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不存在的母爱
第 3 节 不存在的母爱
上辈子我妈偷情被我发现，她直接伙同情夫将我掐死分尸。
重生后我选择带着爸爸亲自抓奸，让她如愿以偿嫁给那个家暴狂。
1
我从小就知道，我妈不爱我。
在生我之前，我妈流了三个女儿。
我妈说女儿就是赔钱货，生下来连投资价值都没有。
她要生个儿子，老了才能享福。
我爸是个妻管严，虽然不舍，却也拿我妈没办法。
直到怀了我，小诊所的私人医生告诉我妈。
“你这一胎绝对是个带把的。”
我妈笑得花枝招展，我就这样被留了下来。
孕期我把我妈折腾得够呛，吃啥吐啥，瘦了十几斤。
我妈却爱怜地摸着肚子骄傲地说：“越折腾说明我儿子身体越好。”
生产那天她疼得死去活来，医生说胎头太大要剖腹。
她坚持要顺产，说剖腹生的孩子智商都有问题。
最后我胎心都快没了，爸爸签了字，医生强制将我妈推进了手术室。
可我让她失望了。
我妈尖叫着喊是丧良心的医生调换了她的宝贝儿子。
“怎么可能，我都做了 B 超，医生说了我怀的是个男孩！”
惹来医生护士的一阵白眼。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重男轻女呢，这隔着肚子怎么可能说得准，再说女儿才好，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
我妈想把我送人，重新再生个男孩。
我爸头一次在她面前发了脾气。
“你要是敢丢我姑娘，我就和你离婚！”
听见离婚，我妈蔫了。
她不过是个小学都没读完的村妇，只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又会说甜言蜜语，才勾搭上了当时做老师的我爸。
离了婚，她去哪找像我爸这种又听话又爱她的男人。
因为她，同龄人的孩子都上小学了，我爸才得了我这么个姑娘，自然看得跟眼珠子似的。
于是他给我起名“陈宝珠”。
为了断了我妈想要儿子的念头，他自己一声不吭跑去医院结了扎。
这下我妈想生也生不了了。
在家里哭天抢地闹了几天，最终认了命。
2
婴儿时期，我妈没给我喂过一口奶，她说我不配。
两岁时，我爸出差，她为了打麻将，把我独自关在家里一天一夜，却没给我留下任何食物。
我饿急了翻垃圾桶里的食物吃，被邻居阿姨路过看见才急忙告诉我爸。
我爸把我救出来时，我妈还在麻将馆里打麻将，丝毫不记得她还有个女儿在家饿了一天一夜。
我从小鸡蛋过敏，她背着我爸故意给我喂鸡蛋，说要以毒攻毒。
幼年的我哪敢反抗，才吃了一口就浑身起疹子，呼吸困难，当晚就被送去了医院。
而我永远忘不了我妈嫌弃的模样。
“小丫头片子就是矫情，我就没看过谁吃鸡蛋吃死的，这剖腹出来的身体就是差些。”
从此我爸再不放心把我独自交给我妈，只好自己当爹又当妈，一把屎一把尿将我拉扯大。
每年逢年过节祭祖，我爸都会虔诚地下跪许愿：“希望我的宝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好在我争气，从小学习就是班上第一名，各种竞赛的奖拿了个遍。
邻居阿姨羡慕我妈命好，嫁了个好老公什么事都不用做，又生了个聪明懂事的女儿，有出息。
我妈对此嗤之以鼻：“切，再聪明有什么用，女孩到了初中就没冲劲了，还是你们家小子好，冲劲足。”
小小的我把打双百的卷子拿给她看，想从母亲那得到一声夸奖。
我妈却眼皮也不抬，继续对着镜子搔首弄姿。
她天天不用上班，也不用带孩子，近四十的人看起来还跟二十出头的姑娘一般。
“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吗，浪费钱，以后还不是要给别人家做媳妇儿。”
我攥紧了衣角，低下头不敢说话。
十二岁那年我早上起床发现自己流了一摊血，小腹处还伴随着剧痛，惊慌失措下，我以为自己得了大病要死了。
我往裤子里垫上厚厚的纸巾，可不吸水的纸巾根本阻挡不住汹涌的热流，我压根不敢出门上学，更不敢让我妈知道。
可我妈还是发现了，她拎着带血的床带破口大骂：“不要脸的东西，小小年纪就来这倒霉事儿，你是不是想男人想多了？”
教师的家属房，门口人来人往，我妈将我的尊严揉碎了扔地上狠狠践踏。
很快我爸发现我没上学，赶回来却发现我妈正站在门口指责我，又看了看沾血的床单，明白了所有。
他冲到巷子口的小卖部，带回了几包方方的叫卫生巾的东西。
他郑重地告诉我，我没有生病，这叫月经，是女孩子长大的必经之路，我不必为此感到羞耻。
说来可笑，别的女孩来第一次来月经都是妈妈精心照料，而我连使用卫生巾都是我爸一个大男人教的。
3
那晚我躺在床上，想起上次老师要我们以“母爱”为题写一篇作文。
同学们奋笔疾书，字里行间都是妈妈对他们的疼爱。
原来在他们的世界里，妈妈是会半夜冒着大雨背着高烧的孩子去医院的，妈妈是会每天给孩子做好早餐送他们去上学的，在妈妈面前，孩子犯了错是永远可以被原谅的。
人怎么能想象出他们从不曾认识的东西呢？所以那篇作文我交了白卷。
很快我小学毕业，考上了县里最好的育衡中学，一学期得要一万块钱。
我爸每个月的工资都上交给我妈了，而我妈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她只会说要我别读了，反正女孩子读书也没用，不如像她一样找个听话的老公给她花钱。
我跟爸爸说要不我就读别的学校，以我的成绩可以做到免学费，还有奖学金可以拿。
我爸摸摸我的头：“老爸赚钱还不是为了你，咱闺女这么争气，老爸也不能拖后腿。放心，钱的事我来解决。”
那晚我爸妈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我妈的声音尖锐而刺耳，喋喋不休地指责我爸。
“陈大海！她一个赔钱货你花这么多钱给她读书干吗！你是不是疯了？小超今年发挥失常没考好，他也想去那个育衡，我已经把钱借给他出择校费了，哪里还有钱？”
杨超是我舅舅的儿子，我妈常说杨超才是她们杨家的种，还放下话，杨超以后绝对比我这个丫头片子有出息。
“杨梅芳，你弄清楚，宝珠才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她这么优秀这么努力你难道看不见吗？你哥结婚我们出钱就算了，怎么他儿子也归我们管吗？”
我妈还是那么尖酸刻薄：“呸，当初不是因为她，我至于生不出儿子吗？她才不是我女儿，她就是个贱种！我当初就该把她按尿桶里面溺死！我以后是要靠小超养老的，给他点钱怎么啦，这叫投资懂不懂！”
“你简直不可理喻！”
“随便你怎么说，总之，要我给赔钱货出钱读书，一分钱没有！”
我捂着耳朵跑出了家门，边跑边哭。
我爸听见动静追了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我，只是不断地告诉我妈妈其实是爱我的，只是拉不下面子。
让我别恨她，她也是个可怜人。
他说当初我外公外婆重男轻女，想把我妈卖给村里的老光棍，换来的彩礼给舅舅娶媳妇儿，我爸来村里支教对我妈一见钟情，最后是他付了舅舅结婚用的彩礼才救下我妈。
可为什么，既然她也被重男轻女的糟粕思想荼毒过，为什么又在我身上复制她的悲剧。
……
暑假结束，我爸还是将我送去了育衡。
我知道，这学费是他低声下气找同事借的。
而杨超也和我在同一个班，因为我妈替他交了一大笔择校费。
开学那天他在班上看见我，略微有些吃惊：“小姨不是说你不读书进厂了吗？”
我白了他一眼：“你进厂我都不会进厂。”
之后我更加努力，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我要向我妈证明，我陈宝珠不比任何人差。
入学考试我是年级前五十名，月考我已经到了全年级前五。
班主任欣慰地夸我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而杨超发挥也挺稳定，一直是倒数第一。
4
月考表彰大会后，学校宣布放假半天。
我将奖状夹进书本，小心翼翼地放回书包。
学校还给了 500 块钱奖学金，我去首饰店给我妈买了个手镯。
卖手镯的阿姨夸我：“小妹妹真有孝心，我家女儿要是有你这么懂事就好了哟。”
拿着礼物满心期待地回到家，我想，这次我进了年级前五，还给她带了礼物，妈妈应该会很开心吧。
我缓缓推开大门，却发现两具白花花的肉体正在沙发上蠕动，其间还夹杂着呻吟声。
空气中混杂着刺鼻的香水味和男人的汗臭味，让人作呕。
我妈面若桃花躺在那人身下，脸上是我从没见过的柔情，她红唇轻启：“讨厌……动作轻点儿，我还怀着你儿子呢~”
巨大的视觉冲击以及信息量让我愣在当场。
客厅的墙上还挂着我爸和我妈的结婚照。
当初我妈是十里八村的美人儿，我爸追她是下足了功夫，不光掏了我舅舅的彩礼钱，为了让我妈有面子，光这组结婚照就花了他一个多月的工资。
我原本以为她只是讨厌我，没想到她对我爸的感情也是假的。
是了，她连我爸都不爱，又怎么会爱我？
我妈率先发现有人，“啊”的一声将身上的男人推开，扯过衣服遮住自己。
“小畜牲你回家不知道敲门啊？”
我妈好像忘了，这是我的家。
男人面色不善地问她：“这谁啊？”
我妈不满地撇撇嘴：“我女儿。”
男人在我身上来回打量了几圈，眼神逐渐变得狠厉。
我才发现，这是我们街口卖猪肉的王屠夫！我妈经常在他那买肉，还和邻居阿姨炫耀自己买的肉又好又便宜。
怪不得，原来他们早就勾搭在一起了！
我愣神的工夫，他已经转身从厨房拿了把剁骨刀，直直朝我扑来。
我躲闪不及，被扑倒在地。
我妈傻了：“王浩……你你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浩怒了：“你他妈还不来帮忙，让她跑了，咱俩的事就瞒不住了！”
我妈被王浩的狠辣吓住了，她拼命地摇头。
王浩为了不让事情败露，竟然想杀了我！
我被王浩按在地上掐着脖子，求生欲让我剧烈反抗，一时间王浩竟快压制不住。
我撕心裂肺地喊：“妈妈，救救我……”
怕我引来邻居，王浩一边死死捂住我的嘴，一边催促我妈赶紧过来帮忙。
而我只能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
快窒息时，我看见我妈朝我走来，我又燃起生的希望，更加用尽全力挣扎。
我告诉自己，她还是爱我的，毕竟我是她亲生女儿，这世间有哪个母亲能亲手送孩子去死？
可是，一双手掌毫不犹豫地压住了我的双腿。
我妈红着眼念叨：“你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今天为什么要回来……”
我曾经那么渴望妈妈双手的温暖，她不曾给我一次。
如今她竟然拿这双手亲手斩断我的生路。
有了妈妈的制约，王浩越掐越用力，我能感觉到空气一点点被挤压出去。
我死死盯着我妈，两行泪水从眼角落下。
“妈妈，我把命还给你，我不欠你什么了……”
我闭上了眼。
对不起爸爸，我再也不能平平安安长大了。
陈宝珠的生命在十四岁的前一天戛然而止。
5
再次睁眼，我发现自己站在首饰店门口，背上还背着个巨大的书包。
这时有电话打进来。
我浑身颤抖，接通了电话。
“闺女，老爸今天有课要晚点回家，放心，我票都买好了，明天咱们一家三口就去海边度假。”
想到上辈子我被掐死的惨状，我紧紧抓住手机，用虚弱的语气道：“爸，我肚子好痛，好像肠胃炎犯了，你现在能回来吗？”
这次，我要让我爸亲眼撞破杨梅芳和王浩的奸情，让他们俩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气还没喘匀就关切地问：“闺女你没事吧，走，爸带你去医院。”
我拉住我爸：“爸，我已经好了，估计是岔气了。”
我爸松了口气：“那就好，正好我也请假了，要不晚上咱们三个去吃大餐？你妈说新开了家餐厅很不错，咱们去试试。”
我爸真是个傻子，他就没想过这新餐厅我妈是和谁去的？
我压低声音，不好意思地说：“爸，我刚刚看见有个男人鬼鬼祟祟进了我们家……”
我这意思很明显了吧。
“什么——”我爸大惊失色，“这什么世道，大白天都有小偷都敢进屋偷东西？”
我扶额，顺着他的话劝道：“那小偷刚刚进去，要不咱们叫上人给他堵屋里，别让他跑了。”
我爸点点头，叫上了邻居阿姨和邻居大叔几人将屋子围了起来，手里都拿了家伙什。
我爸嘱咐我站远些，别待会儿被小偷伤到了。
我退了几步找了个绝佳位置，欣赏这场好戏。
我爸他们猫着身子蹑手蹑脚来到门前，我爸掏出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和邻居大叔使了个眼色，邻居大叔点点头。
我心提到了嗓子眼，祈祷屋里的两个人没有发现。
6
“砰——”
我爸和邻居大叔齐齐两脚将大门踹开，一群人呐喊着冲进屋子。
我们家总共七十来平，两室一厅，客厅本来就巴掌大块地方，现在乌泱泱站满了人。
看见客厅的情况，大伙都愣了，大眼瞪小眼，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我爸一张脸由红变白，又由白变绿。
邻居阿姨扔下一句“哎哟，不要脸”夺门而出。
谁能想到呢，抓贼现场变成了抓奸现场。
沙发上，杨梅芳和王浩不着寸缕地纠缠在一起。
发现屋中出现这么多人，杨梅芳如上辈子一样“啊”的一声拉过衣服，挡住自己光溜溜的身子。
王浩头铁，抓起衣物就想跑，却被我爸抓住一把攮在了地上，周围邻居也义愤填膺，纷纷上手。
王浩被打得“呜哇”乱叫。
杨梅芳倒是个会疼人的，直接将王浩护在身下：“陈大海，你别打了，要打就打我！”
屋里乱哄哄一团糟，邻居阿姨怕对我影响不好，将我带到了她家。
我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饭，试探着开口：“阿姨，我妈是不是和别人在一起了，你说我爸会和我妈离婚吗？”
邻居阿姨边给我夹菜边气愤地说：“你爸是个耳根子软的，又和你妈感情那么好，说不定你妈说几句好话你爸就原谅了。
“不说了不说了，你是小孩子，大人的事和你没关系，来，多吃点菜。”
我一怔，我妈要是给我爸服软说好话的话，我爸确实有可能心软原谅。
不行，杨梅芳还怀着王浩的孩子，我可不能让我爸当冤大头。
况且，她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能杀，指不定还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来。
思及此，我匆匆放下筷子，边跑边说：“阿姨谢谢你，我吃饱了，先回去了。”
7
回到家，气氛十分低沉。
王浩不在，我爸和杨梅芳分别坐在餐桌的两头。
我经过沙发，忍住心底的恐惧与恶心。
上辈子我就是死在这个地方。
我爸见我来，缓和了神情，强挤出一丝笑容：“宝珠，不是要你今天在邻居阿姨家里睡一晚吗？爸爸和妈妈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你房间好吗？”
我爸还想在我面前为我妈保留最后一丝尊严，而现在我只想撕开这块遮羞布。
“爸，我知道妈妈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是她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和她离婚吧，我支持你。”
我话音刚落，他们俩皆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杨梅芳唰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愤怒地给了我两巴掌：“你个小贱人，有叫自己爹妈离婚的吗？我真是白生白养你了！”
这两个巴掌她使了十足的力气，耳朵被打得嗡嗡作响，脸庞瞬间浮起五个指头印。
我摸着脸颊苦笑道：“你养我？你给我喂过一口奶一口饭吗？我学走路的时候你扶过我一下吗？我考第一名的时候你夸过我一句吗？你知道我在哪所学校读书，在哪个班吗？我去年刚来月经的时候不会用卫生巾，我要你教我，你怎么说的？你说我恶心不要脸！”
心中的委屈一旦释放便尽数涌出，我继续说道，“妈，你把我生下来你爱过我吗？从小你就怪我不是个男孩儿，可是男是女难道是我自己能决定的吗？曾经我也希望自己是个男孩，这样你就会像喜欢杨超一样喜欢我。但现在，我宁愿自己不是你的孩子，宁愿我从不曾出生过！”
杨梅芳的表情逐渐难看，但依然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硬道：“你是辛辛苦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你的命都是我给的，就这一条你永远都还不清！”
是吗，可是妈妈，上辈子我已经还你一条命了。
8
以杨梅芳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爸爸没提离婚完全是顾及我，害怕我小小年纪成为单亲家庭的孩子，被别人歧视。
可今天，我明确地告诉他，这样的母亲我并不需要。
我爸越过杨梅芳问我：“你真的希望我和你妈离婚？”
我想起前世种种，眼中泛起了泪花：“是。”
我爸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杨梅芳，这些年是我负了你，没能力给你好的生活，这几年又为了多赚点钱忽视了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做出这样的事，你让宝珠以后怎么看待你？
“我们还是离婚吧，财产我们一人一半，宝珠归我。”
杨梅芳“嗷”的一声扑向我爸，像个疯婆子似的在我爸脸上乱抓。
“我不过是犯了所有女人都会犯的错误，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非要听这个贱丫头的话和我离婚？我告诉你，没门儿！”
杨梅芳泼妇起来，我爸也招架不住。
我在他们身后清了清嗓，朗声道：“妈，你不想和我爸离婚，那你肚子里的小弟弟怎么办？难道以后要他喊我爸叫爸？”
这是今天我送给杨梅芳的第二个大惊喜。
杨梅芳错愕地张大了嘴，喃喃道：“不对……你怎么会知道……”
我爸早在十几年前就结扎了，这腹中孽种是谁的明眼人都知道。
我爸先是满脸震惊，随后狠狠推开杨梅芳，痛心疾首指着她：“你简直无耻！！”
眼看老底都被揭了，杨梅芳挺着尚不存在的孕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索性摊牌道：“对，我是怀孕了，你要和我离婚了可以，房子给我，不然我死也不离，你就等着给别人养儿子吧！”
我和我爸都无语了，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9
最后我爸为了和杨梅芳离婚，还是将房子让给了她，自己净身出户。
不对，我爸说他还有我，我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宝藏。
第二天，不等我爸催促，杨梅芳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我爸去了民政局。
前脚领完离婚证，后脚就和王浩领了结婚证。
出门时还贱兮兮地说：“哎呀，领了结婚证才能办准生证呢，以后我也是有儿子的人了，不像某些人，把个赔钱货当宝。”
我爸气得想冲上去和她理论，被我拉住了。
我安慰道：“爸，你放心，我以后会有出息的，等我工作赚钱了，我给你买大别墅大跑车。”
我爸欣慰地牵着我的手说：“好闺女，爸相信你，走，今天是你生日，也是咱俩父女俩重新开始生活的日子，咱们去买个大蛋糕庆祝一下。”
我爸在他学校旁边租了个小两居，我和他忙活了一下午，将家里布置得整洁又温馨。
晚上爸爸拆开大蛋糕，在上面插了十四根蜡烛。
这辈子，我终于过了十四岁生日。
以后我也要平平安安长大，我要读很多书，走很多路，还要赚很多钱孝敬我爸。
10
很快，杨梅芳就和王浩举行了婚礼，婚礼上她泪流满面地说：“谢谢你老公，感谢你给了我一个圆满的家庭，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你，成为你的妻子。”
听说王浩还大方地给了二十万的彩礼，杨梅芳四处炫耀王浩对她如何如何好，说她就算是二婚，也有人把她当宝。
他们办完婚礼后就搬进了我们原来的家，两人整日里同进同出，如胶似漆，王浩卖肉她就吆喝。
我妈本来就长得漂亮，被爱情滋润的她现在看起来更是娇俏可人，有她的叫卖，王浩摊子上的生意越来越红火。
邻居阿姨提起此事气愤不已：“这两个人也真是不要脸，出了那档子丑事天天还招摇过市，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
“你妈还以为她捡了多大便宜，那王屠夫年轻时娶了个老婆，三天两头就打她，他老婆的惨叫声能从巷头传到巷尾，后来他老婆受不了跑了，这附近的姑娘都知道他爱打人，没人愿意嫁给他，他这才打光棍这么多年，没想到你妈竟然和他搞在一起，啧啧，王屠夫哪点比得上你爸啊。”
邻居阿姨越说越激动，过了好久，看我脸色不是太好，自己打圆场说道，“不是……宝珠，我不是故意在你面前说你妈坏话的。”
“没事，阿姨，自从她和我爸离婚，在我心里她就不是我妈了。”
我知道邻居阿姨是好心，为我和我爸抱不平，况且她说的每句话都没错。
让我震惊的是，原来王浩有家暴的前科。
我们原先不住这边，是六年前我爸工作变动才搬过来的。
我们都只知道王浩多年未娶，并不知道还有这层隐情。
怪不得，怪不得当初我发现他和杨梅芳的奸情，他第一反应是杀了我。
原来他根本就是一个残忍暴力的人！
可连我都知道家暴只有一次或无数次。
杨梅芳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呢？
11
我没有将过多的精力放在他们身上，只是一心投入了学习。
对我现在的我来说，学习才是最重要的。
不巧的是这次放月假回家，我遇上了杨梅芳。
她的腹部已经微微隆起，脸上洋溢着一层光辉，整个人看上去比以前和平多了。
我想，那大概就是我从未见过的叫“母爱”的东西。
可杨梅芳一看见我，滤镜就碎了一地，又露出以前的丑恶嘴脸，眼神冷冷睨着我，正想开口。
我猜她开口就憋不出什么好屁，直接往前走无视她。
她在身后暴跳如雷：“你个死丫头，我好歹是你妈，连句妈都不喊，你书都读狗肚子里去了！”
我反击：“你还是嘴上积点德吧，这世上是有因果报应的，小心哪天报应来了你哭都哭不出来！”
说完我意味深长地瞧着她的肚子。
杨梅芳立马捂着肚子，脸上变了颜色：“小婊子，竟然敢咒我儿子，告诉你，要报应也是先报应你这个白眼狼！”
我没再理她，以前她之所以能伤害到我，是因为我对她还有期待。
现在的她于我来说，和街上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所以她也别想再伤害我。
期末我考了全年级第一，学校给了我一笔奖学金，还有我参加竞赛得奖的钱，加起来数目客观。
我全数给了爸爸，和杨梅芳离婚后他一分钱没有带出来，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嘱咐他别怕花钱，去买几件好点的衣服。
我爸那天红了眼眶，颤抖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哽咽着说：“好，好，我家宝珠长大了。”
12
后来他说电脑可以查资料，能学到很多学校里学不到的东西，立马给我买了一台电脑，刚好是我给他的那笔钱。
那是 2007 年，我们县里才刚开了几所网吧，我们家成了周围第一户买电脑的人家。
那时候电脑游戏也正兴起，不过我没兴趣，每天查完资料就关电脑。
倒是杨超不知道从哪得知我们家买了电脑，他也缠着舅舅要买一台。
舅舅为人我最清楚不过了，半辈子好吃懒做，之前全靠我爸这个冤大头，看在杨梅芳的面子上给他输血。
就是不知道杨梅芳现在的老公愿不愿意当冤大头了。
很快杨超就在我面前炫耀，说小姨对他最好了，从小他想要什么小姨都会满足他。
得知他要买电脑后，杨梅芳立马拍板：“买！小超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那陈家的赔钱货都有了，咱也必须得有！”
第二天杨超的电脑就装上了，超豪华版，比我的还贵几千块钱。
杨超放学后立马邀了一群狐朋狗友去他家玩电脑。
我咋舌，杨梅芳对杨超是真舍得，难道这王浩真的为杨梅芳转性了？
可买电脑不久，杨超就给我带来了重磅消息。
杨梅芳早产！被王浩揍的！生了个儿子！儿子是个脑瘫！
我天，每条信息都如此炸裂。
13
原来杨梅芳不仅仅给杨超买了高档电脑，还把当初王浩给的二十万彩礼都给了舅舅，让舅舅去买房子。
王浩最近的摊子生意越来越好，想正儿八经盘个店子，便打起了二十万的主意。
没承想二十万早就流进了我舅舅的口袋，杨梅芳还觉得很正常，反正这么多年她都是这么操作的，拿我们家的钱去给舅舅家扶贫。
听说王浩当场就砸了碗，不顾杨梅芳八个月的身孕，将她按在地上拳打脚踢。
最后是邻居阿姨听见杨梅芳的喊叫声才拉开了王浩。
这时王浩才发现，杨梅芳被自己打得都尿失禁了。
邻居阿姨上前瞧了瞧半死不活的杨梅芳，大惊失色：“哎哟！真是造孽，这是羊水破了，快送医院！”
这次杨梅芳直接被拉进了手术室，如愿以偿得了一个八斤二两的胖小子。
只是可惜羊水破的时间太长，胎儿宫内缺氧时间太久，成了脑瘫。
王浩听见儿子是个脑瘫，不管刚生产的杨梅芳还昏迷不醒，骂了声晦气便走了，一连几天都不再露面。
给舅舅一家打电话，舅舅说杨梅芳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归他们管。
最后是邻居阿姨看不下去，在医院照顾杨梅芳母子。
很久以后邻居阿姨和我说起这件事，叹气道：“唉……都是女人，自然知道女人的不易，你妈那时候是真的不容易，自己被打得浑身是伤，还刚刚剖腹产，又要照顾个小的，挺惨的，要是没人帮一把真是活不下去。”
我内心毫无波澜，淡淡道：“这都是她自己的选择，怨不了任何人。”
14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到了高考。
这几年我成绩稳定在年级前三，可查看成绩时还是忍不住心慌。
687 分！
我爸瞬间抱着我哭了起来。
他说这些年我的努力他都看在眼里，他说我是他最大的骄傲。
我考上了清华，我爸给我办了升学宴，他破天荒地去买了一身西装，说是不能给我丢脸。
他还邀请了好多亲朋好友，排场大得不得了。
就连杨梅芳还有舅舅一家都来了。
几年不见，杨梅芳老了不少，明明比我爸还小几岁，现在看起来倒是像我奶。
牵着个四五岁的孩子，那孩子的神情一看就和普通孩子不一样。
杨梅芳身上穿着一件洗褪色的连衣裙，我仔细看了下，好像还是某年她过生日我爸送给她的。
她想过来牵我的手，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
她讪笑道：“宝珠，这是你弟弟，你还没见过吧。”
说来讽刺，这还是杨梅芳第一次正儿八经叫我的名字。
我看着那个神情呆呆的小男孩，虽然患了病，但身上干干净净，可以想到杨梅芳对他有多用心。
我毫无感情道：“对不起，我爸只有我一个女儿，我没有弟弟。”
听我的这么说，杨梅芳尴尬地搓搓手，还想说点什么，被前来祝贺的宾客打断了话。
“陈老师不愧是老师，这养的女儿就是争气，从小又孝顺又懂事。”
“对啊，宝珠这丫头上学常年第一，奖学金不知道拿了多少，这次考上清华，县里奖励了十万块呢！她可心疼她爸，把钱都给老陈了。”
我挽着我爸，笑嘻嘻地说：“我是我爸养大的，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我当然要孝顺他啦。”
“啧啧，看看，我要有这样的女儿我都开心死了，人呐就是得知足，千万别作。”
这话说得杨梅芳脸一阵红一阵白的，唯唯诺诺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舅妈也小声骂道：“今天是宝珠的好日子，你哭丧着脸给谁看呢，别忘了你今天来干吗的！”
杨梅芳小心翼翼地来拉我，并将杨超往我这一推，声音带着讨好：“宝珠，你小时候妈妈就知道你将来肯定有出息，现在你都考上清华大学了。
“我听说上清华可以带一个人一起入学，你看，小超是你表弟，和你一起长大的，你能不能和你们学校老师说说，把小超也捎带着进去？”
15
话落，我爸脸都黑了。
舅舅一家人一脸期待地望着我，我爽快地应下：“可以啊，不知道杨超高考考了多少分？”
“200 多分……”
杨超的脸红得近乎滴血。
周围人哄堂大笑，笑舅舅一家人太离谱，自己儿子才考 200 多分，竟然还想靠着外甥女捆绑进清华。
当那清华北大都是傻的吗？
我爸脸色铁青：“杨梅芳，我以为你今天是来祝福女儿的，没想到在女儿这么重要的日子里，你还在为别人说话。早知道这一出，你们进门的时候我就该把你们轰出去！”
看见被众人无情嘲笑，杨超开始撒泼：“啊啊啊，都怪你们，我都说了不想读书，你们干吗还把我喊过来丢脸！”
舅妈指着杨梅芳骂：“还不是怪你！当初要给我儿子买什么破电脑，害得他天天打游戏不学习！你真是个害人精！”
杨梅芳被骂得狗血喷头，也不敢还一句嘴。
“带着个傻子，傻子他爸也不愿意出钱也就算了，竟然还有脸找我借钱，咋地，还想一直赖着娘家啊！”
说到儿子，杨梅芳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才有了几分活气，她咬牙道：“我儿子不是傻子！当初是你们求着我给杨超买电脑的，怎么现在还怪上我来了，要我说就是你自己种不好！
“再说说这些年我给了你们家多少钱，你们买车买房，杨超读书哪分钱不是我出的，我傻啊，被你们家吸了这么多年血！”
舅舅舅妈被气得七窍生烟，当即和杨梅芳推搡起来，混乱中杨梅芳儿子被推倒在地，有人在他身上踩了两脚，他竟也不哭不闹。
我爸怒声制止眼前的闹剧，叫来保安将他们一家都轰了出去。
16
升学宴之后我再没见过杨梅芳。我到了北京，见识到了更大的世界，开始试着与过去和解。
没想到再次见到她是在社会新闻上。
王浩家暴杀了自己儿子，随后被杨梅芳反杀，杨梅芳被判两年有期徒刑。
我从我爸还有邻居阿姨的嘴里听到了完整的故事。
原来杨梅芳的儿子原本只是轻微脑瘫，医生说只要坚持复健，是可以做到正常生活的。
开始王浩还愿意拿钱，毕竟快四十才得了这么个独苗。
可陪孩子复健太折磨人了，且短时间看不到任何效果，慢慢地王浩也害怕人财两空，不愿再出钱。
失去了经济来源，杨梅芳没办法带着孩子去复健，只能看着孩子状态越来越差，却无能为力。
她也去找舅舅借过钱，舅舅还是那句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道理还要娘家出钱的。
杨梅芳去了几次，最后直接连门都不让她进了。
现在王浩的猪肉生意不景气，杨梅芳又没钱，只能彻底沦为王浩的发泄品，稍不如意得到的就是一顿暴打。
上次从我的升学宴回去后，杨梅芳跟失了魂似的经常念叨，当初要是没和我爸离婚就好了。
有次这话被王浩听见，他勃然大怒，薅起杨梅芳的头就往茶几上撞。
旁边两人的儿子看见爸爸在打妈妈，一瞬间竟像恢复了正常，跑过去拉王浩。
王浩打红了眼，看见有人敢阻止他，哪管是不是自己儿子，照着孩子头上打了好几拳，竟将孩子打得七窍流血。
这次杨梅芳和上辈子的选择完全不同，她像失去狼崽子的母狼一般哀号，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冲上去，疯了一样就往王浩身上捅。
等她清醒过来，王浩已经被捅成了血人，两个鼻子只剩出气，没有进气了。
而儿子也早躺在地上没了呼吸。
杨梅芳选择去自首, 法院判她为防卫过当，判了两年。
17
寒假回家，杨梅芳的代理律师找上了门。
杨梅芳将我爸给她的那套房产过到了我的名下, 还有这些年舅舅找她要的钱, 她竟长了个心眼，每一笔都要舅舅打了欠条，拢共得有 60 多万。
她拿最后一点钱委托了律师帮我拿回这笔欠款。
我唏嘘不已，这算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对我体现出母爱吧。
等一切事毕, 我问爸爸, 你当初这么爱我妈, 她后来过得这么不好你没想过拉她一把吗？
我爸不好意思地告诉我，事实上，这中间杨梅芳也找过他, 他看她那么惨, 确实心软想帮她一把, 不过是给点钱, 渡过难关。
但有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见那天我提前放学, 发现了我妈和王浩的奸情，王浩那个畜生竟然想灭口，而我妈选择帮助他, 最后王浩将我分尸丢入河中试图毁尸灭迹。
爸爸下班回家发现我失踪马上报了警, 警察通过勘查, 很快锁定了王浩和我妈为犯罪嫌疑人, 可直到被捕那一刻, 我妈还在为王浩求情。
打捞队在河里打捞了半个月，也没将我的尸体打捞齐全, 最后没办法, 只能将找到的部分烧了由我爸带回家。
我爸因为接受不了现实，疯了。
梦中的感觉太真实，醒来后他总感觉这个梦是真实发生过的, 失去女儿的痛彻心扉让我爸拒绝了杨梅芳的求助。
听完我爸的讲述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握着我爸的手告诉他, 这辈子我们两个人都会好好的。
我大学毕业几年后, 爸爸提前退休了，我将他接到了北京, 拿着这些年的存款给他买了房买了车，带着他去了云南、新疆、乌鲁木齐……
至于杨梅芳，她前几年就出狱了，舅舅欠的钱我通过打官司已经全部讨回, 杨梅芳也彻底与舅舅一家交恶。
她老了,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无处可去。
我让继续她住在我们曾经的家里，给了她安身之所。
她尝试来找过我，说她知道自己错了，以前不应该那样对我, 自己不配做一个母亲, 现在她想尽她所能想来补偿我。
我拒绝了，年幼时我渴望母爱，但如今我已长大, 有些东西在需要的时候你不给我，现在我已不需要了。
我终于做到与过去和解，与自己和解。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