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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节 垃圾场的公主

第 47 节 垃圾场的公主

亲生父母在网上寻了十几年的亲。

终于在贫民窟里找到我。

我没有错过我生母在拥抱我时,眼里的嫌弃。

但我还是放下了跟婶母对峙时手里拿着的刀,拥抱了她。

只因为她说了句:“茵茵,跟妈妈回家吧,妈妈有钱,不会让你过苦日子。”

一同来的还有很多媒体,一瞬间所有人都在旁边欢呼了起来。

如雷般的掌声瞬间在旁边响起,人们开始拉横幅,拉响炮。

因为被我拥抱,我生母背部有些僵硬。

媒体给我们一家人照了相。

他们说,我找到了家人,从此开始享福了。

1

他们把我领进了一座小别墅,房子装修得大气,房子外面还有小花园。

这样的房子,我知道。

保安系统非常完善,小偷偷东西都不会选的地方。

我们刚进门,我生母就连忙放开我的手。

见我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我:“不好意思啊,茵茵,妈妈有些洁癖。”

旁边的生父见状连忙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茵茵,你刚回来,我带你到处看看,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

这时候,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一个精致的女生。

“爸妈你们回来了,这一定是姐姐吧。”

她温柔地朝我笑了笑:“姐姐,你好,我是婷婷。”

说着她要过来拉我的手。

我的手朝后面一缩,她的手尴尬地在空中悬着。

她毫不介意地笑了笑:“姐姐刚来一定不熟悉,我带你四处看看吧。”

“不用了。”我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孩,并没有因为她的热情给她好脸色。

我生母看到这样的情形,眉头皱了皱,但也还是好脾气地笑着。

“茵茵你可能不清楚,当初你走丢后,我和你爸爸到处找你都找不到。去孤儿院做慈善的时候,就遇见了婷婷,觉得她跟你的眉眼很像,想着做好事就收养了她。”

我看着面前白净美丽的女孩,她的眼睛化着精致的眼妆,长长的睫毛让她的眼睛显得灵动,她的双眼皮很明显。

我有些好笑地重复了句:“像吗?”

我这狭长的单眼皮跟她那大大的双眼皮像吗?

我生母被我这样一问,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姐妹嘛,哪有不像的。”我生父连忙和气地打着哈哈。

“茵茵刚回来,一定很累了,先带你去你的房间好好休息一下。”

“我带姐姐去。”面前的女孩丝毫没有因为我的冷淡,而消散她的热情。

“不用了,直接给我说是哪一间就可以了。”我看了她一眼,然后对我生母说道。

“额,楼上左手第二间。”

我生母唤来了保姆:“吴妈,你带茵茵上去。”

吴妈走到了面前,就要带我上楼。

“算了,还是你带我上去。”我指了指面前的吴婷。

吴婷听到这样的话愣了愣。

我生母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苍蝇。

“你……”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是话在嘴边,被我生父制止了。

“好。”吴婷甜甜地笑着。

“正好可以跟姐姐搞好关系。”

2

“这就是你的房间了。”

吴婷把我领进了房间:“这可是爸爸妈妈准备了好久的房间。”

房间的墙被刷成了粉色,就连床上用品都是粉色的。

我在房间里面转了一圈,才淡淡地开口。

“你的房间在哪里?”

听见我这么问,吴婷看了我一眼,才指了指旁边。

“在你隔壁。”

我笑了笑:“那就去看看吧”。

吴婷心不甘情不愿地领我去了她的房间。

她开了她的房门,随手一指:“看吧”。

我的房间跟她的房间大小差不多,除了房间没有被刷成粉色和多了一个阳台,似乎没什么区别。

我在房间转了转。

一个转身然后就躺在了她的床上。

吴婷脸上的笑意被撕裂:“你这是干什么?脏死了!”

说着要来床边拉我。

我从床上坐了起来,笑意晏晏地看着她说:“这会儿就嫌我脏了?

“刚刚你不是在上演姐妹情深吗?这会儿都坚持不了?”

听我这么一说,吴婷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勉强撑起一个笑:“这不是没洗澡上床很脏吗?而且你刚从外面回来,就这么穿着衣服去床上,不好。”

“茵茵,你也该学学规矩了。”我生母出现在门口,就这么一会儿,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

“你这个样子,实在是……”

她似乎思考了一会儿才斟酌出了一个词:“不好。

“而且,这个还是婷婷的床。”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长大的这么些年都没人教我。”我从床边站了起来。

“毕竟在我生长的地方,能吃饱饭都是奢侈,哪里还能天天洗澡,天天睡干净的床。”

我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生母。

我生母被我盯得很不自在,呼吸明显一窒。

“茵茵,是我们对不起你,如果不是那该死的人贩子,你就不会吃那么多的苦。”她的脸上露出痛苦:“好在,妈妈现在找到你了。”

她说完这话,似乎是想抱我,但好像有点下不了手。

我看着她这样,笑了笑:“是啊,找到你们,以后我就有钱了。”

听见我说得那么直白,我生母脸色有些难看。

“茵茵以后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用给我们节约钱。”她嘴里勉强挤出了几个字。

“那我就放心了。”

我连忙跟眼前的人笑着:“正好,我也有想买的。”

“想买什么那就买吧。这些年你受委屈了。”生母听见我有想买的东西,柔声说道。

“你给我买房子吧。”随着我的话音刚落,面前的人脸上的笑意全无。

她似乎是怀疑自己有些听岔,不敢置信地重复了句:“你说买什么?”

我大声地重复着刚刚的答案:

“买房子。”

“不行!”我生母严厉拒绝了我的请求。

但又好像觉得自己说话太重,又缓了语气。

“茵茵,我们家有那么多房子,你还要买房子做什么?”

“既然有那么多房子,再买一个,又有什么关系呢?”

“买房子不是小事,虽说那也花不了多少钱。但你要知道,在普通人家那可是人生大事啊。”生母看着我的眼神,好像我是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小公主。

“这个事情我们先不说,等以后再看。”

她看了我一眼:“你也回你的房间,好好收收洗洗下。下次不准就这样去床上躺着了。”

她挽着吴婷,在门口说了声:

“吴妈,把婷婷房间里面的被褥换一下。”

3

我生母和生父开始给我联系学校,说是要让我学学规矩,让我重新体会作为一个学生该有的快乐。

我被安排和吴婷一个学校。

吴婷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要笑出了花。

“太好了,那我就可以跟姐姐一起去上学了。”

我看着她们精心准备的校服。

“我现在的年龄再去读高中,怕是不合适吧。”

我都十九岁了,还去读高中体验生活?

“不会的,姐姐。我们学校的学生很有素质,很友好的。不存在你以为的校园暴力,校园霸凌的情况。”

吴婷非常善解人意地解释道:“而且我们学校的各种活动非常多,你会喜欢上的。”

“茵茵,我知道你以前没有机会读书上学,现在回家了,我们会给你最好的教育的。”

生母慈爱地看着我:“忘记以前那些不快乐,跟我们好好生活吧。”

“我不是没有机会读书,是我自己不读了。”我就事论事地看着他们。

我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读书情况,当时的学校和社区已经追问过很多次,也找我说过很多次话。

说是想要改变命运就只能好好读书,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我不是傻子,知道如果我不读书,只能一辈子烂在那里。

但是读书改变命运,花费的时间太长了。

我等不起。

“现在让我去读书,没问题。但是成绩是什么样,我就不能保证了。”

生母听见我这话,勉强地笑了笑:“不会的,婷婷在学校各方面都非常优秀,你跟她一起,不会很差的。”

她这话不知道是对她自己的安慰还是对我的安慰。

很快她就被她说的这话打脸了。

满分 150 分的英语测试,吴婷考了 148 分,而我考了 32 分。

而我那 32 分,我都不是靠实力。

英语测试,选择题多,我靠的是运气。

我生母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和吴婷:“茵茵,是不是刚来不适应?”

“没有,我已经很适应了。”每天规律地上学放学,这样的生活还需要怎么适应?

“那……”

生母被我的话一堵:“你们老师说,你上课的状态不是很好。”

“状态不好?”

我回想了下:“我觉得挺好的。”

我有努力在听老师讲课,他们让记下的笔记,我也有认真地记下来。

但是能不能听懂和看懂就是另外的问题了。

生母看着我叹了口气。

吴婷忙拍打着她的背,柔声安慰道:“妈妈,姐姐这不是刚回来嘛,这个很正常的。而且姐姐她很努力的,好多次,我都看见她努力在背书呢。”

“是吗?”我生母抬头看了吴婷一眼仿佛看见了希望。

“是呀。”吴婷点了点头。

“姐姐这么努力,等适应了,一定会考得很好的。你就等着好消息吧。”

“姐姐,我知道你很努力,我也相信你下次会考得更好的。”吴婷朝我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我没有说话,只是朝她笑了笑。

经过一个月的努力,第二次测试。

吴婷考了 149。

我考了 28。

4

“为什么要把她找回来?”我的亲生母亲歇斯底里的声音在二楼的楼道里面响起。

“还不是你一直念叨着,要把她找回来?”我亲生父亲的声音也有些许埋怨。

“我哪里知道她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生母听起来有些许抓狂:“如果不是你找媒体大肆宣扬,我们现在还有其他办法。”

“现在能有什么办法,现在大家都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DNA 也验了。只能这样重新教她了。”我生父有些许无奈。

“她那个样子怎么教?完全废了,怎么教?”

我生母的声音有些急迫:“你说我们现在,还能不能……”

能不能重新把我扔掉?

我站在楼梯的拐角,听到这样的对话,心里面一片黯然。

“你知道她一回来,要买什么吗?”

我生母重复着我跟她说的答案:“她要买房子。”

“买房子?”听到这个答案,我生父声音低了下来。

“你说有没有可能,她根本不是我们的女儿,她就是图我们的钱财来的。”我生母说这话的时候,充满了希望。

我生父叹了口气:“DNA 都测了两遍了,不可能出错的。”

听到这样的答案,我生母顿时有些慌乱。

“可是她那个样子,我实在是……”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她说要买房子,是不是她知道我们给婷婷买了江北的别墅啊。”

“……有可能。”我生父也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

“有时间你去套套她的话,看看她是不是想要那别墅。”

“那别墅说好是婷婷的就是婷婷的,我养了她十几年,那么深厚的感情给她买套房子算什么?”

我生母犹豫了会儿才说:“这茵茵也真不知道是怎么养的,才回家就忙着争家产。她是我们的女儿,我能亏待她吗?”

“在那个地方养出来的,能养出来什么好德行?”我爸叹了口气。

“只求她还剩一点良知。”

“没了良知?”

我生母声音冷了起来:“真到了那个时候,我可是不会顾虑母女情分的。”

“那她这段时间的情况怎么样?”我生父疑惑地问道。

“怎么样?”

我生母冷哼了一声:“我都怀疑她怎么可能是我亲生的。

“我们领养的婷婷那么优秀,我林悦生的女儿却是个不学无术的街溜子!”

我生母不满道:“早知道这样,我们就该狠心点,当初做了,就不该找回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孩子都找回来了。”

我生父放低声音:“要是被媒体知道当初的情况,你我都会身败名裂。”

“我这不是就抱怨下,”

听见我生父的话,我生母嘀咕了声:“再说了,当初的事情,她那么小,她能记得什么?”

“这话以后我不想再听到。”我生父低沉的声音有些许威严。

“知道了。”

我生母听起来有些不满:“我好吃好喝地供着总没有错吧。”

就在我要转身离开的时候,听见我母亲问了句:

“那小流氓要出来了吧?”

我心里面一窒。

他们说的是他吗?

“算上时间应该是快了,你找人盯着茵茵,我担心她还会去找他。”我生父的声音里面有着很深的不满。

“她真去的话,就不要怪我不认她。”我母亲声音里面全是愤懑。

“她现在吃得好住得好,还去找那个小流氓做什么?

“难不成还想回那片垃圾堆找垃圾?

“真不知道我是做了什么孽,才会生个女儿是这样。”

我没有继续听我生母的抱怨,转身下了楼。

他们不知道,我是靠着那片垃圾场活下来的。

他们嘴里面的小流氓,也不是流氓。

他是我哥。

现在还在牢里。

5

我是我哥捡回家的。

那天天很冷,我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眼巴巴地等着我的父母回来寻我。

直到天蒙蒙黑了,也不见他们的人影。

突然出现了一个胖叔叔,拿着棒棒糖来哄我去旁边的小树林。

刚进小树林,他龇牙咧嘴地朝我扑来。

胖子的身后突然出现了一个瘦弱的人影,他拿着石头朝着那胖子的后背砸了去。

胖子被砸得生疼,转头起身开始骂了起来:“是哪个龟孙子敢砸老子?”

待看清来人后,脸上的表情从开始的无所畏惧到后面的邪恶。

“怎么你小子也想尝尝?”说完还不忘嘲讽地笑了笑。

“我呸!甘老二,你个王八孙子。”那清瘦的脸上写满了不屑。

“你放开她。”

“你个小王八羔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胖子吼了一声:“滚一边去!”

“甘老二,我今天就在这里,你要是敢,我就去跟村支书说,你违法犯罪,取消你的低保。”

那人似乎对胖子的严声厉斥毫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地朝着那胖子笑道:“你那份低保的资格,我可是盼了好久。”

那胖子听见这话,开始面露凶光,但那个男生似乎完全不在意。

“你小子今天是跟老子杠上了,是吧。”那胖子犹豫了片刻,悻悻地离开。

“真他妈的晦气。”

在离开前还朝那男生淬了一口:“你小子,别落到老子手上。不然弄死你。”

那男生也瞪着胖子放狠话:“你落在老子手里,老子一样弄死你。”

胖子没讨到便宜,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他走到我面前,把我扶了起来。

我愣愣地看着面前的人,眼泪后知后觉地开始往下掉。

最后实在忍不住,“哇”一声开始大哭。

“哎,你别哭啊。”刚刚还笑眯眯的人这会儿开始有些手足无措。

“我又不是欺负你的人,坏人被我打跑了,你别哭了。”

可这话丝毫没有安慰作用,我依旧哭得很凶。

开始哭喊着要爸爸妈妈。

他无奈,只能安慰我:“你爸爸妈妈很快就回来了。”

然后陪着我继续去那马路边上坐着。

夜黑到什么都看不见,我也没有等到我的爸爸妈妈。

“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黑暗中,他的声音响起:“不然你饿死了,你爸爸妈妈就找不到你了。”

懵懂的我,在黑暗中摸索中,拉起了他的手。

他明显一顿,但很快就牵起了我,摸着黑带着我回到了家。

那天晚上,他在昏暗到近乎看不见的灯光下面,给我煮了一碗只放了盐的面条。

那个家,其实也不能完全称为家。

那是一片垃圾场,旁边搭起的一个简易的棚,他和爷爷就住在里面。

他们靠着捡垃圾场里面的垃圾为生。

6

我哥带我去找了村支书,给我找了几户人家。

但没几天,我又跑回了垃圾场。

大家都觉得我养不熟,渐渐地就没有人再想留我了。

7

我哥说:“那既然这样就留下吧。”

我爷爷听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去了垃圾场,继续捡垃圾。

只是他出去的时间更早,回来的时间更晚了。

可即使这样,我们的生活过得也还是很拮据。

猪肉只能逢年过节才能吃到些许肥的。

而那肥肉总是只出现在我的碗里面。

这样缝缝补补,我们过了好多年。

8

随着年龄的增长,家里面需要用钱的地方越来越多。

那片垃圾场已经不能够支撑我们的家庭所有。

我哥开始外出去打工,周边的城市,他都有去找活干。

但最后还是不得不去离家远的城市打工,因为只有那里的工钱才高。

十几岁的年纪,却扛下了所有。

他每个月开始给爷爷寄钱,我们的生活开始变得好起来。

他跟我说,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才能有出息。

他那个领工就是大学生毕业的,每个月能领六千,而他没文凭,一个月只有一千二。

我悄悄地跟爷爷说,我不想读书了,我想去打工。

在我看来,只要能赚钱,一千二也很好。

我哥当天晚上就骑着摩托车赶回了家。

刺骨的寒风冻得他眼睫毛上都结满了冰霜,脸也被冻得毫无血色。

他满脸严肃地问我:“为什么不读书了?”

“学不进去就不想读了。”我实在找不到借口,只能这样跟他说。

他听了这话,气急了。

走到我面前,拉起我的手。

我被他这样一拉,疼得吱了一声。

他脸上有着些许疑惑,然后拉下我的袖子。

那上面还有没消退的青色痕迹。

他的眼神似乎能杀人,我看着他忍着满腔怒火,颤抖地问了一句:

“谁干的?”

9

我在学校遭受着校园暴力,成绩还不好。

读书似乎不是我的出路,我不想读书了。

我哥听完我的话,沉默了很久。

我看着我哥的那个样子,有些后悔跟他说那些。

我主动跟他说,我想清楚了,我要继续读书,我也会继续读书的,让他不要担心,放心去外面挣钱。

但他似乎是下定决心不外出,要守着我读书。

那些欺负我的同学,被我哥拦在路上当着我的面打了一顿,并且警告他们不许告家长。

他们曾经对我做的事情,我哥替我让他们都一一还了回来。

他每天接送我上学放学,没有再外出打工。

他走在路上,似乎是不经意间提起:“以后受委屈了,不要自己扛。”

“别人打你,能打赢,你就多打他一拳,打不赢,你就少打他一拳。不要不还手,就这样受着。”

我听后默默地点头,心里面有些狗仗人势地想着:有你在,哪里还有人敢打我哦。

10

我哥没有再出去找事做,但家里面出现在饭桌上的菜越来越好。

他给我买的东西越来越多。

“哥,我可不可以不喝牛奶。”牛奶那个味道我实在是喝不来。

“不行,你现在那么矮,不喝牛奶怎么长得高?”

我哥严肃地看着我,见我表情似乎是真不爱喝,缓和了表情:“慢慢喝,以后就习惯了。”

“哥,咱家怎么有钱买牛奶了啊。”我有些好奇地看了我哥一眼。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不要管,把牛奶喝了。”

“哦。”我只能讷讷地忍着不适喝下那牛奶。

我后来去问爷爷,爷爷也只是无奈叹气,什么也没说。

要是当时的我,打破砂锅问到底,或者我哥没有被留在家里。

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11

婶母的出现,打破了我们的平静。

她听说我家生活好了,开始来家里面闹,让爷爷给她钱。

爷爷不给,她就造谣说爷爷为老不尊,在外面生了孩子说是自己过世的儿子的。

把儿子当孙子来养。

各种难听的话,她能每天都蹲在那路边说。

我哥那会儿已经是个小伙子了。那样的话他哪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是沉默着没有爆发而已。

直到爷爷被气晕那天,我哥实在是忍不住,揍了婶母一顿。

我那婶母哭着打了电话回去,叫来了我叔叔和我堂弟。

然后我叔叔和堂弟又被我哥打了一顿。

实在没办法,最后叫来了村支书和村里面有头有脸的人来调解的。

村支书说,婶母是怎样对我爷爷,大家是有目共睹的。

当初我爷爷的小儿子,也是我哥他爸过世。我婶婶就把我爷爷赶了出来,让我爷爷和我哥靠捡垃圾为生。

现在看我们日子好点了,就来要钱,这个怎么看,都是不要脸皮的。

我婶母被村支书呛得说不出话来,但又不甘示弱地说了句:“谁知道那突然出现的儿子是谁的啊?

“你们大伙有谁知道立强有个儿子啊?突然就抱个孩子来说是自己的儿子,谁知道是不是偷来的?”

我婶母见大家伙都认真在听她说,顿时来了劲。

“这儿子抱回来没多久,人就死了,现在死无对证,说是谁的儿子都成。”她说这话的时候,还刻意看了我爷爷一眼。

“你还想被打一顿吗?”要不是被人拖着,我哥估计就直接上手了。

婶母被我哥的眼神一瞪,顿时就噤了声。但嘴里依旧不停地在嘀咕着什么。

她没有占到便宜,只能放狠话,说要把我哥送到监狱去。

大家都对她的话没有在意。

那时候的我,完全没想过,我哥真有一天会去那里。

而且还长达六年。

12

“姐,你怎么还没有化妆,今天要去苏家参加晚会,你不会准备这样去吧?”吴婷的一声惊呼,成功唤回了出神的我,也唤出了我的生父生母。

果然,他们看见我的装扮后,眉头紧皱。

“茵茵,我不是让你学了色彩搭配吗?你怎么会穿成这样?”我生母似乎已经是忍到极限了。

“我们今天去的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家,不是你们农村吃酒席,你去把衣服换了。”

“这样啊,那我就不去了。”我看了我生母一眼,然后转身坐下,并没有换衣服的打算。

“你们一家三口去吧。”

生母见状,有些气急败坏:“你在哪里学的规矩,就是这样跟我顶嘴吗?你这个样子,哪有大家闺秀的样子?”

“大家闺秀?”

我看了她一眼,笑了:“你忘了我是在垃圾场长大的,你怎么敢说大家闺秀?”

生母被我的话堵得开不了口,吴婷的话打破了有些微妙的气氛:“妈妈,姐姐这不是刚回来吗?你放低要求就好了。”

“这要求还要怎么低?”

我生母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怎么苛责她了?”

“好了,一家人,说这些做什么。茵茵爱穿什么就穿什么。”我生父看了看我生母,我生母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被我父亲一个眼神制止了。

“走吧,时间不早了。”

“姐姐就这样去吗?”听我生父这么说,吴婷疑惑地看着他,似乎在斟酌怎样开口。

我生父看了我一眼,眼底深处藏着些许不满,但都被他的笑隐藏了。

“你姐姐就这样去,没事的。”

13

到了苏家,我才知道,为什么他们一家人这么重视了。

在苏家偌大的别墅庄园面前,吴家只能算得上是暴发户了。

看得出,来的人都经过特意的装扮,没有特别张扬,但也低调奢华。

除了我,我像一只高调行走的火鸡。

吴婷和我生母进场后就迅速远离我,仿佛跟我多待一秒,他们也会成为焦点。

我这个备受关注的边缘人物,在里面待了一小会儿,就无人在意了。

那些人虽然眼里有着些许惊讶,但脸上依旧保持平和表情。

直到我看到一个人,现在苏家的掌权人,苏时安。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那冷冽的五官,那浑然天成的贵气,举手投足间都彰显着良好的教育和涵养。

“怎么样,苏家哥哥长得很好看吧。”吴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我身边。“我看你看他眼睛都看直了,要不要我去给你介绍介绍啊。”

“好啊。”我直直地看着她,笑着回答道。

她显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直白地回答,愣在了那里。

“既然这样,那就走吧。”我见状,拉着她大步走到了苏时安面前。

待吴婷反应过来,我已经笑眯眯地跟苏时安打了招呼。

“苏哥哥,我妹妹说她跟你熟,那我跟着这么叫你也可以吗?”

吴婷看向我的眼神,像是要把我大卸八块。

有些慌乱地解释:“我没,你别听她乱说。”

那表情委屈,不可置信,楚楚可怜。

苏时安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们两个,旁边的人见状,不经意间在他耳边耳语了几句。逐渐,他看向我们的眼神和蔼了起来。

“吴茵,是吧?我长你十多岁,叫哥也是可以的。”他解围地说了句。

听到这话,我笑眯眯地叫了句:“苏家哥哥好。”

然后挑衅地看了眼吴婷。

苏时安礼貌地笑了笑,嗯了声。

吴婷被气得失去了表情管理。

“吴茵,你到处认哥哥,是不准备认你那还在牢里面的哥哥了吗?”

“啪”声音清脆悦耳。

吴婷的脸被我扇了一巴掌,她用手捂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

“吴茵,你疯了吗?”

我吹了吹被扇疼的手:“是啊,你是要跟我一起去住上下铺吗?

“吴婷,再让我听到,我听一次打一次。”

我看着旁边急匆匆赶来的生母生父,朝她眨了眨眼睛:“你爸妈来了,去告状吧。”

吴婷委屈地扑在我生母的怀里面,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面流出。

但因为周围人多,她硬是强忍着没有出声。

“苏总,不好意思,两姐妹闹情绪闹到这里来了,实在是我管教无方,让你见笑了。”我生父连忙拉着我朝旁边走去,我生母和吴婷也不好意思继续待下去,跟在了后面。

我们坐在车上,我父母想刀我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茵茵,我知道你对我们不满,但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打你妹妹。”我生母强忍着最后的耐心,跟我说了话。

“那你说,我能在什么情况下打她?”

我看着他们认真地分析着:“背着你们,你们说我图家产,欺负她。当着你们……”

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我生父一巴掌扇在了脸上。

“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

我生父满脸怒气地看着我:“嘴里说着不三不四的东西。

“你知道我为了今天花费了多大的心思?现在被你弄得乱七八糟,就不该带你去。”

“不带我去,你费尽心思在人前树立的寻女爱女形象,怎么体现?别人怎么知道你多年寻女不易呢?”我摸了摸生疼的脸,笑了。

“你们那么声势浩大地找我,利用舆论,不是为了树立形象,解除你们的事业危机吗?”

14

我被他们赶下了车,他们让我吹吹风清醒清醒。

好好思考下,能不能跟他们这么说话。

等我想清楚了,再回去。

不然就别回去了。

我走了两个小时,还是没有想清楚。

直到一辆有着天使翅膀的车从我旁边开过,然后又倒回我旁边。

车的后座车窗摇下,出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苏时安。

他淡淡地说了句:“你在这山上转了两小时,警报一直在响。”

我这才知道,我这两个小时,不仅仅是人没想清楚,还有路没看清楚。

谁能想到这整座山都是苏家的产业,还安了那么多红外线安保系统。

15

在苏时安的车上,他一直没有说话。

我转头看他,他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留下一片阴影,高鼻梁,薄唇,看起来很像电影明星。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眼神太过于直白,他闭眼说了句:“再盯着我看,就下车去。”

我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从最开始的车水马龙到逐渐荒凉。

司机停车的时候,看向苏时安的眼神满是忧虑。

“你是担心你家苏总,被我杀了,埋在这垃圾场里吗?”我看了看苏时安,他也只是最开始皱了眉头,后来就没见有什么表情了。

“你在这里等着。”苏时安对着司机说了句,就跟着我去了我住了十多年的棚房里面。

我熟练地开灯,然后指着地上的凳子说:“你先坐”。

苏时安没有坐,只是待在原地看着我。

见状我也只能拉开藏在那布帘子后面,满满一墙的照片报纸。

那上面全是苏家的信息,有从杂志上剪的,有从报纸上剪的,还有些手写的,满满一墙。

能看得出这一墙的东西是花费心血了的。

苏时安看见这一墙信息:“你处心积虑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我看这个?”

我指了指墙壁一角的报纸上,不太起眼的寻人启事。

上面有一则寻人启事,写着走丢了一男孩,穿着青色外套,如果有知情者,必重金酬谢,下面附带着几个联系电话。没有照片,这样的信息刊登了几年。

苏时安胸前一悸,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震惊。

我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人,缓慢开口:

“我觉得我哥,是你丢失的弟弟。”

16

他认真看了看我努力收集的资料:“就凭借这些东西?”

“当然不是。”我随后去翻后面的箱子里面。

“虽然没有照片,但是这照片里面的人,你应该熟悉吧。”

我拿出关于苏时安个人专访的两张照片,在照片的右下角,相框里有两个小男孩抱在一起的照片。

“他们传言我哥不是他爸的孩子,可我看他跟爷爷也长得不像。”

我看着面前还处于震惊中的苏时安,继续道:“后来在我的追问下,爷爷在临终前告诉我,我哥是他那个父亲拐来的孩子。

“估计是坏事做得太多了,他那父母还没有来得及把孩子脱手,就出了车祸双双身亡。

“我爷爷不能说明我哥的来历,只能说我哥是他那个父亲在外面的孩子,这样一直养着。”

我从箱子里面拿了一张我哥小时候的相片,递给了眼前这个人。

“这是我哥小时候的相片。”

苏时安看着这相片沉默半晌,才伸手去接那相片。

他看了相片,用手摸索着相片上的人,似乎就这样能辨别出真假。

好一会儿才问了句:“他是因为什么进去的?”

“盗窃。”

……

估计是这个答案太出乎意料了。

听见我话后,苏时安看着我的眼神写满了我读不懂的情绪。

“你是想问为什么吗?”

我笑着解释道:“因为穷啊。

“我哥从未跟我抱怨过生活有多苦,但靠着这垃圾场的垃圾,养活两个人太难了。”爷爷那会儿就知道哥哥的钱来路不正,可是没办法啊,我们总要活着。

“因为盗窃的金额巨大,我哥被判了六年。”我抹了抹眼泪。

“好在现在他刑期要满了,他还有两个星期就要出来了。”

苏时安看着相片没有说话,我把我已经封存好的,我哥以前用的牙刷递给他。

“你拿这个去验 DNA。

“或者这里面的东西,你看看还有什么能验的。”

我把整个箱子抱了起来。像他们这样的家庭,这种事情,总是特别仔细的。

苏时安按下了我抱箱子的手,拿走我手里面的牙刷。

“就这个就可以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你做这些事是为了什么?”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因为钱?是因为你们有钱,我才想方设法去替他找家人?”当初吴家找回我,估计也觉得我是因为钱才跟他们回去的。

不得不说,就这点,他们看得挺准的。

我确实因为钱才跟他们回的。

但我哥,他不一样。

“我想在我哥出狱前找到他的家人。”

我停顿了下:“如果他的家人真的是在寻他,那他就多了爱他的人。如果不是……”我认真盯着面前苏时安的眼睛:“我会把这件事情埋在心里,直到我死。

“我不会让人以家人为名,伤害他。”

“那你现在告诉我,那说明我过关了吗?”

苏时安听完我的话,淡淡地笑了笑:“你对他很好。”

“嗯。”我收集那么久的信息,我知道真心地爱着一个人的神情和神态是不一样。

“你不知道,不是我对他很好,是他对我更好。”

“所以,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这个?”苏时安有些迷惑地皱了皱眉。

“苏总,你不知道。没有吴家这个契机,我们之间的阶级鸿沟,让我这辈子都见不到你的。

“我也想在我哥出来之前,替他弄清楚这一切。”

虽然我觉得可能性很大,但没有科学依据,谁都不敢保证。

我不想让我哥空欢喜一场。

苏时安没有再说什么,拿走了手里那张相片和牙刷,朝门口走去。

“我知道了。”

我翻看着我哥以前的东西,想着应该给我哥买点新衣服,买点生活用品。

想着等苏家的 DNA 结果一出来,他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他以前吃的那些苦,以后都不会吃了。

我还想着让我亲生父母给我买房子,现在看来这些都不需要了。

他只要健健康康出来就可以了。

我想着我哥出狱的时候,看见我和他的家人一起去接他,应该是多么震惊和兴奋啊。

我想买衣服,但我不知道他有没有长高。

我想着想着,就在那里睡着了。

17

比苏家的 DNA 结果先到的是,我在苏家扇吴婷的视频在网上发酵了。

网上说我认亲后就开始想方设法地排挤吴婷,拿自己真千金的身份来压她养女的身份。

【笑死,就那火鸡装,也好意思说自己是千金名媛。】

【两人往那里一站,这真千金居然像九块九包邮的赝品。】

【我听说她愿意认回父母的条件就是要给她买别墅买跑车。】

【真是人性不可测啊,这才回家多久,就敢在公众面前打人,要是过段时间,不知道会不会买凶杀人啊。】

我看着网上越来越离谱的评论,心情沉到了谷底。

这讨论的程度,估计离上热搜不远了。

我拿起手机打电话给我的生母。

电话响了第一遍没通,直到我打第三遍才接。

“怎么,现在想到你妈了啊?”

她一接起电话,就说起了风凉话:“早知道是现在这种情况,做事情之前就该考虑清楚。”

“我觉得,是你没有想清楚。”

我打断她的长篇大论:“林悦。”

“谁跟你说,你可以跟你妈这么说话的,可以直呼其名?”林悦似乎气得不轻。

“我妈?”

我冷冷地接了一句:“你配吗?

“我不管你想什么办法,我要让今天传在网上的东西消失。”

还没有等对方反应过来,我继续道:

“不然,我就找媒体爆料,当年的我不是走丢的。

“而是被你们遗弃的。

“到时候,你们苦心经营的一切,可都要付诸流水了。”

照着现在网友的人肉程度,他们能扒出我以前的事情,那里面有我哥的过去。

他要开启新生活了,我不会让任何会影响他的事情发生。

18

电话打后的半小时,我就在网上搜不到视频和所有信息了。

我还在疑惑我生母居然这么舍得砸钱的时候,一个陌生的电话打了过来。

苏时安。

他跟我说的第一个问题是 DNA 相似性为 %。

那就说明我哥确实是他弟弟,是苏家的孩子。

我还在惊喜中没有反应过来时,他说了句

“他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提前出狱半年了。”

“你说我哥已经出狱了?那他……”

这个消息让我有些猝不及防:“那他现在人呢?”

……

手机那头沉默了良久,似乎是压抑着痛苦,好一会儿才说出了几个字。

“存放在了东陵。”

19

我想起我和我哥住在垃圾场的时候,因为我们没父没母,无论在哪里都受尽了白眼。

有时候还会跟同样捡破烂的人打架。

我哥年龄不大,却是出了名的横。

那些人说,没见过哪个为了几个破瓶子那么拼命的。

他们不知道,我哥多捡几个瓶子就可以给我买一支甜水冰棒。

那用糖精兑出来的甜,对我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一毛钱一根,他买一根,只舔一口。

他说他不爱吃甜。

那会儿我不觉得日子苦,因为苦都让他吃了。

每次他都会从卖瓶子,卖纸壳的钱里面抠钱出来给我买那些好吃的。

每次吃完,我都会跟他画大饼。

哥,等我以后有钱了,给你买大房子。

哥,等我以后有钱了,我给你娶媳妇。

我听旁边胖婶给她女儿说,让她好好打工,给她弟弟挣钱娶媳妇。

我想着我长大也要好好挣钱,给我哥娶最漂亮的媳妇。

我哥拍了拍我的头:“一天天不知道想什么。你看你这个最简单的都做错,还赚大钱?人家少给你钱你都不知道。”

说着开始要给我辅导作业。

他自己读的书都不多,却要求我认真读书。

我那会儿觉得特别不服气。

却从未想过,那些年的岁月静好,不过是十几岁的他替我扛了。

20

我和苏时安在东陵见到了我哥。

他的骨灰。

没有相片,用的是最便宜的骨灰盒。

他的朋友孙进说,因为没有钱,买不起陵墓,只能一年六百块存放在那里。

对相识一场的人,他也算是做点好事了。

孙进说,因为在狱中积极表现,我哥他被提前释放。

我哥想着要混出个名堂,再去找我。

到后来,听说我亲生父母寻回了我。

就没有听他说,要再找我的话了。

孙进絮絮叨叨说了一堆。

他嘴里面说的人是我最爱的哥哥。

可我却觉得,他说的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人。

我哥怎么可能抛下我,就这么走了?

“我哥是因为什么走的?”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才问出了那句话。

“狂犬病。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狗咬过。

“开始的时候还以为是感冒,他为了节约钱,还不准备做检查,实在是受不了了,才来的。可那个时候就开始畏惧光和水了。”

他那朋友抽出烟,递给了苏时安:“将就下。”

苏时安接过烟,却没有点上。

那人也不急,点了烟,才慢慢说话。

“这病,医生说,有可能是多年前被咬,因为狂犬病的潜伏期很长。

“你们知道,我们是在那里认识的,他也没什么朋友,我也没什么朋友,在那里待了那么多年,哪里还有朋友?”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没有朋友也好,至少死前那惨状无人知晓。”

他吐了口烟,才看着我说了句:“你哥有提到过你。”

我抬头看着他,想要问具体的。

他却似乎是想了很久才说。

“我问他,要是你妹妹把你忘了,怎么办?”

我强忍着眼泪,颤抖地问着:“那他怎么说?”

他抓了抓头发:“他说,忘了就忘了。”

怎么会是这个答案,不可能,这不可能是我哥说的。

我哥怎么会说那句?

我怎么会忘了他?

他应该会说,会说……我有些慌乱地想找寻不一样的答案。

孙进又接着道:“我又问了他,那你会不会忘了你妹妹?”

“他说……”

孙进掐掉手里的烟,看着我:“忘不了。”

我的眼泪顿夺眶而出,被强装的坚强在这一瞬间,全部倾塌。

我跌坐在地上,开始哭了起来。

21

苏时安把我哥带走了。

他说,他生前没能回家,死后也该有个归属。

他跟我说以后有什么需要他的地方,尽管给他打电话。

我知道,苏时安这话是让我放心,我以后能靠上苏家这棵大树了。

可,这些东西,本该是我哥他去享受的。

这些原本是他触手能及的东西,却只能在他死后才出现。

我很难想象我哥在最后死前,身边没有一个亲人陪伴,那样孤独地死去。

他是有父母,有哥哥,有亲人的啊。

我在苏时安离开前,向他寻求了一个帮助。

那狗,是当时我婶子为了吓唬我们,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野狗。

我哥为了护住我,被狗咬伤了。

当时的我们没钱打血清,就用盐水洗了洗消毒。

这个账,本该我去算,但是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只能让他去做了。

22

我父母知道我跟苏家的关系后,开始对我嘘寒问暖。

字里行间的话都是让我去找苏时安投资,解决吴家的危机。

听完吴雄说的内容后,我笑了:“你们凭什么会觉得苏时安会给我两亿?”

“这怎么是给?”

我生母笑着解释道:“茵茵,生意场上的事情,你不懂,这是投资。他投下这两个亿,最后可是能赚下十个亿。”

“那既然是这么稳赚不赔的生意,你们自己去找他好了。”我说着就要起身。

“哎,生意这个东西是有风险的。”我生母按下我的肩膀,让我坐了回去。

“茵茵,你跟苏总这次有着这样的一层关系在,他会看在他那个弟弟的面子上,给你的。”

听到他们提到我哥, 我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我生父连忙扯了扯我生母的衣服, 我生母连忙赔笑似的说道:“瞧我, 只顾着想着你们以前关系好了。”

见我无动于衷,我生母铆足了劲:“茵茵,你不是想买房子吗?你去说服苏总投资, 我就给你买个双层别墅怎么样?”

“你想买的东西, 我一直都记在心上的。奈何公司周转不开, 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啊。”我生父这时候也加入了说服行列。

我看着他们这模样,突然觉得恶心。

心里面早已经没有想跟他们周旋的想法了。

“你们走吧。我会说的。”我看着我生父生母眼中顿时闪着金光,估计是我突然答应让他们有些意外。

“好好好,你记得说,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了。”他们笑眯眯地离开了我的房间。

我躺在床上,看着这四方小天地。

眼泪开始肆无忌惮地地流出来。

我一直想的是,如果我哥在的话, 他一定不会逼我。

我就这样让自己流着泪, 直到眼睛开始酸痛。

我爬到旁边拿出手机, 找到苏时安的电话。

“大哥, 我想请你帮个忙。”

我哥生前没能叫他一声,我希望我能替他叫。

23

吴家曝出了丑闻。

吴婷是吴雄的私生女。

这让林悦崩溃了。

吴雄为了让林悦去福利院领养吴婷,做了一套足足的戏。

而蒙在鼓里的林悦, 被吴雄 PUA 后, 对吴婷百般疼爱。

现在那些宠爱都成了林悦的耻辱。

林悦开始了对吴雄的各种报复,吴雄对林悦也没有手下留情。

开始他们觉得苏家会给他们投资,就把场子铺得很大。

现在苏家不再出面, 本就岌岌可危的吴家,现在已经破产、负债累累。

曾经娇贵的小公主,成了弃子。

而我这个弃子,却被他们视为救世主。

在我告诉他们, 吴家破产,我也递上了一块砖的时候, 他们突然开始生气了。

他们说我没有良心,虽然当初抛弃我是他们的不对。

但是他们已经把我接回来了, 还给我那么好的生活条件。

我为什么不能向前看, 忘记那些不愉快。

我没有跟他们争辩。

我会用事实告诉他们, 为什么受的那些苦, 不能忘记。

没有钱还四处欠钱的日子,希望他们能在这苦难中坚强。

24

我在短视频上刷到一男子半夜打牌回来,忽然被狗群攻击, 其母听见声响,出来帮忙。

最后两人被狗咬得血肉模糊。

我看着手机上那熟悉的面孔, 笑了。

网上开始讨论关于狗的问题。

我没有理会, 那不关我的事情了。

25

我找了一个天晴的日子, 乘飞机去了海边,看了海。

大海很大,天很蓝, 水很冰。

恍惚间,我看见我哥笑着朝我走来。

那束照亮我的光,在朝我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