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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节 雨夜瑰丽

第 13 节 雨夜瑰丽

高三那年,我喜欢上了一个小混混。

我为他付出了一切,却只换来他的一句:

“谁会喜欢一个残疾人?”

后来我选择离开。

这一走就是五年。

再见时,一向混不吝的他成了京圈太子爷,却还是红了眼尾,双手紧紧地抓住我:

“谭尔,你去哪儿了?

“别再丢下我了,好吗?”

1

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见到许意。

不远处的男人举止投足间谈笑风生。

他已经不再是五年前那剃着平头,动不动浑身带伤的狼狈少年。

男人的眉目脱去了往日的稚气,五官深邃立体,不同于旁人清隽的俊,浑身上下的肆意被他尽数收敛。

许意的身边站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轻挽住他的手,笑容温婉而又得体。

郎才女貌。

与我一同来参加宴会的男闺蜜严檐从我身后绕过来,看了眼身姿绰约的许意,感慨: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人人嫌的小混混,居然会是赫赫有名的京圈太子爷。

“尔尔,你和他在一起那么久,他都没告诉过你真名吗?

“看来他是真的对你没有一点感情啊。”

这话使得我不禁愣神。

恰时,那头的许意好似是发现了什么。

我赶紧收回目光,生怕被他发现我的存在。

可许意的眼神已经淡淡地扫过人群,隔着人堆,像是利刃一般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随后再也没有挪开。

2

我的身后冒出了冷汗。

我本是受邀来为刚回家不久的陆家太子爷做一档独家专访。

可我怎么也不会想到,太子爷陆许意,就是曾经的小混混许意。

虽然五年来,我也改变了不少,学会了打扮,曾经怎么吃也不长胖的瘦削身体也逐渐地变得丰满起来。不再自卑,摘掉了厚重的黑框眼镜和助听器,努力地昂起头做人。

与五年前那个背着书包,总是阴沉沉的女学生比起来,简直是大相径庭。

姓也由于母亲改嫁,从“谭”改成了后爸的“年”。

许意还真不一定认得出我。

可我还是下意识地感到紧张。

我垂下头,长发遮住面颊,试图用拙劣的技术来隐藏自己的存在。

当年,因为许意的

一句话,我毫不犹豫地瞒着他拿了出国留学的机会,没有一声道别,悄然地更换了所有的联系方式。

彻底地与他断了联系。

这一走就是五年。

我无法想象,他如果再见到我,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所幸,许意很快地便转移了视线。

优雅矜贵的女人似乎是转过头和他说了些什么,他微微地侧身,耐心地倾听,紧接着嘴角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细微弧度。

不知从何时开始,曾经放荡不羁的许意,也学会了温柔待人。

我刚考上高中那会儿,他就是出了名的街头混混,打架、喝酒、飙车,身上带伤是常态。

我撑着伞,不止一次地看到他像只失意的狼犬仰躺在雨幕之中。

那时的我还很怕他,一遇见他,我就低头看鞋尖往前走,生怕招惹了这尊大佛。

隐隐地听到身后传来的窃窃私语。

“这陆家太子爷和宋家小姐可真是般配,看陆许意的眼睛,爱意都快溢出来了。”

“不是说,陆家也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向大众宣布陆家和宋家的婚约吗?”

“但是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陆家遮遮掩掩那么些年,为什么非要选在这时候公开陆许意的身份。”

其实我也想知道。

如若我知道陆许意就是许意,我一定不会答应这场荒诞的访谈。

不愿多想。

我走向无人的拐角,随手从桌台前取了高脚杯。

隐约间,身旁好似多了道高大人影。

我以为是严檐,轻唤了他一声,想询问他晚上要不要去我家凑合一晚。

毕竟严檐家庭条件困难,京城的酒店睡一晚还挺贵的,我家又正好在这附近。

帮人一次,胜造七级浮屠。

却听到一声熟悉的嗤笑传入耳中。

我猛地扬起头。

许意已然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跟前,他下颌线紧绷,那双深褐色的瞳仁看不出些许的情绪。

一如多年前,他看我的那样。

一时间,世间万物好似陷入了万籁的寂静。

那些走马灯般的记忆如洪水倾泻而入。

“小鬼,不要跟我这种小混混多接触。

“小鬼,见到我有那么害怕吗?

“小鬼,快点儿长大吧。”

……

以及他在人堆中那抹不以为意的嘲笑:

“谁会喜欢一个残疾人?”

3

眼前,许意一言不发,依旧在凝视着我。

目光紧抓着我。

让我有种错觉,他是不是已经认出了我。

他在等我为我的不告而别做一个解释。

我控制不住地想要逃跑。

好在,那个楚楚动人的女人走了过来,她一身价值不菲的鱼尾裙,当着我的面再次挽住许意的胳膊,二人之间举止亲昵。

她的目光在我和许意之间打了个圈儿。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看到她小幅度地挑动起一边的眉毛,轻声道:

“我认识你,你就是那个号称从不写假话的记者,年尔。

“你在网络上很出名。”

女人的声调很软,尾音上扬,听得人酥到了骨子里。

我认出她就是今天的主角,宋家小姐,宋舒澜。

原来,许意喜欢这种类型的啊。

我强压下心底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挺直腰背,笑容浅浅:

“这些年大家都不敢说真话,我能力微薄,改变不了世界,只能尽我所能做点什么。”

哪怕前路险阻。

说起我的工作,那我是有滔滔不绝的话语。

大家都不理解,为什么我一个小姑娘,海归回来,不去好好地坐办公室,偏偏要当一个风吹日晒的外采记者。

还因为过于说真话,被三番两次地恶言相向。

“我支持年小姐。”宋舒澜感慨一声,与许意对视一眼,眸中透出几分欣赏,“这些年大家活在谎言和虚假中都快麻木了,就需要年小姐这样的人站出来。”

可看在我眼里,我只觉得他们含情脉脉,一个眼神就可以明白对方的意思,默契十足。

“你知道说太多真话,是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吗?”

嗓音低沉的男声忽然间开口,带着显而易见的讽刺,他侧头看过来,眸中倒映出我错愕的神情。

一时间,我竟然摸不清他是在和宋舒澜说话,还是和我。

高二那年,我被班里的男同学带到小巷凌辱。他们打我耳光,嘲笑我是聋子,说着污秽不堪的话语,骂我是残疾人,不配拥有梦想。

助听器掉落在地,我的世界陷入前所未有的灰暗。

后来我认命了,我躺在地上,看着那些人恶心的嘴脸,嘴唇在我面前一张一合,我什么都听不到。

额角带血的少年突然

出现。

他环视了一圈后,面如黑炭,脱下破了好几个洞的外套给我披上,随后撕下白 T 恤上的一条布料蒙住了我的双眼。

再睁眼时,少年的指骨和嘴角也沾上了血液。

他面无表情地从地上捡起助听器,小心翼翼地避开手上的血,拿衣服擦干净,放在我的掌心。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

只知道一味地抱着许意这根救命稻草,哭得昏天黑地,哭到他面色难看,却还是耐心地哄拍我的肩头,用蹩脚的语气安慰我。

其实那么多年过去,那时的记忆早就有些模糊了。

可许意的那张脸,却宛若神祇落入凡间,深深地印刻在我的心脏深处。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植入了人工耳蜗的耳朵,也不敢去看许意这会儿是什么表情,久违的拘谨险些又将我吞没。

我摆手,强装镇定:

“现在是法制社会,他们不敢做什么的。”

“你——”许意应该是想说什么,可在我疑惑的注视中,他又恢复了那一贯的漠然。

“那让有宏伟梦想的年小姐为我做专访,可真是委屈了。”

我睁大眼,连忙摇头,接口道:

“陆少爷言重了。

“陆老爷一定也是因为信任我,才把这个机会给了我,我一定会努力,不会让陆少爷失望的。”

肉眼可见地,许意的眸中闪过一丝寒光,连带着眼尾都红上了几分。

他“哼哧”一声。

可我太紧张了。

我始终不敢直视他。

余光中,许意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说了句:

“那就待会儿见。”

随后转身离开。

我呆愣愣地望着他和宋舒澜的背影相携走向宴会厅中央的人群。

我酝酿了许久,如果许意问起我有没有别的什么名字时,我该怎么回答,随着许意和宋舒澜的转身,尽数地堵在了喉咙口。

4

陆家果然还是宣布了和宋家的婚约。

他们的订婚宴被安排在一个月后。

我望着被众星捧月的宋舒澜,她笑容甜腻,就像是在暖阳中绽放的玫瑰,自信、清雅、热情。

想来,也只有这样阳光的人,才能够温暖许意那颗冰冷的心。

那年,许意救下我后,消失了半个月。

在大街上再次见到他时,他的伤更多了,遍布的青紫蜿蜒在

他的脸颊,经过他的人匆匆离去,好似他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拿出一根烟,正欲咬上,抬眼,看见我,犹豫片刻,没有点燃。

少女的悸动总是那么突如其来。

他进入我的世界,甚至都不需要再做什么。

我没有再像往常一样恐惧地离开,而是主动地迎上去,伸出手,对他露出一个练习了很久,才能看上不去不那么奇怪的笑容:

“大哥哥你好,我叫谭尔,谢谢你救了我。”

他微微一愣,一边的眉毛高高地挑起,但并没有回握住我。

我看着他脸上的伤。

想了想,收回手,取下书包往里翻找,从夹层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碘伏、棉签和纱布,托在掌心朝他递过去。

他还是没有接。

他不知道的是,这是我生平第一次主动地和人搭话,在这之前,我做足了心理建设,鼓起了十万分的勇气。这会儿,我的两只手早就都是汗了。

可他的冷漠,让我又不禁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我失落极了,心想着是不是他也像别人一样,嫌弃我戴助听器,嫌弃我是个有缺陷的人。

我蹲下身,把治疗包放在他旁边的石墩子上。

正欲转身,他终于开口,嗓音意外地清澈,如小溪潺潺,缓缓地流淌进我的耳畔。

“许意。”

见我没回答,他又放慢语速,唇微动,重复了一遍:

“我叫许意。”

过后,他大剌剌地坐地上,边拿着我的卡通镜子给自己的伤消毒,边问我:

“你一个小姑娘,怎么随身携带这些东西?

“还挺讲究的。”

我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在他身边,声如蚊蚋:

“我爸爸一直打我,我怕带伤上学,会吓到同学。”

许是没想到会听到这个回答,那天问完我这个问题的许意,沉默了很久很久。

再然后,他总是会三天两头地来学校给我送好吃的。

他也不知道是买通了门卫叔叔还是和门卫叔叔说了些什么,门卫叔叔总是会把吃的给我偷偷地带进来。

见到我时,许意会吊儿郎当地和我说:

“教你个社会小技巧,多和同学分享。”

以至于后来,我和同学们的关系确实缓和了不少,向来被别人讥讽阴郁的我,居然也会交到朋友。

转折点是在高三。

情窦初开

的少女,总算确定了自己的心意。

我打算向许意表白,告诉他,等我毕业,等我长大,你能不能和我在一起?

却在我和他经常说心里话的小巷口,看到他和一群吞云吐雾的人站在一块儿,其中一个黄毛男生笑嘻嘻地问他:

“许意,玩过家家可不像是你的性格啊。

“你是真打算老牛吃嫩草?也不怕被嫌弃。”

许意拿烟的手停滞。

他把烟盒放下,手垂在一边,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中,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表情。

只听到一声不以为意的沙哑嗓音:

“谁会喜欢一个残疾人?”

那天,我哭了多久,我已经不记得了。

是的,我有先天性的听力障碍。

打记事起,助听器就好像一直代替父母陪伴着我。

从小到大,我经历了数不清的嘲笑与恶言。

我还以为,许意会和别人不一样。

后来,我不再去见许意,刻意地换了回家的路,不再经过那条小巷。

许意不是没有找过我。

可我太了解他了,要避开他,可谓轻而易举。

我说,我想要考一所本地的好大学,这些日子,我们就不要见了。

许意对我的学习格外关注。

他自然不会再打扰我。

高考前,我妈终于和我爸离了婚,后爸很有钱,给我找了位耳蜗植入的专家,安排我做了手术,还给我安排了出国留学。

自此之后,我和许意,彻底地成了两条不会交叉的平行线。

5

回忆如潮水般将我吞噬。

虽然不明白许意为什么要隐瞒自己太子爷的身份,去当一个街头混混。

但再怎么样,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半个小时后,许意结束了和一众人的客套。

他走过来,昏黄灯光下,脸颊线条硬朗,一步步地踱向我时,垂眼看了看我托着的盘子里缤纷的马卡龙。

草莓味的没动,芒果味的还剩一口。

我喜欢草莓味的一切东西。

以前条件不好,碰到草莓味的好吃的舍不得吃完,就想着放起来,下次奖励自己的时候再吃。

现在哪怕生活好了,也还是会想着把最喜欢的口味留到最后。

以前许意就总是说我:

“喜欢就吃,我再给你买。”

我不好意思总是吃许意给的东西,就只能梗着脖子骗他:

“我不是舍不得,我就是草莓过敏,不敢吃。

“你以后别再给我买啦。”

看他一直在盯我手里的盘子,不过思考片刻,我就拿起草莓味马卡龙,猛地一口塞进了嘴巴里。

顿时,口腔被浓郁的草莓气息填满。

好吃极了。

我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不忘夸奖:

“这是哪位大厨做的?真不错。”

看着我狼吞虎咽咀嚼的模样,陆许意沉默了好些时候,半晌,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他微微地勾唇:

“一时间,我竟然分不清年小姐是来给我做专访,还是……”

他眯起眼睛:

“来蹭吃蹭喝的。”

6

嘶,这话说的,有点难听了吧。

哪怕人变高贵了,这性格,还是一如既往地毒舌。

但是说完,许意就让服务生把我带进了一间隐秘的会议室。

他说他要去处理些事情,让我自己先准备起来。

我只能从包里拿出昨天熬夜改完的采访提纲还有策划案,圈划的同时,我又根据陆许意的个性,删减了几个可能会惹他不快的提问。

面前,会议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

思绪被打断,我不耐烦地看过去。

这才发现是陆许意的手机,他方才随手放在了桌上,然后人就走开了。

那么没有警惕心,也不怕我偷他商业机密。

我暗自腹诽。

可抬眼的一瞬间,手机屏正好亮起,一张别扭的合照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示在我的面前。

照片中的少女留着厚重的刘海,黑框眼镜遮挡住了她的羞赧与青涩。高大男孩站在她身侧,容貌张扬桀骜,形象出色,带着女孩的手指比了个青春的“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耳廓处戴的助听器被许意的胳膊掩去了。

那年,我第一次有了手机。

迫不及待地找到许意,想要和他留下一张纪念。

他虽然面露嫌弃,但还是拿过我的手机,直板板地拿远,摆弄自拍键。

“是不是这样?

“你们小女生就喜欢这种东西?”

……

五年过

去了,他居然还留着这张青葱岁月的照片。

甚至还设置成了桌面。

真是,也不怕被宋小姐看见。

7

陆许意回来时,恰巧看到我在探身,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手机发呆。

他眉骨轻抬,又摆出了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坐在了我面前的沙发上。

我被吓了一跳。

慌忙坐直身体,手足无措地将手里的稿子翻来覆去。

倒是陆许意先开了口。

“年小姐,看起来不大,大学刚毕业?”

我“嗯”了声,也没想多:

“大学刚毕业一年。”

“在国外念的?”

我感到有些奇怪,可看陆许意的样子,又很正经,不像是在瞎打听。

我心想可能是他觉得我年纪小,怕我不专业。

于是我赶紧解释:

“我确实是在巴黎念的大学,虽然国内外专访是有些差异,但我做过功课,专访会按照国内的标准来为您制定。

“如果您不愿意露脸和录音,我也可以开展文字版块。

“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我战战兢兢地把手上的文件递给陆许意。

“这是采访提纲,您可以先大致地过目一眼。”

他没有接。

只是玩味地将目光放在我紧攥住纸张的指骨上。

这种一紧张就容易抖的毛病,真是怎么也治不好。

下一秒,在忐忑不安的气氛中,他总算松口:

“年小姐的优秀我有所耳闻。

“我当然相信年小姐的能力。”

我的急张拘瑾这才缓和了些。

专访进行了整整四十分钟。

其间,一问一答,还算配合。

我算了算,后期精选片段,差不多能开出两个页面板块。

最后收尾。

我垂眼收拾纸笔:

“我想问问陆少,对于自己的未来有什么必须完成的规划吗?”

“有。”

他的声音极低,语气微勾,不同于方才采访回答时的专业,反而带了丝挠痒痒一般的挑逗。

我整理纸笔的手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颤动,为了不被发现,我将纸张往前挡了挡。

我淡然地问道:

“陆少能说说吗?”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皮睨我,嘴角带着若有似

无的弧度:

“有个人是我未来的全部规划。”

“什么?”

他却又转移了话题:

“年小姐问了我那么多问题,我是否也能问年小姐一个问题?”

我的心“咚咚”狂跳。

“您说。”

哪怕不和他对视,我也能感受到对方火热的视线。

许意执意地盯住我的双眼,似乎是想逼迫我从中注意到他。

片刻后,他哽咽了,在我抬头回望他的一刹那,那双深褐色的瞳仁好似有晶莹划过。

他努力地不让眼泪流下来。

“五年的不告而别。

“气够了,就回来吧。

“谭尔。”

08

……

许意他,认出我了。

我的内心五味杂陈,好像十万只手将我的心脏恶狠狠地攥紧。

我分不清这会儿的自己是欣喜还是难堪。

事到如今,否认显得太过苍白。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他几乎没有犹豫:

“见到你的第一眼。”

……敢情,就只有我一个人在那头波涛汹涌,人家早就在一旁看笑话似的看我蹩脚的演出。

我气得不行,可又暗自嘲笑自己有什么生气的资格。

相认了又能如何?

一个月后,许意就要和宋舒澜订婚了。

而等今天结束,我和许意也不会再见了。

手机在我的掌心响了起来,打断了我和许意的相顾无言。

是严檐在催我,八点过后,我们还要出一个外采任务。

许意的眸色深了深,连带着语气都低上了几分:

“你男朋友?”

同一时间,许意的手机也响了。

我蹙眉看他,见许意正直勾勾地望着我手机备注,也不去接电话,我脑子一热,不知怎么就回复道:

“是啊。

“你能有未婚妻,我就不能交男朋友?”

这句话无论怎么听,都带上了自己的情绪。

明明大家都是成年人,这都是各自的自由。

说完,我就后悔了。

许意握紧拳头,脸色发沉,而我也采取了我一贯的方式方法。

跑。

我起身拍了拍裙边,趁着许意低头

,马不停蹄地冲出了会议室。

身后,许意是什么表情我已经没工夫在意了。

我只知道,再待下去,我就要在会议室窒息而亡了。

9

宴会结束后,我一连三天都没有出门。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熬了两个大夜把访谈做了出来。

本只是想通过工作来麻痹自己,却不想处处都是陆许意的名字。

我的目光聚焦在了访谈中的一轮对话。

“请问陆许意,如今功成名就的您,是否也拥有过想放弃的时刻?”

陆许意那时的神情仍旧历历在目,闻言,他微怔,在看向我时,眼底有不易察觉的温和。

“不会放弃,我也有必须坚持的理由。”

我本以为他的理由就是宋家小姐。

可有件事又突然窜进了我的大脑。

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陆许意进了医院。

他没告诉我,我还是从学校一个男同学的嘴里得知的。

那时的我还没买手机,也联系不上他。

我急得团团转,可又无能为力。

我蹲在小巷口无力地哭。

颀长身姿就这样慢慢悠悠地来到我面前,学着我的动作,半蹲。

面前,少年唇色煞白,往日张扬的脸透着股虚弱,可哪怕这样,也遮不住他身上的潇洒恣肆。

他拍了拍我的脑袋:

“哭什么?”

我抽抽噎噎,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去医院,都没和我说,我担心你……”又自暴自弃了。

毕竟在认识我之前,许意就像是故意似的,三天两头地把自己作进医院。

哪怕胃不好,也要喝酒。

谁劝都不好使,仿佛这就是他麻木自己的一种方式方法。

我都害怕有朝一日,他会把自己作没了。

当然,后面那句,我不敢说。

我拘谨得扭捏手指,指尖微颤。许意眼尾下敛,眼角眉梢都透着淡淡笑意。

“打架而已。”

他好似看出了我的想法,撩起唇角,带了点蛊惑:

“小鬼,我会等你长大。”

……

那时的我听不懂这句话的含义。

现在回忆起来,倒是有点像他特有的告白。

我的视线停留在这段对话,想挪开,可又抑制不住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手机界面跳出来一条短信息。

那串手机号码,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忘掉。

我曾小心翼翼地,把这行数字写在了笔记本中,躺在床上默念了无数遍。

屏幕前,只有短短一句话。

【我和宋舒澜是合作关系,我没有未婚妻。】

10

我说不清听到许意解释的我是什么心情。

我没回复。

我也没敢回复。

我害怕这一切又是我的自作多情。

我把专访内容发给了主编审核后,又拿起包包,和严檐一块儿去了趟市中心的工地。

有人发私信和我检举,这家工地老板欠钱不还,目中无人,他们想通过记者这个特殊渠道,将这件事发酵。

谁承想,在我来之前,就有人在候着我了。

我和严檐一踏进工地,立马就被人给绑了起来,双双地被丢进了杂草丛生的后仓库。

“年小姐,你还年轻,什么话能写,什么话不能写,我想你应该不明白。”

工地老板是个五大三粗的中年胖子,他戴着大金链子,由于太胖,移动得格外艰难。

“我的几个兄弟都被你们曝光了,你们的存在就是个祸害啊。”

印象中,我确实曝光过一些无良商家。

可都是因为他们做了些伤天害理的事,收获该有的惩罚,那是他们必得的结果。

但现在,看着老板凶神恶煞的模样,我也只能闭嘴。

毕竟现如今,还是保命要紧。

我突然就想到了许意和我说过的那句话:

“你知道说太多真话,是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的吗?”

嗯,现在知道了。

不过好像来不及了。

但我哪怕闭口不言,工地老板还是不打算放过我。

他又叫来了一堆人,围着我和严檐的四周开始倒起了汽油。

浓烈的气味钻进鼻尖,我顿感一阵恶心。

身旁的严檐早就开始脏话连篇了。

那些人离开后,严檐“呜呜呜”地挪过来,和我背靠着背,扭动着身子,试图解开手上的麻绳。

可一切都是徒劳。

几分钟,他放弃了。

我自知这次是神仙都救不了我们了。

烟雾缭绕间,我吸了吸鼻子,认命地问严檐:

“你有什么遗言吗?”

严檐沉思片刻,满脸悔恨:

“我再也不要做那个异类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越来越多人不爱说真话了,我俩这样就是原因。”

说真话的都被灭口了。

说完,他看向我:

“你呢?后悔吗?

“你不像我,条件差,明明不走这条路,你能过得更好。”

生命的最后一刻,人总是会回忆这一生的所有。

想到初次接触这个行业时的兴奋。

想到解决完那些事情,那些黝黑又淳朴的脸上露出的欢喜,我不由自主也跟着高兴。

我摇了摇头,笑容比往日任何时候都要明媚:

“不后悔,能帮到那些人。

“我很幸福。”

严檐叹了口气:“你就是个烂好人。”

随着火势越来越猛,我的意识也逐渐地模糊了起来,我连一个笑容都扯不出来了。

晕倒前,好像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不顾众人反对冲进了火场。

“尔尔!

“谭尔,听得见我说话吗!”

男声焦急,他急迫地呼喊,一滴又一滴泪水接连不断地砸至我的脸颊。

他的力道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中。

11

我做了一个可怕的梦。

梦里,我没有遇见许意。

我也没有被许意从那群混蛋的手里救下。

我逐渐地变得郁郁寡欢、自卑、丧气、恐惧。

我没有学会改变,我也没有勇气去从事我爱的这份工作。

我按照本应该走的那条路,浑浑噩噩地走完了我灰暗的一生。

打算结束生命的那一天,我在电视机前看到了星光璀璨的陆许意。

他迎娶了漂亮的宋家小姐,成了所有人高不可攀的人物,未来美满幸福。

我看着电视,看着看着就哭了。

又哭又笑。

好像一时间,我什么都没有了。

我惊醒了。

天色朦胧,分不清昼夜。

手被人握在掌心,干燥而又暖和。

许意趴在床沿边,眉头紧皱,本来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发型此刻松松垮垮,刘海耷拉下来,让我有种五年前的许意又出现在我面前的错觉。

床头的手机亮了又暗。

还是那张合照。

还是那年夏天。

正看得出神,握

着我的手掌好似不经意地动了动。

我抬眼看过去,陆许意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我,呼吸缱绻,眼尾泛着薄红。

男人的眼皮看起来有些发肿。

我看到他干涩的唇张了张,又闭上,仿若有千言万语要和我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我哑着嗓子问:

“严檐怎么样了?”

没想到我鬼门关走一趟,活过来第一句居然是问这个。他看着好似被噎到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我,但碍于我认真的目光,又只能没好气地回答。

“他好得很,比你早醒一天,现在又睡过去了。”

我“哦”了声。

“那就好。”

怎么说严檐也是被我带进这个行业的,他要出了事,我心里还真过意不去。

我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许意这样面对面心平气和地相处了。

至此,他始终没有放开我的手。

我挣了挣,他却握得更紧了。

虽然大致地猜到是许意救了我们,我还是没话找话:

“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被绑了?”

“这个工地我有所了解,老板早就欠债还不上了,网上天天有人举证,但都没有人管,我担心你又剃头挑子一头热。”

想起来,陆许意还有些后怕。

他怒极反笑:

“一问,你果然去了。”

他这一笑,让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是直接就凝结起来了。

“你就喜欢接近一些危险的人。”

“包括你吗?”

这嘴顺的……

我脚趾快抠出了一座三室二厅,只能无所适从地摸摸枕头,又挠挠被子,来掩饰那句失误。

终于,在无限的尴尬中,陆许意上前一步,主动地拉近我们的距离。

他借着力道,如同一个孩子,环住我的腰,将头埋在我的脖颈处,毛茸茸的头发刺得我很痒。

在他人面前高傲的太子爷却在我面前放低了自己的姿态,肩膀微微颤抖,他在努力克制。

耳畔响起他的轻声祈求:

“尔尔,我错了。

“不要再丢下我了,好不好?”

这一刻,看着完好无损的谭尔,陆许意对于谭尔的想念达到了顶峰。

当得知谭尔去了工地,他一瞬之间好似忘记了怎么呼吸。

他不知道那时的自己是怎么冲进火场的,大脑深处一片空白,险些

失去谭尔的恐惧以及没有谭尔的孤独互相交织,陆许意一天也坚持不下去了。

12

我僵直了身体,任由许意将我紧紧地抱在怀里。

几经犹豫,我问出了那个横亘多年的刺。

这根刺太疼了,我恨不得就这样将它连根拔除。

“许意,你说过,你不会喜欢残疾人。”

许意抱着我的手僵硬了。

刺搅得肉生疼,我在心底苦笑,正欲推开他——

病房门被扣响,踩着高跟鞋的宋家小姐捧着一束花走了进来。

在见到我和许意抱在一起,她“哟”了声,眼中戏谑:

“陆少,总算抱得美人归了?

“看你那不值钱的样子,好歹也是个太子爷,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人小姑娘吓也要被你吓死了。

“你都不知道医院那些人怎么嘲笑你的,我可听见了……说什么京圈太子爷,抛弃宋家小姐,为爱癫狂……”

我惊讶地看着那个传说中回眸一笑百媚生的世家小姐,这会儿咧着大牙,连珠炮似的调侃我和陆许意。

“哦对了,年小姑娘你可别误会。”对着陆许意涨红的后脖颈,宋舒澜继续嬉笑道,“我和陆许意就是合作关系。我爸和我妈闹离婚,我爸找了个二奶生儿子,我就想着帮我妈从我那没良心的爸手里拿回点东西。

“事到如今也差不多了,你放心,到时候我会开场发布会宣布取消订婚,一切都由我买单。”

见我还是不说话,宋舒澜反倒急了,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还没说开?”

她把头转向陆许意:

“你是担心小姑娘嫌弃你的心脏病?”

宋舒澜的话让我愣住了。

她毫不避讳我的存在,继续说道:

“你不是已经在接受治疗了。

“你告诉她啊。

“你俩到底能不能长嘴啊?”

什么心脏病?!

我猛地去看许意,可他遮遮掩掩的,并不愿意和我谈起这个话题。

但在见到我因为着急而通红的眼眶时,他又认命般地哀叹,动作轻柔地将我的碎发别至耳后。

他低声道:

“尔尔,我患有先天性心脏病。

“医生说我这种,治愈的可能性极低。

“所以我就抱着能活多久就活多久的心理,浑浑噩噩地过着每一天。

“和你比起来,你前途璀璨,而我不仅比你大六岁,还是个有缺陷的人。所以我不敢回应你的感情,我害怕你只是年少的一时冲动。

“等醒悟过来,你会发现,我是个老男人,人也并不优秀,从此你一去不返,可我却会记住你一辈子。

“我许意认定一个人,那便是永远。

“我本想给你后悔的机会,可我舍不得。”

13

原来一直以来,我们都活在对于对方的自卑之中。

两个人都带着自以为是的“我以为”。

一时间,我百感交集。

明明两张嘴就能解决的问题,硬生生地被拖了五年。

看着许意那张俊逸却又自责的脸,我说不清这会儿的自己处于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我让许意离开,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可他不愿意,他生怕他这一走,我又会偷偷地跑掉。

找都找不到。

男人的眼瞳润润的,看着我时,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委屈劲儿。

他怎么也不肯放开我的手,他迫切地渴望一个真相。

“所以,你不是因为嫌弃我年纪大,才离开的。

“也不是气我,没有早点向你告白。”

我摇头,迎上他紧张的目光。

“晚自习结束那天,我想去巷子口找你。

“然后听到你和朋友们说,你不会喜欢残疾人。

“我以为你是像别人一样,嫌弃我有听力障碍。”

陆许意没想到我的离开,仅仅只是这个理由。

“我说的是我自己!”

不可一世的陆家少爷呆愣愣地凝视我,仅仅只是一瞬间,他的眼眶又蓄满了泪水。

多年来的心结,其实只是一场误会。

他喃喃:“还好,不是不喜欢我就好。”

我没听清楚。

然而却被他再次拥紧。

他就像抱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再也不愿意松开。

14

自从误会解开后,许意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恨不得待在医院陪我。

说是要把那缺失的五年都给我补回来。

不知不觉,床头柜前堆满了他给我买的草莓味蛋糕、马卡龙、甜甜圈、牛奶……

导致住院这些天,我不但没瘦,还胖了。

我恨得牙痒痒,可对上陆许意真诚的双眼

,气又没处发。

宋舒澜悄悄地告诉我:

“陆许意三十年都没有谈过恋爱,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你好,你稍加调教,说不定他能比现在做得好。”

正巧我在医院也着实是待得难受,我试探着问陆许意:

“高中有七十周年校庆,我能不能去?”

“可以。”说完,他就拿起了一旁的车钥匙,被我伸手拦下。

我一字一顿地解释道:“我自己去。”

“不行。”

他语气生硬,可在对上我的视线时,又放平了音调:

“那个工地老板还没有抓到,我怕他还会找你的麻烦。”

最终,他还是没拗过我。

好像从以前开始就这样了。

我很少发脾气,可只要一生气,哪怕再无理的要求,许意都会顺着我来。

在经过一家点心铺子的时候,我停了下来,想进去买点吃的。

却在柜台前,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居然是许意以前的黄毛好兄弟。

如今他成了甜品店老板,倒还挺有模有样的。

见到我时,他几乎是一下就认出了我,熟稔和我打了声招呼:

“尔尔妹妹,吃什么?”

在感受到我诧异的目光时,他才后知后觉,自己说漏嘴了。

15

我心不在焉地拎着一个草莓马卡龙走出了点心店。

脑海中还在盘旋着黄毛的话。

黄毛:

“其实许意他,很早就知道你在巴黎了。最开始他还会兴致冲冲地拿着你的照片来找我,说他找到你了,他要去见你。

“可后来,他又在想,你是不是不想见他,所以才故意不告而别的,他如果去见你,你会不会生气?

“许意和他的父亲向来不对付,他因为许意的身体看不上他,他妈死后便立刻娶了后妈回家。导致许意只能三天两头在外混,也不愿意回那个不是他的家。

“所以他答应回去的那天,我们大家都很惊讶,心想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问他,他却只是说,只有这样,他才能够变得更优秀,才能治病,他的小鬼才不会嫌弃他。

“虽然我们都骂他老牛吃嫩草,但是尔尔妹妹,许意他真的真的很爱你。

“你看,这家点心店还是他盘下来的,他说你喜欢吃草莓味的东西,又害羞不愿意说,开一家自己的店,方便你以后随时来吃,哈哈。

“可真肉麻。”

经过红绿灯口的时候,我停住了脚步。

不远处,男人鹤立鸡群,张扬的五官在匆匆赶路的路人中并没有模糊,反而愈发浓烈。

他不敢靠近,只能在那边静静地等待着我。

我跨出的那一步,成了我们命运齿轮的连线。

于是这一次,我依旧迎了上去,一如多年前,向他伸出手。

“你好,我叫谭尔,你呢?”

鼻头处发酸。

五年的时光并没有冲淡想念。

窗户终将被擦净,让我们更加清晰地看见彼此。

我看到许意的眼圈也红了,他看着我,缓缓、缓缓地握住我的指间,嘴角勾起一抹混不吝的弧度。

一如多年前。

“许意。

“我叫许意。”

未来的指针再次转动。

这次,我没有松开他的手。

一阵清香顺着清风袭来。

我听到他说:

“谭尔,我爱你。”

都说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十七岁那年, 谭尔第一次见到许意,他桀骜肆意, 却独独地为她撑起一片广阔蓝天。

而同样地,谭尔也是照耀进许意生活的那一抹光。

陆许意是陆许意。

但许意, 永远只会是谭尔一个人的许意。

番外

01

陆许意第一次见到谭尔, 是在一条商业街。

那天,他的妈妈去世, 他的爸爸二话不说就要迎娶新的妻子。

他一怒之下, 离家出走。

沿着铺了一层雨渍的街道,他漫无目的地晃荡着, 找不到自己的家。

经过一家二手书店,迎面撞上了一个捧着泛旧书本的小姑娘。

女孩儿眼睛很大, 但无神, 脸蛋小小的, 埋在纯白色围巾中, 就像是一个易碎的玻璃娃娃。

陆许意眼尖看到了她耳骨上悬挂着的助听器。

她小心翼翼地小声说了“抱歉”, 然后慢吞吞地继续往前走。

陆许意本没有当回事。

可走过拐角,陆许意又见到了她。

她双手扒在透明的玻璃橱窗外, 双眼紧紧注视着橱窗里精美的草莓奶油蛋糕。

陆许意看到她吞了吞口水。

只有这一刻,他才觉得这个小姑娘

鲜活了起来。

鬼使神差的,他买下了一份, 放到了小女孩儿的手上。

小女孩受宠若惊,他却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02

谭尔慢慢长大的那几年,陆许意一直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情感。

他害怕会吓到谭尔,也怕谭尔的未来精彩, 他配不上她。

在谭尔面前,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卑。

他不敢告诉谭尔自己的病,只能时不时用“打架”来掩饰真相。

父亲骂他:

“你再这么颓废下去,你就永远是个没有用的残废!

“你只能发烂发臭,谁也救不了你。”

那段时间, 他不敢见谭尔。

他把自己关在黑暗的角落,任由自己在大雨中腐烂。

他甚至想着,要不就这样放弃算了。

可谭尔再次迈着一道光向他走开, 她是他世界的玫瑰,让他枯萎的绿叶重获生机。

于是他终于说出那句——

“我会等你长大。”

其实还有后半句。

我会陪你一起长大, 带你走向独属于我们的未来。

03

其实这些年,陆许意一直有偷偷打听谭尔的消息。

他听到她完成了自己的梦想,如愿成为了一名记者, 他由衷地为她感到高兴。

下属进来给他送方案报告, 在看到他眼中绽开的笑意,颤颤巍巍地又把方案拿了回去。

陆许意接着看手下传回来的消息。

在看到她三番两次不顾自身危险,去探查所谓的真相,他几乎是一刻都忍不住要去找她的心。

他知道谭尔不想见他。

最终, 他还是坐了下来, 冷着脸让手下去找人悄无声息地帮助谭尔,不要让她受到伤害。

他尊重她的选择。

可保护谭尔,同样也是他的选择。

但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控制不住那即将破土而出的欲望。

他还是会毅然决然找到谭尔, 和她大声说:

“气够了,就回来,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