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节 竹马爱上了我拿钱资助的女生
第 20 节 竹马爱上了我拿钱资助的女生
竹马爱上了我拿钱资助的女生。
“她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当我拿着老师给的出国报名表让竹马出国深造时,他当着同学的面指责我:“你凭什么替我决定人生?”
竹马撕掉了名牌大学的 offer。
而我,选择出国忘掉他。
五年后回来,我看到他在招待程家的亲戚。
扭头却又抱怨苏琼思:“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摆脱你那些穷亲戚?
“我为了你没去国外学习,你呢?不能为我甩掉他们?”
1
竹马陈时和苏琼思结婚了。
这是朋友们闲谈时随口提到的笑话,带着若有若无的鄙夷和不屑。
毕竟作为上流社会的子弟,自甘堕落娶了个贫民窟里的妻子,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好事。
我只是笑笑:“是吗?陈时没跟我说喜讯。”
实际上,我们整整五年毫无来往。
在他喜欢上苏琼思、随意贬低我的人格后,我就对他死了心,毅然决然地出了国。
“行了行了,别提那晦气人,别说这晦气事,咱们好好喝酒。”闺蜜钱萌看出来我不想谈及陈时,揽着我的肩膀和全场人推杯换盏。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大厅中充盈着欢快的笑声。
宴会持续到凌晨两点,大家才零零散散离开。
我谢绝再去 KTV 唱歌的邀请,拖着烂醉如泥的钱萌来到停车场。
她喝醉了没法开车,我的驾照是在国外学的,没办法在国内使用。
总不能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我只好在手机上找了一个代驾。
代驾来得很快,十几分钟后抵达酒店。
戴着头盔和口罩,牢牢挡住脸庞,我没能看清他的模样。
钱萌在我怀里闹腾,我一边压住她乱动的手脚,一边将车钥匙递给代驾司机,说了一句:
“师傅,请送我们去香山别墅区。”
啪!
钥匙串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下意识弯腰去捡,却被那人牢牢攥住手腕。
他嗓音染上十二分欣喜:
“小曦,你回国了?”
这声音太耳熟,我猛然抬头:“陈时,是你?”
毕竟是多年的青梅竹马,从小光着屁股一起玩,彼此化成灰都能认出来。
但我没想到,再次重逢是在这种场景下见面。
手腕传来一阵刺痛,我不动声色挣脱开他的桎梏,稍微往后退了一步:“挺巧,好久不见。”
陈时丝毫没察觉出我的抗拒,眉飞色舞:
“小曦,你知道吗?其实你出国的第一天,我就已经后悔了,但想给你发消息求和时,发现你已经把我拉黑了……
“对,你现在还在黑名单里躺着呢。”
既然他听不懂人话,我也没继续客气:
“听说你和苏琼思结婚了,恭喜恭喜,没来喝喜酒是我的错,下次补上。”
陈时眉眼顿时黯淡:“你非得这样对我?”
我倚在车门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们五年前是怎么对我的,还需要我再提醒一次吗?”
2
五年前,我和陈时还在京市实验高中读高二。
这是全省最好的高中,能进这里的学生非富即贵,而且对成绩要求也极高。
高二伊始,学校应上级政策要求搞起了交换生政策,从全国优秀高中征集了一批尖子生送进学校学习。
我就是在这时第一次遇到苏琼思。
当年的苏琼思像只怯生生的兔子,一下落在繁华大世界里不知所措,身上穿着原高中的旧校服,紧紧抱着一个蛇皮袋。
里面装得满满的都是课本,让人不禁顿起怜爱之心。
后来我才知道每个能来我校交换的学生都获得了五万元补贴。
补贴虽然不多,但买几身体面的衣服还是没问题的。
苏琼思之所以打扮成那样,是有她自己的私心。
也怪当时的我太蠢,完全看不懂人心。自己又掏了一笔钱交给学校教务处,再由他们把这笔特殊的钱发给苏琼思,美其名曰“奖学金”。
按规定不允许这样做,但谁让校长是我三叔呢。
我保证匿名捐赠,绝不会伤及同学自尊心,他才松了口,把这笔钱包装成助学金交给苏琼思。
对苏琼思高度关切的人不止我一个,陈时经常若无其事地把目光放到她身上。
问他怎么回事,陈时闭口不言,偶尔会蹦出来一句:
“她和你们不一样,像是废墟里开出的百合花,坚韧而纯洁。”
我不由得警觉,请班主任把苏琼思的位置调到我身边。
陈时想做护花使者,那我就做花匠,争取一铲子把这株百合花连根拔起。
观察了两个星期,苏琼思的反应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仿佛成了一棵蒲公英,落到哪里就能在哪里扎根。
看来是一根草,我想陈时应该不喜欢这种口味。
直到有一天,我看见陈时朝我的位置走来……然后一屁股坐在苏琼思旁边辅导竞赛数学。
灯光温馨,书页翻动,少年少女的手指紧紧压在一页纸上,说不出的悸动。
那些好兄弟们起哄:“陈时,你怎么光给女同学讲题,不给我们讲?”
苏琼思手指绞紧发白的袖口,脸上染上一抹红晕,讷讷道:“对不起,我不是有意霸占陈时的。”
“去去去,你们不会自己回家找家教去?”陈时头也不抬,大手盖住苏琼思想往后缩的手背,“别怕,他们没有恶意,来,我们继续学习。”
苏琼思怕的不是那些男同学,而是我。
我坐在椅子上,灯光直直照到脸上,不用照镜子也可以想象到自己脸色一定比女鬼还要惨白。
原来,陈时喜欢啃草皮。
恍惚间,我拖动脚步向两人走去。
“没找家教的同学不止苏琼思一个,我也没找家教,可以给我讲题吗?”
我随手把练习册放到桌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陈时,等他给我一个解释。
陈时之前说过高中要以学习为主,即使再喜欢我,也要等到高考结束尘埃落定才能谈恋爱。
如今这番场景,让我隐隐有些明白他并不是不想谈恋爱,只是不想和我谈恋爱。
“你还需要我给你讲题?”陈时皱眉。
目光落到练习册上,接近满分的分数让苏琼思自惭形秽:
“陈时,元同学成绩真好,你们一起学习才有进步,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我……我不值得你这样尽心竭力。”
“没有人生下来就是不值得的。”陈时安抚完心尖尖上的人又来指责我,“元曦,你别再闹了行不行,知道你优秀,没必要这样羞辱琼思吧?”
羞辱?
奇怪,我的态度那么真诚,怎么没人相信?
十几年的滤镜忽然被打破,心脏哗啦啦碎了一地,我拿回练习册,语气平静:
“对不起,忘了你们两人数学成绩加起来还没我一个人高,和你们在一起谈论问题确实会耽误我的学习进度,我回家请家教去了。”
说罢,不顾苏琼思和陈时神色各异的脸,请了晚自习的假坐上回家的专车。
爸妈还没回来,我躲在房间里大哭一场,祭奠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的初恋。
然后立刻请了高校的数学系教授为我补习数学。
忘了说,请家教的钱是我自己出的,费用来源于撤回对苏琼思的资助。
一整个月,苏琼思没有收到半分钱助学金。
又碍于面子不敢打听,魂不守舍,经常在上课时走神,挨了任课老师好几顿批评。
陈时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仅帮她天天辅导到深夜,终于刨根问底知道了心上人失魂落魄的原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周五放学那天,陈时把我堵在教室门口,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扇了我一巴掌:
“元曦,我以为你只是嫉妒苏琼思,没想到你心肠那么恶毒!
“你明明知道苏琼思需要这笔钱,还借你三叔的权威停了她的助学金。
“对,你高贵、你有钱、你优秀,你怎么就不能给穷人一条活路呢?”
我躲得快,掌风只来得及扬起一缕发丝。
我笑了。
一脚踹翻他,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骑到他身上。
巴掌对准俊秀的脸颊左右开弓:
“我就不打算给你活路,怎么着?”
3
那天的互殴变成了单方面厮打,陈时被我摁在地上揍到昏厥。
我再次掐醒他,附耳道:
“我就是比你们优秀,你怎么就忘了呢?我是柔道黑带,国家一级运动员,你家世比不过我,打架也打不过我,丢人吗?”
……
提起过去不堪的历史,陈时很不自在。
“那时是我不懂事,误会了你……”
“哇!”躺在后排的钱萌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扒着车门狂吐不止。
呕吐物溅到陈时身上,后者登时脸黑了。
这一吐让她清醒不少,瞪着圆圆的眼睛叫出声:
“哟,这不是陈时吗,好久不见,那么拉了?”
钱萌和我们一个高中,对当年那件事一清二楚,对他自然没什么好感:“怎么,你那位梦寐以求的白月光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大半夜出来做代驾?”
陈时攥紧拳头,碍于我在身侧,声音艰涩:
“我靠自己劳动赚钱,怎么了?”
钱萌道:“你现在知道用劳动挣钱了,当初苏琼思白嫖小曦的资助时怎么没见你义愤填膺啊?”
空气中涌动着尴尬的分子。
我没有看陈时一眼,说道:“好了,你走吧,我们不需要你开车,钱我会照付。”
后者嘴唇嗫嚅一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骑车走了。
我又叫了一个代驾,在等待过程中,钱萌靠在我肩头有一搭没一搭骂着陈时:
“这脑残玩意儿还真以为自己和苏琼思是王子和灰姑娘,高中毕业后非要官宣恋爱关系,宋家人不同意,结果连大学都不去上,硬生生跟她私奔去了。
“陈时忘了一件事,没了宋家,他什么东西也不是。家里还有好几个叔叔伯伯盯着呢,能让他把这便宜占了去?
“苏琼思也是,成绩明明不错,高考结束后也不去上学,非吊死在他身上。陈时没学历,也没什么本事,高不成低不就的也没其他姑娘看上他,两人一块搭伙过日子呗。”
从钱萌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我拼凑出了陈时这五年的经历。
无外乎认为门当户对是天底下最迂腐的道理,以为凭着少年一点炽热的感情就能战胜全世界。
结果被生活狠狠来了一耳光,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怪不得别人,说不定他甘之如饴呢。”
“甘之如饴?这可未必。”钱萌眯着眼睛笑了,“以后你就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了。”
我以为自己和陈时再也不会有交集。
毕竟无论怎样,他和苏琼思的恋爱经历再精彩终究与我无关。
那天折腾到半夜,好不容易回到家里,第二天一早就被父母拖起来,和其他合作商应酬。
元家准备发展房地产生意,最近结交的合作商背景很硬。
“这位就是元家千金?听说在德国念建筑系?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年轻小辈里最优秀的一个。”
有长辈亲昵地拍着我的肩膀,然后转头对爸爸说:“南城区有一片居民区需要拆迁,政府建设意向是修一座纪念馆,贵千金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看看。”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已经很明显——那片地的标,元家中了。
父母表面平静,再三感谢这个给我的锻炼机会。
等人都走光了才喜形于色:
“曦曦,你一定要把握这次机会,如果你的设计图真的能被采纳,毕业论文肯定不用愁了,爸爸妈妈永远为你骄傲。”
这话说的,就像获得了诺贝尔奖还用担心保不上研?
我打算去南城区转几圈,能不能画出设计图是一回事,先去找找灵感也可以。
就在我坐在草地上记录灵感时,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小曦,你居然追我追到我家来了,没必要跟踪我,你想来找我,直接和我说一声就行了。”
抬头一看,不是陈时还能是谁?
我合上画本,好笑道:“这块地又不是你们家的,我来这里采风也算刻意和你制造偶遇?”
倘若陈时还没跟宋家决裂,买下这片地的经营权还有几分可能。
但此时此刻,他不配。
我起身打算离开,陈时讪讪摸了摸鼻子,又道:“来都来了,来我家里做客吧,我们之间应该有很多话可以谈。”
我皱了皱眉,还没等开口,就有一个女人走到我面前,自然而然挽住陈时的手臂,语气亲热:
“元曦,没想到你居然回国啦,这么多年有没有在国外谈男朋友?没有?也就是说你现在还是单身?”
语气和姿态很眼熟,是苏琼思。
五年不见,不见成熟,行为举止依然带着浓浓的小家碧玉气质,没什么长进。
脸上看不出幸福的痕迹,犟着劲要压我一头。
得到确切的回答,苏琼思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表情凝重。
而陈时的眼睛一亮,更加殷勤地邀请我去做客。
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逡巡,我轻笑一声:
“好啊。”
陈时的房子面积不大,一室一厅。
家电破破旧旧,地板上积攒了一层水渍。
沙发上堆满衣服,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腐味。
陈时自觉失了面子,语气很冲:“我临走前不是让你把衣服洗了吗,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苏琼思委屈道:“这么多衣服我怎么可能洗得完,家里的洗衣机坏了,让你再买一个又不肯。”
我作为旁观者静静看他们相互推诿指责,开口解围:“不要紧,先坐下来聊聊吧。”
陈时如释重负,腾出沙发上一片空间,殷勤地请我坐过去。
我谢绝,找了把椅子坐下:“这么多年不见,大家变化都挺大,我快要认不出来了。”
毫不夸张,陈时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少年意气和风流倜傥被蹉跎得一点不剩,左看右看,看不出半点值得我心动的痕迹。
苏琼思从我坐下那一刻起就紧咬嘴唇,目光不善。
径直打断:“元曦,你这次回国要待多长时间?没有别的目的吧?”
逐客令的意思很明显,不知是想把我赶出家门还是赶出国门。
“你觉得有就有喽。”
我静静地盯着苏琼思的眼睛,安然若素。
她曾经也是重点中学的尖子生,怎么就忘了我们学过的一篇课文——于是鸱得腐鼠,鹓雏过之,仰而视之曰:“吓!”
非梧桐不栖、醴泉不饮的凤凰,目光永远追随着太阳和云端,怎么会在意野草里的腐鼠。
只有鼠目寸光的猫头鹰,才会用爪子死死捏住半截死老鼠,生怕被别人抢去。
陈时会错了意,眼睛倏然亮起:“小曦,或许我现在……”
话音未落,房门把手被拧开,一大帮男女老少忽然如潮水涌进狭小的房间,立刻占据了每一寸地板。
叽叽喳喳吵个不停。
更有甚者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边脱下鞋子抠脚上的表皮组织,一边观察我的模样,郑重其事:
“小琼,这就是你给我儿子介绍的对象?长得倒是不错,但一看就不会过日子,咱们家可不能要这种赔钱婆娘。”
4
苏琼思也是在上流社会待过几天的人。
如今在我这个“前情敌”面前颜面尽失,脸色惨白:“大伯,这是我高中同学,来我们家里作客,不是给堂哥介绍的相亲对象。”
程家大伯不以为意,用浑浊的目光打量我:“同学好啊,你跟陈时不也是高中同学,既然你都能攀上高枝,我儿子怎么就不能娶豪门的媳妇了?”
其他亲戚也七嘴八舌对我指指点点,“不正经的女人才化妆”“一看就不会干家务”“能生几个儿子”,各种话往我耳朵里灌,说不出的晦气。
我直接转头看向陈时:“如果你们家的亲戚都那么没教养,我不介意帮你管教管教。”
陈时辩解道:“小曦你误会了,他们都是苏家的亲戚,和我半点关系都没有。”
然后伸手推搡苏琼思,压低声音:“你能不能让你家人离我们远点,每年都来闹好几次,我真的受够了!”
苏琼思的脸面被家里人三番五次踩在脚下践踏,不得不对那些吆五喝六的亲戚低下头:
“伯伯,姑姑,我还在招待同学呢,你们能不能先回避一下?”
苏家大伯眼珠贼溜溜转起来:“大侄女,我们也不想赖在你们家,谁让你和陈时是我们家族唯一在城里的人脉。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就算当了城里人,你也千万不能忘本啊!
“让我们出去住也行,可城里头吃喝拉撒处处要钱,我们这一大家子实在掏不起这个费用。这样吧,你先给两千块钱,就当孝敬你爷你奶奶的,我们保证最近不来打扰你们小两口过日子。”
气氛越来越尴尬,苏琼思似是不堪受辱,冲到卧室里抽出薄薄的钞票,强硬地塞到她大伯手里,咬紧牙关:“还不快走!”
苏大伯沾唾沫验明钞票数量和真伪,把钱揣进兜里,领着一帮老少走出房门后还不忘抛出一句话:
“别忘了给你堂哥介绍老婆,要能吃苦又漂亮的哈!”
5
房门重重关上,屋外一片欢声笑语,屋内一片死寂。
在歉意地对我笑笑后,陈时把苏琼思拉进卧室,压低声音质问:
“苏琼思,我是不是太宠着你了?家务不做工作不找,一天到晚在家里坐吃山空,我是陈家少爷,可你没那个小姐命。
“还整天把你那些穷乡僻壤的亲戚邻居往家里招呼,管吃管住还得送钱,到底怎么样才能摆脱你那些穷亲戚?!
“我为了你没去国外学习,为你舍弃亿万家产私奔,你呢?就不能为我甩掉他们?”
多年前埋下的导火索终于在今天引燃。
苏琼思的哭声满满都是委屈和愤怒:
“陈时!你说这话有没有良心?是我让你带我私奔的吗?你撕掉那张出国申请表的时候还说永远不会让我伤心,我跟你受了五年的苦,结果元曦一回来你就想甩了我们一家人?我告诉你,你做梦!”
吵架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里屋传来的瓶瓶罐罐破碎声,把“贫贱夫妻百事哀”演绎得淋漓尽致。
看啊,任凭年少时怎样深爱过,到头来遍地鸡毛。
即使五年前我抱着祝陈时和苏琼思不得善终的想法出了国,但经历过风风雨雨,我早就放下对他俩的报复心理。
他们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我没想到的。
毕竟陈时对苏琼思爱得深沉,爱到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光辉未来。
6
那次打架,我把陈时揍得头破血流。
至于苏琼思旁观了整整五分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给我道歉,我也没减轻力度。
我挥过去一拳,正击他的下巴:“陈时,我之所以揍你,除了你眼瞎耳聋颠倒是非,还因为你是个彻彻底底的蠢货。”
我从小接受的教育是以利益为重,维护自己的合法利益至上。
即使并不完全认可这种理念,但让自己变得更好更优秀的念头从一出生就得植入心房。
想追求自由,追求爱情?
可以,必须拿出足够的真本事来换。
世间规矩大抵如此,有所得必有所失。
陈时为了那个出身卑微的女人和我作对,我不在乎,只要证明我不比她差。
这次斗殴引起全校震惊。
我痛痛快快打了一架,转眼上了通报,背了个留校察看的处分。
三叔敲着我的脑袋恨铁不成钢:“谁教你一言不合就动手?宋家小子打了你,你不会带人找几个麻袋夜袭,把他拖到小巷子里好好折磨?”
爸爸妈妈倒是无所谓:“反正我们曦曦没吃亏,别说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三叔说:“曦曦现在凶名在外,哪个大学的夏令营愿意要她?”
“我直接参加高考不行吗?”
我就不信了,非得搞加分才能上顶级的大学?即使原始分我也有自信。
“呵,我怕考试那天你把监考官给揍了。”三叔和爸妈商谈了半个小时,最后一拍大腿,直接把我踢出国门留学。
专业和国家由我定,但语言必须在半年内达到精通。
我从此开始了兢兢业业学德语的日子。
我在背单词时,苏琼思在给陈时上药。
我在听听力时,陈时在给苏琼思挑裙子。
我在练口语时,他们两人搂在一起狂亲。
7
那段时间,班级里的同学都能看到这对情侣形影不离的身影。
有了爱情滋润,苏琼思显然比之前开朗多了。
手腕脖颈上佩戴着昂贵的珠宝,在教室灯光下熠熠生辉。
要知道就算班里学生非富即贵,也没有谁高调到一个脖子上挂三条钻石项链,毫无美感可言,像暴发户审美的元素堆砌。
陈家投入无数的资金和人脉为陈时打造的上流审美,硬生生被苏琼思拽进谷底。
这种装扮在我们看来是笑话,陈时却乐此不疲,以向下兼容的心态飞速缩小两人的差距。
如果没什么意外,毕业后他们会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即使陈家反对也无所谓,谁让陈时是独生子呢。
可即使是这样,苏琼思依然没能完全放心,用尽一切方法牢牢掌握陈时的心。
在班主任宣布我们学校得到几个出国留学的名额,可以免去繁琐程序直接入学时,她把头颅埋进臂膀默默哭泣。
国外高校并不仅仅以成绩为基准,还看重各种实践活动和竞赛排名。
苏琼思哪里有光鲜的履历,就连学籍都是借读在我们学校,校领导怎么可能把珍贵的留学名额让给一个外校生。
她出不去,就用尽一切办法让陈时留下来。
装病、卖惨、茶饭不思,所有能用的方式都用尽了。
陈时享受着一个女人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快感,心里的天平逐渐倾向于留在国内。
周围同学知道他的想法后,更是拼了老命填申请表——少了一个竞争对手,自己的胜算就能更大一分,傻子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前程。
要不是陈母找到我,请我劝陈时出国,我才懒得蹚这趟浑水。
举止娴雅的女人眼含泪水,握着我的手殷殷切切:
“小曦,我知道你和陈时之间的矛盾,受伤是他活该,我不怪你,但出国留学这件事你能不能帮我劝劝他?你陈叔叔去世后,我只有小时这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他一辈子蹉跎在一个女人身上。”
虽然陈时不做人,但陈母待我极好。在陈叔叔去世后整日以泪洗面,想要个女儿的夙愿也随之破灭。
所以她从小就把我当自己闺女一样疼爱,就连我被三叔处分时,也苦苦替我说情。
于是我重新从班主任那里要来一张申请表,拍在陈时课桌上:“别让我看不起你。”
他抬起头看我,眼瞳点燃一簇火。
火星溅得到处都是,忽然从喉咙里挤出来一声笑:
“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决定,是去是留,轮不到旁人管教。
“我早就受够你们的压迫了,我妈是这样,你也是这样,逼我上不喜欢的学校,让我喜欢不喜欢的人。
“我不需要你们的施舍,你们这种人凭什么替我决定人生?”
短短几句话,就这样轻率地决定了自己的未来。
雪白的 A4 纸纷纷扬扬,无情地落在地板上。
苏琼思脸色绯红,满是喜悦,跟着陈时跑出教室:“陈时,等等我!”
我直起身,面无表情,其他同学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蠢货,我如此评价。
陈时不仅没去留学,连高考也没参加,与苏琼思携手私奔。
陈母经历了自甘堕落的儿子的再三打击,签了一纸关系断绝书放他自由,房产和银行卡全部收回,半点情面也没留。
我以为陈时敢作敢当,混得再惨也能承担起一个男人的责任。
原来他也会像指责我剥夺他自由一样,指责苏琼思耽误他的前程。
陈时重重甩上卧室的木门,苏琼思的哭声被盖在巨响之下
当看到我还坐在客厅里时,他才缓过神讪讪道:“让你见笑了。”
我:“既然是你自己选择了苏琼思,就不要用过去的事情道德绑架她,她当时也没拿枪顶着你的头让你留国内。”
陈时神色愤愤:“要不是她……我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说罢抬起眼眸,用一种忧伤的目光注视我,情真意切:“你还怨我,对吗?既然怨我,是不是说明你还在乎我?”
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
我摇摇头,然后在他狂喜的神色中淡然开口:
“怨你做什么,你还入不了我的眼。”
陈时如遭雷劈,像是受到莫大羞辱一样不敢置信。
我拎起背包,挥挥手:
“你说过人生由自己决定,如今也没必要在乎我的看法,好自为之吧。”
8
在国内的日子并不比在国外上学轻松多少。
整整三个月,除了要收集资料写论文,还得陪父母应酬。
不过我深知这是自己的责任,以最端庄自信的姿态接待每一位合作伙伴。
南城区的居民区开工之前,还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我的纪念馆设计图被采用了。
爸妈高兴得合不拢嘴,专门为我召开一场盛大的宴会。
宴会地点定在我家别墅,无数社会名流出席,不乏商业巨鳄和政界新贵。
三叔在外交流学习,没办法过来,只送上一份大礼:邀请不少教育界的好友来参加宴会。
钱萌激动地摇晃我的手臂,又朝我眨眼,脚底抹油,立刻找她垂涎已久的导师搭话去了。
她马上就要考博,物色一个优秀的导师确实很重要。
我笑着喝下一杯酒,转脸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陈母。
多年不见,依然优雅美丽,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曦曦,好久不见。”陈母半是亲昵半是埋怨地整理我的头发,“你这孩子也不来看我,还要我拖着这把老骨头来找你。”
我露出一个真诚的微笑:“陈姨,我错了,改日就到您家里赔罪。”
交谈间,我一直提心吊胆怕她提起那个不想听到的名字。虽然陈时不值得我放在心上,但他始终是横在元陈两家间的刺。
然而陈母像是忘了自己还有这么个儿子,兴致勃勃地拉着我讨论国外的风土人情。
直到我妈妈亲热地揽住老朋友的手,才把我从过于热情的感情中解救出来。
宴会举办得很完美,深夜十一点,我与父母一起送各位客人出门,微笑着说再见。
完美的一天本该就此结束,然而从铁门左侧的草丛弹出一个影子,扑腾一声冲到众人跟前。
定睛望去,那张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陈时。
9
“慧如,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妈叫了一声陈母的闺名,表情有几分失望。
想象之中母慈子孝的场面没有出现,陈母震惊之余,反而轻捂自己的心脏:“吓死我了,什么东西!”
显然,陈时的出现不是她的安排。
陈时眼见自己亲妈开口说话,面露喜色:“妈,您身体还好吗?”
陈母也反应过来,神色冷峻:“你来干什么?”
“妈,您别生气,不能叫人看了咱们家的笑话。”陈时察觉不出自己亲妈的嫌弃,继续说道,“这些年我痛定思痛,知道自己过去做的事给您和元家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我是混蛋,我是禽兽!我错了,如果您能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尽自己最大努力来补偿你们。”
他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
陈母笑了,就当陈时以为有转机喜滋滋凑近时,后者扬起手掌给了他一巴掌:
“你以为陈家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公共厕所吗?”
巴掌实打实落到皮肉上,发出响亮的声响。
陈时被打蒙了,不可置信地叫了声:“妈,我是你的亲儿子!”
“我的儿子早就死了,死在五年前背着我私奔的时候。他当年留下了一封信,说自己要追寻自由和爱情,自愿放弃陈家满是铜臭的家产。这位先生,请问你是谁?”
嘴角的皮肉不停抽搐,陈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旁观了这一场闹剧,始终没说一句话。
陈时果然和五年前如出一辙,是个彻彻底底的蠢货。
他与苏琼思私奔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上流社会,使陈家沦为圈子里的笑话,陈姨哭到肝肠寸断也换不来半分心软。
多年时间,陈姨一直忙于做生意和慈善事业,往里面投入了好几个亿,才使陈家渐渐好转。
陈时想动动嘴皮子就想把自己重新捧回陈家继承人的位置,既天真,又无耻。
陈母脸上带着一丝怒容,声线颤抖。
转头对我妈道:“叫个保安把这畜生赶出去吧,别让他弄脏了你家庭院。”
我妈在陈时出现那一刻就有这个想法,装模作样劝说陈姨几句,立刻命令保镖把他赶走。
陈时像只癞皮狗一样丑态百出,紧紧扒拉住保镖的腿,声嘶力竭:“妈,你别赶我走!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您要有孙子了!”
此话一出,众人惊讶。
苏琼思满脸泪痕,从另一侧的草丛里慢慢走出来,小腹隆起一道圆润的弧度。
看肚子大小,大约是三个月。
三个月前在南城区见面时,她还没有怀孕。
也就是说陈时想甩掉苏琼思,却依然让她怀有身孕……
陈时突然跪在地上用力磕头:“妈,我知道你恨我们,可苏琼思她现在有了我的孩子,这是陈家唯一的嫡系子嗣,您也不希望自己的孙子流落在外吧?”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他把自己的野心和欲望完全摆在明面,用自己曾深爱的女人和骨肉作为筹码,赌一个重返陈家的机会。
我看着曾经的竹马丑恶的嘴脸,突然感到胃里一阵翻腾。
陈时爱过苏琼思吗?深爱过。
如今毫不留情把她当成生育工具时,还记得年少时真挚的感情吗?
陈母的肩膀缓缓抖动,我妈和她紧紧握住手,开口说道:“慧如,冷静,你现在不能生气。”
我还以为陈母身体不适,一边让人拨打 120,一边搀扶:“陈姨,我扶您进屋里休息。”
和别人凝重的表情不一样,陈时眉梢都挂着喜色,推了苏琼思一把:“还不赶紧去扶咱妈,你以后就是陈家的媳妇了。”
苏琼思不见喜悦,沉默地靠近我们。
“别靠近我!”陈母捂住心脏,嫌恶地打掉她的手,“你以为你怀了孩子就能拿捏住我?我五年前不会承认你是陈家的媳妇,现在更不会!”
说罢,她抽出紧紧系在腰间的腰带,露出有些弧度的腹部。
“陈时, 你不配喊我妈, 至于陈家, 会迎来一个崭新的继承人。”
10
陈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是又被扇了一巴掌。
我看向我妈,我妈点点头,轻声道:“你陈姨刚给我说的,胎儿四个月了。”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陈时彻底崩溃,大吼大叫, “我爸都去世十几年了, 你又找了一个男人让你怀孕?”
“你也知道你爸去世十几年,我只有你一个孩子, 你却为了一个低贱的女人背叛我。我守寡多年, 就不能开始新的生活?”陈母目光冰冷,像看着一个死人, “你还没资格对我指手画脚。”
陈时被拖出大门, 空气里回荡着他不甘的嘶吼声。
苏琼思由于怀孕,被客客气气“请”出去, 嫁入豪门的梦想彻底破灭, 眼泪汪汪, 惨不忍睹。
两个月后, 我要准备回德国继续学业,钱萌也即将开学, 在开车去学校时见到了苏琼思。
她头发蓬乱, 脸颊瘦削, 满是营养不良的菜色,她在大学门口周围游荡, 望着可望而不可即的神圣殿堂。
我忽然想起来,高二第一堂语文课上,苏琼思羞涩而自豪地说出自己的理想,考入全国顶级的大学, 光宗耀祖。
钱萌把汽车停在路边, 喊住她:“苏琼思, 你在这里干什么?”
不用她回答,我们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豆大的眼泪从眼眶流出, 苏琼思却不肯开口。
破旧发黄的衣服快要遮不住小腹,我看了她一眼,掏出一万块钱递给她:
“陈时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你应该也看清了。我不可怜你, 只是不希望你把劣质的基因传递下去。如果你愿意打掉这个孩子,这钱算我借你的,什么时候还都可以。没打就算了,我嫌晦气。”
苏琼思哭着接过钞票,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我, 从喉咙里挤出两个音节。
直到她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什么。
两个字——谢谢。
回到德国, 生活重新充实忙碌。
远方再也没传来陈时或苏琼思的消息。
我不知道他们最后究竟有没有分开,是否生下了那个不受欢迎的孩子。
命运推着我往前走,我却更相信自己手中才掌握着未来。
结束一天的课程后, 我回到宿舍写论文致谢。
敲下最后的回车键时,手机忽而弹出一条消息,有一个陌生人往我账户里转了一万块。
这是我今天收获的最好的消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