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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节 见不得我好式教育

第 23 节 见不得我好式教育

婚礼当天,老妈一把夺过老爸的话筒,又开始了念叨:

“芹芹她吧,从小被我们老两口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洗衣服做饭干家务,就是让她洗个水果都要推三阻四怨声载道,一不高兴就要跟我们哭天抹泪儿。

“大家伙儿别看她现在打扮得光鲜亮丽,那在家的时候从来都是脸不洗牙不刷,都十七八了还得我这个当妈的给她洗内裤洗袜子……

“我今天这么说呢,也是为了她好,让她明白一下自己的缺点,好进步……”

妈妈说得唾沫横飞,根本停不下来,一直在宾客面前贬低我,更说我这么丑,这么邋遢,还能有人要,真太不容易。

婆家震惊,宾客哗然。

一时间,我社会性死亡,在婆家再也抬不起头来。

1

其实,这并不是妈妈第一次当众贬低我。

好像一天不贬低我就浑身难受似的,无论在家还是在外,她最爱干的事儿就是把我贬得一无是处。

还记得三岁那年。

我凭借雪团子似的外表,荣获幼儿园苗苗班最可爱小朋友称号。

可她倒好,发表获奖感言的时候,好端端说什么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三岁就这么胖,怕是十八岁就要长到二百斤。

家长尴尬,老师连夜收回我的奖状。

在我震天的大哭中。

她摆出一副早有先见之明的表情,大说风凉话。

“瞧我说什么来着?她这么胖,怎么可能真有人觉得她可爱?”

2

曾几何时,妈妈的贬低也无数次刺伤过我的心。

小学时,我见班里其他小女孩,都有妈妈精心编织的发型,只有我像个炸了的鸡毛掸子似的,就央求妈妈也给我辫好看的小辫子。

结果妈妈不仅没答应我,还好一通冷嘲热讽。

“别一天到晚丑人多作怪,就你长那个样子,还好意思学别人扎辫子?”

当然,在贬低我的同时,她还总要借此抬高一下自己。

“我就奇了怪了,明明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怎么我这么好看,你却偏要跟你爸一个模子刻出来似的,简直浪费我的基因。”

说实话,妈妈的长相充其量也只能算是“不丑”,跟“漂亮”搭不上一点关系。

可偏偏她那么普通,还那么自信。

总觉得自己是倾国倾城的大美女,我爸能娶到她就是癞蛤蟆吃到了白天鹅。

最可气的是,她还不承认自己是无缘无故贬低我。

仿佛我根本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只是她用来发泄排遣的垃圾桶。

还美其名曰:“我都是为了她好!”

无所谓,反正我会撺掇爸爸跟她离婚。

3

万万没想到。

爸爸对妈妈居然能这么爱。

我从小学五年级开始劝他离婚,直到我快高考了,他才开始犹豫。

才开始犹豫!

行,你们鸾凤和鸣相敬如宾如胶似漆。

我的死活就无人在意了呗。

此时,此刻。

聚光灯打落的舞台上,妈妈神情激昂,情绪亢奋,喋喋不休。

“我本来还以为我们芹芹得到人老珠黄,才能遇着个不嫌弃她懒馋笨的男人,没想到居然能被小周这样一个青年才俊瞧上。要我说,肯定是她前几辈子积了德,才有了这么一桩好姻缘。

“不过亲家放心,我这个当妈的肯定好好调教她,把她身上那些毛病扳过来,保准让她把小周伺候得舒舒坦坦!”

看着妈妈那张因为抹了口红,仿佛血盆大口般不停开合的嘴。

周围声音忽然离我远去。

我的记忆,再次随着她的话,飘回了过去。

4

初一下学期。

学校即将举办一年一度的文艺晚会。

趁着开家长会,班主任顺便通知了家长,还特意点名班里几个,即将代表班级参加大合唱女生的名字。

不巧,名单里刚好有我。

更不巧,来开家长会的人是妈妈。

“老师,这可不行啊!”

带着笑意的班主任还没说完,妈妈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火急火燎地连连摆手。

“秦芹打小五音不全还破锣嗓,您是不知道,这孩子平时确实爱唱歌,可但凡她一张口,那真是比号丧都难听啊!”妈妈露出惨不忍睹的表情,“可不能因为她这一颗老鼠屎坏了整锅汤啊!”

大约是头回见用“老鼠屎”形容自己女儿的妈。

向来严肃冷面的班主任,脸上只剩目瞪口呆一个神情。

5

“秦芹妈妈。”

班主任义正词严驳斥妈妈对我的贬低:“这份合唱名单是经过筛选的,秦芹同学唱歌确实不算拔尖,但也绝对不像你所说的那样不堪。”

没想到班主任会当场落她面子,妈妈脸上的扭曲一闪而过。

但她终归不好跟班主任当场撕破脸,索性再次将矛头对准了我。

她带着堪称憨厚的笑,继续毫无底线地贬低我。

“老师,这您就让那小丫头片子哄了不是?我是她亲妈,她有几斤几两我还能不知道?不过她确实打小就争强好胜,用老人的话来说那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还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在您跟前儿唱得好,谁知道是使了什么手段、耍了什么心眼呢。

“照我看啊,还是赶紧换人的好,别回头这么重要一个活动,再因为她这个搅屎棍给办坏了。”

讲真,要不是所有人都告诉我。

她的的确确就是我亲妈。

我甚至都要怀疑,我其实是她不共戴天的杀父仇人了。

随着妈妈的这番话,班主任的眉心越皱越紧,班里其他同学以及他们的家长,看向我的眼神也越来越诡异。

有这样一个指天发誓说我唱歌如号丧的妈。

即便有班主任的证明。

最终,在其他家长的质疑声中,我还是被踢出了合唱团名单。

6

班会结束。

搅黄了我参加合唱的妈妈,心满意足带着我回了家。

路上还在数落我。

“要我说,你打从一开始就不该报名,老老实实跟人家老师说你水平不行不好吗?非得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妈妈不咸不淡地瞥了我一眼,沾沾自喜道:“学生就该有个学生样,一天到晚不好好学习,尽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成绩能有进步才见鬼了。你也是,都这么大人了还分不清个轻重缓急,要不是有我这个当妈的给你兜底,等下回考试成绩垫底了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就这样喋喋不休着,我们进了家门。

“你也别拉着个驴脸了,当你自己长得好看呢?脸那么长还尖嘴猴腮,真不知道别人看着你这张脸是怎么夸得出口的。”

原本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爸爸,听到我们这边的动静,眼神担心地朝我看来。

可就这一眼,又惹了妈妈不开心。

“就是你,自己窝囊没志气让我们娘儿俩跟着你过苦日子就算了,还带着秦芹也一天到晚不上进,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才嫁了你这么个窝囊废。”

被迫退出合唱团,还在全班同学面前被亲妈贬得一无是处。

我无精打采回了卧室,半点吃饭的胃口都没有。

坐在书桌前,我怔怔望着窗外随风而动的树叶,想起之前排练时轻松愉悦的时光,眼泪顺着脸颊一滴接一滴砸在桌面上。

7

“吱”一声,老化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生怕进来的人是妈妈,看到我这副样子变本加厉训斥我,我手忙脚乱抹掉了脸上的泪痕。

几秒后,目露关心的爸爸在我身旁坐下。

“芹芹……”

看着我通红的眼圈,他只喊了声我的名字,剩下的话都化作了一连串的叹息。

“爸,我没事,”我撑起个笑脸,反过来安慰他,“反正我都习惯了。”

不是的。

尽管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有三百六十天都在被妈妈贬低。

我依旧无法习惯这样的生活。

忍了又忍,我还是没忍住问了爸爸一句:“您当年为什么会跟妈妈结婚?”

爸爸脸色窘迫,但还是选择了为妈妈辩护。

“芹芹,你妈妈年轻时候,其实不是这样的,她又漂亮又温柔,跟谁说话都轻声细语,是我没用,没让她过上好日子,她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瞧,又是这种话。

每次只要我稍稍流露些对妈妈的怨怼。

爸爸总会用这样的话来搪塞我。

可是,结婚是他们的选择,生下我也是他们的选择。

而我只能被选择,被接受。

8

初中家长会之后的两年半。

因为她的那番话,我在学校被同学霸凌,被老师厌恶。

就连之前跟我玩得好的朋友,都接二连三疏远了我。

“秦芹,你妈都说了你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们可不敢跟你当朋友,免得你哪天耍心眼耍到我们头上来。”

我被所有人排挤。

课桌桌面上被人用红色记号笔写满【心机婊】。

每天交出去的作业都会不翼而飞。

去厕所被人锁在隔间,考试被人栽赃作弊,走在路上被人推进泥坑。

在学校路过宿舍楼的时候,总会有脏水从天而降把我浇成落汤鸡。

而嘴上总挂着。

“只有我是真的关心你”“我可是你亲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的妈妈,在得知我在学校被同学孤立霸凌后。

却只轻描淡写地说。

“被孤立了?那也不错啊,刚好让你能沉下心来学习,不要一天到晚就想着出去玩。

“什么霸凌不霸凌的,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你要连这个都受不住,往后出了社会我还能指望你什么?

“早说了让你在学校别交那些狐朋狗友,你非不听,这下好了吧?”

是啊,我早该知道的。

对于她来说,我只是区区一个垃圾桶。

又怎么会感到痛苦伤心难过甚至绝望呢?

9

终于熬到高中。

可就像生怕我能好过一天似的,我本来求了爸爸去我的开学家长会。

但最终出现在教室的,却是穿着一身旧衣服的妈妈。

她站在我的座位上,一副捉襟见肘的模样。

“大家应该也看得出来,我们家经济条件不算好。秦芹这孩子要面子爱跟风好攀比,吃得穿得用的都要跟人家有钱人家的孩子差不多,我和她爸就她这么一个闺女,难免平时对她就娇惯了些。”

妈妈这句话说完的时候,班上同学看向我的眼神已经不太对劲。

我捏紧裤脚,在大家的审视的眼神中局促不安。

“我说这些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秦芹这孩子玩儿心太重。先前在初中的时候,就喜欢一天到晚跟人出去玩儿,什么 KTV 网吧台球厅就没有她不爱去的。当然,我和她爸也不是反对她交朋友,但我家这个条件大家也看到了,就麻烦同学们以后别总喊她出去玩,让她能多把心思放在正道上,抓紧这三年时间好好学习,往后也能考个好大学有个好前程,等她出息了也能多照应同班同学不是?”

话音落下。

先前还有窃窃私语声的教室,彻底陷入一片死寂。

真不错。

开学第一天就给我拉满了仇恨。

有了她这番话,我都不用愁高中能不能交到好朋友了。

反正班里肯定不会再有人搭理我了。

10

一如她所期望的那样。

高中三年。

我没能交到任何一个朋友,毕竟,没人愿意跟一个爱攀比的人做朋友。

尤其是,在所有家长都笃定,我就是个不爱学习专注吃喝玩乐的女孩儿。

我不是没有爆发过。

可我的大吵大闹不仅没能换来妈妈的反省。

反而让她以此为由头,大年初一当着全家人的面卖惨,顺便把我贬了个一无是处。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什么叫我害得你没能交到朋友?我这叫提前帮你筛选!要是就因为我三两句话就对你有看法,那这种朋友不交也罢!

“再说了,就你这又丑学习又差的人,恐怕本来也没同学想跟你交朋友吧?我这不是提前帮你规避风险吗?怎么到了你嘴里就成我害得你没朋友了?

“一个女孩子,哪怕你们这个年纪不能化妆,你也总得把自己收拾得干净些吧?一天到晚披头散发跟个疯婆子似的,要换了我,我肯定有多远就离你多远。

“遇到困难别怪别人,先从自己身上找找问题。我一个当妈的对着你那张驴似的长脸都看了闹心,别人谁能看得下去?小时候还白白胖胖,怎么越长大越跟个麻秆儿似的?都十六七的姑娘了,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真不知道我究竟生了个闺女还是儿子!

“长相长相不行,学习学习不好,我估计照你的成绩是铁定考不上大学了,不如趁早踏踏实实找个厂子上班,也算你为这家里做了点儿贡献。”

外婆家的客厅。

她嗑着瓜子坐在沙发上,嫌恶地将我从上到下数落了个遍。

直到听不下去的外婆出来打圆场,她才意犹未尽地闭了嘴,还不忘嘟囔一句。

“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看不清自己几斤几两……”

11

婚礼巨大的追光灯下,妈妈还在孜孜不倦地絮叨。

在她的字字诛心中,现场宾客看向我的眼神越发古怪,原本特别喜欢我的婆婆,看向我的目光也带了几分不满。

瞧,我的人生又要被她搞砸了。

“我们芹芹啊,当年念书的时候成绩就不好,还好的不学学坏的,作弊早恋跟不三不四的人交朋友,要不是有我这个当妈的督促她、教导她,时时刻刻对她耳提面命要做个好女孩,估计她这会儿正在工厂里拧螺丝呢。”

大概是觉得自己这话说得挺幽默。

妈妈话音一顿,冷不丁笑出了声来。

我止不住地颤抖,想冲上去把她的话筒夺过来,可在上百人针扎似的视线中,我的身体一动都动不了。

“对了,说起这个早恋,要不是我和她爸发现及时,她都要跟那小男孩私奔了,还大言不惭说什么是要去追求自由。抽烟喝酒逃课打架染头发文身,小姑娘不该干的事儿硬是让她都干了个遍,要不是我后来差点儿跪地上求她,她都不乐意把那文身给洗了!

“要是她找的那人好也就算了,关键那小男孩就是个小混混,我一眼就瞧出来那长大了肯定是个不学无术的社会败类。”

说到这里,妈妈满面红光朝我看来,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傲慢。

“秦芹,你说你现在能找到小周这么个好男人,是不是该谢谢我当年的『棒打鸳鸯』?”

刚刚还气到发抖的我,在她这句话后,突然冷静了下来。

她大概做梦都不会想到。

她口中那个“不学无术的社会败类”,跟她现在口口声声夸的“青年才俊”“好男人”。

从头到尾,都是同一个人。

而他,也从来都不是什么小混混。

12

高二那年,我遇到一个男孩。

跟那些听到风言风语就拼命远离我的男生不同。

他不仅没有远离我,甚至会主动跟我聊天。

他就像一束炽烈的阳光,驱散了我满心的阴霾,让我在妈妈无比窒息的重压下,得到了一点喘息之机。

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我渐渐对这个高大帅气还温柔的男孩动了心。

这个男孩就是这场婚礼的男主角,也是我老公,周耀。

“秦芹,又没吃晚饭吧?”

晚自习前,去天台吹风的我像往常那样遇到了周耀,他歪着头垂眸看向我,嘴角带着浅浅笑意。

我攥了攥书包带,在他直白的目光中小幅度点了点头。

“喏,”他将一个热乎乎的塑料袋塞进我手里,“这是我去食堂买的包子,还热乎着呢,赶紧吃了。”

呆愣愣握住手里的包子,我怔怔看向他。

“快吃啊,傻乎乎看着我做什么?”

他在我发顶揉了下,轻笑着催促道。

夕阳从他背后投射下来。

给他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橙色光圈,让他看上去格外让人心安。

13

或许我确实不该心存妄想。

跟周耀偷偷来往一段时间后,不知道是谁,拍下我们在天台的照片,贴到了学校的公告栏里。

我和他同时被叫了家长。

很不幸,这次来的人又是妈妈。

刚一走进办公室,她甚至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按着我的脑袋要我道歉。

“对不起啊老师,是我家秦芹不懂事给您惹麻烦了。我早说了这孩子不能给她好脸色,不然她就要蹬鼻子上脸。我在家也跟她说,来了学校就要安安心心上课别做其他的,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谁知道一扭脸就这样了!真是对不住啊!”

我被她按着脑袋低下了头,在她一迭声的道歉中无比难堪。

明明我什么都没做,她为什么要这样?

“秦芹妈妈。”

班主任拦下她的动作,心平气和地问:“秦芹最近在家里,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吗?”

妈妈愣了愣,不明所以道:“不同寻常的地方?您的意思是……”

闻言,班主任拿出一早准备好的照片,放在办公桌上推到了妈妈面前。

“有学生发现秦芹最近一直和一个男生在天台单独相处。当然,我们也不会因为几张照片就武断认为他们这是早恋,但他们这样做造成的影响始终不太好,所以我才打电话给您,想问问秦芹最近有没有跟之前不一样的地方。”

照片中。

我和周耀肩膀贴着肩膀站在栏杆前,看上去亲密无间。

14

虽然嘴上说着不能武断认为我们在早恋。

可班主任字里行间表达的意思,无一不在表示,他已经认定我和周耀就是在早恋。

“早恋?”

妈妈瞬间瞪大了眼。

“不能吧?”她飞快看了我一眼,“她长这个样子,怎么可能会有男生喜欢?就算真有什么情况,估计也是她对人家死缠烂打,人男孩儿肯定没有那个心思的!”

真可笑,在她说出“不能”的时候,我居然还会妄想她这次会替我说话。

“早恋也不是小事,还是得把人男生叫来一起问问,万一真是秦芹仗着人家脾气好纠缠人家,总不能让学校和男孩家长错怪了人家不是?”

她这么说,班主任竟然还觉得有道理,扭头就把周耀也叫来了办公室。

可奇怪的是,他的父母居然都没有来,陪他来的只有他的班主任。

“那周耀你来说一下,你跟秦芹到底是怎么回事?”

班主任大马金刀坐在椅子上,表情严肃看向看在一旁的周耀。

“对对对,”妈妈一叠声催道,“你尽管放心大胆地说,只要不是你的错,千万别往自己身上揽。”

周耀看看我,又看看妈妈,犹豫片刻后开口。

“老师,秦芹同学并没有和我早恋,是我单方面对秦芹同学有好感,想跟她做朋友,这才总缠着她,秦芹同学只是心地善良不好意思拒绝我而已。”

15

周耀这话一出来。

不仅两个班主任,就连妈妈的脸色都瞬间一变。

“周耀,你刚刚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

周耀班主任当即怒道。

但他却好像根本看不出来,只坦然站在原地,接受身边三个长辈的审视。

有了他的这番作保,我的班主任脸色终于有所好转。

“不可能!”

可没想到,妈妈突然开了口。

她斩钉截铁道:“就秦芹这个长相,怎么可能有男生会对她有好感,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呀。”

说着,她看向周耀,摆出要为他做主的架势。

“同学你跟阿姨说实话,是不是秦芹先是纠缠你后又威胁你,你才会替她说话?你别怕,现在有阿姨给你做主,甭管秦芹到底是怎么威胁你的,你只管实话实说就成!”

就连我的班主任甚至周耀班主任都选择相信我的情况下。

妈妈哪怕相信我能威胁人,都不信会有人只是单纯地对我好。

“自己的孩子自己最了解,秦芹这孩子打小就是个花痴,瞧见人长相帅气的男孩就走不动道儿了,从小到大因着这事儿都不知道闹了多少笑话,你们可千万别叫她给骗了。”

胡说!

我在心里大喊,我才不是花痴,才没有这些这种事情闹出过笑话!

16

在周耀再三保证,这事儿从头到尾确实错都在他后。

妈妈瞬间变了一张脸。

“小小年纪不学好就算了,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总想能偷尝禁果,可我看你这孩子高高帅帅也算是一表人才,可你这眼光也太差了!”

妈妈的语气格外夸张,好像对我心生好感,是一件格外令人蒙羞的事情。

“你好好看看秦芹这张脸,又长又窄,跟那驴脸似的,整张脸也就那双像了我的眼睛还算能看,可她眼里没神啊,又愣又目跟瞎子似的,还有这身材,这个年纪女孩该有的她都没有,真像了她那名字,就是跟又细又长的芹菜,你到底看上她什么了?”

哪怕是起初对我不满的班主任,以及现在对我不满的周耀班主任。

在妈妈这番对我尖酸刻薄的贬低后,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阿姨。”

周耀眉心微蹙,语气中也带了不满。

“秦芹长得很好看,你不要这样说她。”

在遇到周耀之前。

因为妈妈长年累月的贬低,我一度以为我真的长得奇丑无比。

可每当我这样说时,周耀总会不厌其烦地告诉我。

我很漂亮,是他见过的女孩子里面,最漂亮的那个。

17

周耀对我的维护,激起了妈妈的怒火。

“小小年纪就知道评价女孩漂不漂亮,别看你长得人模人样,以后怕是也不会有什么出息。身为学生不好好念书,一天到晚就跟小女孩混在一块儿,也就亏得你是个学生,不然也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妈妈气到口不择言,当着两个班主任的面对周耀破口大骂。

“这位女士!”

周耀班主任立马怒了。

论成绩,周耀每次考试都能拔得魁首,他的班主任当然不能任由妈妈这么诋毁他的得意门生!

“就算你是学生家长,也不能这么随随便便污蔑我们学校的其他学生!”

我的班主任也开口打圆场。

“秦芹妈妈,这里是学校,您说话还是该慎重些。”

两个班主任一前一后开口,总算让她犹如脱缰野狗的情绪稍稍稳定。

“不管怎么样。”

妈妈黑着脸,梗着脖子道:“就算他为自己的前途考虑,我这个当妈的也要替自己孩子考虑,希望学校能严肃处理这次的事情,并保证他们两个以后可以保持距离,最好连面都碰不上,不要再有任何交集!”

鉴于妈妈格外强硬的态度,以及这次犯错的确实是我和周耀,两个班主任经过一番思考,还是答应了妈妈的要求。

也就是从那之后。

尽管我和周耀仍旧身处同一所学校。

却因为老师们的严防死守,再没能说过一句话。

直到,我和他在大学重逢。

18

托她的福。

我高考果然失利了。

看着自己那连二本线都没到的成绩,我坐在电脑前万念俱灰。

可偏偏这个时候,她还要来冷嘲热讽。

“让我说中了吧?你爸之前还让我别打击你的自信心,让我多鼓励你别给你泼冷水,也就是我眼光准没对你抱什么期望,不然这会儿非得让你给气死。

“行了,也别想着复读再考了,你就没那个上大学的命,还是赶紧找个厂子上班。等以后看哪个男的瞎了眼能看上你这么个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废物点心,赶紧结婚生孩子才是正路。”

有那么一刻,我甚至想从窗户上跳下去。

好在,我及时按捺住了这样的情绪。

不幸中的万幸。

我高考失利的事情终于刺激到了爸爸。

也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终于知晓,我过去开玩笑般说出的,希望他和妈妈离婚的话。

其实每一句都发自肺腑。

这个软弱了一辈子的男人,终于在妈妈对我无休止地贬低和打压中。

鼓起勇气,对妈妈说出了——

“我们离婚吧。”

19

爸妈离婚离得并不顺利。

向来强硬妈妈做梦都没想到,任她打骂了二十年的爸爸,有朝一日会想、会敢跟她提离婚。

“秦建国!你还有没有良心?自从我嫁给你,有过过一天好日子吗?你居然还有脸跟我提离婚?你以为你离了我就能过好了?告诉你,离了我你才更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个窝囊废!就是个一辈子都活该缩着脖子过活的废物!”

“妈。”

在妈妈满脸扭曲,歇斯底里怒骂爸爸的时候,我站了出来。

我面无表情看着她,心中对她的厌恶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既然你从来都看不上爸爸,又何必一直让自己过得这么不开心?与其相看两相厌,不如趁早离婚,你们都还有机会开启新的人生。”

下一秒,妈妈的怒火朝我铺天盖地而来。

“相看两相厌?开启新人生?搞了半天是你撺掇你爸跟我离婚的啊!秦芹,我就是养个白眼狼都不会比你更没良心了!这些年,是谁里里外外操持这个家?是谁给你洗衣服做饭收拾家?是谁早上送你上学晚上接你回家?你居然能干出劝自己爸妈离婚的事儿,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是谁?当然是爸爸啊。

不知道我出生前什么样,反正从我记事起,家里所有家务就都是爸爸承包。

妈妈既不用上班也不用做家务,每天唯一的工作就是贬低我和爸爸。

所以直到现在,别说洗衣服做饭。

就连洗衣服调味料放哪里,她都一问三不知。

更别说接送我上下学,她每次也只是我开学第一天,意思意思接送我一次,上学这么多年,从来都是爸爸风雨无阻地接送我。

“这个婚我是一定要离的。”

爸爸音量虽然不高,但语气确实前所未有的笃定。

妈妈倏地转头看向他,眼中满是怨恨。

“秦建国,你想都别想!”

20

一周后,爸妈还是离婚了。

至于原因。

我起初还不明白,直到妈妈收拾行李离开那天,我在窗边向下望去。

看到那个开着小轿车,顶着大肚腩的秃顶中年男人,在她走过去后,笑得一脸油腻接过她的行李箱后。

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找到了更令她满意的男人,当然要迫不及待踹掉我和爸爸。

在她走后,我和爸爸终于得到了我们梦寐以求的安宁祥和。

爸妈离婚之后,我在爸爸的支持下选择了复读,没有干扰地拼命学习一年后,我如愿以偿考入心仪的大学。

并在那所大学与周耀久别重逢。

可就在我满心庆幸。

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和她有交集的时候。

她却忽然出现在了我的婚礼现场。

在此之前,甚至没有人告诉我,今天她会作为我的妈妈上台,参与到我生命中至关重要的环节当中。

她比我最后一次见她时老了,也瘦了。

瘦到颧骨突出的脸上,哪怕两道法令纹,看上去都那样尖酸刻薄。

“芹芹她吧,从小被我们老两口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别说洗衣服做饭干家务,就是让她洗个水果都要推三阻四怨声载道,一不高兴就要跟我们哭天抹泪儿。

“大家伙儿别看她现在打扮得光鲜亮丽,那在家的时候从来都是脸不洗牙不刷,都十七八了还得我这个当妈的给她洗内裤洗袜子。”

21

有了妈妈的“助力”。

我的婚礼果不其然被毁掉了。

和周耀强颜欢笑地送走神情各异的宾客,我立刻一个回马枪杀回了休息室。

推开门。

婆婆一家,以及爸妈都还在。

其他人都脸色铁青。

唯有始作俑者的妈妈,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哼着歌刷抖音。

“哟,回来了?”

瞥见我进来,妈妈哼笑了声放下手机。

“又让我说中了吧?你一无是处的人能被小周看上,就相当于天上掉馅儿饼,看看就行了还真以为能吃到嘴里?别做这种春秋大梦了。”

她的笑容那样刺眼,要不是顾念着她毕竟是我亲妈,我早一个耳光甩她脸上了。

深知我脾气的周耀紧张兮兮跟在我身后,不断小声重复。

“冷静,冷静……”

我没有直接对妈妈发难,转而看向了爸爸。

“爸,是您告诉她我今天办婚礼的?”

爸爸低着头没看我,即便他还什么都没说,我却已经明白了。

就这么爱吗?

明知她是什么样的人,明知我有多恨她,明知她很有可能会毁掉我的婚礼。

爸爸却还是告诉了她这件事,甚至瞒着我让她上了台。

22

“她毕竟是你妈妈,我就想着,你婚礼她总该来一趟的。”

半晌,爸爸搓着手开了口。

我深吸一口气:“那现在您满意了吗?”

这么多年来,我们父女相互依靠,相互扶持,这是我第一次冲他发火。

爸爸头埋得更低了。

我又转向妈妈。

“你呢?你满意了吗?”

妈妈“啧”一声,责怪地看我:“你这话什么意思?我说那些不也是为了让大家更了解你吗?小周这么好一个小伙子,我这个当妈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亲闺女骗人还不吭声吧?那也太造孽了。”

原来在她来看,那些她对我的贬低诋毁,居然是让大家更了解我。

“了解?”

我都要被气笑了:“既然你说是想让大家更了解我,那为什么要骗人?你口口声声说你是我妈,却又当着上百个宾客的面这样诋毁我,我真搞不懂,你到底是我妈还是我仇人!”

“你怎么说话呢?”

妈妈不满地瞪起了眼:“我什么时候骗人了?是我没给你洗过衣服还是你没跟小混混早恋过?我这个人一向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你可千万别冤枉我。”

明明婚礼被毁的是我,被伤害的也是我,叫屈的人却成了她。

虽然此时距离我最后一次见她已经过去了七八年。

但她还真是。

一如既往不忘初心啊。

23

“话说回来。”

不等我再开口,她先自顾自说了起来。

“我又离婚了,这次过来一是为参加你的婚礼,二就是为了跟秦建国复婚。”

“什么?!”

爸爸瞠目结舌看向她。

妈妈拨了下头发,不耐烦道:“我当初就是让那个老张给骗了,他说只要我肯嫁给她,往后家里的钱肯定就都交给我管,还说什么都听我的。可结果他这些年就没断了跟前妻的来往,前头生的那两个孩子还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我可受不了那个气,就跟他离婚了。”

说着,她颐指气使地看向爸爸,像过去那样对他发号施令。

“秦建国,当年咱俩离婚就是你提的,后来跟你离婚也是因为被那个老张骗了,我可从没答应过跟你离婚这事儿。今天过来呢,我身份证户口本都拿来了,反正现在婚礼也举行不下去了,不如咱俩先去把结婚证领了,那下回秦芹再结婚,我上台上得也踏实些。”

复婚?

她在开什么玩笑?

可正当我想替爸爸拒绝,却忽然从他脸上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心动。

我:“……”

就他妈那么爱吗?

难怪妈妈面对他的时候,总能那么自信。

24

看着爸爸脸上的犹豫,我考虑再三后开了口。

“可以。”

闻言,爸爸震惊地看向我。

可我接下来说出的话,让他脸色又迅速灰败了下去。

“要复婚可以,但她和我,您只能选一个,如果您决心要跟她复婚,那我们父女情分也到此为止了。”

“你在发什么神经!”

妈妈尖叫道:“离异家庭说出去脸上很有光吗?我现在复婚还不是为了你着想?你说说你,工作工作不稳定,长相长相不够看,身材还是跟当年上学时的麻秆儿样,再加个离异家庭出身,也就人家小周不计较这些才愿意放下身段跟你结婚,可你总不能连这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吧?”

她看看我,又看看爸爸,忽然低下头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没良心啊没良心,我可是你亲妈,我到底有什么对不住你的让你这么狠心?是,我承认我这人确实是个刀子嘴,可你想想,我说你那些话哪句不对?

“我字字句句都是为了你好,就差把这颗心挖出来捧到你面前了,你居然这么对我!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是你妈,是十月怀胎生下你的亲妈啊!你不能因为嫉妒我有办法比你过得好,你说这种话啊!”

光是这样还不够,她还要把原本冷眼旁观的婆婆一家拖下水。

“亲家母你来评评理!

“我这个当妈的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这个亲闺女这么威胁她爸不能跟我复婚!”

婆婆脸色很难看,面对妈妈的哭问,始终一言不发。

可能是独角戏演不下去。

持续十几分钟的哭声,总算逐渐消弭。

25

“阿姨。”

将我拉到身后,周耀站在了妈妈面前。

干号没掉泪的妈妈,立马喜笑颜开看向周耀。

“哎呀小周你放心,虽然秦芹这孩子一身缺点,跟我也有点儿误会,但你放心,我往后肯定把她调——”

“阿姨,”周耀打断她的话,沉声道,“您认不出我了吗?”

“啊?”

妈妈傻了,她张着没来得及合上的嘴,目光呆滞看向周耀。

周耀却勾起唇角笑了笑。

“阿姨,我就您口中那个不学无术的小混混啊,你不记得我了?”

电光石火间,我看到妈妈脸上的表情来回变化,最终定格在一个难以置信上。

“居然是你?????”

周耀依旧只是微笑。

见状,妈妈忽然凶狠地朝我瞪来,眼中还带着讥诮。

“小时候恬不知耻地勾搭也就算了,没想到你都这么大了也还是不记教训,他这么一个小混混能让你过上什么好日子?

“也是,你就没那大富大贵的命,这辈子也就嫁个小混混了。啧,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把你介绍给老张他儿子,虽然你丑是丑了点,但我跟老张好歹有个夫妻情分,他十有八九能答应。”

老张的儿子,我曾“有幸”见过一次。

不仅继承了老张的啤酒肚大秃头,油腻程度也是出之于蓝而青于蓝。

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不仅性骚扰人小姑娘,还妄图在大庭广众之下把人掳走。

好在,我和周耀当时在场。

好在,周耀是警察。

这才没让那憨批得逞。

26

“爸,您考虑好了吗?”

我实在已经懒得搭理妈妈,直接扭头问起了爸爸。

只要他说,他想复婚,我保准立马成全他们,并从今往后从他们两个的生命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半晌,爸爸缓慢地抬起头朝我看来。

他张开口又闭上,脸上浮起让我寒心的挣扎。

哪怕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他居然还没能彻底打消对妈妈的幻想。

行,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妨成全她。

正当我要开口。

紧闭的休息室大门,忽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个身穿制服的警察鱼贯而入,随即将视线牢牢锁定在了妈妈身上。

而她本人。

早在警察冲进来的同时,就犹如惊弓之鸟般躲到了爸爸身后。

“陈芬芬,你涉嫌对他人敲诈、勒索、故意伤害,并参与丰海集团洗钱、行贿、偷税漏税等犯罪行为,证据确凿,我们将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听到这一连串的罪名,我和爸爸都忍不住瞪大了眼。

在此之前,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尖酸刻薄的人,却没想到,她居然还敢犯法!

27

两名警察立刻上前,将躲在爸爸身后的妈妈拖出来戴上手铐。

下一秒。

前来逮捕妈妈的警察跟周耀一个对眼时,傻了。

“周队?”

其中一个警察惊讶开口,旋即,又缓缓转动脖子看向我:“嫂子???”

我有些尴尬地冲他笑了下。

结果没等周耀开口。

妈妈忽然挣开押着她的警察,直接扑倒了周耀身上。

“周耀!你认识这些人对不对?你快!快帮我求求情,我也是被老张骗了啊!我压根儿不知道那些事情是违法的!”

说着,她又朝我看来,口中说着乞求的话,语气却还是那样颐指气使。

“秦芹,我可是你亲妈!你就这么看着你妈被抓吗?你还有没有良心?赶紧,你赶紧让周耀跟他们说清楚,让他们把我放了!赶紧啊!”

但无论是我还是周耀,我们谁都没有理会她的求救。

我真的不理解。

她在明知自己是逃犯的情况下,怎么还有脸来我的婚礼,怎么还有脸让爸爸跟她复婚!

“怎么回事?”周耀询问地看向跟他打招呼的警察。

也是,如果在今天之前, 他们局里就有消息的话, 那周耀肯定也早就知道了。

对方“嗐”了声。

“之前我们经侦科不是一直盯着丰海集团那个姓张的吗?今天才终于拿到他的罪证, 上头才批准我们抓人吗?”

说着,对方踟蹰地看了眼垂死挣扎的妈妈:“周队,这是……”

“这是我妈。”

我替周耀开了口:“不过她和我爸早离婚了,我也早跟她断绝了母女关系。你们尽管抓人,不用顾及我和周耀。”

“成, 有嫂子您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

对方乐呵呵应了声。

28

简单了解几句, 周耀让人带着妈妈离开了。

直到连哭带喊的妈妈被警察带走。

爸爸都没能缓过神来。

许久, 他才颤声问道:“芬芬她、她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跟我对视一眼,周耀沉声道。

“叔叔, 阿姨和张丰海婚姻存续期间, 曾多次参与丰海集团犯罪行为,每一项罪名都人证物证俱全, 您看开点吧。”

爸爸坐在沙发上, 佝偻着背低着头用力揉搓的自己的脑袋。

看着爸爸这个样子,我不由叹了口气。

扯了扯周耀的袖子, 在他看过来后, 我又给他使了个眼色。

周耀瞬间明了。

“叔叔, 阿姨这次被抓, 之后应该会数罪并罚,她所犯案件都很严重, 其中涉及金额巨大, 最后的庭审恐怕至少也要被判三十年。”

一个年过五十的人, 被判三十年,那也就意味着她往后余生都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爸爸猛地抬起头, 瞳孔地震看向周耀。

“三、三十年?”

我看他表情挣扎地嘴唇翕动,猜到他想说什么,当即开口。

“爸,妈走到今天这一步, 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如果你还认我这个女儿认周耀这个女婿, 就不要再提她了。”

良久,爸爸深深叹了口气, 神情落寞地再次低下了头。

29

三个月后。

我和周耀再次举办了婚礼。

同一天。

妈妈因所犯罪行过多,数罪并判最终获刑 37 年。

比周耀之前预料的三十年更久。

我没去看过她,也不准爸爸去看她。

至于爸爸对她的留恋。

就只能等着由时间来冲刷了。

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 总有一天,他会彻底放下对他视如敝屣的女人。

我和周耀孩子出生的那年,监狱传来消息。

由于无法接受牢狱生涯。

咬牙坚持了三年,妄想我们会救她出去的妈妈,最终选择了自杀。

听说。

她是硬生生撞死的。

周耀包办了她的后事, 从认领遗体到挑选墓地再到下葬。

我们也默契地没有将这件事告诉爸爸。

我说不清收到她死讯时, 是什么样一种心情。

有如释重负, 也有怅然若失。

转年她的忌日。

我独自去往墓园祭奠,看着她那张被贴在墓碑上的,小小的一寸黑白照满心怅然。

照片上的她那样年轻, 眼神澄澈笑容灿烂。

“妈。”

我嘴唇微启,用着自己都几乎听不到的音量。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个温暖善良的人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