住了他。

能感受到,腰间的手指紧了紧。

……

那部戏,我和林淮都抱了很大的希望。

连导演都说,最佳男主角奖非林淮莫属。

为了那一天,我甚至推掉了以前在一个乐队朋友的首秀,为林淮提前准备好了庆功宴。

可最终,林淮还是成为了颁奖典礼上的过客。

谁也没想到,奖项颁给了我带的另一名艺人。

一名主动找到我,求我培养他的男艺人——

宋濡。

05

我让朋友紧急拆卸了庆功宴上的横幅。

把名字换成了宋濡。

林淮不可避免地看见了。

那天,我们吵了历史以来最严重的一场架。

林淮突然变得无理取闹,他要我和宋濡解约。

起初,我只当他是因为与影帝失之交臂的烦躁。我顺着他、哄着他,我告诉他,下次还有机会。

“林淮,你的演技有目共睹。

“我相信你,总有一天这个奖项会是你的。”

可他却是牢牢地盯着我,如果我没看错,他的眼眶逐渐泛了红。

“时娅。”他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称呼我的

全名。

“你说这话,不就是因为宋濡拿了最佳男演员吗?

“你有他了,你不需要我了。

“时娅,我也不需要你了,你永远助不了我成为影帝。

“永远。”

说完,他就走了。

自此之后,我们之间再无平和的相处。

他开始三天两头往狗仔面前送人头。

我费尽心神公关,跑断腿四处求人。

我企图和他进行交谈。

然而每一次谈话都不欢而散。

06

而同一时间,我收到了前仆后继的代言邀请。

皆是来自宋濡的。

拿了最佳男主角的宋濡,身价一夜之间大涨,成了热搜上的常客。

我也沾了他的光,从一个默默无闻的小经纪人一跃成为金牌经纪人。

甚至到最后,连带着制片人朋友都在劝我,放弃林淮,我肯定能爬得更高。

可我还是不愿意放弃林淮。

也许是因为那年的惊艳,也许是他不服输的模样和曾经的我很像。

林淮是个有天赋的演员,不同于那些流量明星。

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作没了自己宽敞的未来。

可失望却随着日子的推移,越攒越多。

我慢吞吞地从垃圾桶里捡出照片,展平,放进抽屉里。

房门依旧紧闭。

我轻轻叹了口气。

我可能要坚持不下去了——

林淮。

07

我离开了林淮家。

刚走出小区门,就接到了宋濡的电话:

“娅娅,我看中一个综艺剧本,我觉得有爆红的趋势,我发你微上了,你看看?”

我“啊”了声,后知后觉宋濡发了我十几条消息,我因为和林淮对峙,都没看到。

我找了个附近的公交车站。

在空位坐下后大致看了眼,不禁佩服宋濡的眼光,嘴上却忍不住劝说:

“其实你已经有能力自己决定了。

“没必要每件事都询问我的意见。

“我相信你的。”

我的话让那头沉默了片刻,静默的空气流通声中,宋濡他就像没听到我的话,自顾自地接着说道:

“这是新型综艺类型,为了追求真实感,需要进行封闭化管理,其间不能使用任何电子设备,直至一个月的拍摄结束。

“这个节目邀请了圈内各行各业,经纪人也可以一起入镜,但这样的话就是得暂时放下手头的工作,包括……”后面他顿了顿,没有说完。

但我心里清楚他没说出的后半句话。

一根弦绷了太久。

我想,我确实也该好好冷静放松一段时间。

也是时候体验一把不是全身心围绕着林淮的世界了。

……

可就在出发的当日,我家突然响起一段急促的门铃。

我以为是宋濡。

趿着拖鞋打开门,露出的却是林淮那张清隽漂亮的脸。

此时此刻,他的脸部没有任何的遮挡,就这样大喇喇地暴露在空气中。

我警铃大作,张望了一圈四周,急忙让开些位置将林淮拉进家中。

我气得不行:

“林淮!你能不能有点公众人物的自觉!”

林淮没有回复我,他的视线绕开我,落到我身后立着的行李箱上。

紧接着,他脸色骤变。

长腿一迈,将我的行李箱狠狠踹倒在地。

收拾整齐的衣物散落开来。

耳边响起林淮怒不可遏的声音:

“时娅!你敢走,我们就解约,断绝关系。

“从此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再无瓜葛。”

08

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这样的话。

以往,我都当他在气头上,左耳进右耳出。

我会想方设法劝说他,苦苦哀求。

可如今,看着静静躺在地上杂乱不堪的行李箱,我突然有股难以言说的悲戚。

我是经纪人,不是老妈子,我受够了这类的无理取闹。

而林淮似乎也觉得自己做得过了。

看得出,他想说些什么,但他不可能拉下脸。

毕竟林淮被我摆在中心太久了。

在他眼里,我就应该是他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跟班,不是经纪人。

“林淮。”我努力压抑情绪,尽量心平气和地和他说话,“下个月合同就到期了。

“麻烦你再忍忍,我会安排律师草拟一份解约合同。

“既然你那么想解约,那就解吧。

“我不拦你了。”

09

高亢昂扬的自创手机铃声反反复复响起。

是宋濡在催我。

我干脆也不整理了

,一股脑将衣物扔进行李箱,我拖着杆子就打算往外走。

手腕处却被林淮用力拽住。

我平静地回过头,面无表情地任由他抓着:

“还有什么事吗,林先生?”

“时娅。”林淮的眼里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能清楚地看见他藏在眼底的缱绻与挣扎。

“你真以为,我离了你,就找不到新的经纪人了吗?”

说完,他紧紧地盯着我看,恨不得将我全身上下看出一个窟窿。

这种时候,我居然能够轻轻笑出声:

“当然不是,以你林淮的能力,只要你愿意,你都可以成功。

“只不过……那个让你成功的人,不会是我罢了。”

最后一句,像是呢喃,我不知道是想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面前的人听。

我甚至不知道林淮听清了没有。

不过此时此刻,我的大脑已经趋向于麻木。

可视范围内,只能看到他薄情的唇一张一合间说道:

“时娅,这是你说的。

“等我成为影帝的那天,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要你了。

“因为你这种经纪人,配不上我的实力。”

我望着林淮的背影消失在我眼前。

我心里清楚,这次过后,我和林淮是彻彻底底的结束了。

10

我强忍着心头的酸涩往小区外走。

打开手机,才发现半小时前叫的车因为超时未付款,自动取消了。

我抬眼。

树叶被风吹得轻晃,阳光破碎,刺得我眼睛生疼。

一时间,我感觉全身上下都使不上劲儿。

我慢慢蹲下身,抱着行李箱,将头埋进手臂与行李箱的空隙中。

明明以前,林淮也是会笑得满脸赤诚,对我说:

“娅娅,我这辈子的好运都用来遇见你了。

“你是最好的经纪人。”

……

宋濡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到哪儿了?”

我闭着眼吸了吸鼻子,避免被宋濡听出嗡嗡的鼻音。我撒了个谎:

“堵在外环高架上了,如果我来不及,你就先去吧。”

宋濡没有回答我,听筒那头的呼吸声很浅,半晌,我才听到他驴头不对马嘴地问:

“娅娅,有一个躲着哭的小女孩儿。

“看着很可怜。

“我该不该去帮她?”

我微微发愣,呆呆地抬起头。

入目的就是那头黑色垂亮的发。

男人身姿颀长,白衬衫的领口小敞,衬衫袖口卷在小臂中间,手臂低举,掌心半托着手机。

口罩也遮挡不住面前人的英俊面容。

见我在看他,他轻垂眼,琥珀色的天然瞳仁儿中清楚地倒映出我这会儿的错愕。

他眉头蹙起。

在我说话之前,他率先对我说了声“抱歉”。

随后,在我茫然的神情中,他长腿下蹲,与我视线齐平,对我真诚道歉:

“是我太自说自话了娅娅。

“明知道你作为经纪人更偏向于幕后,不喜欢在这类节目中抛头露面,还擅自接下了这个综艺。

“是我私心想和你一起参与。”

面前,众人眼中高冷清傲的宋影帝就像棵蔫巴的菜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对我说道:

“娅娅,不想去的话可以不去。

“我还是付得起违约金的。”

宋濡的眼神不像是假的。

好似是怕惊动我,他的语气落入清风中,绵柔,轻拂过我的耳畔。

被他这么一通误会,我反而不怎么因为林淮难受了。我干脆就顺着宋濡给的台阶下,站起来跳上车:

“走,现在就走。”

在宋濡依旧担忧的目光中,我隔着车窗对他招了招手:

“我要去。

“你如今可是宋影帝。

“凭什么付违约金,咱们先挣他们个两百零八万。”

11

由于此次的综艺录制需要与外界断联,为期一个月,二至三天可凑出大概一期的节目。

上了车后,我提前和社交软件里的所有熟人打了招呼。

大家都表示理解。

只不过在手指下滑到林淮那张纯黑色头像的时候顿了顿。

最终还是改为发朋友圈——

【陪旗下艺人参加活动,一个月不处理事务,有急事可与公司联系,联系电话。】

几分钟后,制片人朋友小夏给我回了消息:

【陪宋濡去?我还以为是你的林淮小心肝呢。】

我刚想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要保密”,却在看到小夏发来的朋友圈截图时愣在了原地。

一模一样的话术,要不是头像下的备注是宋濡,我真

以为是出自我手。

小夏回了我个嘻嘻笑的表情包:

【直接复制粘贴你的内容,你俩那么多共同好友,真不知道是故意宣誓主权的还是懒。】

小夏发的还是语音,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接点开了。

我赶紧降低音量。

悄悄抬眼望向身后。

宋濡这会儿正闭着眼睛,眉宇放松,长而密的睫毛下盖住眼睑,呼吸声均匀。

我这才想起,他昨晚还在北京参加线下品牌代言,几乎是连夜赶回来的。

我手下不止宋濡一个艺人,并不会时时刻刻都跟着宋濡。

可他每次都这样。

活动一结束,就马不停蹄地赶回来找我。

美曰其名,是我将他带到现在的高度,他不能忘本。

想不通,便不想了。

困意恰巧来袭,被林淮一大早折磨的心绪也随着汽车平稳的行驶而逐渐安定下来。我将头靠在椅背,享受这独属于我片刻的宁静。

也确实是忽略了,宋濡嘴角那几不可见的弧度。

12

醒过来时,我的腿弯处被盖上了一条清薄的毛毯。

我因为腿部受过伤,畏寒,保姆车上常年都会给我备一条毛毯。

这会儿,我自然而然认为是司机小舟趁我睡着时给我盖的。

我折好递还给他,道了声谢谢。

小舟笑而不语。

…….

因为这次的综艺是 24 小时全程无死角录制,为了避免口舌,我这次没有给宋濡携带助理。

一切都准备亲自过手。

在飞机上和空姐交代完一些宋濡的注意事项,我便往经济舱走。

却被宋濡叫住。

宋濡好看的眉又皱了起来:

“你不坐这?”

我点了点头,上周刚给拍林淮的狗仔结算了尾款,我早就穷得叮当响。

给宋濡买的头等舱票走的还是公司账务。

但我自是不能告诉宋濡这件事,只能尴尬地扯了扯唇:

“一直以来我都是坐的经济舱,你让我坐头等舱,我还有些不习惯。

“座椅太软。”

这理由掰得我自己都不信。

所幸宋濡没再说话。

他从喉咙口低低“嗯”了声,随后关闭遮光板,给自己戴上了眼罩。

走到座位上时,一旁妆容精美的空姐递给了我一杯热水和一条厚实的咖色毛毯。

她笑容甜美地说道:

“小姐,旅途愉快。”

我手捧纸杯,温热顺着指尖输注进全身,我同样回以一笑。

回头我得给这家航空公司打个五星好评。

13

我和宋濡是第一批到达综艺录制现场的。

地点很偏,却很美,放眼望去,土地平旷,屋舍俨然,山海绵延出一条海平线。

导演告诉我们,此处就是陶渊明曾经所寻找的桃花源。

居住条件虽然可能比不上城市,但你绝对会爱上这里。

作为第一个到的奖励,他允许我们先挑选住处。

我拎着两个行李箱往里走,路过羊群时,我没忍住笑了笑:

“这个导演可真会吹。”

半天没等上回话。

我侧过头,宋濡的表情看着若有所思。他双目沉沉,直勾勾地盯着不远处的木屋子。

“怎么了?”

宋濡摇了摇头,从我手上接过行李,领着我往另一头走。

“那头的木屋采光好,别选这,羊粪飘进来味很大。”

他迈步很大,我只能赶着他的步子走。

看着宋濡熟门熟路地绕过参天古树,拐进墙角,打开门闩。

扑面而来的灰尘让我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我感叹:

“你好像对这很熟。”

闻言,宋濡的瞳仁颤了颤,深邃的五官半明半暗。

好半天,我才看到他唇角弧度上扬,恢复了往常那般优雅矜贵。

“来之前,特意做了些攻略。”

14

我让宋濡去外面待着,我先将屋里面收拾起来。

这里粉尘大,伤着他就不好了。

毕竟现在的宋濡可是娱乐圈的一枝花,我等穷苦人民的重要经济来源。

他却卷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与我一同扛起了周遭的杂物。

他漫不经心道了句:

“你是经纪人,也是女孩子。”

他说话时正好凑着我的耳根,热气喷洒,让我对着眼前的东西一时间却有些无从下手。

宋濡趁机抢了过去。

他动作很快,几乎是一会儿就将屋内打扫出了一个雏形。

我忽然就想起了那时我剃头桃子一头热地离开家乡,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决然选择了

经纪人这个行业。

遇到了林淮,和他一路摸爬滚打,最难的阶段,甚至是一块儿挤公司的宿舍,吃最便宜的馒头。

宿舍很小,也很脏。

林淮都会亲自动手,他说:

“时娅的手是用来培养影帝的,不是用来干脏活累活的。”

可后来,林淮一部戏小火,我和他平地青云,住的地方也从一开始的宿舍楼变成了小区商品房。

他也没有再打扫过一次。

有次我实在看不下去,半开玩笑地说了他。

他是怎么回的?

哦,他说:

“时娅,打扫是件非常浪费时间的事。

“等我当影帝了,我直接带你搬去大别墅,那边有家政服务,定点打扫收拾。

“吃穿住行都有助理。

“你见过哪个影帝会亲自打扫吗?”

林淮所说的这句话与宋濡此刻忙碌的身姿重合。

他身高腿长,身居高位,却还是愿意弯下腰。

眼见着宋濡越干越起劲儿,我更加过意不去,连忙将他推到一边,在他诧异的注视下拿过他手上的扫把,笑容明媚:

“我是你的经纪人,也是你的伙伴。

“宋濡,我们应该一起成长。”

15

等到收拾结束,参加综艺的嘉宾已经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了。

几间民宿瞬间一抢而空。

来的人之中有不少正当红的明星、音乐人。

可当我和宋濡出现时,还是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几个人纷纷围上来,和宋濡握手。

“原来宋老师就是那个惊喜嘉宾啊。”

“宋老师不是从来不参加综艺的吗,怎么这次想通了哈哈。”

“宋老师,趁着电子设备被收前,我们合张影吧。”

终于,有人将目标放在了一边始终沉默不语的我身上,她伸出手:

“时娅,真没想到你也来了。”

来人正是当时和我争抢林淮的对家公司经纪人——富莉。

也正是宋濡的前任经纪人。

她捂嘴笑,视线若有似无地划过我身旁谈笑风生的宋濡,我俩交握的间隙,她刻意放低声音,

“瞎猫碰上死耗子,一个乡下来的小伙子,居然被你捧成了影帝。

“不过,我想他也拿不久这座奖杯了。

“林淮在你手下浪费,在我手上,我会让他发光发热。”

16

一句话,我立马就听出了话外之音。

“林淮找你了?”

富莉环胸,女强人的姿态与我相比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她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

只是道:

“我想他应该没告诉过你,我们公司的合同,几个月前就已经在他的手上了。

“等下个月,你们的合约正式到期,新合同填上时间,林淮就是我们旗下的艺人了。

“等这时候,你时娅就抓紧时间好好抱着宋影帝那最后的奖杯哭吧。

“毕竟啊,就这么一次了,以后的影帝得改姓林了。”

说完,富莉就扭着身子走了。

然而对于她的挑衅,我竟只觉得分外好笑。

时光的沉淀,让我再也没有了以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我转过头。

恰好看到宋濡神色凝重地站在我身边。

他抿着唇,下颌线紧绷。

“她又说什么了?”

其实那时候,我不是没听说过,在富莉手下的宋濡压根没过过几天好日子。

强行安排不适合他的剧本,用他掩盖其他艺人的热搜,出事了,也是毫不犹豫地舍弃了宋濡。

我不禁回忆起那时的少年眼眶溢满着红血丝,不顾周围人异样的视线,直挺挺地跪在我面前,求我收了他的场景。

我说:“男儿膝下有黄金,跪父母,跪恩人,不需要跪我。”

宋濡回答:“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恩人。”

如若不是我跑前跑后,买通稿,给宋濡重新制定适合他的人设,想方设法为宋濡正名,我想他可能早就被毁于一旦了。

好在宋濡自己也争气,刻苦训练演技,剧本里的一个小细节也能被他单拎出来琢磨一个晚上。

不知不觉中,演技就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偏偏还谦虚,引得几位知名导演连声夸赞。

可以说,富莉是宋濡人生中一道曲折的坎。

而对于宋濡来说,我是救他于水火的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同样亦是让我在娱乐圈高昂起头的人。

思及此,我言简意赅地对着宋濡总结:

“你离开她重获新生,成为了影帝,她嫉妒你。”

我如此的大方不遮掩,倒是令宋濡一怔。反应过来后,他果断对我展露出一张令万物失色的笑颜:

“是娅娅的功劳。”

我唇角上扬,破天荒地踮脚拍了拍宋濡的肩膀:

“不,是我们共同的功劳。

“这是我们努力应得的结果。”

不知是不是错觉,宋濡的耳根好像红了。

17

开拍前,导演让我们交出身边一切的电子设备。

我从随身包里拿出手机关机。

打开屏幕,正好看到有条消息弹窗孤零零地停留在中间。

——【时娅,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回来,违约金我出。】

我面无表情地摁了关机键,把手机扔进了导演准备的保险柜中。

第一轮拍摄正式开始。

导演说,要先请我们吃一顿饭。

他卖了个关子。

大家都是提前看过剧本的,霎时哀嚎遍野。因为这顿饭,得自己买,自己做。

这里的煮饭工具还不是天然气,得嘉宾自己动手烧柴。

讨论下来,一共分为三组。

买菜组,备饭组,收拾洗碗组。

宋濡带着我选了备饭组。

我看着面前几个没进备饭组的,不约而同都松了口气。

他们离开后,工作人员将我们带进了拐角的灶房。

黑黢黢的一片,霉味夹杂着横七竖八的柴躺在角落。

宋濡撩起袖子,轻车熟路地从台面上拿出老丝瓜条刷锅。

我着急忙慌地上去给他打下手。

他余光看了眼我。

叹了口气后,洗净手将我的袖口挽过肘心,又让我戴上袖套,才放任我继续干活。

我感慨:

“宋濡,你让我有种你已经第二次参加这类综艺的错觉。”

对此,宋濡却是默然了好些时候。

现在正在拍摄,有些话确实不好像私底下那样高谈阔论,专业素养使得我下意识找补,

“不过这类综艺确实是新颖,以前——”

“娅娅。”宋濡打断了我,他轻声说道,“我小时候的家就是这样的。”

我准备瓢盆的手一顿。

虽然有所耳闻,但宋濡从未提起过。

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询问艺人的过往。

既然来了我手下,那他便是一个崭新的个体。

刚想说“抱歉”。

可悄悄睨过去,却发现宋濡丝毫未想避嫌,他的眼底仿佛有星星闪耀。

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刻意在说给我听:

“一直以来,我都急着想摆脱这份阴影,急于想闯出一番成绩,却是越急越得不到什么。

“可当我走到如今这步,回过头再看,又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我自己都看不起我的出生,还有谁会看得起我。”

我从他手上接过铁锅,放进灶台,

突地笑了声,我叫了他的名字。

他看向我。

我耸耸肩,轻抬下巴示意他去看四面八方围裹着我们的摄像头。

“我在想,综艺特意选在这类地方,是不是因为大导演觉得,这是个能火的好地方啊。

“这可是导演嘴里的世外桃源啊。”

话落,我俩就这样对视。

宋濡眼中好似有什么情绪划过。

我对着宋濡挑挑眉:

“宋影帝,开心些。

“想来我还不如你呢,快十年了,才终于借着你的光拿了个金牌经纪人的称谓。”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这时,灶房的门被推开。

买菜组斗着嘴回来了,边把菜放下边互相抱怨:

“菜还没吃上呢,我的好搭档就在想晚上的音乐会了。”

我疑惑道:“什么音乐会?”

歌手申然喟叹一声:

“和你们没什么关系。

“主要是针对我们这些玩儿音乐的,苏导准备在我们当中挑一个人参与他新电影的 OST 制作。

“要知道这个导演多轴啊,再红都得公平竞争,能得到这个机会,那不等于被直接认可了音乐才能啊。”

18

他们都这么说了,我也没再多问。

除去演戏,宋濡在音乐上的造诣堪比灾难现场。

所以这件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

谁知富莉是铁了心地要为难我的艺人。

众目睽睽之下,当着摄像机的面,富莉直接对着宋濡阴阳怪气,

“我记得宋影帝有部戏的角色是个唱跳偶像啊,应该学了不少吧,反正也是娱乐,不来给我们露一手吗?”

这部戏我有印象,是宋濡还在富莉手下时,富莉强行给他接的戏。

也因为这部戏,宋濡招了不少黑,名声自此之后一落千丈。

经纪人本就不应该给艺人接他压根不擅长的剧本。

这话

一出,风向猛转,本在夸赞宋濡做菜手艺的几个人也霎时间倒戈。

既然有人出了这个头,又有谁会嫌看热闹事大呢?

立马听到附和声:

“是啊,是啊,宋老师也来参加吧。”

“有宋老师的加入,这期收视率绝对稳了。”

我以为宋濡会拒绝,可他只是把目光投向我,俊逸的五官被笼罩了一层温和的阴影:

“我都听我的经纪人安排。”

我只好收回夹西蓝花的动作。

吞下嘴里的饭,淡淡瞥了那头的富莉一眼:

“宋老师前段时间拍戏伤了腰,我恰好会玩点乐器,反正是娱乐项目,我来献个丑吧。”

19

为了不过多占镜头,我和申然商量了下,充当了个打架子鼓的伴奏。

主唱还是他们几个。

等到一曲完毕,所有人都傻了眼。

富莉也没再说话,只不过面色难看得仿佛吃到了苍蝇。

几个音乐人也忍不住上前给我抛橄榄枝:

“时娅,你只当个经纪人真是委屈你了啊,要不要考虑看看来我们公司?”

“愿意打鼓的艺人不多,你长得好,娱乐圈资源又不少,指不定未来混得比我们还要好。”

他们的话术真假参半,饼画得又大又圆。

我摆摆手,圆滑地和他们客套:

“要我说啊,我能再培养出几个像宋濡这样的艺人,我就谢天谢地了。

“莫须有的不如实际到手的。”

话落,抬起头,恰好迎上宋濡温柔至极的目光。

心头莫名闪过一种异样的感觉。

20

就这样不咸不淡地体验了几天自然生活。

木屋的烟囱里飘出袅袅的炊烟,繁忙都市带来的压力与浮躁都随着耳旁的清风和寂静的田园风光所消散。

我闭着眼,躲在庭院中乘凉,鼻尖处的草木香逐渐被干净好闻的皂香所替代。

宋濡在我身边坐下。

我看向他,他也正好看了过来。

他穿了件黑色的短袖,皮肤冷白,金边眼镜下的眼睛很亮,眼尾上扬,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惬意笑意。

不能否认,宋濡长得很好看,夸张点说,精致得像是游戏里的建模人物。

好在眉目柔和,综合了五官的硬朗。

我率先挪开视线,悠悠望向不远处仿若铺了一层金黄色地毯的稻田,微风拂过,稻穗仿佛在和人点头致意。

也许是和宋濡太熟了,我忽然之间就有些天马行空:

“其实在这里也挺好的。

“反正退休也不知道要猴年马月,干脆就带着一笔钱去旅旅游,吃吃各地美食,享受享受生活。

“那么累干嘛呀?还不是眼睛一闭,腿一蹬,就去了。”

说完,我才后知后觉,这里有摄像头。

我只能对着宋濡打哈哈:

“当然,这种也就是想想。

“活着,还是先得保证活着。”

清风吹起我的头发丝。

恍惚间,我放在桌布底下的小指被一只冰凉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住,见我没拒绝,那只手才试探性地进一步包裹住我。

抬眼,撞进宋濡深邃的眼瞳,像是夜里缓缓流动的湖水,清澈,又透着某种坚定。

他面上依旧一本正经:

“其实,你可以找个人一起。

“比如我。”

后面那句,他说得很轻很轻。

轻到我的心却随着他的话怦怦直跳。

21

可惜,综艺录制并没有持续一个月。

有两名嘉宾怎么也习惯不了田园生活,吵着闹着要求退出。

其中一名就是富莉手下的小花。

于是不到二十天就结束了。

分别那天,我与剩下的几名嘉宾互换了名片,期待能够多一线关系多一线生机。

宋濡自然地拎走我身后的两个行李箱,放进节目组准备的车后备厢。

临走前,申然突然跑过来要加我的联系方式。

我只能接上充电宝,当着他的面打开了关机已久的手机。

源源不断的消息提示音炸锅般前仆后继地进入我的视线范围。

其中,备注林淮的未接来电共 50 个,消息 99+。

【时娅,难道你就那么狠心吗?】

【时娅,我们一路摸爬滚打至今,陪在你身边的一直是我,就因为那么一件小事,你就要放弃我了?】

【时娅,等我当上影帝,你不要后悔。】

……

我还是挑着好听的话看。

剩下的,有些难以入眼的,我都打算删掉了。

我只好对着申然抱歉笑笑:

“太久没开机,手机卡了,这样,我先给您报手机号,等我

手机好了立马加您。”

申然其实看到了我的部分消息内容。

他早就尴尬得不行,闻言答应后,飞也似的走了。

22

车内空调低。

上了车后,宋濡给副驾驶的我递了毛毯。

把毛毯盖上腿,我才恍然大悟,出发那天我把毛毯还给小舟时,小舟脸上意味深长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了。

司机是个剧组的老熟人了,见此情景,他笑呵呵调侃:

“艺人耍大牌我见过,经纪人耍大牌我还是第一次见哦。

“这个大牌非贬义啊。”

我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将头靠上椅座,心里一本满足:

“那怎么办,我家艺人太宠我了,你嫉妒也没用。”

“嘿,你这话说的。”

一觉睡醒,刚好到机场。

临上飞机,手机振了振。

仍旧是林淮。

【娅娅,我知道你看得到,我错了。我不该任性,我不该辜负你的期待,我之所以去看小雅…….去看那个网红的乐队表演,是因为她太像曾经的你了。

【那时的你也是那么肆意耀眼,眼里永远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哪怕成为过街老鼠,也会努力坚持下去。

【可后来的你被磨平了棱角,我再也看不到你身上的光了。

【你每天不是去酒局,就是给我制订成为影帝的计划,我厌倦了这样的日子。但我现在知道错了,我不会和你解约的娅娅,我答应你,我一定会好好拍戏,成为影帝。

【求你,别不理我好不好。】

看林淮消息的时候,我没有刻意避开宋濡。

我转头想问问他的建议。

可宋濡先我一步开了口,他说,他也有个电话进来了,他要去一旁听个电话。

我看着宋濡拿反的手机,无奈地摇了摇头。

半晌,才决定打出两个字。

“加油。”

我是经纪人,专为娱乐圈搜寻有才能的艺人。

林淮有天赋、有演技,在职业素养方面,我不忍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星群掉落。

但同样,那个让他冉冉升起的人——

不再会是我。

23

回去后不久,宋濡问我讨要了一周的假期。

可我看他眉眼间神采奕奕,又不像疲惫的模样,十分不愿意给他批假。

谁知宋濡往我唇上落下一吻就跑了。

这一幕恰好被来找我的制片人朋友看到。

小夏眼冒金星,走路都差点走不稳,一下扑到我身上。

“时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接的是恋综呢。”

我拍开她的脑袋,抿了口咖啡试图遮掩住嘴角的弧度。

嬉笑打闹了一阵,小夏正了色:

“对了,说正事,你走后不久,林淮罢工了一阵。

“公司派人上门找他,只看到满地的酒瓶子,把人老领导气得半死啊。”

小夏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表情,见我神色如常,才接着道:

“不过他最近又像是醒过来了,公司给的戏全接了,无缝赶场,感觉像是闭关后的发疯。

“真是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啊。

“按他这速度和学习能力,我估计,下一届的影帝,还真有可能落他手上。

“你多年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娅娅。”

这话如果放给以前的我听,我一定会大喊老天开眼,蹦起来连转三个圈。

而现在,我只是淡淡地笑道:

“那挺好的。”

原来不在意了,真的就什么都无所谓了。

24

说来也巧,综艺上线那天,正好挨上我生日。

如宋濡所猜测的那样,仅仅不过上线了第一期,就获得大爆。

视频搜索平台第一名,豆瓣评分一上场就是九点三。

宋濡出色的表现更是引得无数路人转粉。

我发现,我和宋濡一开始选住处打扫,其实也被屋里的摄像头偷偷记录了下来,

连带着我都吸了不少粉。

更夸张的是,居然还有网友嗑起了我和宋濡的 CP。

评论区更是讨论得如火如荼:

【各位,宋影帝看他家经纪人的这眼神不清白啊。】

【我以一根辣条打赌,这当中有瓜,大瓜。】

【经纪人还能配得上影帝?】

【前面,娱乐圈明星找经纪人的例子还少?近水楼台先得月啊宝宝们。】

……

当然,我在这边翻评论翻得冷汗直流。

宋濡却已经失踪了整整一周了。

嚯,休息了就忘了我的陪伴了是吧。

我气得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垃圾桶,气鼓鼓了几分钟,又默默将垃圾桶扶了起来。

垃圾桶无罪。

男人有罪。

气愤间,我忽然收到了宋濡的消息。

连忙点开。

【娅娅,本想给你准备个惊喜,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直接告诉你更能给你准备时间。】

我回了个问号。

谁知宋濡这厮直白地给我拍了个小方盒的照片,软枕垫着银白色的素环,没有华丽的镶钻,眼光倒是和他的性格一样,干净清隽。

他又给我拍了个奶油蛋糕的照片,蛋糕顶部有个小人儿,一头酷爽短发,身上背着一把电吉他。

【娅娅,我想和你走一辈子。】

【我知道,这有些突然,但我设想了七年了。】

【我可以做那个陪你旅游、吃各地美食、享受生活的人。】

【但如果你更喜欢以艺人和经纪人的身份和我相处,我也可以。】

不得不说,宋濡的告白,哦不,求婚极烂。

甚至还隔着手机。

我看着宋濡名字底下“正在输入”的提示来来回回,足以看出他此刻纠结矛盾的心理。

不过我想,他之所以选择这个方式,也是因为尊重吧。

我想起我曾经刷到的一条短视频,女子被当众求婚,漫天起哄声中她面色难看,那时宋濡正好待在我旁边看剧本。

我下意识地对着他吐槽:“当众求婚对于脸皮薄的小姑娘来说,简直就是道德绑架。”

宋濡闻言,微微抬了抬眼皮,神情看着有些古怪。

“那你……脸皮薄吗?”

我真的仔细思考了这个问题:

“工作上可以比城墙厚,但私底下如果是我,我可能会恨死这男的。”

没想到,宋濡防止我恨死他的办法,居然就是通过聊天软件求婚。

我哭笑不得,当即给宋濡发了条语音。

“现在立刻马上,把你的方位发给我,我亲口来告诉你愿不愿意。”

25

隔天,我的无名指被圈套上了一枚淡雅素戒。

为了不被发现,在宋濡祈求的目光中,我毫不犹豫地驳回了他佩戴对戒的申请。

我已离家多年,思来想去,在宋濡的鼓励下,还是打了个电话给母亲。

母亲什么话都没说,半天只是道了句“随便你”,便挂了电话。

宋濡揽住我的肩膀,亲吻我的额角。

我不打算办婚礼。

我和宋濡就找了天合适的好日子,把证给领了。

民政局里,我眼睁睁地看着宋濡一米八的大个子,在公证员敲下章印的瞬间红了眼眶。

他不知所措地拿着两本红本,看看我,又看看红本,最后将头埋在了我的肩头。

我抚了抚他毛茸茸的脑袋。

心里一时间也五味杂陈。

就这样匆忙地决定,真的会幸福吗。

26

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着。

其间,我给宋濡找了两家剧本。

“发你微了,记得收一下。”

隔了半个小时还未收到来自宋濡的读后感。

抬头,却看到宋濡坐在电脑跟前拧眉头。

我寻思我挑的剧本也没烂成这样吧。

走过去。

屏幕上哪有什么文档,满屏的度蜜月圣地攻略。

我气得想揍他。

被他反握住手,捏在掌心把玩儿了会,他亲了亲我的手背,眼神黏黏糊糊的:

“老婆,我们休息一段时间呗。”

我瞥他:

“你不想要你的影帝了?”

宋濡顿了顿,看着像是理智在和情感打架:

“有你在,之后再拿回来也不迟。”

“宋濡你!唔——”

后来,我说不出话了。

27

我和宋濡都是行动派,稍许交接了一下工作,当晚就收拾了行李出发度蜜月了。

我俩到达马尔代夫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小夏发给我的微博热搜。

林淮荣获最佳男主角,却缺席了颁奖典礼。

众说风云,说林淮可能是拍戏拍傻了。

也有说林淮受刺激了,十年来第一次拿到影帝,承受不住喜悦发疯了。

小夏说:

“林淮获得提名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找你,说想和你一起见证这份惊喜,可公司的人都说你请假了。

“也不知道哪个开玩笑说漏了嘴,说你戴了婚戒,结婚度假去了。

“他不信,又联系不到你,把公司上上下下闹得鸡犬不宁。

“现在连颁奖典礼都敢缺席,真的是疯了。

“算了,你也别管了,到哪儿了?”

我给她拍了张碧蓝的海,远深近浅,美得很。

小夏回了我个“艳羡”的表情包。

“真羡慕你,做事风风火火的,结婚也是,宋濡待你怎

么样?”

我想了想,伸手招呼几米外正在看海的宋濡过来。

在他柔情似水的目光中,我牵住他的手。

我俩拍了一张自拍。

我给小夏发了过去。

【挺好的,景色好,人好,心情也好。】

28

出发前,为了安心度假,我把林淮交接给了另一名同事,暂时将他拉进了黑名单。

成为影帝是我和林淮从踏入这个行业起,就定下的目标。

如今终于实现了,却是物是人非。

我说不清这会儿的我是什么心情。

只能紧紧握紧身旁人的手,来缓解这股莫须有的烦躁。

良久,我听到宋濡问:

“要和他道声恭喜吗?”

我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一眼望进宋濡清澈的眼底,我骂他:

“你怎么不去说?”

宋濡面色委屈,嘴角却是上扬的:

“我还没大方成这样,和又抢我影帝又抢我老婆的人好声好气说话。”

“那就闭上你的嘴。”我俩沿着沙滩的脚印往回走,“蜜月结束后,给我好好工作。

“明年的影帝,我希望姓回宋。”

说话间,海水盈盈,浩瀚无垠,大海和天空交界的蓝色缓缓顺着我和宋濡的方向蔓延。

一男一女相携的背影被无限拉长。

沉哑的男声消散在海风中。

……

“有老婆在,我可以拿十个影帝。”

“尽给我嘴贫!”

番外(林淮)

01

初见时娅,是在酒吧的乐队表演。

她一头飒爽短发,皮衣长裤,随着摇滚乐的响起身体肆意舞动。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潇洒的女孩子。

又会电吉他,又会架子鼓。

不少人喊着“Encore”,闻言,女孩高抬起手,笑容灿烂而又漂亮。

乐队太火了,我只能和别人拼桌。

和我一桌的,还有个男生。

穿着与酒吧气氛格格不入的格子衬衫,黑框眼镜稻草头,很土,却也掩盖不住五官的优秀。

恰巧时娅下台向酒保开酒。

我盯着她看,她的视线却绕开我,落到了格子男的身上。

她把酒瓶放上了我们桌。

“这桌我请了。”明明妆化得大胆,说话的声音反而文文雅雅的。

“你们叫什么名字?”

“林淮。”我率先开口。

她“哦”了声,下一场表演很快开始。

她走后,我才听到格子男小声地说了个名字:

“宋濡。”

02

宋濡的出现让我产生了危机感。

我很害怕有了他,时娅就再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了。

她会把注意力平分给另一个人。

所以我无理取闹,三天两头和不同女生约会,故意在狗仔面前晃荡。

我像个幼稚的小孩那样,企图吸引时娅的目光。

让她只能将精力全身心地投在我身上。

……

我其实知道时娅和宋濡在一起了。

但我不敢问。

也许是觉得不问就还能和她恢复从前的关系。

她就还在我身边。

我最终还是没有去颁奖典礼。

曾经做梦也想得到的奖项,在时娅下定决心离开我的那一刻,竟也觉得索然无味。

可我没想到,我会在苏导的电影开幕仪式上见到时娅。

她看起来圆润了,没以前瘦了,脸上泛着幸福的光。

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在暖黄色的灯光照射下,闪着素雅的光。

导演将我们的站位安排在了一块儿。

我张了张口,我们之间曾经无话不谈,但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还是她先说道:“看了你前段时间拍的电影,影帝实至名归,恭喜。”

她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柔,无论过了多久,都能安抚你狂躁的内心。

千言万语,也只融合成一句:

“谢谢。”

她的朋友凑上来问她:

“几个月啦?”

几个月?

我有些困惑。

却看到她摸了摸肚子,柔情蜜意地对着那个人眨眨眼,面若桃花:

“快三个月了。”

这一刻,我呼吸停滞。

在开幕仪式上,台下众目睽睽中,我控制不住蹲下身。

我的心仿佛被撕裂开来,痛得无法呼吸。

我错得离谱。

如果成长的代价是失去爱的人,

那我宁愿自己还是十年前的愣头青。

能够和时娅一起挤在拥挤的宿舍,雄心壮志,吃着温热的小菜,笑

得前仰后合:

“我林淮,一定会成为影帝的!”

“那我时娅,一定会成为培养出影帝的人!”

一切——

都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