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故事文库

第 9 节 岁岁平安

第 9 节 岁岁平安

我是小说中病弱的青梅女配。

死后,成了竹马男主的白月光。

女主不依不饶,将我所有生活过的痕迹全部抹杀。

包括那只陪伴我五年的猫。

重活一世。

既然作为女配改变不了必死的结局,那我就改写剧情。

成为女主,掌握自己命运。

1

冰冷的手术室里。

我躺在手术床上,奄奄一息地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打了止疼药,我已经感觉不到身上的疼痛。

来自各地的著名专家医生忙得不可开交,时不时地查看外边的情况。

“盛先生还没有赶过来吗?”

“还没有。”

半小时前,由于关键药品的缺失,这场手术被迫暂停。

守在病房外的盛承年得到消息,一脚油门亲自去取。

说来也好笑。

我的生命的决定权居然落在了那一个从未听说过的药品上。

盛承年安慰我道:“不过就是药品而已,取一下很快,岁岁,你不要害怕。”

到了这个时候,我心里毫无起伏,只是点了点头,静静地等待他。

时间快到了。

他还没来。

手术室里的寒气将我的四肢冻得发紫,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我都没见到盛承年送来的药。

2

医生下达死亡结论的时候,我的灵魂飘在手术室的半空中。

一些不属于过去的记忆忽然席卷而来。

在半空中,我看到了盛承年。

而盛承年身边的女人,一只手里攥着我的药,另一只手握着一把刀。

刀片抵在她的脖子上。

“盛承年,什么药非要你去送,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为什么不能陪我?”

她声嘶力竭:“没了这药,她还能死了吗!”

盛承年沉声制止:“沈筱玥,你不要胡闹了。”

沈筱玥。

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盛承年是这个世界的男主。

而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女配,按照剧情应该死在这个时间点,作为男女主的感情转折点。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小说世界。

难怪。

一切都这么不合逻辑。

为什么一颗药就能决定我的生死?

为什么这场手术失败得这么理所应当?

只因为我是女配,不需要浪费多少篇幅和细节。

半空中的画面仍在继续。

“盛承年,你如果一定要去找你的青梅,我就死给你看。”

沈筱玥用了必死的决心,不肯让步。

她若是真就这么死了,那不就没人演接下来的戏码了吗?

盛承年紧锁着眉:“沈筱玥,我要说多少遍,我只把岁岁当成妹妹。”

这句话,我也和沈筱玥说过无数次。

本以为她总是相信了,可没想到一旦先入为主,多少的解释都没用。

盛承年,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

自从林家出事之后,我一直住在盛承年家里。

盛叔叔有意想让我嫁给盛承年。

可我拒绝了。

因为我不爱他,除了家人之间的亲情,别无其他的情感。

更何况我从小身体不好,光是能好好地活着就需要我花费大量的精力,根本没有别的想法。

“我不信她这样一个毫无依靠的人对你不会产生依赖,盛承年,你把她想得太单纯了。”

我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之前要不是我告诉她盛承年的习惯和喜好,主动牵线,她又怎么会这么快和他在一起?

恶意揣度两个清白的人,把人想得肮脏,其实自己心里早就肮脏了。

就在盛承年耐着性子安抚她时,手机响了。

他接到了我手术失败的消息。

颤抖着指尖连手机也握不稳了。

沈筱玥扯着一丝痛快的嘴角:

“你那青梅早该死了,这么多年半死不活的药罐子,死了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沈筱玥话音刚落,握着药的那只手顿时被盛承年扼住,洁白的手腕被盛承年捏得发红。

“疼……”

她想抽回手,可盛承年却忽然猩红着眼,眼神紧紧地锁着她。

甚至,带着杀意。

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我的死明明是他直接造成的啊。

3

我死后,灵魂并没有那么快消散。

而是在生前待过的地方停留。

只是因为我生前身体不好不常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盛承年家里,因此我的灵魂也被困在了这里。

盛承年不让任何人碰我的东西,我所有的物品都完好整齐地摆放在房间里,有一种我从未离开的假象。

就连沈筱玥,他也很少搭理了。

但我心里清楚得很,这只是暂时的。

男女主之间的感情线哪能那么容易断。

果然,没过多少天,沈筱玥也搬了进来,陪在盛承年身边。

从一开始的盛承年不允许她进入别墅,到后来她进了别墅却不能靠近盛承年。

再到后来,盛承年任由她在家里,睡他的床,撩拨他。

然后终于到了两人冰释前嫌的时候。

可在情动之际,盛承年却喊了我的名字。

胃里一阵翻滚。

我第一次发现我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是那么恶心。

4

结果就是,第二天在盛承年去公司后,沈筱玥命人把家里所有关于我的东西都丢了出去。

物品能丢。

可家里还有一只猫。

小只。

它是我五年前在路边捡到的一只流浪猫。

是一只被遗弃的布偶猫。

见到它的时候,她身上有许多块腐烂的皮肤,可一双蓝色如水晶般的眼睛却有神地看着我。

如同落难的公主。

和我打招呼的时候,它嘴里叼着一个小布偶意外掉进了垃圾桶里。

我带它回了家。

连同它的小布偶一起。

这五年来,它一直陪着我,抵抗病痛的折磨。

自从我离世后,小只一直郁郁寡欢。

盛承年从不在它身上花心思,他一向讨厌猫猫狗狗。

只有管家每日定时给它喂食。

沈筱玥将我所有物品清空后,把目光落在了趴在我床上不肯离开的小只。

“这猫也给我处理了。”

管家照顾了小只这么久,还是有些不舍:“沈小姐,这猫不是东西,不能丢了那么简单啊。”

“谁让你丢了,人都死了,她不是最喜欢这流浪猫吗?让这猫去陪她。”

看着她嫌恶地提起小只,我的心也跟着揪紧。

下意识地上前想阻止。

可在碰到她的那一刹那,手变成了透明。

忘了。

我已经死了。

小只被吓到了,害怕地叫了好多声,躲进了床底下。

“还磨蹭什么,赶紧去把猫弄出来。”

管家迟疑着没有过去:“沈小姐,不管怎么说这猫也陪了盛先生那么多年,要是盛先生回来看到猫死了,不好交代啊。”

“我看他对猫也不怎么上心,但你说得没错,他心软。”

沈筱玥沉思片刻后,拿出了一袋猫粮。

她想到的方法,就是在猫粮里面投毒。

5

沈筱玥将处理好的猫粮放进猫盆里,还特意加了冻干和猫条引小只出来。

我拼了命地喊。

小只缓缓地抬起头,朝着我的方向轻轻叫了一声。

然后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小只,不要。”

小只的目光没在我身上停留很久。

低头,看着面前的猫粮。

它嗅了嗅。

然后缓缓地咬了一块冻干。

声声咀嚼,于我而言便是声声绝望。

药效很快。

我眼睁睁看着它在我面前慢慢倒下,口中呜呜咽咽地,仍在看着我的方向。

永远地闭上了眼。

6

小只的身体被他们随意地丢在了荒郊野岭。

爬满了虫蚁。

它流浪过,所以最怕被抛弃。

可最后却死无所归。

凭什么?

凭什么连小只也不放过?

我恨自己居然曾经还想着如何能帮着她和盛承年双向奔赴。

恨我如今只剩一缕残魂不能让她以命偿命。

沈筱玥这样的人,如何能成为女主?

气急攻心。

我骤然昏了过去。

7

再醒来。

冰冷的白色天花板,扑面而来的消毒药水味道让我透不过气。

我看了眼自己的双手,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然而周围熟悉的一切让我缓缓意识到。

我重生了。

重生到三年前我第一次昏倒被盛承年送进的医院。

那时候沈筱玥还没有出场。

“岁岁,你醒了?”

察觉到我的动静,盛承年从旁边的椅子上坐起来走到病床边。

他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昨晚守了一夜的病房没睡好。

他握了握我的手:“还是很冰。”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生出抵触。

冷漠地抽回手。

盛承年眼中划过一抹不同的情绪。

“岁岁,你怎么了?”

我张张嘴,低声道:“没事,盛承年,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听到这个称呼,盛承年微微一怔,嘴唇失了几分血色。

“怎么昏迷了一下,连称呼都变了。”

前世,我从不喊他盛承年。

无论是十岁刚和他认识的时候,还是这十多年以来在盛家,我都喊他哥哥。

自从林家出事后,他就是我唯一的亲人。

可历经一世,我才意识到我似乎根本不了解他。

“医生说你的病很罕见,他们现在也无法判断你到底是生了什么病。”

他轻声安抚道:“但没关系,无论是什么病,我都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病,在这个世界是治不好的。

等到沈筱玥出现,我的病会急速恶化,一切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结局。

小只,还会死。

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办法能摆脱必死的命运。

那就是和天道作斗争。

让我成为这个世界的女主。

“盛承年,我想回家。”

8

盛承年带着我回别墅。

进门的时候,小只已经等在门口,乖巧地趴在地面上。

趁我换鞋的时候跑过来,来回蹭着我的小腿。

我迫不及待地伸出手掌,小只把脑袋凑过来,蹭我的手心。

眼眶中一抹温热,顺着脸颊缓缓落下。

“岁岁,你好好休息,晚点我会让医生过来看你。”

“那你呢?”我扇动着长睫看向他,心里却很明了。

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女主沈筱玥。

之前,沈筱玥一直在暗中和他联络,将沈家的商业内幕告诉他。

盛承年一直想方设法打压沈家这个强劲的竞争对手。

而这些消息引起了他对沈筱玥的兴趣。

“我去处理一下公司的事情。”

不出意外,他今晚就会和沈筱玥一同上商业热搜。

9

我抱着小只进了房间,慢条斯理地给它梳毛。

小只也比以往更黏我,挨在我身边不肯离开。

盛承年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中途除了他安排的医生来给我做过一次检查以外,并没有其他的消息。

我悄悄打开门缝,小只听到动静一溜烟跑了出去。

只是刚巧不巧,撞上的不是盛承年,而是沈筱玥。

这一世她出场的时间比预期早了几天。

“好可爱的布偶猫,你养的吗?”

沈筱玥提起裙摆,缓缓蹲下抱起小只,用手挠着它的下巴。

上一世,她在和盛承年确定关系之前找过我。

那时的她温柔又善解人意,会在每次见我的时候给我带小礼物。

询问我对盛承年的态度,在我表明和盛承年只是亲情时,她松了一口气,希望我能帮助她追上盛承年。

我确实在这件事情上出了不少力。

可我没想到,她居然会在最后一刻因为嫉妒断了我的药。

盛承年走在她身后,道:“不是,是岁岁养的。”

“岁岁?”

沈筱玥转身,看到了在门口的我。

她对我莞尔一笑,长发自然地落在肩膀,微施粉黛的脸是与我截然不同的好气色。

只是这一世,小只似乎不太喜欢她。

一向亲人的小只挣扎着从她怀里跳下来,飞快跑回我身边。

“你去忙工作吧,我和岁岁聊会儿天。”

沈筱玥熟络地走到我身边,挽起我瘦如枯柴的胳膊进屋。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沈筱玥。

看着面前这个看似温柔的人背后又是多少的算计与嫉妒。

她长指绕过我的发丝:“岁岁,你有这样的哥哥,我很羡慕,我家里没人喜欢我。”

沈氏虽大,可却复杂。

沈筱玥虽然是沈大小姐,可这么多年一直忍辱负重受到沈二欺负。

前世,我因为她的身世而心疼她。

把她当成好朋友。

如今,我笑意不达眼底,只是按着前世的剧本缓缓道:

“沈小姐如果愿意,可以把我当成你的家人。既然你和盛承年是合作伙伴,那对我而言也是。”

“其实,我和你哥哥合作,是有私心的。”

她垂眸一笑,脸上微微染起红晕。

“岁岁,你愿意帮我追他吗?”

前一世她寥寥几句话,却能让我第一眼就喜欢她。

然后毫无保留地将盛承年的习惯和喜好告诉她。

这种没来由的情绪如今却让我作呕。

我眯了眯眼:“不可以哦。”

“因为,我也有自己想要的。”

话音刚落,沈筱玥正要拿出的礼物忽然掉在了地上。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条精致的定制平安项链。

她慌乱地收场,又像是不死心一般,多问了一句:“岁岁,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帮你。”

她眉头微微一皱:“他是你哥哥。”

我故意激怒她:“以后就不是了,我们青梅竹马,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

沈筱玥嘴唇发白,攥着的指尖几乎快把指腹划出印记。

直到盛承年推门进来,察觉出异样。

“岁岁,怎么了?”他先开口问了我。

我也顺着开口:“没事,我和沈小姐在一件小事上有了点争执,不过没多大事,我在这里和沈小姐道歉了。”

一个病人能惹谁生气?

沈筱玥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还是识趣地敛好情绪,扯出一丝笑容。

她声音发冷,提醒道:“岁岁,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能改变的。”

我苍白的脸上勾起一丝笑意:“哦?那我还真的想试试呢。”

10

“岁岁,你和沈筱玥吵架了?”

我轻轻擦拭着小只身上被沈筱玥碰过的毛发:“我和她不太投机罢了。”

“你若不喜欢,以后不用去应付她,你身体还没好全,不要劳神。”

我抬眸:“那你呢,你喜欢她吗?”

“如果我和你说,你如果和她在一起,我会死呢?”

盛承年神色慌乱:“岁岁,你又胡说什么,你身体会好好的。”

“你忘了吗,我出生的时候他们就说我活不过二十二岁,如今,没差几个月就到我二十二岁生日了。”

其实还有一种改变女配命运的捷径。

既然在死后盛承年展现出对我的不舍,说明他对我还有些情谊的。

只要他彻底爱上我,我就可以变成女主。

但是。

他摇摆不定懦弱迟疑。

我不会把我的命运押在这样一个人身上。

既然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我必须要努力活下去。

11

沈筱玥是女主,自然有她不可抵挡的魅力所在。

盛承年没回答我。

但很快,我便看出了他的答案。

一个月后,沈筱玥随着盛承年搬进了旁边的别墅里。

早上盛承年去公司的时候,我能看到沈筱玥搭上了他的车。

晚上,又是盛承年带着她回来。

甚至有几天,沈筱玥回来的时候喝得烂醉如泥,靠盛承年抱着才能勉强回到家里。

至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

一如上一世一样,他们之间的感情发展迅速。

有天夜里,我咳嗽得厉害,烧又迟迟退不下去。

家庭医生无奈,将还在公司的盛承年喊来。

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沈筱玥。

我紧紧攥着盛承年的手臂,咬着唇一言不发。

盛承年心有不忍,抱起我连夜赶往医院请来众多专家。

沈筱玥没跟着一起来。

离开的时候,我看到她疑惑的表情。

是啊,上一世我病情没那么早恶化。

这一次,是我人为的。

12

医生检查出来,我只是普通的感冒,外加抵抗力差。

只要挂完这些盐水就能退烧。

盛承年一手握着我冰冷的手,另一只手捏着眉心。

“你如果忙着回去处理公司的事情,就先回去吧,我这里没什么事情。”

盛承年掀开眼,眸色一沉:“说什么胡话?你十岁那年林叔叔将你托付给我,就是让我好好照顾你。如今你病情不但没有好转,反而恶化,你让我怎么心安。”

我别过头,靠着另一边闭眼睡了。

盛承年叹了一口气,摸了摸我的脑袋,无奈道:“又耍小孩子脾气。”

其实我并没有生气。

只是他在这里,我实在不太自在。

我不喜欢他。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醒来。

我身上盖了一条西装外套。

头靠在盛承年的肩膀上。

盐水已经挂完了。

“回去睡吧,这里睡不踏实。”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了。

我走的时候特意关照管家别让小只出房间。

推开门,家里的阿姨已经熟睡过去。

只是意外的是,小只也没来迎接我。

估计它也困了吧,我想。

打开灯,家里安静得可怕。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直到我瞥见垃圾桶里的撕碎的照片碎片。

我知道。

沈筱玥从来就不是无辜柔弱的小白花。

她就是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疯子。

我和盛承年离开后,她一定在某个角落,发泄心中的嫉妒。

我在家里继续找寻其他能撕掉她伪装的痕迹。

被撕碎的照片、涂满红药水的被针扎的小人偶,还有断掉的项链……

我拍照留下记录,将一切收拾起来。

今天已经很晚了。

接下来的表演,就交给明天。

拖着沉重的身体到床上,即使很累,却总觉得睡不踏实。

于是我干脆起身,手摸索着打算开灯的时候,却意外被墙上的一点刺头划出血。

右眼皮跳动得厉害。

我才意识到,今天小只似乎格外地安静。

我赶紧开灯,喊了好几声小只。

没有回应。

我起身,到小只经常睡觉的地方。

终于,在衣柜的最深处,看到了奄奄一息浑身抽搐还吐着白沫的小只。

“小只!”

我慌了,赶紧伸手将她捞出来。

她用舌头轻轻舔了舔我的手背,呜呜咽咽地。

我紧急联系了兽医朋友。

这动静把别墅里所有人都给吵醒。

13

小只被送到宠物医院的时候,只剩下一口气。

医生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救回了在鬼门关的小只。

我看向管家。

管家急得连话都说不明白了。

“林小姐,我按着你的交代,从来没有让小只出过房间啊。小只今天一切都很正常,也没吃什么不该吃的,就吃了些猫粮啊。”

猫粮!

我忍住眼泪回家,来回查看猫粮。

结果在猫粮袋上发现了一个极小的针孔。

沈筱玥。

是她。

我不顾盛承年的劝阻,去隔壁拼命地敲门。

急火攻心使我咳出一口鲜血。

沈筱玥慢吞吞地来开门,周身只穿了一件薄纱。

“是你干的,是吗?”

沈筱玥不知所云地看向盛承年。

下一秒,我抓起一把袋子里的猫粮,塞进了她的嘴里。

她自己下的药,也该让她自己尝尝。

14

终究是被这具病弱的身体所牵累。

盛承年把一个劲干呕的沈筱玥护在身后。

怒视着我:“岁岁,知道小只生病你不好受,我也一直顾及着你体弱。但你今天做得实在是太过分了。”

“岁岁,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半夜把我喊起来喂我一口猫粮。承年,我身体好不舒服,可以送我去医院吗?”

盛承年毫不犹豫地把沈筱玥带走去医院洗胃。

而我趁着这时间,火速收拾完所有在盛承年家里的东西。

“林安,可以来接我了。”

我把小只抱在怀里,在凌晨五点乘上了林安的车。

林安把车窗摇上,又递给了我一条毛毯。

“夜晚风凉,盖上吧。”

我望着车窗外,看向曾经生活了十余年的地方。

“怎么,不舍得?”林安道。

我摇头:“我只是后悔没再用力一些把那口猫粮塞进沈筱玥的嘴里。”

林安嗤笑一声:“没想到你会和盛承年闹掰。”

我咋舌道:“这有什么想不到的,不是同路人。”

“哦?那谁是我们岁岁的同路人?”

我让林安半路停车:“至少有个人是的。”

在路边等着的女生气鼓鼓道:“岁岁姐,你下次可不可以不挑这阴间的时间?”

林安指了指,疑问:“她是?”

“你是林安哥吧,我叫路婉。”

面对林安的疑惑,我解释道:“之前出门碰见的,看到她在马路上扇了谢家那小少爷一巴掌,我就护下了。”

“多亏了岁岁姐,不然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每天就靠着那两个工作艰难度日,还被谢家那个不学无术的给欺负。”

林安皱眉:“那你还敢惹他?”

“我活着如果连自己不喜欢的都不能拒绝,被欺负了还不能反手,那我努力的意义在哪?金字塔顶端的人,是不会理解我们为了生活做出的努力,当然,岁岁姐除外。”

路婉说着,转向我:“所以,岁岁姐你一定要长命百岁!”

“借你吉言。”

眼瞧着我离二十二岁生日不远了。

前一世,过了生日没多久我身体状况就急转直下。

我想要做的事情没那么快能完成。

我还需要更多的时间。

“林安,之前拜托你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在国外研究了这么久,假死这事情,包在我身上。”

林安算得上是一个医学狂热者。

专挑疑难杂症研究。

而我这个毫无任何由头的病,一直对他有很强的吸引力。

我答应他,我可以配合他的研究。

只要他能帮助我假死在盛承年和沈筱玥面前。

15

第二天,盛承年终于记起给我打电话。

“岁岁,你身体不好,又能跑哪去?”

我淡淡回道:“之前爸爸的房子还在,我收拾一下住回去了。”

林家的一切都还保留着原状。

有了昨晚的那场闹剧,盛承年犹豫再三后终归是没有阻拦我住回林家。

“好吧,如果有什么需要,你随时和我说。”

我想也没想便拒绝:“应该不会有了,我找了几个朋友陪我。”

盛承年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挂断了电话。

路婉好奇地抱着小只凑过来:“岁岁姐刚刚是和姐夫打电话?”

“惯会打趣的,哪来的姐夫。”

“也对,岁岁姐这么好,没人能配得上。”

我敲了下她的脑袋:“少插科打诨了,让你看的那几本书都看好了吗?最近要忙起来了。”

“随时待命。”

16

接下来的一个月。

商业圈内忽然出现一个新公司,名叫 LS。

该公司旗下大多是酒店管理和酒类经营。

与盛氏集团的房地产并没有太大的冲突。

只是 LS 集团在一个月内迅速挤掉了许多老牌的酒店企业,发展势头迅速,许多投资公司都向其抛出橄榄枝。

听说 LS 集团的总裁是个才二十岁的女生,除了曾在酒店当过前台服务员以外没有什么别的经历。

只是,在 LS 总裁办公室里,还有一个隐蔽的休息间。

坐在椅子上翻阅文件的女人骨瘦如柴,脸色病态地苍白。

“岁岁姐,你也别太劳累,身体重要。”

“放心,我心里清楚。”

自从搬离盛承年别墅后,我的身体虽然虚弱,但并没有恶化。

这也给了我很多的精力投身于集团经营。

这段时间,我暗中联系了许多林家以前的合作伙伴,凑齐了足够的创业资金,打响了第一枪。

路婉支着下巴道:“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岁岁姐你这段时间一直都在养病,如今重新接触这些公司的事情,适应得这么快。”

“既然决定做了,就努力做得漂亮点。”

既然计划开始,就不能轻易结束。

哪怕再难。

更何况,没有成功的代价,就是再一次被这个世界抹杀。

刷着手机,路婉忽然问道:“岁岁姐,得到消息说盛氏那边想和我们接触。”

“你想见他们吗?”

“我不想。但如果岁岁姐你觉得我应该去的话,我就去。”

我摇头道:“你不想去就不去,没人可以强迫你做不愿意的事情。”

反正如今而言,与盛承年的关系已经无足轻重了。

盛氏那边近期一直在和沈氏公司周旋。

一场酒宴,沈筱玥和盛承年的关系公之于众。

沈筱玥要的是能彻底成为沈家的掌权人。

盛承年屡屡给沈家施压。

逼得沈家被迫投奔盛承年的对家公司。

沈家的二小姐因此结识了对家公司的掌权人。

每每公众场合出席,这两对总能引起业界轰动。

17

又过了一个月。

明天就是我的生日。

盛承年近日从竞争对手公司手里抢下了一个大项目,庆功之余终于想起了我。

“岁岁,抱歉,最近工作比较忙,明天就是你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礼物?”

岁岁平安。

我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这个。

可发生的这一切事情都让我明白。

想要的不能靠祈祷。

还得靠自己。

“没什么想要的了,现在的生活于我而言,已经很好了。”

盛承年没发现异样:“等我之后去问问筱玥,看你们女孩子喜欢什么。”

“盛承年,明天我的生日会,你和沈筱玥一起来吧。”

“你肯接受她了?”

“她不是你喜欢的人吗?一起来见证,挺好的。”

18

生日那天。

盛承年带着沈筱玥盛装出席。

见到的却只有在床上紧闭双眼毫无生气的我。

“岁岁怎么了?”

盛承年颤抖着唇,许久才缓过来。

颤颤巍巍地想要握住我的手,却被林安无情地拍开。

“林岁她死了。”

他怒气冲冲地抬眸:“你是谁?”

林安平静道:“她的医生,也是她的哥哥。”

“你就是林爷爷收养的那个去国外学医的林安?”

“是。”

盛承年皱着眉,意识到身边还有沈筱玥,才缓缓起身。

“她到底生了什么病?”

林安没好气道:“你不是知道的吗,这病,连病理都没有,我尽力了。”

他的态度激怒了盛承年。

盛承年一把揪起林安的领口:“可她昨天还好好的!”

林安早有准备,从桌上抽出一封信:“这里有她的遗书。”

盛承年焦急打开,一字一句仔细研读。

无一句是写给他的。

“没有我的。”

沈筱玥在一旁安慰道:“承年,岁岁病逝我也很难过,但她一定不希望你为她这样。”

就在这时,林安从另一个盒子里拿出了之前留存下来的照片碎片。

“这些都是岁岁生前留下的,是在那一晚从别墅里带出来的。

“我倒想问问沈小姐,究竟是有多恨岁岁?”

盛承年一眼就看出了来龙去脉,甩开了她的手。

他们大吵一架。

盛承年一如前世那样,在我死后开始后悔莫及。

他想从林安手里拿走我的尸体。

林安拒绝了。

因为我的遗嘱里明确写道。

我的尸身,全权交由林安处理。

19

又是一年寒冬。

今年的天倒没有那么冷。

LS 集团成功在酒店市场立足,逐渐开拓其他领域。

而因为盛承年和沈筱玥之间情感的拉扯,他无暇顾及盛氏集团。

盛氏对于其他老牌公司而言,是一块香饽饽。

只要有一点风声,他们就会一拥而上。

而我让路婉放出去的消息,正是导火索。

一点就燃。

盛氏导致遭遇巨大危机。

原本有更稳妥的做法,可听说盛氏总裁的未婚妻受到沈二小姐的挑衅和屈辱,盛氏总裁冲冠一怒为红颜。

铤而走险,用了最具风险的解决办法。

涉足灰色产业来获取大量的资金,缓解燃眉之急。

“上次因为岁岁姐的事情,盛承年消沉了许久,还以为他爱的是岁岁姐呢。没想到没过多久就和沈筱玥订婚了。”

我坐在窗边,听完路婉说完这些,缓缓喝了一口热茶。

“姐姐,你最近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路婉握着我的手。

“我听说静安寺里还愿的人特别多,都说灵,要不我们也去吧?”

静安寺。

可惜我身上这病,不归神仙管。

我实在不忍心灭了路婉的兴致,便答应她去了。

静安寺外,我看到了熟悉的两道身影。

路婉懊恼地拉着我:“早知道换个时间来了,真晦气。”

一枚精巧的平安符塞进了沈筱玥的手心。

上面带着淡淡的香火味道。

而另一枚,被盛承年塞进了口袋里。

看到这幕,路婉在我身边小声说道:“听说是沈筱玥身体越来越差,总是时不时发烧,盛家那位才带她来寺庙求平安的。”

盛承年声音温柔:“筱玥,这个平安符你随身带着。”

沈筱玥用指腹轻轻捏了捏平安符上的穗子,在他的脸上落下一吻:“承年,谢谢你。”

以前盛家和林家一起去寺庙祈福时候,他永远站在寺庙外不肯踏进一步。

他说,人定胜天。

商业战场上云波诡谲,他从不信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与他擦肩而过。

盛承年像是意识到什么,回头望着我的方向。

看着他眼神中流转的异样情绪,我不紧不慢地拢了拢外套,随着路婉一起往寺里走。

“怎么了?”

“没事,看错了。”

20

听说沈筱玥的身体越来越差。

和我之前的病类似,都是罕见的从未有过的病。

盛承年急坏了。

遍请名医无果。

连沈筱玥也逐渐被这病逼得半疯半傻,清醒的时间不多。

盛承年一直陪在她身边。

疏忽了对公司的管理。

集团旗下的房地产屡屡出现安全隐患,甚至闹出许多人命。

而 LS 趁此机会,不仅将他所有的灰色产业悉数拿下,断了他的摇钱树,也将他摇摇欲坠的产业一并收下。

等到盛承年回过神来,才发现公司的巨大资金漏洞。

而放眼整个圈内,能给得起这笔资金并且能救下灰色产业的,只有 LS 集团。

路婉挂断电话,转身朝我一笑:“岁岁姐,盛承年果然来了。”

21

今天是去见盛承年的日子。

也是我彻底和他摊牌的日子。

我打开了化妆匣子。

这么多年因为身体原因,这些胭脂粉黛好久没碰了。

“岁岁姐,我帮你画。”

路婉拿过我的化妆刷,熟练地在我脸上画了一个日常妆。

“岁岁姐很好看,随便一画就是倾城的美貌。”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出神。

等身体真的好了,也许会和镜中的自己一般有神采。

盛承年比我预想当中来得更早。

沈筱玥也来了。

“这 LS 还真是不懂得主客之道,居然让我们等这么久。”

盛承年一个眼神,她才闭了嘴。

许久不见,盛承年苍老了许多,原本那个处变不惊的面相居然有了些生意人的狡黠。

相由心生,境随心转。

而一旁原本小白花长相的沈筱玥,虽说一脸的病态, 却有几分尖酸气。

“您就是路总吧。”

盛承年毕恭毕敬地对路婉伸出手。

路婉没动。

“盛承年, 有个人想见你。”

我缓缓从门外走进来, 一字一句道:

“盛承年,好久不见。”

22

盛承年见到我,又惊又喜。

“岁岁, 真的是你,我当时在静安寺前没有看错人。你居然是 LS 公司的实际掌权人。”

我后退一步和他保持距离:

“你忘了吗盛承年, 我是商业巨擘林家的独生女, 自小就研读经济之道经商之法,我会的, 能做的, 不比你少。”

盛承年恍然地笑笑。

“既然是你一切就好办了。”

“盛承年,那些产业已移交执法部门。”

本来预料之中崭露头角的时间没有这么早。

但盛承年太着急了。

沈筱玥又太过愚蠢短见。

“岁岁, 一定要做这么绝吗?”

“你做这些事情, 就应该想到后果, 就算这次不是我, 也会有其他人来制裁。”

盛承年泄了力气, 坐回沙发上:“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报复我?夺回林家?”

我平静道来:“活着。”

23

后来, 盛承年进去的时候,他想见我,我答应了。

见面之前, 路婉提醒我, 多半是为了沈筱玥。

因为这几日, 沈筱玥的情况越来越差。

如今连下床都很困难。

换下了体面的西装,换上了廉价的牢狱服。

我实在无法把他和过去的盛承年联系在一起。

他看着我许久后, 语气恳求道:“岁岁, 你的病真的好了?”

“嗯。”

“是谁治好的, 你可不可以救救筱玥……”

我摇头拒绝了:“这病, 不靠别人,只能靠自己。”

盛承年的目光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盛承年,你真的很爱沈筱玥吗?

“别人都说你因为爱她, 所以才带着整个盛家涉险, 最后才血本无归, 从此,圈内再没有盛家的一席之地。

“但, 你真的是因为爱她吗?”

也许只有到了这时候我才能看清他。

盛承年从来就是个犹豫不决的人。

他懦弱, 却又有很多的私心。

只要能给错误冠以一个凄美的借口,错误便不再那么令人咋舌。

以为只要表现得痴情, 他就不是失败者, 只是一个情种。

不需要他的回答。

很多事情已经了然于心。

“盛承年,以后我不会来了,算是感谢你以前十多年的关照,里面都帮你打点了,他们不会为难你。”

我转身离开之际, 盛承年忽然喊住我:

“岁岁, 在我的桌子上,有留给你的话,你回去看一下吧。”

24

别墅里。

我看着在他桌上留下的字条。

上面用隽秀的字体写着:

【岁岁年年。】

原来这就是他要留给我的东西。

还真是——

没用。

我笑着撕碎。

岁。

不是岁岁年年。

而是长命百岁。

25

路婉如今也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企业家。

“岁岁姐你之后什么打算?”

我看了眼远方停着的林安的车,摇头:“没什么打算。”

接下来的剧情, 还需要我自己走。

因为这是我的人生。

我既要能自己掌握,又要对它负责。

至于盛承年和沈筱玥。

剧情会把他们带向他们该有的结局。

作为主角的他们,也应该体验一下配角的艰辛。

为了生存而挣扎在每一个泥淖里。

为了有些人唾手可得的事情而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

没有人天生就该是配角。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