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节 此生难幸
第 8 节 此生难幸
为了救我,陆凌失去了一条腿。
自那之后,本来爱我入骨的他时常恶毒地看着我:
“要是当时你死了该多好,我也不会瘸了。”
那一刻,望着陆凌狰狞的脸,我轻笑:
“如你所愿。”
当着他的面,我毫不犹豫跳下了楼。
陆凌,我不想欠你了。
01
今天本来是我的生日。
众目睽睽之下,陆凌把一桌的酒菜掀翻在地,还把我亲手准备的蛋糕扔进了垃圾桶。
客厅的光线很暗,他背对着我坐在轮椅上,整个人都被笼罩在阴影之中。
“时睨,你就非要过生日,非要在我的伤口上撒盐吗?”
“你能不能懂点事啊?”
热络的气氛戛然而止。
面前,陆凌眼底一片漆黑,他嘴角是上扬的,说出的话残忍而又恶毒:
“时睨,我真他妈后悔救你了。”
“真是不值得。”
“要是当时你死了该多好。”
“我也不会瘸了。”
02
我错愕地看向他,陆凌单薄的眼皮耷拉着,漫不经心的表情好似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眼眶一瞬间变得通红。
五年前,我生日当天,所处的实验楼因实验计算差错意外起火。
周边建筑物倒塌,我因吸入过多浓烟失去了行动能力。
本要来接我下课的陆凌不顾旁人的劝阻,只身一人冲进火场,拼了命将我护于身下。
因为他的及时到来,本应该夺走我生命的铁架改变了方向,它伴随着汹涌的火舌吞噬了陆凌的右腿。
我只记得那时的我困得睁不开眼。
我强撑着想让陆凌离开。
而他只是吻了吻我的额,随后动作缓慢地往我身上盖了一件用水浸湿的衬衫。
皮肉烧焦的难闻气味充斥着我的鼻尖,他拥住我,轻轻哼着舒缓的曲调,迷迷糊糊间,我听到他颤抖的嗓音。
他说:
“没事的,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后面的话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听了。
……
再醒来时,已是两天后。
观察室内,人山人海,每个床边都围绕着一圈又一圈的家属。
只有我旁边是空的,没有家人,也没有陆凌。
从护士小姐口中得知,
陆凌因为救我,重度烧伤,小腿肌肉坏死,抢救了整整一夜。
最后决定,截肢处理。
陆凌,为了我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右腿。他怎么能不恨我?
就像妈妈为了生下我,失去了生命,爸爸每天都恨不得“我去死”一样。
我已经习惯了。
所以,当陆凌再度恶狠狠说出“为什么死的不是你”时,我虽然感到难过,却也只是抬头,强忍住酸涩,注视着他的双眼。
“陆凌,如果这是你希望的。”
“我可以把命还给你。”
我的反应令陆凌沉默了片刻,他眼瞳中的情绪剧烈翻滚。
半晌,就在我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我看到他再次上扬唇角,语气中再无对我的半点爱意。
“好啊,那你就去死啊。”
03
我不知道那天是怎么结束的。
只知道朋友散场,门在我面前被重重合上。
我一个人蹲在地上收拾破碎的玻璃残渣。
收拾着收拾着,泪就从脸旁滑落。
陆凌以前多爱我啊。
04
我和陆凌从学生时代开始就不被人看好。
他学生时代就是全校出名的富家公子哥,而我是个需要依靠打工生活的普通穷学生。
大家都觉得我们不相配。
陆凌却压根不顾旁人的闲言碎语。
他不在意阶级性的差距,愿意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最漂亮的花骨朵交予我掌心。
他会在体育场上,手捧火红玫瑰,单手将我拥进怀里。
低低的嗓音落入我耳畔,他当着大家的面大肆向我告白:
“从此以后,我只听时睨一个人的话。”
他待人霸道,却唯独对我温和。
所以在他为了救我而落下残疾之后,我当即就对天发誓——
我这辈子,只会嫁给陆凌一个男人。
可不知不觉间,陆凌已然对我恨之入骨。
……
起身时,手机屏幕在一旁亮起。
是好友林夏在为我鸣不平:
“小睨,明明一直以来出方案的人都是你。”
“去美国的机会却给了一个还没来公司露过面的新人,你为了这个机会可是等了三年啊。”
“我看陆凌他就是不想让你出国,故意压你的名额。”
这个进修机会,我等了三年,争取了三年。
那边有我所研究的止疼试剂的突破口。
我没日没夜地检测方案,寻求专利,为了一个被遗漏的细节,我走访了一百六十个家庭。
我不止一次告诉过陆凌,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弥补你,我想减轻你的痛苦。
陆凌的腿弯处一到阴雨天就会变得疼痛难忍,止痛片吃多就失了效果。
但每次,他都是勾着似笑非笑的嘴角弧度:
“研究止疼?时睨,你怎么不去研究断肢再生?”
“不要做这些没意义的事情了。”
“只会让我觉得可笑。”
“你这辈子都会欠着我。”
他确实有资格阻止我。
只因为他是南城最大生物试剂研究公司的老总,而我在他的公司上班。
……一阵刺痛从指尖处传来。
不知什么时候,鲜血缠满了我的双手,落下一地瑰丽。
我站在那里,待立许久。
04
我在沙发上等了陆凌一夜。
他没有回家。
我打他电话,发现他把我给拉黑了。
一直到第三天,我开始头疼,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散架似的。
一到公司,我就忍不住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眩晕感如潮水般将我吞没。
胃里翻搅着苦水。
隐隐听到外墙传来说话声——
“当陆总夫人也没什么用啊,照样拿不到进修机会,还不是给了一个小新人。”
“那个可不是一般的小新人。她是陆总的高中同学,陆总暗恋了人家整整三年。要不是出了意外被时睨捡了漏,估计现在的陆夫人就得改姓了。”
“哪听来的八卦?”
“有次陆总喝醉酒和林总说的啊,我那时候就站在一边……”
二人的话题在看到我的一刹那默契地停滞住。
她们不约而同叫了我一声“时组长”,面容尴尬。
我抹去脸颊边的水渍,只当她们是在嚼舌根。
却在走出洗手间时,与一人迎面相遇。
女人烫着大波浪,姣好的容貌在见到我的一瞬间微露喜色,她大方上前给了我一个香水扑鼻的拥抱:
“我回来了,小睨。”
我怔了怔。
倪想想自顾自说了起来:
“阿凌也真是的,三天两头联系我,让我回国后进他公司,还莫名其妙给了我个进修的机会。”
“我前两天回国,他还带着司机,大晚上跑机场来接我,把我送回酒店。”
说到这个名字时,她眼底不可避免地展露出一丝骄傲,就像是在刻意炫耀。
“我不在。”
“他脾气一定很臭吧。”
“小睨你很吃力吧,毕竟一直以来,也只有我能压得住他了。”
“对了。”见我一直没说话,她也不急,上前言笑晏晏地挽住我的臂弯,
“今天是我生日,阿凌特意给我办了个生日宴会,我说不要,他还不肯,说女孩子怎么可以不过生日。”
“他现在还挺温柔的嘛。”
此时此刻,倪想想眉眼弯弯,语气娇嗔,说得仿佛最平常不过的故事。
我只觉得浑身上下被刺骨的寒意席卷。
我突然就想到了我和陆凌刚在一起时,他牵着我的手来到倪想想面前,不在意我的羞赧,当着倪想想的面吻过我的脸颊。
陆凌对着她恣肆挑眉,
“怎么样?”
“你嫌弃我,多的是人喜欢我。”
那时的我沉浸在喜悦之中,忽略了倪想想难看的面色。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我俩交握的手,但很快就被笑容所遮掩。
她从陆凌手里扯过我的手,甜甜地笑:
“小睨?我这样称呼你可以吗?阿凌这臭脾气可要苦了你了。”
“除了我还真没人能忍。”
“祝你好运啊。”
吞云吐雾间,陆凌痞帅地瞥了她一眼。
“你别乱说话。”
“我女朋友被吓跑了,你做我女朋友啊?”
……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倪想想的嘴在我面前翕动。
她还在孜孜不倦地和我诉说着陆凌有多想念她,甚至衍生到了大学时候,他逃课为她买卫生巾的事。
我终于忍不住皱起眉头,
“倪想想,你想说些什么?”
话出口,倪想想反而朝着我露出一个势在必行的微笑。
“我是想告诉你,时睨,我回来了。”
“我不会再把阿凌让给你了。”
“要不要赌一把,看看陆凌会不会回到我身边?”
05
女人的第六感很准。
尽管陆凌每次都说,倪想想有喜欢的人,他和她永远只会是朋友。
我傻傻地信了。
却忽略了不拘小节的陆凌,会在倪想想生理期时,毫不犹豫地翘课去为她备红糖水,买卫生巾。
我也不止一次在聚餐中看到,陆凌会自然而然地把倪想想面前的酒瓶换成热气腾腾的茶水,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倪想想从来不拒绝,她会笑眯眯地从陆凌手中接过。
我和陆凌在一起后,更是有共同好友多次向我调侃,如果没有我,他们很有可能会成为情侣。
见我变了脸色,才赶紧补充:
“还是你和陆凌更配一些,他俩太熟了,比起情侣更适合做朋友。”
另一个好友拽了拽她的手。
我不是没对着陆凌发过脾气。
可他总是会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揉揉我的脑袋:
“瞎想什么,我和她只会是朋友。”
不知是不是错觉,陆凌的眼底有着一闪而过的愠怒。
“她都能有男朋友。”
“我为什么就不能找女朋友了。”
06
出公司时,天空下起了暴雨。
我再也控制不住身体的虚弱,直直向后倒去。
07
再度睁开眼,周围一片纯白。
林夏就坐在我身侧,眉目凝重,盯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见我醒了,她眼疾手快给我垫高身后的枕头。
“小睨,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正欲起身的我僵滞住了。
曾经的我多么期盼一个孩子的到来,却怎么也怀不上。
如今,他/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来到我的世界。
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
我一时之间有些神情恍惚。
林夏在我面前皱起了眉头,她在一边直叹气。
“小睨,来医院的时候,我用你的手机给陆凌打了个电话。”
我看向她。
她于心不忍,看上去几经犹豫,还是告诉了我。
“接电话的是个女的,她叫你小睨,我想你应该认识。”
“她说陆凌喝醉了……”
“抱着她又哭又闹,怎么也不愿意撒手。”
08
我低下头,手掌贴近小腹,温热而又干燥,还是平坦的状态,让人不敢相信里面居然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林夏把手机递出来,又收了回去。
直到我说了句“没事的”,她才放心把手机里的视频播放给我看。
昏暗旖旎的包房灯光,陆凌的头歪歪地倒在倪想想的肩膀之上。
他们依偎在沙发前,他的手像平日睡觉搂住我那样,牢牢扣住倪想想的腰线。
他眯着双眼,说话时有些口齿不清:
“想想,你总算舍得回来了。”
“你可真够狠心的啊,抛下我不告而别。”
“你连朋友都不愿意和我做了吗?”
说到这,我竟然从他的表情上看到了一种,从未对我表现过,名为“委屈”的情绪。
他说:
“我为了气你,和一个我不喜欢的人谈了恋爱。”
“我对她做了所有对你做过的事。”
“可为什么……我还是忘不掉你。”
画面中,倪想想我见犹怜得别开眼,她眼尾通红,轻轻推搡陆凌,却反手被陆凌抓住了手腕。
她鼻音嗡嗡,
“可实验室失火那天,你还是为了时睨冲进了火场。”
“那是我以为你在里面!”陆凌忽然失了控地大喊大叫,他疯狂捶打着自己的断肢,面容扭曲。
在我的印象中,陆凌一直是一个坚强稳定的人。我从来没见过他失态成这样。
泪从他的眼眶中滚滚掉落。
“我以为是你,我以为你没有逃出来。”
“早知道你不在里面,我压根不会冲进去!”
“要不是因为救时睨,我的腿不会断。”
“我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狗来了都能踩一脚的恶心模样!”
“她就应该死在那场大火中。”
倪想想抱住了他。
视频到这戛然而止。
安静的环境,我和林夏的呼吸声尤为清晰。
林夏甚至都忘了生气。
就像一时间,我也忘了眼泪一样。
我俩就这样沉默地僵持着。
好像在这一刻,所有的事都被串联起来了。
为什么陆凌会突然让我做她的女朋友。
为什么我和他的每一个场景里都会存在倪想想。
为什么火灾现场,他会下意识哼出倪想想最喜欢的小曲。
为什么他要把我的进修机会送给倪想想。
这一刻,我觉得自己这些年的付出与愧疚就像场笑话。
一片寂静中,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
是我那许久未见的爸。
估摸着,又是来讨钱了。
09
无非还是那几句,什么时候给家里打钱,你姐姐她缺钱用了。
姐姐为了挤进富家小姐的圈子,可谓是煞费苦心。
我心烦意乱。
“石头再怎么包装,也成不了金子。”
也许是这话戳到了父亲的痛处,他声音一下又拔高了几分:
“时睨,你对得起为了你付出生命的妈妈吗?”
我蹙眉。
他最擅长的,就是搬出妈妈说事。
不可避免的,在这方面,我从出生起就欠了时家。因为我,我爸他失去了妻子,姐姐失去了妈妈。
他们怨我,也恨我,同时又要无止境地吸食我的血液。
我面无表情地回道:
“爸,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我给你们钱是用来改善你们生活质量的,不是为了让你们去和别人攀比的。”
我的回答激怒了父亲,他又开始对我恶言相向,
“时睨,你嫁给陆总还拿不出钱,你是故意的吧。”
“我真觉得,你妈她就不应该生下你。”
“我真替你妈后悔。”
还是那句话。
通过听筒,我都能感受到来自亲生父亲的咬牙切齿。
“时家有你姐姐一个就够了。”
“时睨,你说你是不是天生克星。”
“不仅害死了我老婆,你姐姐的妈妈,老公也因为你断了腿,现在,你还要毁了时家啊。”
“你怎么不去死啊时睨。”
隐约听到爸爸的身边传来姐姐尖锐的附和声,
“时睨,你那么不受欢迎,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自杀哈哈。”
“说不定没有了你,你那瘸腿老公还能给我们些钱。”
“谁愿意每天看着害自己残疾的罪魁祸首在面前晃啊。”
“我们也不想。”
10
好像所有人都希望我死。
让我都有些动摇了,是不是我就应该去死。
云雾骤然散去,被遮住的太阳穿透医院的窗户,在我的头顶洒下一束暖光。
温温热热的。
我立马反应过来,将电话挂断。
手轻轻地触碰小腹。
差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点。
11
我不准备把我怀孕的事情告诉陆凌。
等律师制定好离婚协议,我就带着孩子离开。
可当我真正把“离婚”二字告诉陆凌时,他却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直接拒绝了我。
“时睨,你又在闹什么?”
“我不拿你一分一厘的财产,离婚后你也可以名正言顺地娶别人。”
话已至此,陆凌再听不懂就是傻子了。
可他还是说:
“你欠我一条命,时睨,除非你死,否则你休想离开我。”
“……”
当晚,陆凌回家了。
印象中只愿意在轮椅上坐着的陆凌此时此刻站得笔直,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神色匆匆,白衬衫领口处的红唇彰显着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表情阴郁。
“时睨,我看你就是嫌弃我了。”
“我为了你断了腿,你却恩将仇报,要和我离婚。”
好一个倒打一耙。
胸口处一阵阵抽疼,眼前那张薄情的唇一张一合间,说的词冷漠又残酷。
我只觉得好笑。
他又向前迈了一步,用力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
“我不会同意离婚。”
“时睨我……”门铃突兀地响起。
打断了陆凌的话。
我趁机狠狠甩开他,走过去拉开了门。
映入眼帘的不是别人,正是倪想想。
她穿着单薄的纯白色长裙,被雨淋得透湿,瘦弱的小臂颤抖地环抱手臂,唇色惨白,显尽楚楚可怜。
陆凌的面色一下子变了,他从玄关处的衣架扯下一件大衣,眼疾手快披在了倪想想的身上,还将她带入了门内。
“不是让你等我吗?”语气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阿凌,我错了。”倪想想忽然就大哭了起来。
她哭得梨花带雨,眼眶通红,像只受惊的小兔,她蜷缩在一边。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直都爱着你。”
“可我担心自己配不上你,与其做情侣,在你身旁默默做个朋友,也许更能和你长久。”
“但是我错了,在国外的这几年,我从来没停止过想你,对你的爱意超出了理智。”
“阿凌,我知道你现在有小睨……我不该说这些话。可我只是觉得不说出来,会徒留遗憾。”
“现在好了,我满足了。”她释怀笑笑,浓密的睫毛上不知是被雨水还是泪水打出了小水滴。她说:
“我准备离开了,最后,我只希望你和时睨能够幸福。”
嘴上说着要离开,身体却丝毫没有转身的动作。
她在等陆凌的反应。
而陆凌确实控制不住亲吻了上去。
两个人在我这个正牌妻子的面前肆意拥吻。
反胃的感觉又上来了。
我不能再看下去了。
我拿出手机给面前的两个人拍了张照发给律师。
随手拿了把伞,绕开二人钻入了雨幕。
12
上公交车时,我收到了倪想想的消息。
“陆凌爱的一直是我。”
“他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和我赌气。”
“时睨,我和你不一样。陆凌和我在一起,不会有什么负担。他的腿不是我害的,他能够全身心轻松地喜欢我。”
“而且我听陆凌和我说,他妈妈不喜欢你吧?因为你害得她那宝贝儿子没了腿。”
“都这样了,你还能继续缠着陆凌,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听我一句劝,放过他吧。”
“好吗?”
真恶心啊。
手机在掌心震动。
爸爸又打来了电话。
我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疲惫,第一次先他一步开了口:
“爸,我想回家了。”
那头怔了怔,随即发出一声嗤笑:
“时睨,你的家在陆家。”
“你为什么就不能像你姐姐一样懂点事?傍大款,才能为时家作贡献。”
“多给我们打些钱,也算对得起你妈的在天之灵了。”
我说不出话。
怪不得人人都说,活着比死亡更耗费精力。
我将头靠上车窗,到头来,也只是对着电话问出一句: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都恨我。
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时睨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那么妈妈也不会因为我死去。
我也不会嫁给陆凌。
可是,时睨没有选择的权利。
“你做错了什么?呵呵,你从出生起就是个错误。”
“所以,还不给时家作点贡献赔罪?”
“你他妈欠我和你姐姐太多了。”
“……好了,不跟你废话了,你姐姐的生日派对快开始了。”
电话被对面匆匆挂断。
我垂下眼。
肚子开始有了隆起的迹象。
所以……妈妈也觉得我的出生是个错误吗。
所以……我是不是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
世界上不应该有时睨。
这样大家都会幸福。
我闭上双眼。
要不就这样离开算了,我想。
有什么东西在我肚子里动了动……
我猛然惊醒。
我还有孩子。
我得活着。
我不能死。
我不能死……
等孩子出生以后,一切都会变好的。
我可以给她买漂亮的小衣服或者帅帅的小西装,给她买古镇手工制作的虎头鞋,听着她用小奶音喊我“妈妈”。
我努力说服自己,让自己沉浸在这美好之中,这是我活下去的动力。
……车头忽然被硬物撞击。
车身摇晃。
我堪堪扶住座椅。
一辆小型轿车不要命似的冲向十字路口的车流。
喇叭声被摁得震耳欲聋。
等回过神,耳边只剩下嘈杂的呼救。
蜂拥而至的人群将我重重围裹,我被抬上了支架,眼皮沉重。
鼻尖是弥漫开来的血腥气。
我无意识地用力弯曲双臂,企图护住肚子。
可血还是不停地淌过我的大腿。
我费力张大嘴,无声哭泣。
只是求着别人,
“能不能救救我的孩子。”
13
耳畔正在播报最新的新闻报道。
一辆小型轿车车主由于受不了社会和家庭带给他的双重压力,想到了自杀。
但他不愿意安静地去死,而是选择去马路上带走一堆人陪他。
极其恶劣的报复行为。
因为他一个人,无数的家庭就此破裂。
我就是受害者之一。
我的状态很虚弱,毫无生气地躺在床上,从始至终呆呆地望着没有一丝杂质的天花板。
不吃也不喝。
负责安抚情绪的女警打电话给我的家属,我的亲生父亲,告诉他关于我的遭遇。
然而我爸只是轻描淡写问了四个字:
“还活着吗。”
女警愣住了,一时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我爸又说:
“我看她就是矫情,不就是公交车被撞了下,又没撞她身上。”
“我看她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好了,没工夫啰嗦,我还有事。”
她又打电话给陆凌。
陆凌把我拉黑了。
……
女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她的同事,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问了一圈,只有林夏愿意来。
她跑过来,还穿着居家拖鞋。
林夏不敢告诉我孩子没了的事情。
她说话时如履薄冰,生怕我突然崩溃。
但其实我早就猜到了。
一个母亲,怎么会感受不到自己的孩子呢。
林夏一直不敢走,她怕我想不开。
“你好好养身体,不要担心别的。”
于是我如她所希望的那样,对着她扯出一个看似没事的淡笑。
以前轻而易举就能做出的微笑,这一次,几乎用尽了我的全身力气。
林夏放宽心地回去休息了。
而我的笑容再也坚持不住。
窗外的夜晦涩。
我望着随风摇曳的灰色树影子,不自觉地开始发呆。
我的手下意识去摸肚子。
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就像我的人生,再也没有了前进的方向。
我没有哭,也没有闹。
我抱着手臂,在深夜里,看着黑黢黢,一眼望不到头的天空。
突然就好想,
就这样投入世界的怀抱。
一跃而下。
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一向努力坚强的我,居然开始渴望死亡了。
而这次,没有孩子拦着我了。
14
我瞒着林夏递交了辞呈。
办理了手续后,我将名下的所有钱捐给了贫困山区的孩子。
我回到了大学时居住的那间老房子。
我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把手机格式化。
给自己画了一个精美的妆容。
慢慢悠悠地走向了阳台。
我把自杀时间定在了二十一号,五年前,陆凌就是在那一天救下的我。
而那一天,我本应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铁门忽然被用力撞开。
陆凌跌跌撞撞的身影闯了进来。
他拄着拐杖,声嘶力竭地朝我喊叫:
“时睨,你又在闹什么?”
那张脸还是一如既往的清隽,五官深邃,眼角眉梢间的急迫不经意间与回忆中漠然的陆凌重合。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陆凌环绕着我,没有一张是爱着我的。
……陆凌恶狠狠地对我说:
“要是当时你死了该多好,我也不会瘸了。”
……陆凌轻飘飘地对着我笑:
“那你就去死啊。”
……陆凌喝醉酒倒在倪想想身上:
“我和时睨在一起只是为了和你赌气,我爱的一直是倪想想。”
那一刻,望着眼前陆凌狰狞的脸,我释然地轻笑:
“如你所愿。”
当着他的面,我毫不犹豫跳下了楼。
陆凌,我不想欠你了。
愿下辈子,你能有一双健全的双腿。
而我们,再也不相见。
番外
01
离婚协议书寄到了陆凌的手上。
陆凌打开看了看,时睨什么都没要。
他忽然觉得一股没来由的烦躁自心底传来,他想他压根就不喜欢时睨,怎么会难受?
他在离婚文件上签了字,随后就像是赌气似的,他要把签字处的照片拍给时睨。
可是他找不到时睨的头像了。
时睨把他删了。
他又把时睨从黑名单中放出来,拨了过去。
手机号变成了空号。
陆凌有种喘不上气的感觉,好像签完这个,他和时睨,就永远不会相见了。
巨大的恐慌笼罩住他。
连带着倪想想吻他的唇,他都没有心思去回应。
他的心剧烈跳动。
可他又莫名有些心安。
他为了救时睨失去了一条腿,时睨不会抛下他不管他的。
实在不行,等离婚当天,他再向时睨认错,
时睨一定会原谅他的。
毕竟时睨那么爱他。
……
亲热时,倪想想见他心不在焉,问他:
“你是不是在想时睨?”
陆凌仿佛被戳穿了心思,他皱起眉头,却不想倪想想搂住了他的脖子。
她朝着他耳边吹气,娇嗔的声音带着蛊惑:
“你和她在一起甚至结婚,都只是为了和我赌气。”
“阿凌,你爱的一直是我,对吗?”
“对啊!”他心想。
他爱的从来都是倪想想。
他不爱时睨。
02
回到公司,他发现时睨很早就递交了辞呈。
他问了时睨的同事,没有人知道时睨到底去哪儿了。
他开始变得不安。
时睨从来不会不打一声招呼地离开他,她放心不下他,她为了他放弃许许多多出国深造的机会。
所以他才会轻而易举将这次的进修机会让给倪想想。
他觉得时睨会像以前那样,尽管有些许的失望,也还是会笑眯眯地对他说:
“算啦,还是照顾我亲爱的老公更重要。”
……
他猜想,时睨可能是因为他吻了倪想想生气了。
也许等她气消了,她就会回来了。
时睨还欠他一条命,按照时睨的性格,她是不会离开他的。
这样想着,陆凌的心里好受了些。
他这几天紧绷的表情放松了下来,他想,等她回来,他就和她道歉。
大不了,就大发慈悲不要她死了。
03
一个陌生的手机打到了陆凌手上。
说感谢他太太的捐款。
捐款数额太大,他们联系不到捐款者本人,便想办法联系到了她的丈夫。
陆凌愣住了。
紧接着,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他疯了一样地转动轮椅。
轮毂卡住了桌角,他急得浑身颤抖,却又无能为力。
他试图站起来,可没有外力的支撑,无论怎么使劲,他都会摔坐在地上。
他从未如此紧迫过,有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了他的心脏,让他无法呼吸。
他感觉自己会失去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04
陆凌因为残疾,又执意要娶时睨,和家里闹过一段时间。
他倔强得不愿意用家里的一分钱。
为了省钱,时睨和他一起租住了一间老房子。
风水先生说,这间房子有两个极端。
要么白头偕老,要么再也不见。
陆凌嫌弃先生的说法诡异,时睨却反而乐在其中。
她坚信,自己会和陆凌长长久久。
后来陆凌的家里松口了,陆凌就干脆从房东手下买了这间屋子。
毕竟他和时睨在里面度过了七百多个日日夜夜。
他还记得,娶到时睨的那一刻,众目睽睽之下,一向自诩什么事都引起不了他的兴趣的人,居然在司仪台前红了眼眶。
那天的时睨美得就像是坠入凡间的天使。
她对着他笑弯了一双美目:
“那么爱我吗?阿凌。”
破天荒地,他回道:
“不明显吗?”
时睨踮起脚吻上他的唇,随后抱着他的脖子娇笑:
“那可真巧,我也很爱你。”
05
陆凌找到时睨的时候,她穿着两个人初见时的长裙。坐在阳台的栏杆前,没有穿鞋,白玉般的脚丫子一晃一晃的,摇摇欲坠。
他想上前,却被时睨叫住,时睨对着他弯眼:
“还是被你找到了。”
陆凌的心剧烈地跳动,好似随时要跳出喉咙口。
也许是习惯了,他说出的话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时睨,你又在闹什么?”
“你以为闹自杀我就会原谅你吗?”
然而她的一句话,却是愣生生让陆凌滞在了原地。
她对着他扯出一个破碎的笑容:
“陆凌,我们的孩子没了。”
陆凌瞳孔缩聚,时睨什么时候怀孕的,他压根不知道。
“就在你吻倪想想吻得忘我的那天,孩子没了。”
也就是在那一天,时睨唯一的光没了。
“陆凌,你不是总说,我欠你一条命吗?”
时睨的话打响了陆凌的脑中的警铃,他忽然就怕了,因为时睨的模样,好像随时会当着他的面一跃而下。
陆凌没回答。
时睨反而自顾自咯咯笑了起来:
“可惜咯,本想研究出一款特效药给你止疼,就差一步,你把机会让给了倪想想。”
“我不在了,阴雨天啊,只能让倪想想多给你揉揉腿了。”
笑完,她正了色。
“跳楼很疼,陆凌。”
“但为了不欠你,我选择了这个方式。”
“有些丑,你多担待。”
“希望下辈子,你们都能够幸福。”
陆凌看着时睨小心翼翼地站了起来。
他彻底慌了。
拐杖摔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跪在地上爬了上去,嘶吼:
“小睨,我错了小睨!”
“别跳!”
“我求求你了,小睨!”
“我不爱倪想想,我爱的是你!……”
可是时睨听不到了。
陆凌甚至来不及抓住时睨的裙摆。
时睨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从阳台一跃而下。
临死前,她还在祝福他幸福。
后记
01
时睨死在了陆凌的面前。
老式小区没有电梯。
他失去了平衡,从楼梯上滚了下去,额角撞破了,后背重重砸在竖立的铁皮信箱上。
没有时间给他犹豫,他靠着手心力量,艰难地往前攀爬。
此时此刻,他不再是那个矜贵的陆总。
短短的几十米,对于他这个残疾人来说,更像是高山与平地的距离。
他想象过无数种时睨的模样。
笑的,娇的,怒的。
可没有一种会是现在这样。
止不住的鲜血顺着时睨的各个地方流出,小溪潺流般将地面都染成了血红色。
陆凌疯狂地低吼。
他跪爬着往前,手心沾满了时睨的血,他仿若未觉,小心翼翼地想要触碰时睨的脸。
有人将他拉开。
紧接着,警笛声响起。
02
签字需要直系亲属。
迫不得已,陆凌联系上了时睨的父亲。
中年男人却只当他是在开玩笑:
“死了?”
“那陆总不得给我们时家一笔补偿费。”
“……”
说话的人不像是时睨的父亲,倒更像是一个陌生人。
陆凌挂断了电话。
他想到了对时睨冷言恶语的自己。
他想,时睨那么多年是怎么熬下来的。
03
陆凌将自己关在了他和时睨的房间里。
他渴了就喝酒,饿了就睡觉。
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妄想着时睨还会像以前那样,给他盖上一条毯子,温温地劝他:
“阿凌,地板冷,对你的腿不好。”
“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门口很吵闹。
轮流有人来拍房门。
倪想想在门口大喊大叫:
“陆凌,时睨走了,不是正好顺了你的意吗?”
“你不是巴不得她去死。”
“巴不得她偿命来还你的腿吗?”
陆凌猛地睁开眼。
突地就笑了。
他双手使力,艰难地爬向了门口,随后打开了房门。
他癫狂的样子吓到了还想拍门的倪想想。
倪想想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她尖叫一声,转身跑了。
看啊,所有人都怕他现在的样子。
只有时睨愿意爱他。
04
陆凌又睡回了地板。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时睨穿着他们初见时的纯白长裙,她负手而立,回眸瞬间的笑容惊艳了一旁路过的陆凌。
她优雅自信,笑意盈盈,举手投足间香气扑鼻。
他们相识,相知,相爱。
最后步入婚姻的殿堂。
那里面没有倪想想。
他也没有残疾。
婚后,时睨坚持要完成她的实验,陆凌便将她带去环游世界。
她带她去她最想去的临海。
看山川,看湖泊,看海岛。
他陪他在海边尽情地舞蹈,天际线混合着火红的海光包裹住时睨,她美得不可方物。
他们站在湛蓝的海中尽情地接吻。
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抱起她,拥着她跑向能看到整座山海的小屋。
他们度过了一个又一个奇妙的夜晚。
可是……时睨还是站上了阳台。
裙摆在风中飞扬,时睨就在那里,似乎下一秒就会与身后的夜色融合。
陆凌跌跌撞撞地跑向她,他摔在了地上。
时睨脸色苍白,唇角带着他曾经最喜欢的笑容。
她眼角微微下弯,身体单薄,透明得仿佛只要陆凌不抓住她,她就会立刻从她面前消失。
陆凌拖着腿艰难地往前爬。
可时睨只是退得更后了,她不想让陆凌碰她。
她轻轻说:
“陆凌,我不想欠你了。”
“不要!小睨!”
时睨没听到,她毅然决然地转身,走进黢黑的夜。
陆凌冲上去,可他的腿让他一下子栽倒在原地。
他拦不住时睨。
从此,他没了腿,也没了时睨。
他突然就想起了那时总是对时睨恶言厉色的自己……
他说,这是她欠他的。
原来她一直记在心里。
原来时睨,一直在怪他。
……
醒来时,门铃作响。
一片黑暗中,空洞将他重重包围。
陆凌借着椅子的力道,慢慢爬起来。
他已多天未洗漱,胡子拉碴的邋遢模样像极了路边的乞丐。
他踢掉脚边的酒瓶子。
由于没用拐杖,他力道重心不稳,陆凌摔坐在地上。
他爬起来,
反反复复地摔。
直到腿上胳膊上布满了淤青。
门外站的是倪想想,还有一个眼熟的女人。
见到他,女人的眉皱了起来。
倪想想害怕他又发疯,站得离他很远。
而这次,陆凌只是呆呆地问:
“想想,你说时睨临死前,在想些什么?”
倪想想张了张口,说不出。
旁边的林夏替她回答了。
“时睨在想,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让你们这么恨她。”
“人人都想要她死。”
“连她的孩子,都不愿意留下来。”
05
林夏痛恨陆凌。
可看着那个神情呆滞的男人,她又丝毫不觉解气,她面无表情地将所发生的一切残忍地剖开,甚至自私地添油加醋。
她要代替时睨去折磨陆凌。
她说:
“时睨出了车祸,流产了。”
“她其实不想和你离婚,她想告诉你怀孕的好消息。”
“可是你却和倪想想在一起。”
“她患上了抑郁症,控制不住地自残,为了治好她,我把她送进了医院。”
这一句句,每一个字他都认识,陆凌却突然都像是听不懂一样。
时睨自残,时睨出了车祸,时睨怀了他们的孩子。
而当她兴致冲冲来到自己面前,想告诉自己这些消息时,他做了什么?
他拥着倪想想,用最恶毒的语句刺激时睨,还三番两次对她说出那句
——“那你就去死啊。”
所以,时睨生气了。
她不想再见他了。
06
渐渐地,没有人愿意管自暴自弃的陆凌了。
没人会像时睨一样无限期地包容他。
……
不久后,陆夫人找到了他,说绝不可能同意倪想想进门。
从他母亲嘴里得知,倪想想说自己怀孕了,上门催婚,被她狠狠甩了一巴掌,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倪想想为此三番两次来找陆凌,都被陆凌拒之门外。
陆夫人说:
“我虽然一开始也不赞成时睨进门,但她至少是个好姑娘。在你断了腿的那些时间里,所有人都对你避之不及,只有时睨一直陪在你身边。”
“我们陆家的男人要行得正坐得直。”
“你去问问,那个叫倪想想的,那时候在哪里?她直接就跑出国了,陆凌!”
“要不是她在国外学术造假被赶回国,落下了人生黑点,她怎么可能会回来?”
连陆夫人都看得清的道理,陆凌却像是被蒙蔽了双眼,怎么也擦不干净那块玻璃。
他去调查了当年的事。
所以当倪想想再来找他的时候,他只是平静地问了她一句话:
“想想,火灾当天,你在哪里?”
倪想想一下没反应过来。
陆凌的瞳仁漆黑,里面倒映着倪想想错愕的表情。
“因为你那天不在火灾现场,你在不远处的咖啡厅和校长儿子约会。”
“那场实验本应该是你的作业,是你求时睨替你完成,还故意让我在门口等你。”
“倪想想,欠我命的,不应该是时睨,应该是你。”
说完,陆凌上前,死死地掐住了倪想想的脖子。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爱的是倪想想。
可当他看着倪想想眼球凸起,费力地敲打着他掐着她的手,张大嘴却怎么也呼吸不进空气的模样。
他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爽快。
他把倪想想带到家里的阳台,随后让她像时睨一样,坐在栏杆下,俯瞰外面的世界。
自从腿断了后,陆凌的心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阴暗。
如若不是时睨这个小太阳般耀眼的人照射着他,陆凌不会安静那么多年。
倪想想吓坏了。
她使劲蹬着腿,刻意盯着陆凌的断肢踢踹,想要让他松手。
可是陆凌特意穿上了假肢。
他本想以最正常的面目,在今天去找时睨。
可现在,他只想先让倪想想偿命。
倪想想本就重心不稳,他不过轻轻一推,倪想想就从阳台掉了下去。
重物与地面触碰的声音。
响彻在空寂的黑夜。
07
杀了倪想想后,陆凌没有逃。
他搬回了那座老房子,静静等待着命运的审判。
他太想时睨了。
他想在里面寻找时睨的痕迹。
可时睨打扫得一尘不染,连头发丝都不愿意留给他。
时睨的手机被格式化了,他找不到时睨生活的圈子。
好在他在书桌的第一格抽屉,找到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里面夹着一张手绘的素描图。
是一个小婴儿,和时睨很像。
画布下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娟秀。
“很抱歉,没法成为你的母亲了。”
“但下一辈子,你会幸福的。”
08
陆凌想时睨了。
他想她想得睡不着觉。
警笛声很吵。
他吞下了安眠药。
可他又想到了时睨临死前说的话。
她说跳楼很痛,这样她才不会继续欠他。
想了想,他强撑着困倦的身体,拿出一把小刀往自己手腕上划了一下又一下。
血液在手腕处绽放,落下一地的艳丽。
错痕交错。
他还嫌不够,又往自己身上划。
划到最后,他再也没有了力气。
迷迷糊糊间,他看到时睨身着婚纱,站在不远处对着他言笑晏晏地招手。
他打算去找时睨了。
后记的后记
林夏在时睨的工位上翻到了一整本手写的走访和数据记录。
直到最后一刻,她还在研究止疼试剂。
不只是为了陆凌,更是为了那些因为意外落下残疾的可怜人。
所幸,时睨研究成功了。
但思来想去,她还是没有把这个配方交给陆凌。
她觉得陆凌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