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节 失忆后我觉醒了
第 15 节 失忆后我觉醒了
嫁给宋谭的第七年,我撞到了头,记忆回到了结婚前。
那时的我还没有为爱放弃最爱的机车。
因而宋谭带着女儿找到我时,我正以一个完美漂移冲线。
他对着我训斥:
“时韵你疯了,你一个生了孩子的女的玩这个丢不丢脸?!”
我一脸迷惑地摘下头盔。
“宋谭,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看不惯,我们分手就是了。”
1
我在丛哥那里看到了几辆从未见过的机车款式。
我一脸兴奋地把玩着其中一辆。
对着修理铺的老板,丛哥叫唤:
“丛哥,有这么些好家伙,藏这么好?”
丛哥没听出什么不对劲,他从堆放着一堆零件的台子上拿出一把机车钥匙,递给我:
“七年了,总算见你舍得踏进来一步。”
我接过钥匙,没在意丛哥的话,随口说道:
“丛哥可真会开玩笑,机车可是我的命根子,我怎么会舍得放弃七年。”
“这辆雅马哈的型号什么时候生产的,是限量款吗?”
闻言,丛哥一愣。
与我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男人对视一眼。
而我已经手拉离合进挡,转动车把,猛地将车给开出了车厂。
2
陈星宇说我前几天出车祸撞到了脑袋,有了些微的脑震荡。
果然,骑了没几分钟,我就感到太阳穴一阵突突地疼。
我赶紧将车骑了回去。
摘下头盔后,我坐在马路牙子边揉脑袋。
陈星宇给我递了瓶矿泉水。
我皱着脸把水瓶给推了回去。
“我不喜欢喝矿泉水,你忘性太大了吧。”
陈星宇拿着矿泉水瓶发愣,在看到我蹙紧的眉毛后,唇角露出一抹淡笑。
“你身体还没恢复,医生说不能喝饮料。”
我“哦”了声,尽管心里不愿,还是接过了矿泉水瓶,但只是拿在手里。
“那群小少爷约我们的比赛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我想教训他们很久了,竟敢瞧不起我们女骑。”
“对了,你想好选哪辆车了吗?”
陈星宇是省内最大广告商的独生子,家里的机车都是有专门的车库放置的,光杜卡迪一个牌子就有六辆不同型号的。
多亏了他,我这些年的改装零件都能以最快速度拿到别人拿不到的。
空气燥热,陈星宇的指骨有些泛白。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才开口:
“林小少爷他们前两天野游伤到了手,可能暂时不能和我们比了。”
“小韵我们不能胜之不武吧。”
陈星宇的眼皮一直在抖,看着好似非常紧张。
我不明白他在害怕些什么。
堂堂陈公子哥,向来天不怕地怕,圈子里出了名的见谁打谁,当然指的是赛车。
于是我站起身,嬉笑他:
“那我们可以先比一个试试手感。”
“上次我可是只差你 秒。”
“陈星宇,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3
陈星宇答应了。
但他的模样看着还挺为难的,漂亮的眉宇低垂,和平日里的放荡不羁大相径庭。
陈星宇的长相属于痞帅那一挂的,大大咧咧的时候会掩盖几分帅气。可安静下来,确实是比宋谭还要清隽。
怪不得上学时候那些女孩子更喜欢会逗人的陈星宇,而不是三天两头冷着脸的学霸宋谭。
想起宋谭,我已经好几天没和他联系了。
我手机当时被对面的大车压坏了,现在手上的还是陈星宇送我的新手机。
我打了宋谭的手机,显示的是空号。
他对我一直这样冷淡,每次都是我追在他屁股后面跑,他也不给个回应,还嫌我用机车接他下班丢人。
事到如今,我撞了脑袋也不来看看我。
换手机号也不告诉作为女朋友的我。
简直是太不尊重我了!
越想越气,虽然明知是空号,我还是气得把他的这个手机号拉黑!
他不联系我,我也不联系他!
大不了就这样冷暴力分手!
4
陈星宇家有私人场地可以用来飙车。
我看着他慢悠悠地骑着车从不远处来到我面前。
和总是意气风发的他比起来,显得格外……老成?
于是我对着他开玩笑:
“陈星宇,是我的错觉吗,我怎么觉得你老了不少?”
“你好像失去了活力。”
他握着车把的手顿了顿,把手套扔给我。
“你身体好点了没,我们就玩一圈?”
“一圈?你打发要饭的?”我系上头盔,捶他的肩膀,“怎么着也得五圈啊。”
陈星宇怎么也不肯。
最后缩短在了三圈。
他甚至都不想计时。
我有些不耐,看着此时此刻不像陈星宇的陈星宇。
“你现在怎么变得磨磨唧唧的,不计时,我俩万一谁破纪录了,岂不是可惜?”
可陈星宇这次很坚决。
“计时我就不和你比了。”
“你是不是害怕会输给我,面子上过意不去?”我试图用激将法激他。
以往他听到这话都会跳起来反驳我,可这次他却点点头。
他都这么放低姿态了,我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顺着啊。
于是我跳上车。
只不过第三圈漂移过弯时,我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站在终点。
他脸色一如既往地铁青着。
5
宋谭来了,他还牵了个脸蛋软糯的小女孩,模样与他极像。
我怎么不知道宋谭还有个妹妹?
我完美冲线,卡位停车,摘掉头盔甩了甩头发。
长发真不方便。
我明明习惯短发,大学四年每天都在喊洗头麻烦,却因为宋谭喜欢,而留下了那么长的头发。
看到宋谭时,我承认我还有点期待。
可他二话不说便开始对着我训斥:
“时韵你疯了,你一个生了孩子的女的玩这个丢不丢脸?!”
“你不是答应我不再碰了吗?我看你是真的不想和我过了。”
我被这些话给骂得一愣一愣的。
有毛病吧?
以为牵了个妹妹,和他长得有点像,就能乱说是本美少女生的了?
于是我往后退了几步,怒目圆睁。
“宋谭,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这么些年你一直贬低我最爱的机车,从来不懂得尊重我二字怎么写。”
“你看不惯,我们分手就是了。”
6
“你要和我分手?!”
他听着这话,显然觉得不可思议。
毕竟多年来,我几乎是对着他逆来顺受,事事都把他宋谭放在第一位。
宋谭被我给宠坏了,也正常。
可今天不知是怎么了,我看着宋谭这张往日被我喜欢到骨子里的脸,我是怎么看怎么烦。
听着他对我说的那些话,更是恨不得扇回去一巴掌。
就像是他已经做尽了让我失望透顶的事情。
所以我一脸理所当然地点头。
“你不喜欢我的喜好,哪怕我们结婚,你也不会喜欢我到哪里去。”
“所以我们分手,很正常。”
我转过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陈星宇,笑弯了一双眼。
“陈星宇,你看,原来我也没那么喜欢宋谭。”
这话一出,在场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宋谭淡漠的视线在我和陈星宇之间打了个转,随后眼底浮现出郁色。
他这会儿的目光,好似要把我吞没。
声音咬牙切齿地从他的喉咙里挤出。
“时韵,就因为我没陪你过生日,生日当天送笑笑去医院。”
“你就给我演这么一出无聊的戏码?!”
“你他妈幼不幼稚?”
然而听到这句话的我只是不解地歪了歪头。
“过生日?”
“生日当天我不是出了车祸在医院吗?”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明显看到宋谭的瞳孔缩聚了。
7
这一刻,宋谭的眼中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情绪划过。
他几乎是下意识想要来拉我的手。
但是我条件反射避开了,这个动作我仿佛做了千千万万遍。
我不禁错愕。
突然想起了我和宋谭刚确认关系那会儿。
大学的年龄是男女荷尔蒙翻滚的最佳时间段,校园内随处可见牵着手或者正在亲吻的小情侣。
我从高中开始追求宋谭,整整五年,终于让他答应做我的男朋友。
可宋谭对我从不主动。
哪怕我们确认了男女朋友,他也不会主动约我去做些什么。就算是一块儿走在氛围感浪漫的小路,他也不会来牵我的手。
所以当看到那些甜蜜的小情侣时,我再也忍不住,靠近他,将手挤进他宽大的掌心。
他一顿,没松开,反而回握住了我。
我暗自庆幸,自此之后,我们之间所有的肢体接触,都由我开启第一步。
而难得由他开始,我则会感到惊喜,然后高兴一整个晚上。
我很珍惜他对我的每一次触碰。
我还会把这些小细节记录下来。
所以我完全想不到,现在的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躲开他。
难道我真的就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喜欢他?
这一切都只是少女的悸动作祟?
见我对他这样避之不及,宋谭的表情愈发难看,他的视线对上了我身后的陈星宇,他一下就把怒气发散在了陈星宇的身上。
“怎么回事,陈星宇?!”
“是不是你挑拨离间,要不然时韵她怎么敢对我说这种话?”
“我就说,你从高中那会儿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觊觎时韵,你就是个混——”
“啪!”伴随着重重一声。
宋谭难以置信地看着我高高扬起的手掌。
我后退两步,却还是勇敢地迎上面前人接近凶狠的目光。
我气鼓鼓地说道:
“宋谭,陈星宇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许你这么说他。”
“你从认识他那天开始就处处看他不顺眼。”
“你不真心待我的朋友,自然也不可能会真心待我。”
“所以我们真的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了。”
8
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宋谭回答我,我就重新跨上机车。
也是这时,我发现了那个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的小女孩,她睁着圆溜溜的杏眼,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看。
好似我是什么稀奇玩意儿。
如果说小姑娘的样貌和宋谭有着八分相似,那她剩下的两分就是和我如出一辙的眼睛了。
我和她都长了一副水润润的杏眼。
于是我对她招招手。
她立马就不管她身旁的宋谭,蹬着小腿朝着我的方向跑过来了。
张嘴第一句话就是——
“你好漂亮哦。”
她唇瓣微张,粉扑扑的小脸蛋彰显出她真心实意地夸奖。
我其实不懂得如何和小孩相处,可是对于这个孩子,我是一眼就喜欢上了。
我伏靠在车座,挑着眉毛问她:
“为什么说我漂亮?”
小女孩伸出一只手,每说一句话就放下一根手指。
“妈妈以前说话总是细声细气,现在能够大方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很漂亮。”
“妈妈能够大声对爸爸说话,很漂亮。”
“妈妈骑摩托车的模样很漂亮。”
“妈妈洒脱,没有烦恼的样子很漂亮。”
“妈妈……”说到这,她皱起了小眉头,细细望着怔住的我。过了几秒,她两颊旁的酒窝再现了出来。
小女孩放下了最后一根手指。
“现在的妈妈,非常漂亮。”
说完,她像只扑腾翅膀的小鸟般用力扑上来,抱紧我的腰。
我一手护住她,另一只手赶紧扶住车头,以免摔伤。
就听见小姑娘糯糯的声音响在耳畔。
“妈妈,崽崽好想你。”
“你可不可以不要丢下崽崽,妈妈去哪儿,崽崽就去哪儿。”
“崽崽最喜欢妈妈了。”
9
眼泪悄无声息地从我的眼角滑落。
可她毕竟是宋谭的妹妹。
我只能狠心扒拉开她的手,轻声道:
“崽崽,我不是你的妈妈哦。”
“但是谢谢你的夸奖。”
随后我抬了抬下巴,示意陈星宇和我离开这里。
我感觉我要说的话都和宋谭说清楚了。
也没什么非要和他面对面待在一起的必要了。
只不过回头看着站在原地恋恋不舍看着我的小女孩儿,我还是不受控制地心脏抽疼。
宋谭最后叫了我一声。
“时韵,你要无理取闹到什么时候?!”
我冷哼,不再看他,转动车把提速。
话音消散在透着自由味道的空气中。
“……我只是忽然想做自己了。”
10
这些年,我在宋谭身上花费了太多时间。
我全身心围绕着他。
就因为他一句“你穿白裙子挺好看的”,我就换下了往日最爱穿的皮衣皮裤,换上了不符合我气质的长裙。
但这样的我从来都不是我。
这些日子,头还是一直持续性地阵痛。
陈星宇二话不说带我去医院复查。
等电梯的时候,一道纯白的身影慢悠悠地停在我身边。
我起初还没认出她。
直到她故意朝着我的方向问道:
“小韵,好巧啊,你也去妇科吗?”
说话时,她的眼神落在我一旁的陈星宇身上,眼底带着不屑。
哦,孙笑笑啊。
见我不回答她,她反而来了劲,继续在我耳根子旁碎碎念。
“哎呀,那天我肚子不舒服,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宋谭他就赶过来了。”
“听说他抛下你那天还是你生日啊,一大桌子菜他一口都没吃。”
“果然,宋谭他一直都忘不掉我。”
说完,她垂下头,幸福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
我顺着她的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
“宋谭的。”我面无表情地说道,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对于我的镇静,她眼底闪过诧异,但很快被不满所替代。
“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正巧电梯到了,我抬脚走进去,站在一众人之中,对着孙笑笑温柔微笑。
“你不要脸勾引他,我也拦不住啊。”
“生下来吧,和你的身份挺配。”
孙笑笑想冲进来。
可陈星宇已经先她一步,摁下了电梯关门键。
孙笑笑眼睁睁看着电梯门在她面前被关上。
11
简单做了几项检查。
医生询问了我几个问题后,就让我去门口等一会儿。
陈星宇则一个人待在问诊室。
我百无聊赖地翻看最新的比赛消息。
直到一条新闻页面跳了出来。
【向星集团发布了一条寻人启事,小公主宋向星疑似在今天下午两点左右走丢,希望有知情人士能够提供线索……】
一张小女孩儿的照片显示在最下面。
睫毛卷长,粉嫩的脸蛋仿佛是世界上最娇嫩的花朵。
正是前不久被宋谭带着来见我的漂亮小姑娘。
我几乎是一下就站了起来。
一股子没来由的急迫充斥着我全身上下。
等到陈星宇从诊室出来,已经不见我的踪影了。
可当我骑上车的那一瞬间,我又觉得自己有些好笑,我和小姑娘只是第一次见面,我又能去哪里找到她。
鬼使神差地,我停在了一家很久没去的赛车场。
宋谭不喜欢我玩儿机车,这家赛车场又建在本市,为了防止被他发现,我后来就不去了。
一进去,我就看见了那个蜷缩在看台角落的背影。
她好似看得懂一样,隐藏在一群人高马大的成年人中,直勾勾地望着那些驰骋在赛场上英姿飒爽的骑手们。
我走过去,在小女孩儿身边坐下。
见我来了,她眼眸晶亮,没有丝毫意外,小声叫了我“妈妈”,笑眼弯弯。
“妈妈,我生日那天,你偷偷带我来这里。”
“你说你以后还会带我来。”
“可是你食言了。”
我侧过头,女孩儿眼神真诚,小孩子的世界纯白无瑕,不掺杂一丝污秽。
我伸出手,想要摸摸她的脸。
脑海中不断有声音划过,如同漩涡一般,似乎要将我吞没。
“时韵,崽崽还那么小,你怎么能够带她去那种乌烟瘴气的地方!”
“时韵,当初结婚的时候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你再也不会碰这些破车!”
“时韵,你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就不能稳点心吗?不要去追求那些无谓的梦想。”
“时韵,你就不能学学人家笑笑,有点女孩子的样子,去接触琴棋书画,而不是这种垃圾!”
时韵!
时韵!!
时韵!!!
12
“我凭什么要为了你放弃自己!”
“我女儿我自己会管!”
“你去管你和孙笑笑的孩子吧!”
猛然睁开眼。
额头落下虚汗。
见我醒来,陈星宇松了口气,把床头的水给我递过来。
记忆中,一字一句皆是贬低。
宋谭他,从来就没尊重过我,也没尊重过我和他的女儿。
陈星宇的表情看上去格外凝重。
“幸好车场老板认识你,立马就联系上了我。”
“你忽然就晕过去,把在场的人都吓坏了。”
我抬眼,定定地看向满脸担忧的陈星宇。嘴唇干涩,我拿起水杯一饮而尽。
寡淡无味,但早已习惯。
“陈星宇。”
一句话,陈星宇刹那间就变了神情。
“崽崽呢?”我问道。
他面色拘谨。
“我让助理带她去吃东西了。”
我“嗯”了声。
气氛安静得一根针掉下来都能清晰可闻。
就当我们以为谁都不会开口说话,我主动打破了这段沉默。
“宋谭出轨了,他和孙笑笑有了孩子。”
“我本想找他质问,和他离婚,拿走崽崽的抚养权。”
“谁曾想出了车祸。”
说到这,我闭了闭眼。
哑声道:
“我要让他们付出应该有的代价。”
13
没承想,最后还得靠自己的女儿来恢复记忆。
而女儿走丢的短短时间里,宋谭宁愿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网络,也不愿意亲自去寻。
甚至于陈星宇告诉我,我们离开医院后没多久,宋谭就赶去医院照顾孙笑笑了。
如果不是我找到崽崽,也许崽崽今晚真的要睡在街头了。
我让陈星宇拍下宋谭陪孙笑笑做检查的照片。
看着照片中那个我曾经深爱的男人,此时此刻只剩下深恶痛绝。
我决定直接收集宋谭出轨的证据,如果宋谭不同意离婚,就走诉讼离婚的程序。
谁也别给谁留面子。
其间,陈星宇邀请我担任机车宣传的代言人,并给我安排了专人采访,来谈一谈作为女骑的想法。
最近网络上又火了一波女骑手,引发热议,评论并不好听。
事实上,陈星宇不是第一次找我了。
只是以前因为宋谭的原因,我总是拒绝。
陈星宇说:
“没有人比你更了解这条路上的心酸了。”
“刚玩儿机车的时候,没有人看好你。”
他一顿,摸了摸鼻子。
“包括我。”
确实,陈星宇一开始也是看不起我的。
“女司机”、“女骑”,这几个词天生就被那些人冠上了不行的标签。
没关系,我用实力证明自己。
直到最后一场比赛,我与陈星宇之间也只有 秒之差。
只是当我满脸兴奋地把这个结果告诉宋谭时,他用力把文件拍在了桌上,眼底只剩下冷漠。
“这种事情,我没有兴趣。”
“时韵,你真是一点也没有长进。”
说完,他低头回了手机消息。
随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14
我答应了陈星宇的采访要求。
换上专业机车服的那一刻,崽崽在一旁围着我疯跑,哪怕那时候给她买她最喜欢的娃娃,她也没有激动成这样。
“妈妈,你好帅!”
女儿的目光真挚热情,和她的爸爸不同,她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我从小就教育她,喜欢就要大声说出口。
所以哪怕有时候宋谭贬低我,女儿听到后,便会在一旁反驳,护着我。
“妈妈很好,爸爸你不能这么说妈妈!”
我蹲下身,亲亲女孩儿的小脸蛋。
在灯光璀璨中,陈星宇朝我点点头,我回以一笑,坐在了主持人对面的沙发椅上。
主持人先是问了几道无关痛痒的开胃菜。
有关机车的基础知识,见我都一一回答了出来,她笑了笑。
“看样子,这些还问不倒时小姐。”
逐渐,她的问题变得犀利起来。
“时小姐,您当时在圈子里非常出名,粉丝很多,七年前为什么会突然隐退呢?”
“您注销了一切社交软件,好似从未出现过。”
“是否有想过对不起那些爱着你的粉丝?”
主持人的神情带着探究。
“我……”
不远处的闪光灯源源不断地进行着拍摄,指甲陷入掌心,我下意识望向站在监视器那边的人。
陈星宇牵着崽崽,他眉宇紧蹙,在接触到我的视线时,他一愣,似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了。
倒是女儿给我做了个鼓励的手势。
一种名为勇气的情绪向着内心深处蔓延,我深呼吸,摆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轻声回答:
“我不会放弃我所热爱的。”
“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请再给我一个机会。”
话落,几个熟悉却又陌生的人随即走了过来,分别坐在了我的两边。
其中一个穿着牛仔外套的男人揽住了我的肩膀,笑声爽朗。
“时韵可是我们当中最小,天赋最高的。”
“想当初我们都看不起她,她也不恼,躲起来一个人练习,结果狠狠打了大家的脸!”
另一个快速附和。
“她退出,我们可是哭了很久,毕竟有天赋又有魄力的骑手已经不多了。”
“欢迎回来啊,时韵妹妹。”
鼻头酸涩。
我强忍住眼眶的泪水,努力不让自己在镜头面前失控。
嘴角弧度上扬。
我对着那边浅浅微笑的陈星宇做了个“谢谢”的口型。
张口,已然哽咽。
“好久不见,各位。”
15
当初,宋谭拿我的手机退了车友群。
还擅自给我换了手机号。
我和这些车友们彻底断联。
算下来,我们确实快七年未见了。
“你可真够狠心的啊时韵妹妹,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了。”
“也不知道落下的那场比赛,什么时候可以再续上?”
说话的人叫林昌言,家里是开建筑公司的,我们都称呼他为林小少爷。
当初我和他们约定的比赛,也因为比赛当天宋谭出了意外,我送他去医院而爽了约。
我们这个圈子里,毁约是大忌。
哪怕输了比赛也好,逃兵是最不能当的。
大家都很生气,听说是陈星宇出面缓和了气氛,为了表达歉意,他那时候还带伤亲自上场,和小少爷们比了一场。
导致手腕伤加重,被父亲关禁闭,一连三个月没能碰机车。
这些事,我至今才从他们的口中得知。
陈星宇从来没和我说过。
我看向他。
他依旧表现得满不在乎。
“这种小事,有什么好再提的。”
闻言,林小少爷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林昌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那你还一个个求着我们出席访谈,给小韵一个惊喜。”
“Alen 都移民去英国了,还被你用私人飞机薅过来了。”
“哦——”他拉长音调,对着我挑起一边的眉毛,“可能这些对于我们陈大公子来说,都是小事。”
我扭过头。
肉眼可见的,一向以超厚脸皮闻名的陈星宇,耳根子红了。
16
访谈当天晚上就被剪辑出来放出去了。
陈星宇还贴了两段我曾经玩儿机车的记录视频。
画面中,我戴着头盔,机车服包裹着姣好身材。身姿低伏,过快的速度在公路车道上留下滚滚白烟。
那是大学时期的我。
潇洒肆意,天不怕地不怕,好似世间没有能难得住我的事情。
也不知道陈星宇是什么时候录下来的。
我翻看着评论。
多数网友表示的还是不理解,著名的访谈节目怎么会邀请一名素人。
直到一条带着大 V 认证的账号评论了,瞬间被推到评论区前排。
【我们见一面。】
我看了眼认证信息,向星集团 CEO,宋谭。
17
正好,我也需要把离婚协议书拿给他。
我们之间牵扯了太多利益,面对面的谈判必不可少。
一见面,我单刀直入。
“我还是那句话,崽崽归我。”
宋谭没有说话,只是喝了口酒。
我这才发现他一改平日的西装革履,这会儿没打领带,领口大敞开,整个人显得有些颓废。
印象中,宋谭连衣角的褶皱都必须找我熨平。
我从挎包中拿出初拟的离婚协议书,推过去。
“走到我们这一步,财产分割确实不容易。”
“公司里我所占的股权,你可以优先收购。”
“这是我找人估算的价值,各项财产平分的基础上,我还可以多给你一套我名下的房产。”
“或者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但我只有一个要求,女儿归我。”
宋谭依旧没说话,可握着纸张颤抖的手,已经出卖了他的心情。
“时韵,你是认真的?”他通红着眼睛抬起头。
“当年哭着吵着要和我结婚的,可是你。”
这个眼神,我再熟悉不过了。
曾经的宋谭,曾几次三番这样看我。
我家境优渥,可父母感情不好,经常吵架。
起初只是想通过玩儿机车寻找刺激,肾上腺素飙升,就能忘记一些不愿意记得的事情。
但年少不懂事,要刺激不要命。
我头着地摔倒在路边,被正在打零工的宋谭给捡到了。
他救了我一命。
自此之后,我就黏上了他。
尽管陈星宇告诉我,那叫吊桥效应,不一定是喜欢。
而且宋谭的家境和我的差距太大,他是会自卑的。
听到这话的宋谭,就是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的。
我追上去,握住他的手,阻止他一个劲往前冲的步伐。
他侧着脸没再往前。
我趁机滑溜到他面前,这才看到了他泛了红的眼眶。
他说:
“时韵,我会挣钱的。”
我将头靠在他的胸口,感受到对方的手掌放在了我的腰上。
“嗯,我们阿谭是最棒的。”
这件事过后,宋谭拒绝了北京五百强公司的 Offer,选择了在本市冒险创业。
他运气好,能力强,公司很快就步步高升。
从几个人的小公司变成了后来几千人的大公司。
他成了最年轻俊帅的总裁,也因此吸引了不少前仆后继的小姑娘。
我虽然不高兴,但也没说什么。
可公司年会上,身居高位的帅气男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单膝跪地,主动牵起我的手,为我的无名指戴上钻戒。
“嫁给我好吗?小韵。”
那时的他,确实给足了我安全感。
我的名字也传遍了他们的公司。
其间,宋谭提了无数次,让我别再玩儿机车。
我敷衍答应。
可到底还是按捺不住,偷偷骑出去参加了一场公路赛。
谁知比完赛就晕了过去。
醒过来,就看到了坐在床头握着我手的宋谭。
他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左右两只脚的皮鞋颜色也不同,一看就是匆忙赶过来的。
我对着他扯出一个干笑,可他又用那个眼神看我了。
“时韵,你怀孕了,你知道吗?”
我能听出来他生气了。
我小心翼翼地拽了拽他的衣角,他任由我的动作,可脸色没有丝毫的好转。
沉默片刻,他终于伸手将我抱进怀里,胸腔微微起伏,带着认命般的叹息。
“答应我,至少这段时间,不要再碰机车了好吗?”
我将下巴窝在他的肩头,回抱住他点点头。
再后来。
宋谭以怀孕养身体为理由,缓慢断了我有关机车的各项活动……
一直到孩子出生。
他又以陪伴照顾孩子为由,让我等女儿长大以后再碰。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机车彻底退出了我的生活。
18
我回过神。
没有再往下回忆。
“我不想闹得太难看,如果你不同意,我们就直接走法律程序。”
“我是为你好。”
“我手里有你出轨的证据,到时候输了官司,你可得净身出户,那你还怎么养孙笑笑肚子里的孩子?”
谁想我刚说完这句话,宋谭就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猛地将手里的酒杯摔在了地上。
玻璃碎片高高溅起,划伤了他的皮肤。
可他仿佛没有感觉,声音低吼,压抑而又无助。
“我被她下了药。”
“她录下了我的视频,如果我不顺着她,她就会将视频公之于众。”
“她的孩子不是我的,我怎么可能会碰你以外的女人!”
他这番激动,我倒是没想到的。
可那又如何呢?
“……所以。”我停顿了片刻,表情淡漠。
“这和我们离婚有什么关系?”
“还是说,你认为我们的感情破裂,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孙笑笑吗?”
宋谭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不见孙笑笑,可他没有。
这才给了孙笑笑可乘之机。
怪不得别人。
我摇摇头。
“宋谭,你曾经说你爱我。”
“我相信了。”
“但现在我觉得,也许你从来不懂爱是什么。”
“你只是想利用你的自卑,将我变成你的附庸。”
19
我想,宋谭会签的。
他作为商人,应该权衡利弊,如今这样,是最好的结果。
和平结束我们之间的关系。
出了大门,一辆玛莎拉蒂静静停靠在门口。
陈星宇坐在驾驶座抽烟。
见我出来了,他赶忙灭掉烟头,通风。
他看着又开始紧张了。
“宋谭怎么说?”
我忽然就想逗逗他。
“他不肯离婚。”
果然,我一说这话,陈星宇立马就变了脸色。
他眉宇间一片阴霾,手背青筋凸起。
“要不要我找人把他揍一顿?”
我忽然就有些无语。
“你想犯法?”
谁想他一下便转过了头,俊逸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显得立体而又深邃。
他琥珀色的瞳仁深处映衬着我呆愣的身影。
“不瞒你说。”
“想过很多次。”
我尴尬地咳嗽一声,强行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20
陈星宇也没有再说下去。
他递给了我一张公路赛的邀请函。
“林昌言给你的,他说虽然现在体力比不上以前了,但还是想和你光明正大比一场。”
我接过,陈星宇又往后缩了手,躲开我。
他正色看我。
“小韵,尽力而为,安全第一。”
我静静看着他,“嗯”了声。
他这才将邀请函交放到我手上。
“......”
真正重新回归赛场,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为了找回年轻时的车感,陈星宇给我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还为我配备了最新的引擎配件。
引得一旁的林昌言频频唏嘘。
“陈公子,能不能也给我买点配件?只给时韵妹妹一个人装,这不公平啊!”
陈星宇头也没抬,
“一口价,三十万一颗螺丝钉。”
我一愣,改装机车的手瞬间停下。
“有那么贵?”
陈星宇拿起扳手重重撬开盖板,还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只是声音带着丝丝雀跃。
“你免费。”
说完,不顾林昌言在我们身后大喊大叫,他把螺丝刀放到我的掌心。
“车头你自己调整。”
我蒙蒙地拿着工具起身,侧过头看着正在埋头为我改装机车的陈星宇。
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隐没进锁骨深处,脖颈处的红绳在太阳光底下仿佛闪烁出了耀眼的火焰。
那是我高一那年从寺庙里求的,保平安。
一共求了两根。
一根给了陈星宇,一根给了宋谭。
宋谭一次都没有戴过。
陈星宇却整整戴了十四年。
我赶紧挪开眼,试图控制那股莫名其妙的悸动。
21
比赛当天,陈星宇联系了多家平台的记者。
还在网络上给我做了宣传。
大家都很好奇我这个能被知名访谈节目采访的女骑素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网络上早就是骂声连连。
没人相信我能够赢得名次,都认为我的参加是在侮辱机车比赛。
比赛采取了网络预约制,不收费,但是发完即止。
看台座无虚席。
陈星宇手腕有伤,没有参赛,于是他带着崽崽坐在了内场观赛区。
时隔七年,再度见到这个场面,我只觉得眼眶发涩,还带着隐隐的冲动。
这才是我所梦寐以求的世界!
戴上头盔前,我比着手套,握紧拳头,远远朝着看台挥了挥,然后松开。
那是我和陈星宇之间独有的手势。
每次比赛前,我们都会做出这个动作,互相鼓励。
哪怕是对手。
现场气氛喧嚣,碳纤维材质的头盔隔绝了场外此起彼伏的喝彩。
我和林昌言碰了碰拳头。
这一次,我只是时韵,也只会是时韵。
裁判高举起步枪。
我趴下腰,身姿与车身紧密贴合,左脚上抬,捏紧离合……随着一声令下,数辆机车如同离弦的箭,飞驰而出。
空旷的起点只剩下滚滚气浪。
我很快便追平了林昌言。
他在狂风中大喊:
“陈星宇说,比赛第二,安全第一!”
引擎的咆哮响彻在耳际。
我亦大声回答:
“尽力而为!”
随即抬脚加挡,车身猛烈颤动,码表顺时针加速,将林昌言狠狠甩在了身后。
“可惜,我从不听陈星宇的话!”
比赛需要持续整整七十分钟。
即将结束之时,天空忽然下起了大雨,乌云密布,这对骑手们来说是非常危险与不利的。
在潮湿的环境下,轮胎的抓地力会降低,过快的刹车及加速都会让机车打滑,一不小心就会造成生命危险。
刺耳的轮胎擦地声让我的心下意识高悬了起来。
我不断利用抬头翘尾的技巧来避免路滑。
雨天的机车过弯会受到影响,雨雾降低了头盔的清晰度,我只能提前做好预判。
最后一个弯道了!
这会儿的我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我只知道,前方是终点,同样,也是我梦想的起点。
直到,欢呼的吼叫骤然炸响!
等反应过来,已经有无数的记者向我蜂拥而至。
数不清的话筒被伸到我的面前。
“请问作为在场唯一的女骑手,您有什么感悟吗?”
“听访谈节目说,您在七年前就在机车圈内获得了不少的荣誉,后来却放弃了,这次比赛结束,您还会选择离开吗?”
“您参加这次比赛,是想表达些什么吗?”
“您……”
密密麻麻的问题。
一顶伞遮盖在了我的头顶上方。
清冽的木质香钻入鼻尖。
身旁,陈星宇一手抱着我的女儿,腾出一只手为我撑伞。
他示意记者把话筒递给他,让他来回答。
男人光是站在那里,就给足了人安全感。
可当记者把话筒举到他唇边时,他却挪开了头,把我女儿的脸凑了上去。
刹那间,整个场地的音响都被绘声绘色的童声充斥。
可大家都没有表达出不满。
因为她说:
“这是我的妈妈!”
“妈妈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不需要理由!”
我揉了揉女儿的头顶,深呼吸,跟着补充道:
“女生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妈妈、妻子,或者其他的角色。”
“希望这个世界能对女性多一丝宽容。”
“也希望每一个人,都有追求自己热爱的勇气,切记为了任何人放弃自我。”
“我也在这里发誓,自此之后,我永远都不会再放弃机车。”
22
胆战心惊地接受完了采访。
下场后,陈星宇才告诉我,林昌言在最后跑圈的时候摔了,紧急被送医院去了。
只不过我那时太过沉迷比赛,没听到身后的巨大动静。
骑机车摔倒,可不是小事。
我赶紧换下机车服,抱起女儿,拉着陈星宇往医院赶。
经过看台时,与一个消瘦的人影擦肩而过。
我低头道歉,很快又转身。
也因此忽略了那个人看着我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回神。
23
比赛过去后不久,我成功在网络上出了名。
有人根据赛后采访时我女儿的脸,扒出了我女儿的真实身份。
正是向星集团的小公主,宋向星。
我的身份也紧跟着水落石出。
想来也真是可笑,我和宋谭结婚了七年,除了刚结婚那会儿,他喜欢我陪在他身边。
之后宋谭再也没有带我出席过一次公众场合。
好似觉得我丢他脸一样。
而今天正好是我和他去民政局离婚的日子。
我早早就到了。
宋谭却穿着纯白色的衬衣姗姗来迟,身影相较之前消瘦许多。
我的视线从他身上那件衣服划过。
我和宋谭刚认识时,他每天就是穿着那些洗得发白的衬衫,我给他买新的,他也不穿,性格倔强得像头驴。
没想到再度看到他穿上我买的衣服,是在我和他离婚的日子里。
他面色苍白,走得极慢,高挺的背脊这会儿显得有些瑟缩。
我等得不耐烦,先他一步走了进去。
等候的时间,他坐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全程都紧盯着我,视线火辣,让我不注意到都难。
“离婚以后,我们还能够做朋友吗?”
我没想到一向高傲的宋谭居然会说出那么卑微的话。
我被气笑了。
“你觉得呢?”
他沉默了。
我自然也不会主动与他搭话。
离婚比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他拖了我如此之久,我还真怕他后悔不离了。
出来时,有人摁响了喇叭。
女儿的脸趴在玻璃窗前,贴得严丝合缝,变成了猪鼻子。
我被她可爱的模样哄得心头发软,紧绷着的五官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我迈着轻快的步伐往前走。
却突然被拉住了手腕。
回过头,宋谭的表情隐忍,我第一次看到这样脆弱的他。
“你的比赛我去看了,很美。”
我想挣开他的手,没成功。
“听我说完好吗?小韵。”他的唇瓣剧烈抖动,带着祈求。
“我很爱你。”
“但因为太爱,我害怕你会被别人惦记,害怕耀眼的你会毫不犹豫地选择离开我。”
“我只是希望离开机车的你,能够多把目光放在我的身上。”
他看着好像要把自己说感动了。
可这次,我使出了全身力气,甩开他的手。
他摇摇欲坠,险些摔在地上。
“宋谭,你说的这些,都不是爱。”
“你说出的这些话,我只能看到自私。你的所作所为,是源于对我的不信任,是出于你骨子里的自卑!”
“女性从来都不应该是男性的附属品,她有独立的人格。”
“爱是让她去勇敢追求所爱,并不是将她困于你设定的牢笼。”
“宋谭,这点,你从来不明白,也永远不会明白。”
24
宋谭没有追上来。
他也不会追。
后视镜中,宋谭的身影逐渐缩小,直至变成一个小黑点。
不知怎么,我又想到我第一次见到宋谭的场景。
那时的我也是坐在车里。
后视镜中,少年身高腿长,洗得发白的衬衣遮不住骨子中的坚强与不服输,他怎么也不愿意接过对方递来的施舍。
也许这时,已然预示了我们的未来。
后记
1
我接到了 Linda 的电话,他是宋谭的专属律师。
他说有一份财产分配协议书,必须要我本人签署。
我说:
“那些财产,离婚前我就已经和宋谭分配好了,现在想追加条款晚了。”
也不知道宋谭又想耍什么花招。
那头顿了顿,说道:
“时小姐,是关于遗产分配的问题。”
2
送我去向星集团的路上,陈星宇拍着我的手,反复宽慰我。
我也说不清此时此刻的我是出于什么心情过去的。
只是当 Linda 说出那句“遗产”,一时间我的内心五味杂陈。
Linda:
“宋总把名下的所有的房、车、股权,都赠与了他的亲生女儿,宋向星。”
“但宋向星小姐现在的年龄还无法进行继承,您现在是她的唯一直系监护人。”
我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宋谭的办公室一如既往地干净,办公桌前一尘不染,一张照片静静竖立在一旁。
是我高中那年,强行拉着他拍的合照。
少男少女身着校服,神态青涩。女生笑容灿烂,男生表面不苟言笑,但嘴角却还是带了浅浅弧度。
要说一点儿感情都不剩,那肯定是假的。
只是随着时间的增长,这唯一的情感也迟早会被消磨殆尽。
“什么时候的事?”我问。
“昨天。”Linda 公事公办的语气也透出了不忍心。
“胃癌晚期,他不让我告诉您。”
3
公司大门口,有个疯疯癫癫的女人。
我出来时,保安正在朝她丢石头驱赶她。
可女人不顾疼痛,也要挤到我身边。
她仔细观摩我的脸,随后咬牙切齿指着我骂:
“贱人!”
我一听这声音,这才开始打量面前的人。
竟然是孙笑笑!
她一会儿傻笑,一会儿原地转圈,然后又指着我骂骂咧咧:
“是你,是因为你的出现,宋谭才不要我的呜呜呜。”
我没搭理她,冷着脸让保安报警。
可孙笑笑还是在那边絮絮叨叨。
“他说他爱的人太耀眼了。”
“他说他配不上你。”
“我夸他,捧他,我给他自信心,而你变得越来越平凡。”
“可为什么,他的心还是在你身上!”
后面的话我不想再听了。
将自己全身心依附在旁人身上,她早就失去了被同情的资格。
十分钟后,孙笑笑被带上了警车。
临走前,她还在那又哭又笑。
“让我见宋谭!”
“我怀了他的孩子!”
“让我见宋谭啊!”
4
回去后,我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星宇。
他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做饭。
崽崽则蹲坐在厨房的小凳子上,托着小下巴对着陈星宇嘿嘿笑。
温馨的一幕让一天的阴霾有了些许消散。
可我的胸口还是闷闷的。
闻言,他叹了口气,将煎完的儿童牛排放进了碟子,叮嘱崽崽端到饭桌上,趁热吃。
崽崽走后,他轻声道:
“都是命。”
我看向他。
陈星宇半开玩笑地颠起勺子。
“不是所有学生的身后都有军师陪伴。”
我斜睨了他一眼,
“有话直说。”
他干脆了当地搂过我的腰,心满意足地喟叹。
“还是我们小韵孺子可教也。”
客厅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和陈星宇对视一眼,我挑眉,他认命地走了出去。
临走前,他对着我抱怨。
“每次都是我训,再这样下去, 崽崽迟早会讨厌我的。”
“没事,下次我来。”
“你每次都这么说!”
“......”
窗外的天湛蓝。
我最终没有打开手上那封信, 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过去的, 终究只能是过去了。
现在的未来,只会掌握在我自己手中。
番外(宋谭)
01
其实我并不是第一次见到时韵。
年级大会上, 她作为新生上台演讲。
少女容貌娇艳,丝毫不怯场,恰巧阳光透过窗棱,她的身上被镀上了一层金光。
我被她惊艳到了。
怎么会有人光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也能耀眼得发光。
下台时, 有个同样潇洒自信的男生给她递了瓶饮料, 她言笑晏晏地接过。
我听见台下不停有人夸赞。
“时韵和陈星宇好般配啊。”
“两个人家境好, 长相好, 成绩还好,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完美的人。”
“听说,这两人还是青梅竹马。”
确实。
我别开眼, 没有再把目光放在这个叫时韵的女孩儿身上。
我这样隐藏在尘埃中的人,不可能会和站在聚光灯底下的她有交集。
我们注定是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02
阴差阳错的, 我救下了晕倒在路边的时韵。
她说她喜欢我。
我不相信, 她这样的人的喜欢, 又能够持续多久呢。
时韵喜欢玩儿机车。
不得不承认, 玩儿机车的她,比平日里还要引人注目。
她不停闪耀。
散发着让我不敢接近的光芒。
期间, 我偷偷去车厂问了机车的价格。
我打五年的零工,甚至都买不起时韵机车的半截车身。
而我看到, 陈星宇他……
轻轻松松,就送了时韵一辆崭新的。
我不是没有听到闲言碎语。
没有人看好我和时韵,大家都说, 陈星宇才是时韵的绝配。
我不过就是个乌鸡变凤凰的穷小子。
我有预感。
再这样下去,时韵迟早有一天会离开我的身边。
03
我承认我使了手段。
我不想让时韵离开我。
于是我想方设法,让时韵离开她最爱的机车。
只有这样, 她才能够隐藏她的光辉。
只有这样, 我才能够追赶上她。
可是我没有想到,时韵会因此日渐萎靡,她的笑容越来越少。
我和她的争吵也变得越来越多。
久而久之,我就不想和她说话了。
我故意不回家,享受着别人对我的吹捧、夸耀和赞赏。
也许这样, 才能让我有一丝错觉。
我是有资格和时韵相配的。
【宋谭的信】
【当我拿到体检报告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 居然是释然。
只是可惜。
这么多年,我都爱错了方式。
你说得对,我的爱是自私的。
我试图用自己的自卑, 将你牢牢困在自己的身
边。
我找了无数的借口。
可我忘了,你首先是自己,其次才是我的妻子, 孩子的母亲。
你是自由的个体。
所有人都明白的道理, 我却被蒙在鼓里。
没想到你离开的一刹那,愚蠢的我才真正想明白。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再奢求你的原谅。
这些财产, 就当是我的赔罪。
以后的日子,带着崽崽,大胆地往下走吧。
不会有人再阻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