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 节 我爸爸超凶
第 29 节 我爸爸超凶
房东把房子租给了个酒鬼。
我鼓足勇气敲开门:
“你能养我吗?就像养一只猫一只狗那样,我很乖的。”
酒鬼打了个酒嗝:“神经病!”
然后砰的一声将门甩上。
半夜醒来。
我发现自己躺在了沙发上。
1
房东大婶带人来看房了。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我忙起身。
将书塞进书包,把铺在地上的纸箱收拢起来,低头将自己缩在楼道角落里。
大婶有点胖,爬了五楼,气喘吁吁的。
瞧见我时,她嫌弃地翻白眼:
“还等呢?都说你妈跑了,扔下你了,不会回来了,听不懂啊?”
随后朝她身后的男人笑着解释:
“小姑娘在这儿等她妈妈呢,怕离开了她妈找不到她。”
男人经过时,我闻到了一股很重的酒味。
我悄悄抬头。
他好高,有点胖,挺着啤酒肚,眉毛好粗,三角眼,看起来好凶。
我吓得缩了脖子。
他似乎对房子没太大要求,大婶带他看了眼就交了钱。
房子租出去了,房东大婶眉开眼笑。
离开时,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她腰间飘下了什么东西。
等她走远,我上去看了下,是一张 50 块钱的钞票。
这么多!
我忙捡起追了上去:
“大婶,大婶,你钱掉了!”
房东大婶嫌弃地躲开:
“放屁,我哪有掉钱?那钱不是我的!”
“真是你的,我都看到从你兜里掉下来了。”
大婶梗起了脖子:“我说不是就不是,小姑娘你傻啊?听不懂人话啊?神经病!”
她像是躲瘟疫一般跑开了。
大婶对我真好。
每回她带人来看房,都会掉钱。
第一次是 5 块,后来是 10 块。
今天应该是真的高兴吧,居然是 50 块。
我宝贝地将五十块钱平铺在书页里。
仔细数了数,总共 183 块钱。
除了大婶的 65 块钱,剩余的都是我捡瓶子攒的。
将书放进书包里,我看了看出租屋的房门。
那里,原先是妈妈跟我租住的地方。
两个月前,妈妈拿了 20 块钱让我出去买烟。
我欢欢喜喜下楼,回来就看到一片狼藉的屋子。
她扔下我跑了!
原先她的男朋友说要娶她。
知道她有个女儿,婚事就吹了。
这次她又交了个男朋友,也说要结婚,我就开始担心。
她果然不要我了。
还抱走了存钱罐!
我去她工作的洗脚店找她,她没再去了。
我不知道还能去哪儿找她,只能乖乖回了家。
可是,没人交房租,家也没了。
房东大婶将我赶了出来。
等她离开,我捡了东西拖回楼道。
大婶赶了我好几次,后来累了,恶狠狠留下一句:“收拾干净点,要是赶走租户,我打死你!”
她从没打过我,自己反而好几次鼻青脸肿的。
听包子店的老板说,大婶的老公是个酒鬼,喝醉了就喜欢打人。
我不想鼻青脸肿。
所以听到脚步声,我都蜷缩在角落,祈求他别盯上我。
我还小,不禁打的。
他不知道做什么工作,跟妈妈差不多,每天傍晚出去,早上醉醺醺地回来。
就这样,我们相安无事过了一个月。
天气转凉了。
我的纸箱小窝挡不住寒风,我感冒了。
昏昏沉沉了好几天,再度听到脚步声,我躲不及,直直对上那张脸。
粗眉三角眼,满眼血红,满脸横肉。
我吓得将脑袋埋在了膝盖里,却没忍住咳嗽了好几声。
“砰!”
他进门了,没赶我,也没打我。
我愣愣地看着那门好久,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站起身走了过去。
我敲开了门,不敢抬头,急切说着:
“你能养我吗?就像养一只猫一只狗那样,我很乖的。”
2
我很乖的。
我会做饭会扫地会洗衣服,还会捡瓶子卖。
只要给我一个小小的能挡风的地方就好。
真的!
我想活着。
至少,活过这个冬天。
许久,头顶传来了一声酒嗝,还有三个字:
“神经病!”
门砰地关上了。
到底没忍住,我哭了出来。
没敢出声,我捂着嘴昏沉地回了我的小窝。
迷迷糊糊间,我摸了摸额头。
好烫。
妈妈,我好像真的等不到你了。
迷迷糊糊间,我好像看到了妈妈的背影,立马跑上去。
就在我要抓住她的衣服时,被石头绊倒了。
“妈妈!”
我惊醒,发现天已经黑了。
摸了摸额头,不烫了。
坐起身,发现身下一片柔软。
是沙发!
“啪!”
灯亮了起来。
我惊讶转头,看到他提着酒瓶从房间走了出来。
不会醉了要打我吧?
我下意识抱头,却听到脚步声去了小厨房。
没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摔在了我面前。
“小乞丐,赶紧吃!”
我想反驳。
我不是小乞丐。
我有妈妈的!
抬头的那一刻,我还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他好凶!
瞪着我的时候更凶了。
吃泡面的时候,我听到房间里传来他的说话声。
“嗯?吃了退烧药退烧了,应该没事了!”
“去派出所问了,她妈妈之前留的身份证是假的,电话号码停机了…”
“小屁孩是不是都喜欢哭鼻子?烦人。”
我立马擦了擦眼睛,扯起嘴角。
他不喜欢哭,我就不哭了,我要笑。
吃了泡面,我乖乖将碗洗了,悄悄看了眼房间,里面一片漆黑,他应该已经睡了。
我开了屋门,把我的纸箱书包衣服小心翼翼搬了进来。
妈妈说,做人有时候就要死皮赖脸一点,得寸进尺一点。
楼下的阿姨我怎么恳求都拒绝我,这两天离开后就没回来了。
他能把我抱进家里来,应该不会赶我走的吧?
真要赶我,我就哭,不对,我就笑。
可能是搬了东西很累,我很快又在沙发上睡着了。
这是我跟妈妈住了一年多的房子。
沙发上的每一个孔我都认识。
躺在这里,好像妈妈也回来了。
再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我偷偷瞄了眼房间,他不在,疑惑间,我听到了脚步声,立马爬上沙发,将脑袋埋在沙发缝里。
屋门打开,一股寒风吹了进来。
我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没等抬头,就感觉自己被柔软的东西砸了。
扒下一看,是被子,新的。
楼道间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房东大婶笑得合不拢嘴:
“小陈啊,你看小床放在哪儿好呢?你真是大好人啊,这小姑娘窝在这里一两个月了,也就你想收留她!”
说着她又恶狠狠瞪了我一眼:“愣着干吗?没瞧着屋里乱的吗?帮忙打扫一下。”
哦哦!
我忙跳下沙发,拿起扫把。
他们把沙发搬走了,那里放了小床。
大婶要拿走边上的纸箱,被拦了下来。
“让她自个儿处理吧。”
大婶嘿嘿笑:“诶,好,这孩子之前成天捡瓶子卖钱,纸箱也值钱的。”
她笑着离开了,我也笑着看向他。
他淡淡扫了我一眼。
“真丑!”
我不丑!
我去妈妈工作的洗脚店,叔叔们都说我是小美人的。
难道是感冒发烧变丑了?
我跑去洗手间照镜子,却听到他的厉喝声:“穿鞋子!”
“哦哦哦,好。”
我从我的衣服堆里翻出了妈妈买的卡通粉色小棉拖穿上,开心跑去照了镜子。
嗯,是丑了点。
头发乱糟糟的,脸也很脏。
我洗了脸,又摸出我的牙刷刷牙。
等整理干净再出来,小床上多了个小枕头,被子也套上了被套,是叮当猫的。
他看到我,瞪眼:“洗澡,臭死了!”
3
我开心地在卫生间里搓着衣服。
衣领突然被拎了起来,吓了一跳。
他不会就等这会儿打我吧?
我忙挣扎了起来。
我被扔在卫生间外头,他走了进去,恶狠狠开口:
“感冒了还碰水,你脑残吗?”
“滚,要让我看到你碰凉水,我揍死你!”
他果然会打人!
我吓得缩回了小床。
他把我的脏衣服洗干净晾了起来。
进来后仔细看了看我的纸箱小窝。
“收拾干净点!”
“哦哦,好。”
我把纸箱折叠起来,用鞋带捆住,衣服和书包放在我的小床上,角落立马就干净了。
想去跟他说一声,房间里灯已经暗了,他又睡了。
我摸出一本书看起来。
客厅灯好亮,字好清楚呀。
时间过得很快,书翻到了最后一页,我看了看外面,天快黑了。
房间里还是没声音,他还没起来。
妈妈说,寄人篱下要勤快点。
他不让碰冷水,我能碰热水吧?
我跑小厨房看了看,不舍地拿了 50 块钱下楼买了面青菜盐和油,去小厨房煮了。
听到动静时,我下意识关了火。
他过来了!
我低头不敢看他。
他往热气腾腾的锅里瞅了一眼:“这也能吃?”
“能吃的,”我连连点头,小声解释,“我煮的面妈妈都说很好吃的!”
他摔门离开。
还是……很嫌弃吧?
我默默地回了我的小床,包在被子里。
要是妈妈在就好了。
妈妈会夸我,还会把面全部吃光光。
门又打开了。
我悄悄探出一个头来。
他手里拎着个袋子,袋子里装着两个不锈钢碗,一盒筷子。
“又烧了?不舒服?”
他见我猫在被子里,过来探了探我的额头。
“没烧?”
我摇摇头。
“烧没烧你能知道啊?”他瞪了我一眼,翻出体温计扔给我,“会测吧?”
我点头,将体温计甩了甩塞胳肢窝里。
他进了小厨房,很快捧着两碗面出来。
“测好了吃,吃完自个儿吃药,体温上 38 度,这个退烧药也吃一粒。”他指了指边上的一个药盒,我连连点头。
他吃面呼噜呼噜的,没一会儿就将那碗面干掉了,还进小厨房把剩下的全倒碗里,几口又全吃完了。
抹了把嘴,他血红的眼睛瞪着我。
我缩了缩脖子。
“晚上我不回来,别人敲门不许开门知道不?”
我忙点头。
他出门了,我想起什么,立马穿上小拖鞋,哒哒哒跑到阳台。
狭窄的小街上,他在快步走远。
好冷啊,我又缩了回来。
看着体温计,没发烧,开心地抱着面吃了起来。
好久没吃面了,我煮的真好吃。
洗完碗,我又看了一本书才躺下。
枕头好软,被子真暖和。
要是妈妈能回来,就更好了。
我被开门声惊醒,他回来了。
手里提着个酒瓶,一股浓重的酒味,见到我时他愣了下,将酒瓶藏在了身后,转身砰地将门关上。
我听到了下楼的脚步声。
他醉了不记得这是他家了吗?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酒瓶子不见了,手里提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个包子一杯豆浆,进门就直接朝我扔来。
“别吵我!”
“好~”我扯起嘴角,微笑。
豆浆要 1 块钱,热热的,真甜。
肉包子一个要 2 块呢,里面的肉真香!
4
他居然给我买早餐。
妈妈都没给我买过。
她总是中午回来,躺下就呼呼大睡。
妈妈说,等她攒够了钱,就不在洗脚店工作了。
到时候找个坐办公室的工作,我就可以去上学了。
可我等了一年多,她还是没攒够。
最后还把我们攒钱的存钱罐都抱走了。
但我是妈妈的宝贝,妈妈就算结婚了,也会想起我的吧?
只要我留在这里,妈妈会回来看我的。
会的。
我将存钱的书翻出来又数了数。
昨天花了 47 块钱,现在只剩下 136 块了。
这些只够买一个大蛋糕。
我想给妈妈买礼物,等她回来送给她。
到时候她肯定很开心。
今天捡瓶子居然赚了 9 块。
学校放学了,他们都戴着红领巾,好好看啊。
书包也都鼓鼓的。
我要是能穿上这样好看的校服就好了。
得回家了,要煮面。
吃了我的面,他就算醉了酒,也不好意思赶我走了吧?
他果然没赶我走。
我在这里住一个月了。
现在有 398 块钱了。
要是房东大婶不收押金,我也能租一个月的房子。
我真有钱!
但我不能再整天捡瓶子了。
派出所的警员小姐姐来了,送给我一个崭新的小书包和两套衣服。
房东大婶这次不掉钱了,直接给我塞了 200 块钱。
他们说,我可以去上学了。
原来上学不需要攒很多钱吗?
上学得有大名,我只有个小名莹莹。
他们问我妈妈姓什么,于是我有个正式的名字:冯莹莹。
我还有个身份证号,好长好长。
大婶和姐姐说,他找关系给我交了 5000 多借读费。
好多啊!
我掰着手指数了又数,我要捡两年瓶子才能攒到。
他还没回来,大婶和姐姐在聊天。
“哎,我原先还担心小陈成天喝酒,会对孩子不好,没想到是个挺细心的人,瞅瞅,莹莹都胖了些。”
“嗯,他来求助我们处理莹莹身份的事来了十多回了,为了这事,还跟我们所长身后转悠。”
“哎,就是好人没好报啊,这么好的人,有些女的不知足……”
房东大婶总能知道好多人的事情。
我听着才知道,他叫陈志荣,原本结了婚,有房子有车有老婆孩子,后头他孩子出了事要输血,才知道孩子血型不对,查了发现孩子不是他的。
我在洗脚店听过这个八卦,这叫戴绿帽。
“哎,别看他个子高看着凶,傻乎乎的,还把房子留给他们,自个儿净身出户,要不然,哪用来我这儿租房啊?”
大婶说着说着没忍住叹了口气:“我年轻那会儿咋就没遇见这样好的男人哦。”
我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
前一次的瘀青还没彻底消下去。
聊了一会儿,他回来了。
两手大包小包的,都是快递。
妈妈离开之后几天,我也收到好几个快递。
好几个都是我的衣服,妈妈之前还跟我说给我买了新衣服,我穿起来肯定很好看。所以那天拿到 20 块钱买烟,我根本没想到,是她要支开我。
其实妈妈如果跟我说要离开……
不会,我死皮赖脸也要跟着她的,谁让她是我妈妈?
我的鼻子被刮了下,疑惑抬头,就对上大婶的视线。
“莹莹啊,叔叔给你买了鞋子衣服,还不赶紧说谢谢?噘着个嘴干啥?”
5
对,妈妈说了,要嘴甜。
我扯起嘴角,微笑:
“谢谢叔叔!”
他只有一句:“笑得真丑,别笑了!”
我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大婶笑嘻嘻安慰我:“莹莹,叔叔这是跟你开玩笑呢,来来来,试试衣服合不合身。”
他不仅给我买了衣服,也给自己买了两套。
过了水后,阳台上就晾满了衣服。
衣服没甩干,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滴,他的眉毛皱得紧紧的,看起来很不高兴,我缩了缩身子,怕下一刻他就要冲过来揍我。
他站起了身。
我紧紧闭上眼。
门开了,又关了。
没过多久,他带着人回来了。
他们在阳台上安装了个旧的洗衣机。
他将湿衣服塞了进去,甩干后拿出来晾上,总算笑了起来。
我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不是生我的气啊。
他转过头,看到我,脸立马放了下来:
“以后衣服都放洗衣机洗知道不?”
我忙点了点头。
“你知道怎么洗?”
我继续点头。
搬来这里之前,妈妈租的房子里也有洗衣机,我会的。
“不会就问。”说着他甩给我一个手机。
小小的,粉色的,上面有大大的按键。
“有事就打电话给我。”
“谢谢叔叔!”
这回我没笑,他总算没板着脸,只点了点头,然后拿出两张 100 块钱放在茶几上:“以后买面买盐用这钱,我要没回来,自己吃饭,要让我知道你没吃,我揍死你!”
他死死地瞪着我,我立马点头:
“我,我肯定会吃的。”
第二天,他换上新衣服,让我也换上,领着我去学校。
他腿很长,走一步我要跑两步。
背着小书包喘着气站在校门口,我没忍住咧嘴。
真的能上学了!
“笑得真丑!”
哼,不管,我就要笑!
他领着我去找了老师。
等我坐进教室,他就在外面站着。
花 5000 多才上的学呢,我要好好听课,不能浪费钱。
我全神贯注,等下课铃响,再跑出去,他已经走了。
学校中午有饭吃,好多好吃的。
但老师说了好几遍,不能带回家。
真可惜,大鸡腿要是给叔叔带回去,他肯定很高兴吧?
我要是更有钱就好了,这样买大鸡腿就不心疼了。
拿着 9 块钱买的大鸡腿捂着回去,我没见到叔叔。
这么早,他应该不上班吧?去哪儿了?
做完作业,鸡腿都冷了。
我煮了面,他也没回来。
手机响起。
“小乞丐?”
“嗯嗯,叔叔。”
“晚上你自个儿煮面,记得关火,要是房子烧起来,我揍死你!”
“我知道了叔叔。”
第二天早上,我被呼噜呼噜声吵醒。
睁开眼一看,他正坐在茶几边上,一边喝面糊糊一边啃大鸡腿。
见我爬起来,他满脸嫌弃:“这么难吃的东西,下回别买!”
本来很好吃的,很香的,我看着都流好多口水的。
我还是点了点头。
放学捡瓶子好像不行,冬天天很快就黑了,一黑外面就有好多坏人的。
我一直就只有 500 多块钱,好久没赚钱了。
我问同桌,除了捡瓶子,还有什么能赚钱。
他很惊讶:“你都自己赚零花钱吗?”
我点头:“我想自己赚钱。”
“你好厉害!”
同桌帮我想了好久,终于找到一个能一起赚钱的办法。
我们帮班上同学买零食,每人一次五毛钱。
第一天我们就赚了 6 块,平分后一人 3 块钱。
同桌问我:“我们是不是要买个存钱罐存呀?”
我摇头:“存钱罐好贵的,我跟店里的阿姨要两个棒棒糖的罐子就能装!”
同桌眼睛放光:“这你都想得到?”
我得意!
这是妈妈教的。
6
妈妈说要存钱的时候,带我跑了好几个店,那些存钱罐最少都要几十块钱。
她舍不得,回来在街头的小卖铺里跟老板娘要了个棒棒糖的罐子。
她说:“这个大,能装好多钱,还不用花钱,莹莹,妈妈厉害吧?”
我用力点头。
我们买了一些面,老板娘还送了我几张贴纸。
我把贴纸上的叮当猫贴在了罐子上,罐子变得很漂亮,装了钱之后,更漂亮了。
“哎呀,是莹莹呀?罐子?有有有,阿姨给你拿啊。”
我学着妈妈去店里拿了两捆面,给了钱,又谢了老板娘,才唱着刚学的歌抱两个罐子回家。
明天带一个给同桌,他说他家有贴纸,明天带给我。
真好!
这样我们就有一样的存钱罐了。
楼下有好多人。
好臭!
我看到了房东大婶,她苍白着脸坐在花坛边上捶着胸干呕。
“大婶,你没事吧?”
大婶看到我,连连摇头:
“没事,没事,莹莹啊,赶紧上楼回家啊,别看热闹了。”
说着忙起身拉着我上楼。
我听到身后传来了声音:
“男的女的啊?”
“长头发,女的吧?也不知道扔里头多久了。”
“我说呢,怎么这阵子走这边都好臭,我还以为是垃圾发出来的。”
“怎么发现的啊?”
“边上李老头一个硬币掉下去了,非要捡,把井盖搬开了……”
死人了吗?
我用力地抱紧了罐子。
妈妈说得对,外面好危险。
还好我听妈妈的话,晚上都不出去捡瓶子,都躲在楼道里。
大婶送我上楼后,被电话喊了下去。
我有些担心她。
这栋楼都是她的,现在死人了,好多人会搬走吧?房子会不会租不出去啊?
煮好了面,叔叔回来了。
他看了我许久,久到我感觉下一刻他会跳过来打我时,才轻轻咳嗽了下,问我:“小乞丐,你妈妈真的是跟男朋友跑了?”
我点了点头。
“我是拖油瓶,带着我妈妈不好结婚的。”
很快我又笑了起来:
“但是叔叔,妈妈肯定会回来看我的,她说攒够了钱,要送我去上学的。”
“别笑了,笑得真难看!”
我默默地低下头,眼睛酸酸的。
妈妈,现在我都已经上学了,不需要你工作攒钱就上学了,你能回来看一看我吗?
你看过我后,我不会赖皮跟着你的。
我保证。
边上传来抽纸的声音,很快我的眼睛被用力擦了擦。
“哭起来更丑!”
叔叔太讨厌了。
我反驳:“我没哭!哼!”
结果鼻涕瞬间喷了出来,拉出来长长一条。
叔叔惊呆了,我也惊呆了。
他猛地喷笑起来,面喷得茶几上到处都是。
呜呜呜~好丢脸啊!
我忙抽出纸巾捂住嘴鼻,叔叔笑得更大声了。
“不许笑!”我喊他。
他抿着唇低下头,肩膀还是在耸动。
我拉过他的碗:“再笑面就不给你吃了!”
他抢过去,扒了两口,走到阳台还是弯腰大笑。
叔叔太可恶了!
警员小姐姐带人来家里时我跟她控诉。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等我说完,她摸了摸我的脑袋:
“莹莹,你还记得你妈妈的男朋友叫什么吗?”
7
脑袋有点刺痛,我摇了摇头。
“妈妈都不告诉我。”
“姐姐,你们还在帮我找呀?能找到我妈妈吗?”
警员姐姐点头:“当然啦,肯定会找到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
应该是天太冷了吧?
我从小床上翻出毛巾递给姐姐:
“姐姐,给,围着脖子就不冷啦。”
她凑过来让我将围巾给她围上,笑着点头:
“好暖和啊,谢谢莹莹。”
转身的时候,我看到她眼睛都红了。
不会是发烧了吧?
我发烧的时候不舒服也会哭的。
又过了几天,叔叔突然出现在学校,跟老师请了假,带我去警局。
“叔叔,是不是我妈妈找到了啊?”我开心问他。
他没回答,只摸了摸我的脑袋:
“莹莹,别怕。”
我不怕啊,妈妈又不会打我,你才会天天喊着要揍我呢。
一个陌生的警员阿姨递给我一张照片。
“小朋友,你认识这个吗?”
照片里是一个脏兮兮的罐子。
罐子的盖子一看就是棒棒糖的,上面还有贴纸,贴纸都脏兮兮的,但也能看出来,是叮当猫。
我有些不安:
“认,认识,是,是我跟妈妈的存钱罐。”
叔叔轻拍了下我的后背。
“阿姨,我妈妈把存钱罐扔了吗?”
她摇头:“不是的小朋友,这存钱罐是跟尸体一起被发现的,被抱得很紧。”
“尸,尸体?!”
我呆呆地看着她。
周围一下子都安静了下来。
我朝他们看去,他们明明张着嘴说话,我却什么都听不见。
不,不会的。
妈妈,她只是跟男朋友结婚去了。
她只是觉得我是拖油瓶,扔下我跑了。
不是的,不是的!
眼前突然一片模糊,我感觉心口酸酸的,鼻子也酸酸的,眼睛更酸了。
有人摇晃了下我的身子。
我听到熟悉的声音。
是房东大婶的。
她的音量渐渐变大:
“莹莹啊,想哭就哭出来啊,乖孩子,别憋着。”
不是的。
我摇摇头。
“妈妈,妈妈只是扔下我跑去结婚,她不会……”
我看向房东大婶,她的眼睛里只有怜悯。
警员阿姨也是。
叔叔也是。
“我,我没有妈妈了吗?”
大婶转过身捂住脸。
叔叔抬起头擦了下眼角。
警员阿姨叹了口气:“小朋友,你别太伤心,我们肯定会找出凶手的。”
我低头,抿着嘴。
我想起那天妈妈开心地往存钱罐里塞了三张 100 元。
“莹莹,等存钱罐装满,妈妈就能送你去上学喽,开不开心?”
开心!
我应该要开心的。
妈妈不是扔下我不管了,她只是……
没办法回来了。
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我真的是没有妈妈的野孩子了。
我眨了眨眼睛,泪水滴在手背上。
热热的。
我不想哭,真的。
哭一点用都没有。
肚子饿的时候,哭也换不来一个馒头。
被他们骂野孩子的时候,我哭他们只会围着我笑。
可是,妈妈真的回不来了。
对不起,妈妈。
之前还怪你把存钱罐带走,害我饿了好几天。
对不起……
“呜呜呜~”
对不起。
哭着哭着,我什么时候睡过去都不知道。
后来,叔叔替我请了假。
房东大婶和警员小姐姐一直来安慰我。
我知道,他们都是好人,大好人。
可是,他们不是妈妈。
妈妈不会再回来了,这里不是我的家了。
我缩在小床角落里,将脑袋埋在膝盖里。
“嘟嘟~”
我拿起手机看了下。
是同桌给我发的消息。
【冯莹莹同学,今天一共赚了 5 块钱,分你两块五,你不在,都赚少了,快点回来!】
【看,存钱罐底部都铺满了!】
存钱罐~妈妈~呜呜呜~
8
我包在被子里偷偷哭。
灯亮了,被子被掀开。
叔叔凶神恶煞地瞪着我:
“想哭就哭,包在里面干吗?”
“你要把鼻涕擦被子上,小心我揍死你!”
我缩了缩脖子连忙摇头。
他去了洗手间,很快把热毛巾扔给我:
“擦一下,脏死了!”
“谢谢叔叔~”我一边抽泣一边说着,拿着毛巾擦了两下才慌忙翻开床角的书,拿出 150 块钱给他。
“干吗?!”他又瞪我。
我小心翼翼解释:“叔叔,我能赚钱,以后房租我出一半,你,你能不能别赶我走?”
“150 块钱能干吗?自己拿着。”
我委屈:“可是叔叔,之前你让我住进来,不是等着我妈妈来,让她带走我的吗?”
妈妈说,同情不会一直存在的。
它就像是手里的钱,就那么多,花完就没了。
楼下阿姨就是。
最开始她瞧见我会给我拿饭吃,后来瞧见我就远远躲开,我厚着脸皮去讨热水,她会帮我烧的,多几次她就躲出去了,现在都没回来。
“莹莹,只有钱维持的关系,才会一直稳固。”
“你看房东和我们,我们租房子,房东拿钱,我们住了一年多,她都跟我们客客气气的是不是?”
所以之前没钱交房租,我被赶了出来。
妈妈,你教我的道理,我都记着呢。
“叔叔,我会乖乖的,我会一边上学一边赚钱交房租的,还有你帮我交的借读费,等我长大了,一定会还给你的。”
我抿唇看着他。
“真的,我一定会还的!”
“对了,我会写欠条,我给你写!”
我拉开书包找文具盒。
叔叔却转身进了小厨房。
等我写好了欠条,叔叔捧着两个水煮蛋出来。
这是给我吃的吗?
他熟练地剥开鸡蛋,扔给我。
“本来就丑,成天哭哭哭,眼睛哭成核桃更丑了,自己滚一滚。”
“啊?”
“蠢死了!”
他粗暴地捡起鸡蛋放在我眼睛上来回滚了几圈。
“学会了没?”
我点点头。
“叔叔,欠条,还有房租……”
他拿起钱和我写的欠条:“字也丑死了!”
我咧嘴讨好地笑。
他收了。
真好!
我不会被赶出去了。
我又重新去上学了。
时间过得很快,等我攒到 700 多块钱时,叔叔又带我去了一次警局。
他们抓到了杀害妈妈的凶手。
是我认识的人。
楼下阿姨。
她老公抢了妈妈的钱,她怕妈妈报警,把被打晕的妈妈拖到家里杀了,夜里跟她老公偷偷将妈妈扔在下水道里。
房东大婶气得捶胸:“我就知道,好端端的他们怎么突然不租了,原来是逃了,简直丧心病狂!”
我想起之前找阿姨烧开水,本来站在门口等就可以,她却要先关上门,等烧好再拿出来。
那时候我以为她跟别人一样觉得我晦气,原来是这样……
9
妈妈你看,我很坚强,没哭鼻子哦。
我给警察叔叔阿姨鞠躬,感谢他们帮我妈妈找出凶手。
然后将妈妈送去火化。
那么高的妈妈,最后就只装在了小小的骨灰盒里,寄存在殡仪馆里。
这里好冷呀!
“叔叔,我要努力赚钱,给妈妈买个墓地。”
他朝我翻了个白眼。
房东大婶给我竖起大拇指:
“我们莹莹好好读书,以后考上大学,就能赚大钱啦。”
不用考大学,我也能赚大钱的。
可惜没等我想出赚大钱的办法,警员小姐姐又来了。
她说妈妈没结过婚,她的亲人也早去世了,只能送我去孤儿院。
之前他们就送我去过,我自己偷跑回来了。
那时候我想在这里等妈妈,现在……
我摇头。
我都付房租了!
“莹莹,陈先生虽然人很好,想收养你,但他 38 岁,你 8 岁,你们才相差 30 岁,按规定,男性想要收养女孩,必须年纪相差 40 周岁以上的……”
我呆住:“姐姐,叔叔想收养我?”
“不可能收养的,”警员小姐姐劝我,“这不符合规定。”
“叔叔……想当我爸爸吗?”
警员小姐姐愣了愣,她摸了摸我的脑袋:
“莹莹想让陈先生当你的爸爸吗?”
想吗?
想吧。
虽然他超凶,天天喊着要揍死我,还说我丑。
可是,他给我买小床,买被子。
还交了好多钱帮我上学。
妈妈都没送我上学呢。
可惜,叔叔不能成为我爸爸。
我还是被送去孤儿院,正式办了手续。
不过我趁着上学,偷偷溜回来了。
交了房租果然不一样呢。
小床还在,被子和枕头也是。
就是屋里好臭啊!
我捏着鼻子找了一圈,发现臭味是从叔叔的房间传出来的。
打开灯一看,吓了一跳。
叔叔裹着被子,床上不是酒瓶子就是泡面桶、外卖盒、纸巾。
叔叔捂着眼睛转过头,看到我的时候他瞪大了眼睛。
我得意叉腰:“哼,叔叔你还说我脏,你才脏呢!”
他眨了眨眼,然后恶狠狠出声:“滚出去!”
我才不怕,我交了房租的。
“略略略~”我冲他做了个鬼脸。
“叔叔,我要睡觉了,你别吵我啊!”
上了我的小床,枕在我的小枕头上,盖着熟悉的被子,很快我就睡着了。
我是被炸鸡的香味勾醒的。
睁开眼就看到院长妈妈、警员小姐姐和叔叔坐在茶几边。
见我爬起来,叔叔指了指卫生间:
“刷牙洗脸!”
“哦哦,好。”
我有点心虚地冲院长妈妈笑了笑。
在卫生间刷牙时,我听到他们在聊天。
“这孩子怕是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大晚上的我发现好几次坐在床边看窗外,哎~”
“周院长,要不还是让她在这边住一阵子过渡一下吧,我瞧莹莹刚才睡得挺香的。”
“是啊,失眠可不行,难怪她回来就睡觉。”
我竖起耳朵。
许久才听到院长妈妈叹气:“也只能这样了,孩子健康最重要。”
耶!
在警员小姐姐的保证下,院长妈妈同意我继续跟叔叔一起住,不过每个月她们会不定时过来查看我的情况。
送走院长妈妈和警员小姐姐后,刚关上门,我脑门就被敲了下。
“好痛!”
10
头顶传来恶狠狠的声音:
“小孩子家家的,晚上不好好睡觉你摸鱼呢?再不好好睡觉小心我揍死你!”
才不会呢。
我在这里睡得可安心了。
开心地继续吃炸鸡,同桌就发来了消息:
【冯莹莹,你要再不来,这些钱我可独吞了哦。】
“你敢!”我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 6 点了。
“叔叔,你不去上班吗?”
叔叔摸了摸鼻子。
“今天请假,先搞一下卫生。”
“哦!”
我转头继续给同桌发语音:
“我们这样赚钱速度太慢了,要想一个更好的办法。”
我现在不仅欠叔叔钱,还得攒钱给妈妈买墓地。
所以之前在孤儿院我故意不睡觉。
因为只有住这里,攒的钱才可以安心放着,不用担心被其他人抢走偷走。
“什么办法?”
“不知道~所以要想嘛~”
我和同桌终于想出了办法——卖奥特曼卡片!
他负责上网买卡片,我们拆开,根据卡片的稀有程度定价,卖给同学。
这回不只我们班,还有高年级的也会来买,还没一个月,我们就赚了 3000 多。
然后……
就被同学举报给老师了。
班主任严厉地批评了我们,我反驳惹她生气了,她叫了家长。
叔叔来的时候,穿着一身西装。
同桌都看呆了:“冯莹莹,那是你爸爸?”
我摇头:“是叔叔。”
“你叔叔好高好壮啊,肯定很厉害。”
是啊,挺厉害的。
他拉着班主任出去聊天,没一会儿班主任进来就不再批评我和同桌了。
“冯莹莹同学,卓铭同学,学校是学习的地方,你们想要卖卡片,放学后老师管不着,但不能在学校里卖,可以吗?”
我和卓铭对视,异口同声:“可以!”
叔叔领着我们出校门,请我们喝奶茶。
等回到家,我看手机,卓铭发了好多条信息。
【冯莹莹,你的叔叔会不会武功啊?】
【我以后能去你家做客吗?】
【叔叔喜欢什么啊?】
我抬头,叔叔已经换下西装。
“叔叔,你不去上班吗?”
“换工作了,以后白天上班。”
门响了。
有人来安装宽带。
我才发现叔叔的房间里多了一台电脑。
“叔叔,你白天是在家用电脑上班吗?”
“晚上兼职直播用的。”
“直播?”
“嗯。”
我偷偷问卓铭:“你知道直播吗?可以赚很多钱吗?”
卓铭点头:“知道啊,赚多少钱要看观众刷多少礼物。但我们还是小孩,不能直播。而且手机很贵的,相机也很贵。”
“啊~”我有些失望。
我偷偷看叔叔直播。
他玩的是游戏,观看人数才七个人,没人刷礼物。
根本不赚钱,反而赔钱吧?
我怀疑叔叔就是单纯想玩游戏。
但一个月后,叔叔给我买了学习桌和椅子。
他依旧恶狠狠地说:
“你要是成绩不好,我揍死你!”
我都好好听课做作业的好吧!
卓铭说,老师对成绩好的学生都会很宽容的。
所以我们的成绩一定要好。
这样卖卡片老师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是,没多久学校外有人学我们卖卡片,还比我们便宜,我们只能降价,赚的钱越来越少了。
班主任找到我:“有个陪玩的工作要不要做?”
我惊喜:“要!”
11
是陪班主任哥哥的孩子玩。
他是个小胖墩,喜欢吃零食看动画。
班主任说,我可以带他玩拼图,打篮球,也可以带着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反正不能让他看手机吃零食。
这有什么难的?
我和卓铭玩什么带上他就行。
小胖墩跟着我们拆卡片卖卡片,后来又和我们一起上门给猫咪喂粮食,一起遛狗。
这是我跟卓铭后面想的赚钱办法,卓铭的妈妈还有房东大婶会陪着我们一起。
寒假我们几乎每天都在外面跑。
快过年时,我终于攒够了 5000 块,得意地给叔叔。
“叔叔,给,欠条还我。”
他收了钱,转头扔给我一套新衣服:
“粉丝知道家里有小孩给寄的,便宜你了!”
我惊讶:“叔叔,你直播都有粉丝啦?”
“哼,小看你叔叔了吧?我现在粉丝已经有一千多了。”
“那赚了多少钱啊?有一万吗?”
他立马冷下脸:“小屁孩,滚去穿你的衣服!”
不只叔叔给我新衣服,房东大婶和警员小姐姐院长妈妈都给我送了新衣服,房东大婶还笑眯眯地跟警员小姐姐显摆:
“要不怎么说莹莹聪明呢?我也跟着一起做,每个月能赚两三千哩,这年头有钱人家的猫猫狗狗比人还金贵哦。”
“之前我还发愁屋子租不出去,现在都懒得管……”
警员小姐姐说她过了年要结婚,给我们发了请帖。
真好!
大家都很开心呢。
叔叔拿了年终奖,带我去市中心吃火锅。
我吃得满嘴都是酱汁,一抬头,叔叔盯着不远处发呆。
转过头,是一家三口。
没等我细看,脑袋就被敲了一下。
“再不吃,肉就没了!”
“啊,那是我烫的,给我留点~”
穿着厚厚的棉服,戴着帽子,浑身热乎乎的,肚子也饱饱的,走出火锅店,我没忍住看了看天。
妈妈,你看到了吗?
我现在过得很好哦。
叔叔在用手机打车,我也拿出手机给班主任、卓铭还有小胖墩发新年祝福信息。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陈志荣,真是你啊?”
我疑惑转身,是刚才那一家三口。
说话的是那个阿姨。
化着妆,有点漂亮。
她眼神鄙夷地将叔叔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问:“哟,穿得人模狗样的嘛,听说你找了个工作,月薪只有三四千?”
“连车都没有,看来是真的了!”
叔叔没回答,只紧紧捏着拳头。
她又翻了白眼笑了起来:“还好我跟你离了婚,像你这种 loser,也就配一辈子打工了!”
这人说话太恶心了!
我看叔叔默默低头,气愤地呸了一声:
“叔叔才不用打工呢,他,他,他是大主播!”
我梗着脖子:“我叔叔是大主播,阿姨你是什么啊?啊,你是老巫婆!脸上那么多皱纹,打这么多粉都遮不住,老师说相由心生,阿姨你该不会是坏事做多了,报应在脸上了吧?”
她咬牙切齿地挥起手要打我:“你放什么狗屁!”
我立马捂着脑袋大喊:“救命呀救命啊,老巫婆打人啦,救命啊!”
看着一家三口灰溜溜离开,我又呸了声。
脑袋一沉,我才心虚地缩着脖子转头看叔叔。
“叔叔~”
“我就是帮你吹个牛,你不会真要揍我吧?”
他捏了捏我的脸蛋:
“表现不错,奖你一个大红包!”
12
叔叔给我 500 块当压岁钱。
这是除了妈妈外,第二个给我压岁钱的。
我宝贝地将红包放在枕头下。
“叔叔,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大年初一,叔叔居然还开直播。
我送糖果花生进去,发现叔叔直播间观看人数有两百多人。
屏幕很快被礼物占满。
弹幕都是:“莹莹小宝贝新年快乐!”
我惊喜:“叔叔,礼物是送给我的?”
粉丝也太好了吧?
“叔叔,我可以跟哥哥姐姐们说话吗?”
“怎么就哥哥姐姐了?叫叔叔阿姨。”
“就是哥哥姐姐,他们比你年轻比你帅!”
“嘿,你个小屁孩!”
我感谢了之后就跑开。
不过叔叔的直播工作好像真的越来越好了。
后来他把工作辞了,开始全职直播。
每周还会带我去吃一顿好吃的。
有时候也会陪我和卓铭他们去遛狗喂猫咪。
无忧无虑的日子过得太快了,转眼我就读五年级了。
叔叔果然成了大主播。
但我们要搬走了。
租住的这栋楼在城中村,要拆迁了,房东大婶每日笑得合不拢嘴。
我有些忐忑不安。
“同桌,你说叔叔会不会搬走不管我了?”
“其他地方的房子租金是不是很贵啊?”
卓铭知道我跟叔叔之间没关系,邀请我:“冯莹莹,我家有房间,你可以住我家。”
不要!
“那你问问叔叔?”
不敢。
“你拖着也没用啊,叔叔要不带你一起,你要提前找好房子的。”
某天叔叔送我上学时,我鼓足勇气问他:
“叔叔,搬走之后你觉得我租哪里比较好啊?”
叔叔恶狠狠瞪了我一眼:“租个屁!”
不租?那是让我回孤儿院吗?
其实回去也可以,我跟卓铭关系好,存的钱可以寄在他那边。
可是……
我好像已经习惯跟叔叔住一起了。
不过,叔叔不带我这个拖油瓶的话,是不是就可以脱单了?
我们班上好几个同学都脱单了,他们还说我跟卓铭谈恋爱。
笑死,谈恋爱只会影响我们赚钱的速度好吗?
纠结着纠结着,搬家的时间到了。
这天我放学回家,叔叔已经把东西都搬下来开始装车。
我偷偷看了下,都是他的东西。
“叔叔,你,你要搬去哪儿啊?”
就算不住一起了,也让我知道住哪儿吧?
我紧紧抓着书包带,生怕叔叔下一句就让我滚。
他的确让我滚了。
“滚去车上!”
“啊?”
他恶狠狠敲了下我的脑门:
“读书读傻了?”
“你的东西都塞车里头了,楼上都空了,你想跑楼梯锻炼啊?”
随后从挎包里翻出我存钱的书扔给我:“自个儿拿着!”
我看到后视镜里自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真好,叔叔没丢下我。
我们搬到了新家,是电梯房。
跟之前的比起来,宽敞明亮,很是干净,而且家具好像都是……
“新买的?”
叔叔得意点头:“去年交的房!”
不是?交房?
“叔叔你买的房子?”
“废话真多,赶紧去整理你的东西,乱死了!”
我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
看着房间里照片墙上挂着的照片,我没忍住嘿嘿笑。
叔叔什么时候拍的?居然没跟我说过。
13
我不仅有自己的房间,还有单独的书房。
当然,叔叔也有一间用来直播的电竞房。
“哇,冯莹莹,你们家发财啦?”
卓铭上门参观时张大了嘴。
我紧紧抓着书包带,生怕叔叔下一句就让我滚。
他的确让我滚了。
“滚去车上!”
“啊?”
他恶狠狠敲了下我的脑门:
“读书读傻了?”
“你的东西都塞车里头了,楼上都空了,你想跑楼梯锻炼啊?”
随后从挎包里翻出我存钱的书扔给我:“自个儿拿着!”
我看到后视镜里自己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真好,叔叔没丢下我。
我们搬到了新家,是电梯房。
跟之前的比起来,宽敞明亮,很是干净,而且家具好像都是……
“新买的?”
叔叔得意点头:“去年交的房!”
不是?交房?
“叔叔你买的房子?”
“废话真多,赶紧去整理你的东西,乱死了!”
我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
看着房间里照片墙上挂着的照片,我没忍住嘿嘿笑。
叔叔什么时候拍的?居然没跟我说过。
13
我不仅有自己的房间,还有单独的书房。
当然,叔叔也有一间用来直播的电竞房。
“哇,冯莹莹,你们家发财啦?”
卓铭上门参观时张大了嘴。
我解释:“是叔叔发财,不是我!”
不是我也没事,反正我能住在这里,还有两个房间!
只是,好像在我身上,乐极总会生悲。
搬家没半年,叔叔在一次直播时晕倒了。
幸亏粉丝帮忙报了警,叔叔才被及时送到了医院。
医生说,他的脑袋里长了个肿瘤,很大,已经压迫血管了。
我赶到时叔叔已经醒过来了,只是脸色很不好看。
我偷偷找医生,央求了好几次,医生才告诉我,脑瘤很大概率是良性的,要进行手术切除,再做活检才能确定是不是良性。现在的医疗技术很发达,一般医院这样的手术成功率都在 90% 以上。
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
可叔叔一直拖延着不确定手术的时间。
我把这几年攒下来的 4 万多全部给他:“叔叔,你别担心钱,我有钱,全部都给你。”
他没收,也依旧没去医院。
那阵子我上课都不安心,总担心他又晕倒。
我求助房东大婶,大婶答应帮我劝叔叔。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叔叔是个油盐不进的人。
卓铭的妈妈、院长妈妈、警员小姐姐、班主任……
我几乎把认识的大人都请来劝叔叔,他还是无动于衷。
夜里,我做起了噩梦。
就像那年我高烧做的噩梦一样。
周围一片灰蒙蒙的,叔叔在前面走着,我跑上去追他,可我怎么跑都追不上。
等我被石头绊倒,抬头一看,叔叔惨白着一张脸直挺挺倒下。
“啊!”
我被吓醒,哆哆嗦嗦起身。
“啊!”
开灯看到叔叔坐在客厅沙发上时,我又被吓到了。
“叔叔,你想吓死我啊?”
他瞪我一眼:“你才跟个鬼一样!”
我给叔叔也倒了一杯水,在他身边坐下。
他催促:“不回房干吗?又想熬夜?”
“叔叔,我做噩梦了。”
他顿了顿,移开视线,喝了口水:
“做噩梦很正常的,我也经常做噩梦。”
我摇头:
“我梦到叔叔你死了!”
他的手一抖,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我们慌忙抽纸巾来擦。
等收拾妥当,叔叔才苦笑了下:“人嘛,总会死的,不过就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那叔叔你能晚死吗?”
他扯了扯嘴角,干笑:“不是我说能,就能的。”
“可是,叔叔你都不积极争取啊!”
他不吱声了。
我打起感情牌:
“叔叔,我已经没有了妈妈,我不想你也没了!”
“你知道之前妈妈走了之后,我只能住楼道里,捡瓶子卖,发烧了也没钱治病,只能买感冒灵泡着喝,后来没开水泡,直接干吞,可惨了!”
他也似乎想起了过去,笑了:“是啊,跟个小乞丐一样,可怜兮兮的。”
我点头:
“那次高烧,我也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他愣住。
“真的,”我深吸了口气,“那时候我好像每天醒来的时间都很短,可我要等妈妈回来啊,虽然当时我根本不知道妈妈已经没了。”
时光好像又回到了寒风萧瑟的那一天清晨。
“我全身都在发烫,楼下的阿姨不在,只有你了,可是你好凶,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好人。”
“那时候我就想,我得赌一赌,赌你是心软的人。”
“不赌,我大概真的要死了,可赌对了,我就能活下去。”
我冲他笑:“我很幸运,赌对了!”
“我遇到了你这么好的叔叔,我不想再失去了。”
叔叔愣愣地看着我,许久才白了我一眼:
“我明天去医院。”
“真的?”
“滚蛋,赶紧去睡觉!”
叔叔真去医院了,我生怕他反悔,又央求房东大婶帮我看着。
手术那天,我跟老师请假去了医院。
叔叔的头发被剃光了。
看到我来,他瞪我:“你又逃课?成绩要降下来,小心我揍死你!”
房东大婶在边上笑着摇头。
她偷偷凑过来在我耳边嘀咕:“你叔叔成天说要揍死你,我看啊,你手板都舍不得打吧?”
我点头。
叔叔从没打过我。
以前没有,我这几年长大了些,他更不可能了。
他被推进了手术室。
我焦急地在外面等着。
卓铭放了学也过来了:“叔叔手术还没好?”
他给我一杯奶茶,我接了,可根本喝不下。
足足五个小时,叔叔才被推了出来。
三个小时后,叔叔醒来。
看到我跟卓铭趴在床头柜上写作业,他又翻起了白眼。
真好!
叔叔虽然凶,但更有活力了。
活检的结果三天后出来,良性。
叔叔捧着报告单看了又看,没忍住笑了起来。
我啧啧:“叔叔,你笑起来还是很凶!”
“滚蛋!”
他捞起床头柜上的苹果扔我,被我一把抓住。
“我去上学,走喽!”
“好好学习,考不好我揍死你!”
“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嗦。”
日子好似又平凡了起来。
叔叔出院后依旧做他的直播,只不过更注重作息和饮食了。
中考后,我跟叔叔又去了一次殡仪馆。
我们将妈妈接了出来,埋在了风水极佳的墓地里。
小心翼翼地将妈妈的照片贴上,见叔叔走远,我跟她说起了悄悄话。
“妈妈,我中考考很好哦,高中也考这么好的话,我肯定能上大学。”
“我长高了,感觉比你还高呢。”
“买了墓地之后,我又身无分文了,不知道高中有没有时间赚钱……”
听到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我故意提高声音:
“妈妈,你不介意我喊叔叔爸爸吧?”
脚步声停了,我听到沙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诶!”
番外·陈志荣视角
莹莹考上 211 大学办谢师宴时,她红着眼敬了一圈老师后,来到我身前,悄悄跟我说:“爸爸,我最感恩的是你,谢谢你当年抱我进去,给了我一个家。”
我眼圈有些泛红。
彼时的我已经开了三家公司,买了别墅和豪车。
虽然快半百,依旧是人人称羡的黄金单身汉。
可我的乖女儿不知道,我也想谢谢她。
谢谢她在我最落魄的时候,给了我生活的动力。
那时我刚跟李慧离婚,车房和孩子都没了,还被辞退。
年近不惑的我投了好多简历,都石沉大海,最后连租房的钱几乎都耗光了,只能去脏乱差的城中村租住。
我的人生好像彻底跌入了深不可见的谷底。
我羞于跟以前的朋友联系,日日买醉,好像这样就能忘记我是个失败的人。
直到那一天清晨,我的门被敲响。
她急切地说出那句话:“你能养我吗?就像养一只猫一只狗那样,我很乖的。”
那会儿我虽然醉了,意识却十分清醒,只觉得好笑。
我自个儿卡债都欠好几万,快养不活自己了,怎么可能养你?开什么玩笑?
“神经病!”
我果断把门关上了,自认为把麻烦也关在了门外。
可酒却怎么都喝不下去了。
那时候的莹莹就像个小乞丐,虽然 8 岁,看起来不过五六岁的模样,脸黑黑的,瘦得好像只剩个骨架。
在那之前,我已经见过她一个月了。
通常情况下她都乖乖地缩在楼道里,我经过时,低垂着脑袋,小手紧张地按在墙壁上,小腿儿稍稍斜着,却积蓄着力量,仿佛我要过去,她分分钟能跳起来逃走。
房东说,她跟她妈妈原本就租着我这房子,后来她妈妈扔下她跑了,这孩子是个倔脾气,送了好几次孤儿院都跑回来,东西扔了又偷偷捡回来,后来她实在没法子,索性也不管了,好在她还知道捡瓶子去卖,不至于饿死。
那时候我对她就几个印象:瘦小,可怜,自立。
我在那里住了一个月,从没见她麻烦人,从来都安安静静的。
是什么样的情况,能让她说出把自己当猫狗养的啊?
她肯定已经到了绝境了。
终究还是不忍啊。
我偷偷开了门,走到楼道查看时,她已经昏睡过去了,脸上满是泪痕。
那是我第一次主动联系以前的朋友。
我把莹莹抱进屋,又去附近的药店买了体温计和药,捏着她鼻子喂她吃了,见她烧退了,又去附近派出所了解了下情况。
我还是感觉我捡了个大麻烦。
她妈妈鬼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看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那我岂不是捡了个烫手山芋,扔都扔不掉?
我想把她赶出去,可一看到那瘦小可怜的模样,又不忍心了。
养着吧,她不是说了嘛,把她当猫猫狗狗养着,不就是给口吃的给个地方住吗?
没想到,莹莹还会煮面洗衣服扫地。
我知道她在讨好我,她懂事得让人心疼。
我想,别想着好工作了,随便找个活干一干吧,至少养活她再说。
我找了快递分拣的工作。
一晚上 150。
房租每个月 300,其余的吃喝倒是没问题了,第二个月居然还存下了钱。
看着她那几本几乎被翻烂的书,我想,这不义务教育吗?读书应该费不了几个钱吧?
再说了,她都 8 岁了还不上学,人生不直接毁了吗?
可问了一圈,最难的还是身份问题。
我去派出所磨了将近半个月,总算让所长帮忙联系附近的学校,顺便解决莹莹的身份问题。
那 5000 多的借读费掏得我伤筋动骨,可看着她穿着校服背着小书包,我内心一阵自豪。
瞧!
虽然我的人生已经失败彻底,可我还是能给别人一个新的人生的。
每天我送莹莹上学,放学她回来给我煮一碗面,吃了就去上班。
日子过得充实无比。
我渐渐产生了贪念,我在想,要是她妈妈一直不回来就好了。
这样她就能一直陪着我了。
我发誓,我真不是诅咒。
那天听到楼下传来的惊呼声,我下楼看到下水道井盖被掀开,房东凑热闹去看了眼,说了声“是女的”,转身就吐时,我的心又开始害怕了起来。
千万不要!
千万不要!
真要是莹莹的妈妈,莹莹该多伤心啊?
可事与愿违。
警察上门采集了莹莹的头发做 DNA 比对,很快确定了死者的身份。
莹莹那阵子天天哭,不得已,我只能给老师请假。
没妈的孩子啊!
当初爸爸妈妈意外去世时,我也觉得天快塌了。
一度我都怀疑莹莹会不会这么哭死过去,她却像是被火烧后的野草,总能焕发生机。
听到她可怜兮兮地说要交一半房租时,我的心疼得快裂开。
她还要写欠条给我。
多么没安全感的孩子啊!
为了让她安心,我只能都收了。
第二天我办了一张卡,将租金存里面,等合适的时间再还给她。
可两个月后,莹莹妈妈的案子告破,她却要走了。
我去派出所极力争取,可规定就是规定,我无计可施。
终究,她还是离开了。
我的生活又成了一摊烂泥。
反正一天 150,赚这么点钱有什么用?
我又开始了成天买醉的日子,喝醉了,好像就能看到莹莹还窝在那小床里,我才能安心睡着。
万万没想到的是,莹莹又回来了。
孤儿院的院长说她成天失眠,可她回来却睡得十分香甜。
果然,莹莹也离不开我吧?
院长答应让莹莹留下时,我欢喜得几乎要跳起来。
我又重新去做快递分拣,但很快我就意识到,这样的工作不行,熬夜容易猝死。
我得陪着莹莹长大,至少,要陪她到 18 岁成年。
不再挑剔工作后,我找了个文员的工作,工资 3000 多出头。
人啊,总是不知足的。
我想多赚钱,让莹莹有更好的生活条件。
所以我又买了二手电脑开始了直播。
那段艰难的日子如今细细想来,没有苦难,全是满足。
不仅仅我为了生活在奋斗,莹莹也是。
那次被她班主任叫去学校后,她赚钱的想法非但没被打击,反而脑瓜越发灵活起来,居然想到上门喂猫帮忙遛狗。
她都这么努力了,我能输给她?
日子眼见着越来越好,我却在除夕夜遇到了李慧。
她一如既往地光鲜亮丽, 也一如既往地看不起我。
我好像又看到了那个失败的自己。
那个无可救药、只配活在最底层、陷进淤泥里的自己。
可莹莹说:“叔叔是大主播!”
是啊!
在外的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大主播,未必当不了!
为了不让莹莹失望,我开始正视直播这个工作。
时光不会辜负努力的人,我渐渐在直播行业里立了足,粉丝从上千到上万, 再到十万, 百万。
赚的钱从最开始的每月几百, 很快就到了几千,上万。
稳定半年每月拿到十万后, 我辞去了文员的工作, 然后攒钱, 买房。
我没打算太早搬走。
这里是莹莹妈妈住过的地方, 她对这里有感情。
可要拆迁了啊!
我们只能搬去了新家。
四室两厅,我们一人两间房。
我在莹莹的房间贴了一整面的照片墙。
她果然很惊喜,开心坏了。
然而命运总是不公的。
我得了脑瘤。
虽然医生说脑瘤基本是良性的, 可我还是害怕。
莹莹不知道,房东不知道,他们都不知道, 我虽生得高大, 却是胆小消极的人。
似乎人生里所有的小概率, 在我这里都成为了绝对。
高考报考信心满满却名落孙山,只能上一个二本大学。
婚内李慧生的孩子也能不是我的。
明明注意不熬夜不喝酒了,身体还是出了问题, 得了脑瘤。
我怕,怕是恶性的小概率还是会无情发生在我身上。
怕手术就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
所以,我逃避,我拖延,我消极应付。
像是将脑袋埋进土里的鸵鸟, 只要不手术, 就没病一般。
莹莹又点醒了我。
她说:“你好凶, 看起来根本不像个好人。”
她说:“我得赌一赌, 赌你是心软的人。”
她说:“不赌,我大概真的要死了, 可赌对了,我就能活下去。”
8 岁的她都有的勇气,我却没有, 太丢脸了!
但让我真正鼓起勇气的,还是那句:
“叔叔, 我已经没有了妈妈, 我不想你也没了!”
是啊,莹莹好像,只有我了!
我不能丢下她!
命运在这一次好像把过去收走的好运气都还给了我。
肿瘤良性的,我的身体很快恢复了健康。
在陪着莹莹将她妈妈安葬后,她还喊了我爸爸。
为了这一声, 我盼了 8 年。
那一刻, 我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我的乖女儿!
爸爸才更要谢谢你!
谢谢你在那一刻敲响了门,走进了我的生活,将我从低谷的污泥里拉了出来, 让我重获新生。
前阵子我再次遇见了李慧,终于能够心平气和地直面她了。
因为,轻舟已过万重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