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8 节 年年法则
第 48 节 年年法则
闺蜜江月嫉妒我过得比她好,故意介绍了个家暴男给我。
为了让我卸下心防,她指导陈睿藏起所有恶习,伪装成我最喜欢的阳光运动型男孩,日日出现在我面前讨我欢心。
我在她的安排下,快速坠入爱河。
可婚后不久,陈睿就暴露了真面目,不仅逼我赚钱供他赌博,还随时随地家暴我。
我向江月求助,她却断了我所有后路。
我甩开所有监视跑去妇联求助那天,江月给陈睿通风报信,导致我被陈睿活活打死。
一睁眼,我重生在了江月刚要给我介绍对象那天。
她笑着说:“年年,你快看,这个男孩条件这么好,跟你简直绝配!”
1
江月把照片递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势在必得的笑容。
我垂下眼帘,看了看她手机上的照片。
卫衣配牛仔裤,运动型男生,很干净,是我喜欢的款。
上辈子就是这样,江月说想和我一起举办婚礼,赶在她和她男朋友谈婚论嫁前,她给我介绍了很多男生供我选择。
所有人里,我一眼相中陈睿。
因为只有他的形象,是我喜欢的款。
和陈睿接触后我发现,我和他处处都很合拍,不仅不会闹矛盾,而且还有着极其一致的三观和理想。
我开心地和江月分享我的进度,江月则笑着揶揄我:“这说明他就是你的真命天子啊,老天爷待你可真是不薄,看你这么努力,直接把你的 soulmate 给送过来了。
“年年,既然他这么好,你也别犹豫了,赶快见家长把这事儿定下来,咱们俩也能一起办婚礼。”
我还在犹豫,她就又补充一句:“要知道,好男人在市场上可是不流通的,你也不想错过这么好的人生伴侣吧?”
不仅如此,在我爸妈因为距离反对时,江月还主动帮我搞定他们,劝说他们接受陈睿。
而陈睿也很争气,主动给我爸妈二十万的彩礼,并且表示将来不管是他们两个有困难还是我弟弟需要帮助,他都不会说一个“不”字。
我一直以为,遇到陈睿和江月是我贫瘠人生里最大的福气。
可没想到,这从头到尾都是陈睿和江月的骗局。
婚后没多久,陈睿就暴露了自己的真面目,他开始吃喝嫖赌,不上班,还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拿去花。
快速花光婚礼时的份子钱后,他又惦记起我的工资,并且表示:“当初给你家的彩礼都是借的,你要是不还,人家上门要人的时候,我就把你推出去,反正钱是花在你身上的。”
我不从,他就打我,我被打得浑身青肿,全身上下没有一个好地方。
我哭着向江月求助,可她却告诉我,当初陈睿身上所有的好,都是她帮忙伪装出来的。
因为她不服,凭什么我出生在比她更差的家庭里,日子却过得比她好。
她就是要用自己的方式把我踩在脚下,告诉大家,她才是那个值得一切美好的人。
为了防止我利用舆论翻身,她提前把这件事发到网上,把我塑造成一个恋爱脑不听劝,放弃前程也执意要和家暴男在一起的形象。
我被网暴,被人肉。
我发出去的所有求救声都被他们拿来嘲笑,他们说我一定是想火想疯了,恋爱脑怎么可能会清醒,说不定是立后悔人设,好直播带货,赚钱给家暴男花。
后来,我终于甩开陈睿的监视,跑去妇联求助,可是被江月发现了。
她向陈睿通风报信,导致我被活活打死。
临死前,江月冷笑着说:“江年,如果有下辈子,你最好还是乖乖认命,别去想着做什么大女主了,辍学嫁人当个村姑才是你最好的结局。”
可没能如她所愿,我重生了。
2
我收回视线,笑着说:“既然条件这么好,要不你自己谈谈试试?两个男朋友一起谈,才能体现你的实力,也能比较出谁对你更好。”
江月的笑容僵住了。
“年年,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你明知道我有男朋友,我怎么可能干出这种事呢?”
没意思吗?
上一世,我和陈睿结婚后,总是被陈睿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家暴。
江月次次都会过来看我,一边说着心疼我的话,一边给我出主意。
而她出的主意是:“你还记得你高中时的暗恋对象江恕吗?他好像当律师了,挺有名的,要不你找他帮你离个婚?实在不行参谋一下也可以,他在律师圈里肯定很多律师朋友。”
我正心动。
江月就朝我挤眉弄眼:“说不定还能再续前缘,同时谈两个,这才是你的水平啊。”
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给过江月我会脚踏几只船的错觉。
但我确实在她提议后接触了一下江恕。
我只是想问他最快速的离婚方式是什么。
没想到被江月捅到陈睿面前,说我变心,说我要卷了财产跟别的男人过日子。
陈睿很生气,把我往死里打。
我也是那个时候,才察觉到江月的不对劲。
我垂眸掩盖所有心思,拍了拍江月的手说:“开玩笑的,你男朋友对你那么好,我怎么会撺掇你干这种事啊?
“对了,你什么时候和你男朋友结婚啊?我可还等着当伴娘呢。”
江月脸上的表情更僵了。
她其实一直都嫌弃男朋友周恒不够帅、太死板,所以即便谈了很长时间,也没有把婚嫁提上日程。
只是一边吊着周恒,一边寻找着新的对象。可周恒是她可选范围里总体条件最好的,她挑来挑去,把自己挑到了两难境地。
真的要嫁,她不甘心。
可不嫁,家里人又催她。
最后她折中,给我介绍了个家暴男陈睿。在陈睿的对比下,周恒显得格外靠谱。
她美美地踏入婚姻,却将我推入火坑。
果然,提到周恒,江月就没了兴致,起身离开。
我也在她离开后,快速拨打了房屋中介的电话。
3
上辈子我和江月是好闺蜜,为了方便相互照顾,她主动帮我找到了和她同一个小区的房子。
我一直都很感激她。
没想到她只是想把我控制在她可见范围内,好阻止我奔向更好的人生。
这辈子,我直接把房子退掉,火速换了一个新的住处。
为了不让江月起疑,我并没有瞒她。
她来的时候,我正在打包自己的行李。
她却突然摁住我的手笑了:“年年,这么着急走,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啊?”
我把手抽回来,继续打包:“月月,我们认识这么久,我在你面前早就跟裸奔一样,能瞒你什么呀。”
表面装得镇定,可我心里其实在打鼓。
我怀疑江月是知道了什么。
江月还在笑,她的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江年,你该不会是背着我赚大钱了吧?”
这个语气我很熟悉,上辈子每次她不满,都是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松一口气,立马笑着说:“我一个苦逼打工狗,天天被压榨,能赚什么大钱啊。江月,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怎么老往我心里捅刀呢?”
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的态度不对劲,江月又抱着我的胳膊晃来晃去,开始撒娇:“哎呀,我没有这个意思。你忘了吗?我们之前都说好了,要是发达了就包养对方,你这么优秀,早晚能暴富,到时候你可不能自己去住别墅啊。”
我笑笑说“没有”。
然后把手机里的信息给她看。
“你看,我们公司在准备裁员了,我可能就是下一个,这房子太贵,我是住不起了,我要换个小点的房子住。”
江月嘴里说着替我惋惜的话,可其实还是不放心我。
她坐上车,跟着我一起到了新家的住址。
到地方后,她看着白天也黑漆漆的楼道,捏紧了鼻子,嫌弃地说:“年年,这环境怎么住人啊?你听我的,赶紧见见陈睿,他很有钱的,你直接让他养你,还怕什么裁员啊!”
我没有理会江月的催促,而是故意在新家荡起很大的尘土。
江月受不了,很快就走了。
目睹她离开的身影后,我打开了微博。
江月不知道,其实我知道陈睿的联系方式。
上辈子,她为了让陈睿更加了解我,故意把我的微博账号告诉了他。
陈睿通过我的微博知道了我的生活习惯,这才能投其所好,打开我的心扉。
而现在,我发了一条微博:“闺蜜今天跟我说,她好纠结,她不喜欢自己的男朋友了,她好像爱上了别的男人。我想也是,有钱有能力了就是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啊,为什么还要继续委曲求全。就是不知道那位叫『陈睿』的幸运儿是谁,居然能获得我富婆闺蜜的青睐。”
我知道,陈睿一定会看到这条微博。
4
靠着小破楼作掩护,我过了好一阵安生日子。
这段时间,我也没闲着。
在陈睿用小号评论了我那条微博后,我火速把那条内容给删了。
然后欲盖弥彰地说要换一个小号去吐槽,不能让人发现我闺蜜的秘密。
尤其是不能让我闺蜜江月本人发现,要不然她肯定会迫于道德压力,和现在的男朋友在一起,让秘密永远成为秘密。
在我的小号里,只有陈睿关注了我。
我每天都在上面晒江月的包包和奢侈品照片,羡慕地说这是因为闺蜜最近运气好,不仅升职加薪,还中了彩票,就连基金、股票都在一路上涨,妥妥的小富婆。
这些奢侈品不过是她的一小部分而已。
但只有我知道,那些其实都是高仿。
我白天发,晚上删,为江月造足了势。
可江月看不到,她只能看到我大号发的苦逼人生,看我吐槽狗公司不做人,吐槽房子里晚上到处都是老鼠。
江月很得意,但我知道,我的这点痛苦对她来说远远不够。
某个周五,我妈打电话让我回家,说有事要和我商量。
我回到家后,看到了一脸甜蜜的江月和周恒。
江月还朝我招手:“年年快来,我有好事儿要告诉你。”
江月迫于家里的压力,还是带着周恒回来见父母了。
可她不甘心就这么嫁给一个样貌普通的周恒,于是又把目标对准了我。
江月跑去我爸妈面前说,她担心我一个人太孤单,特意给我介绍了个对象。
长得帅,人品好,有钱,还很喜欢我的照片。
她笑意盈盈:“年年,我可替你问过了,人家说了,就喜欢你这款,只要你愿意,彩礼不是问题,二十万、三十万都随便你提。”
江月这手牌打到了我爸妈的心坎上。
最近,我弟江赐也在谈婚论嫁,对方要求很高——市中心一套房,一辆车,还要三十万的彩礼。
我妈拿不出来,转而打起了我彩礼的主意。
可我没有对象,她纵然再催,也没有办法。
不承想,江月直接把冤大头给她送到面前。
我妈也笑得很开心:“你看人家月月对你多好,给你挑了个条件这么好的对象。”
江月又叹气:“我对她好有什么用啊,阿姨,年年不愿意见人家,我就是再有心也没用啊。”
我妈立马责备我:“你这人是不是分不清好赖?月月花那么大心思给你挑的对象,你连见都不见一面,你是要气死我吗?”
而我只是咬了咬嘴唇,开始委屈:“我没有不见他。”
我妈和江月眼里都涌现出希望的光芒。
我又说:“我其实见过他好几次了。”
江月大喜:“真的吗?看来你们还挺有缘分,都不用我安排就能见面,那你们是在哪儿见到的啊?”
当着江月爸妈的面,当着江月男朋友的面。
也当着周围街里街坊的面。
我朝她眨眨眼,说:“在成渝酒店,你们一前一后出来,我见过好多次了。”
5
江月的脸一瞬间变得灰白。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也发生了变化。
江月的爸妈当时就扬起了巴掌,想要扇过去,质问江月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连周恒都震惊得忘记了动作。
而江月反应很快,她指着我,不可置信地说:“年年,我是为你好才给你找了个条件这么好的对象,你不喜欢可以不去见,我也不会说你什么的,可是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我呢?
“我带着周恒回来,就是要商量结婚的事,认识我的人谁不知道,我和周恒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红过脸,我怎么可能会背着他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呢?”
她一边说一边哭。
“我和陈睿只是微信上有一些联系,因为他想认识你,想让我帮忙牵线搭桥,我才会和他说话。你怎么能反过来这么给我泼脏水呢?这种事,我连证明自己清白都没法证明,大家要是不相信我,只会说我在欲盖弥彰。
“年年,你这么说,是诚心要让我死吗?”
她说着,就要朝旁边的墙壁上撞过去。
众人反应过来,连忙拉她。
在江月的一连串动作里,情势逆转得很快。
不少人开始指责我狼心狗肺不识好人心,江月的妈妈更是扑过来要打我。
“江年,你什么意思?不领情就算了,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们家月月?”
我妈也顺势给了我一巴掌:“江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现在什么话都敢说出口了,看我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而我捂住脸,后退一步:“我没有骗人,我真的看见了,你们看,我手机里还有照片呢。”
6
可那张照片没能被展示出来。
因为陈睿来了。
我故意在小号上说,江月好像迫于压力,准备带男朋友回家见父母,那位叫“陈睿”的幸运儿可能没戏了。
陈睿这种嗜赌成性的人,怎么会放过江月这么好一棵摇钱树。
他立马开车来到我们这里,锁定我们的位置后,冲进人群拉开了江月。
场面过于混乱,一开始没有人认出来眼前的人就是照片上的陈睿,因此没有人阻拦。
倒是方便了人高马大的陈睿挤进去。
陈睿捧着江月的头,很关切地询问:“月月,你没事吧?怪我不好,都是我来晚了,才让你面临这样困难的场景。”
场面一时间陷入诡异的沉默。
直到我惊呼:“陈睿,你在干什么?!你快放开月月,她男朋友还在呢!”
在我的惊呼下,局面发生默契的移动。
围观的街坊直接开始看戏。
我爸妈后退一步,离开风暴中心。
江月的男朋友周恒则是强势地要把江月给拉回来。
而江月的爸妈开始尖叫:“江月,你在干什么?你丢不丢人啊?”
江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慌忙从陈睿手里挣脱出来,想要和大家解释。
而陈睿被这声尖叫提醒道,赶在江月开口前,颇有责任感地对着江月父母鞠了个躬:“叔叔阿姨,这件事是我的不是,不要为难月月。我知道我和月月这么做对不起大家,但我和月月是真心相爱的,请你们成全我们。”
我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我其实猜到了陈睿的脑补。
他一定觉得这混乱的场面是因为江月坦白了她对自己的爱,结果父母不肯,男朋友不愿,她只好以死明志。
我的惊呼和江月父母的尖叫加深了他的猜测,江月下意识的逃离则被他解读为鸳鸯被棒打后的妥协。
所以他一定要赶在所有人之前,把问题揽在自己身上,好给江月的父母留下个好印象。
可他哪是特别喜欢江月呢,他只是特别喜欢钱。
江月一边打一边骂:“陈睿,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你啊,我有男朋友,我们都谈婚论嫁了。
“我知道你追不上年年,心里很难过,可你不能和年年一起把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吧,我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们了,你们要这么对我?”
说着,她又把矛头指向我:“江年,是不是你,是不是你看不得我好,想要拆散我和周恒?我知道你一个人孤单寂寞,也知道你嫉妒我,我很努力在给你找对象了,可你为什么就是不放过我呢?”
又是这一招,又是一个祸水东引。
对此,陈睿比我先开口:
“月月,你说错了,我根本就不喜欢江年这种无趣的女人,我只喜欢你,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你为什么不能承认呢?我知道我们在一起会面临很多困难,可是你要相信我,相信我们的爱,爱能抵万难啊,月月。”
我更想笑了,可我怕陈睿再说下去,会把我的小号给说出来。
我立马冲到江月面前,替她挡着陈睿。
“陈睿,月月她不喜欢你,她从来就没喜欢过你,这点我可以证明,你能不能不要自作多情了?!”
面对我的澄清,江月震惊了。
我继续说:“之前我就总见你跟踪月月,你说你是不是别有用心?!你是不是图谋不轨?!”
我一边说,一边吆喝着江月的爸妈:“叔叔阿姨,陈睿之前就总偷偷摸摸跟在月月身后,我怀疑他想干什么坏事,还没来得及告诉月月,今天机会正好,快报警把这个人渣抓起来!”
江月的爸妈精神高度紧张,根本来不及思考,在我的大声引导下,他们已经掏出手机开始按号了。
拨打的前一刻,被江月拦住了。
她脸色苍白:“不能报警,不能报警。”
是啊,不能报警。
一旦报警,她的全部阴谋可就瞒不住了。
可在场想看好戏的人那么多,能由她说了算吗?
7
最终,江月还是把这事压下来了。
陈睿被赶走,江月这边也没报警。
江月精神恍惚,被周恒抱了回去。
江月的爸妈却凑过来问我:“江年,你刚刚说陈睿跟踪月月,是怎么回事?”
我调出手机里的照片和视频,确实是江月和陈睿一前一后从酒店出来的画面。
但是我故意没有往那方面引导,而是说:“阿姨你看,月月肯定是出差了,她出差,陈睿都能摸到酒店跟踪,你说可怕不可怕?
“要我说,刚刚就应该把陈睿直接抓起来,给他个教训,这样他以后才不敢跟踪月月。月月心软也就算了,你们怎么也不为月月考虑一下?她在外地上班很辛苦的。”
江月的爸妈没说话。
从那个距离来看,根本看不出来是跟踪还是一起。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也没说话。
视频摆在这里,爱说成什么样子,全凭个人喜好。
我不想管,也管不了。
毕竟,人总是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
8
因为那天的闹剧,我和陈睿之间彻底没了可能。
我妈再也不提让我和陈睿试试,只是一个劲儿地说江月这事儿办得难看。
她叮嘱我:“你千万不能像江月那样跟人不清不楚,这么大的姑娘不知道检点,丢死个人了。你可是有弟弟的人,你要是闹出什么丑闻,你弟弟怎么娶媳妇儿啊?”
我只是觉得好笑。
事情发生的时候,人们只关心自己的核心利益。
而我,从来就不在我爸妈的考虑范围之内。
不过没关系,我自己的人生,我自己负责。
我在家没待太久,周日早上就回去了。
而江月也没了继续谈论结婚的心思,早早地也回来了。
虽然那天发生的事情让她脸上无光,可她还没有把我的人生搞臭,暂时不会和我撕破脸。
于是,她一休养好,就来找我了。
大概是已经质问过陈睿了,她一开口就是:“年年,陈睿说这一切都是你引导他的,是真的吗?”
我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月月,你怎么会相信陈睿的话呢?
“我跟他根本就不认识啊,我怎么引导他?再说了,你才是我最好的朋友,他算个什么东西啊,我为什么要引导他伤害你啊?”
江月没有温度地笑了笑:“我也觉得应该是这样。”
她紧紧盯着我的眼:“可是年年,陈睿说他是看了你的微博小号,才认为我喜欢他的。”
我皱眉:“什么微博小号?哪来的微博小号?我一直都只有那一个微博,你是知道的。
“再说了,他有证据吗?他拿不出证据,我可是要告他诽谤的。”
我拉住江月的手就要走:“月月,陈睿是怎么跟你说的?你保留聊天记录没?录音没?陈睿这是要把脏水往我身上泼,我们现在就去找律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可一定得帮我!”
我了解陈睿,他没有这个头脑,我的微博他看过就看过,绝对不会截图保留。
上次我回家前,也已经注销掉了那个账号。
他们两个不可能有一丁点儿的证据。
果然,江月抽出了自己的手,扯了扯嘴角:“没有,他就是随口一说,我也就是随口一听,你别太当真,犯不着生那么大的气,也是我瞎了眼,居然没认出来他是这种人。”
江月拍拍我的手,很是敷衍地说:“年年,这事儿是我对不起你,下次我一定挑个好的再介绍给你。”
我也立马苦着脸开始抱怨:“别了月月,你看我现在日子过的,天天跟老鼠住一块儿,工作说不定哪天就没了,我哪有心思考虑谈恋爱的事啊。
“你要是真为我着想,你就替我向财神爷求求情,让他老人家保佑保佑我吧。”
江月讽刺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9
其实我知道她对我的满腔恨意来自哪里。
我和江月从小就认识,因为在一个班念书,两家的家长比一般的街坊邻居关系要好一些。
可我成绩比江月好,小学时看不出来,等到了初中,我们之间渐渐拉开了差距。
我总是在年级前五徘徊,而江月却掉到了班级中等。
到了高中就更甚,我一直霸榜年级第一,江月却只能勉强考上重点班,在班里排名倒数。
我成了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因为两家相熟,江月的妈妈总爱拿我和她做比较。
每一次她考试失利,都会听到一句:“你看江年,人家又考了第一,都是吃一样的饭长大的,你怎么就考个四十八?!”
可是她应该能理解,身处这样的家庭,读书是我唯一的出路。
我不想早早辍学,嫁给一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男人。
然后把自己的后半辈子捆绑在拼命生儿子这件事上。
我只是想做一个能主宰自己生活的人。
我只是想活得像一个人。
一个自由的人。
可我忘了,身处同样的困境的江月,不仅能理解我的为难,更懂得应该如何利用我的为难来困住我。
同为女性,江月是知道如何困住另一个本该有大好前途的女性的。
那就是,将她推入一个烂泥一样的环境当中。
让她本就如泥潭一般的原生家庭拽住她的脚。
让充满着暴力和赌博的婚后家庭折断她的翅膀。
我痛恨江月。
痛恨她明明知晓我所有的为难,却还是反过来成为了刺向我的一把利剑。
这种痛恨在我妈打来电话,让我出钱给我弟买房买车凑彩礼的时候,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10
江月知道劝说我嫁给一个烂男人这条路走不通,开始反过来游说我爸妈。
她故意向我爸妈虚报我的工资,夸大我的生活。
她说我每个月工资至少六万,每天在外面住豪宅,买名牌。
不结婚也是对的,毕竟结了婚,工资就得上交婆家。而现在,我单身,江赐刚好需要用钱。
不如就让我这个当姐姐的提前表现一下自己对家里的关爱。
为了让这一切都看起来更合理,江月还说:“当姐姐的出钱给弟弟买车买房都是应该的,村里谁家不是这样过来的?我就是没有弟弟,我要是有,我也会把所有钱拿出来给我弟花。”
我妈不仅心动,还立刻付出了行动。
我刚到家,我妈就开门见山地问我:
“你弟弟马上要结婚了,你打算拿多少钱?
“先说好,你要是拿得少,等你弟结婚了,这个家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我连外套都没脱,整个人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说:“妈,你在说什么?我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穷打工狗,我能有多少钱啊?”
我妈冷笑:“还装呢,江月都告诉我了,说你瞒着我们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一个月少说十万块的工资,你倒好,不仅不往家里打钱,还天天跟我们哭穷,你到底安的什么心啊?!”
见我不说话,我妈越发肯定江月说的是实话。
她起身推了我一把:“你说说你,我们养你这么大图什么,不就图个养老吗?现在我和你爸年纪都大了,就想让你帮衬帮衬你弟弟,你都不愿意。
“小赐是你亲弟弟,你不帮衬他你还想帮衬谁?!啊?你说话啊你个白眼狼!”
我抬起头,脸上都是泪水。
“妈,我真的没有钱,我一个月只有几千块钱的工资,也都拿来看病了。
“你要逼死我吗,妈?”
11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诊断证明递过去。
“妈,医生说我肾衰竭,需要寻找肾源进行换肾。”
同时把手机里的照片一起推过去:“为了治病,我已经把钱都花光了,现在只能住这种破烂房子,医生说,如果找不到肾源及时移植,我就会死。”
我轻吸一口气:“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妈,你说得对,我们都是一家人,就应该相互帮衬,如果家人都不彼此帮衬,那还能指望谁呢?
“所以,妈,你和我爸都是我的亲人,肾源匹配程度应该会很高,你愿意帮我一把吗?”
我妈直接呆住了。
我继续说:“我发誓,只要肾移植成功,让我活下来,我一定会好好赚钱报答你和我爸的。”
我妈皱眉:“我跟你爸年龄都挺大了,你也知道。我们要是把肾给你了,我们也活不了了。”
我急迫道:“那弟弟呢?”
我妈急了:“你弟马上要结婚了,移植给你一个肾算怎么回事?人家姑娘还嫁不嫁了?我们老江家的香火还要不要了?”
我的血液一点点凉下去。
老江家很团结,但我从来都不是他们老江家的人。
我眼里含泪,声音也哽咽起来:“妈,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我也是一条人命,我也是你的孩子啊。”
为什么,考虑的永远只有弟弟呢?
如果不喜欢我,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呢?
我妈脸上写满不耐,她不敢看我,转身开始在屋子里踱步。
“年年,但是妈不是不帮你,你这样,马上结婚,找个有钱人,让人家给你治。
“实在找不到有钱的,找个老实点的也行,可别说妈不管你。
“只要结婚成为一家人,他们就没有不管你的道理。到时候如果他们不给你治,妈也不愿意,妈肯定带着你弟去给你讨公道。”
我想笑,却笑不出来。
当我生病以后,我妈给出的解决方案就是,把我嫁出去,让我成为别人家的人。
只要这个责任转移,她就可以站在道德制高点为我大声疾呼,为我寻求公道。
因为这个板子,再也落不到她身上了。
如果婆家给治,那就皆大欢喜,她不会失去那个移动取款机一样的女儿,也不需要付出太大的代价。
如果婆家不给治,那也没关系,反正舆论的压力、道德的谴责都是冲着别人的。
她这个亲妈,因为嚎了那么两嗓子,也还能落得个“心疼女儿”的美名。
我仰起头,努力克制着眼里的泪水,轻声说:“好,谢谢妈妈。”
12
从那天开始,我妈到处给我张罗着找对象。
江月碍于之前的教训,不敢在老家直接出现在我面前。
但是听说这件事后,她也开始很热心地给我妈推荐人选。
我妈担心再发生之前那些事,没有理睬江月的热情,而是在周边问起了媒婆。
可我肾衰竭的消息早就被江月故意散播出去,十里八乡的媒婆都躲着我走。
我妈在家气得大骂:“这群人可真势利眼,肾衰竭怎么了?又没死,一个个的怕成那样,当初说我闺女学习好、有出息,争着抢着要的是你们,现在生点病说我们快死的也是你们!
“老天爷要是睁眼,就得降个雷劈死你们!”
对此,我没有太大感觉。
反过来安慰我妈:“没关系,还好我有你们。”
我佯装开朗:“到时候我要是昏迷了,作为同一个户口本上的人,你们还得给我签字呢。”
我妈愣住了。
因为知识水平低下,她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而我爸在得知这些事后,更是带着我弟早早隐身,让我和我妈这两个家里唯二的女性站在对立面互相争斗。
所以,她从来都不知道,血缘可以束缚住我,也可以反过来要求他们。
我妈沉默半天,没有说话。
第二天,她便提议说,要让我的户口独立出来。
理由是:“将来你弟弟结婚,他就是户主了,你的名字挂在这上面也不合适。”
我自然是不肯。
我哭着说:“大家都说叶落归根,我肯定活不长了,我不跟你们一个户口本的话,连个家都没有。”
我妈更坚定要把我分离出去的心了。
她哄骗我:“年年乖啊,妈妈不会不要你的,不管你在哪个户口本上,妈妈永远是你的妈妈,会照顾你,会陪着你。”
她顿了顿:“你不会没有根的,也不会没有家的。”
我有片刻晃神。
小时候,弟弟还没出生前,我妈好像也很爱我。
她会在我睡不着觉的晚上,抱着我出来看星星。
一边给我唱歌谣,一边轻声说:“年年乖,睡觉觉,妈妈在,不会跑。”
我在她充满青草气息的怀里,总是睡得很安心。
可后来,弟弟出生后,我爸不管事,我妈只会说:“年年,去把弟弟的尿片洗了。”
“年年,给你弟弟穿衣服。”
“江年,教你弟弟写作业。”
“江年,为什么不让着你弟弟,你要死啊?”
“江年,你怎么是个白眼狼?”
我再也没听过那声“乖”。
我的沉默给了我妈力量,她不断地哄我骗我,最后拉着我,去分离了户口。
我带着新的户口本回去了。
我妈为了不让人觉得她冷血,到处隐瞒。
可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还是有人把这件事传了出去。
江月自然也听到了,她特意跑来问我。
但不是关心我以后一个人怎么生活。
而是略带讥讽地说:“江年,你肾衰竭那事是假的吧?”
13
人来人往的餐厅里,江月拦住了我。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她直接质问:“哪个肾衰竭的病人像你一样活蹦乱跳的?还能拒绝相亲,还能跟你妈走到派出所分离户口?
“我知道我只是你的一个好朋友,没资格也没有立场去指责你,可是江年,为了不给你爸妈赡养费,未免太有心机了一点。”
周围人很多,目光全被江月吸引过来。
打量的、猜测的、质疑的、戏谑的眼光,统统聚集在我身上。
如同跗骨之疽。
黏腻又恶心。
我知道,她擅长这一套。
擅长转移矛盾,利用舆论。
上一辈子,她就是在我想到要借助网络求助前,先我一步,把我和陈睿之间的那些事发到网上。
把前后的事情进行拼接剪辑,通过打乱事情先后顺序,伪造出一个庞大的谎言。
将我塑造成一个恋爱脑不听劝,放弃前程也执意要和家暴男在一起的形象。
我因此被网暴,被人肉。
我发出去的所有求救声都被他们拿来嘲笑,他们说我一定是想火想疯了,恋爱脑怎么可能会清醒,说不定是立后悔人设,好直播带货,赚钱给家暴男花。
江月也趁机监视我,跟踪我,录下我求她放过我、我威胁她不要跟踪我、我用暴力想要甩掉她的视频,配文:【好可怕啊,她怎么总是在跟踪我?我知道我不该插手她的事,我不该劝她离开那个渣男,可我们是好朋友,我真的不忍心看她走到这个地步啊。】
她得到了大家的夸赞,成为全网最心疼十大闺蜜之一。
却从此断了我的后路。
我正要开口反驳,一个意想不到的声音就从我身后响起。
“作为一个医生,我不认为病人有义务在大庭广众之下主动暴露自己的非传染类病情,并需要以此洗脱身上的嫌疑和冤屈。”
他又看向江月:“当然,我也不认为一个好朋友,会在人来人往的公共场合这样揭开朋友的伤疤,让她为难。”
段闻笑了笑。
“当然,以上只是我的个人看法。”
14
段闻很厉害,三两句话就扭转了我的局面。
我们三个坐在包厢里。
没有了看戏的观众,只有需要对峙的我和她。
我问江月:“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江月笑得很讽刺:“我说过了啊,江年,肾衰竭那件事是假的吧?你其实什么病都没有,只是在骗大家。”
我刚要说话。
就被段闻打断了。
他淡笑着朝我示意:“抱歉,我有点话想说,可以让我先说吗?”
我点点头。
段闻就说:“作为你的主治医师,江年,我有必要提醒你,心情愉悦与否对你的身体恢复很重要。
“晦气的人和事,尽量远离。”
对面的江月似笑非笑:“真的吗?”
段闻冷了点神色,却依旧在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这位女士,医生有义务为病人的隐私保密,如果有一天你从别的途径看到了江年的病例,请通知我一下,我会协助江年起诉对方。”
江月的脸色终于变了。
在段闻的帮助下,江月很快就放弃了继续向我追问的想法。
我们三个一起走出包厢。
路过方才那场闹剧发生的地点时,我停下,转头对着江月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想我,可是江月,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看到我还有力气说话,有力气吃饭,你不应该是为我感到开心吗?
“为什么反而觉得我不够虚弱?怎么?你是希望我立刻去死吗?”
江月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
她顾不上为自己辩驳,匆匆逃离了那里。
我一路送段闻去到地铁站。
分别前,我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向他道谢。
“段医生,真的很感谢你今天愿意帮我,其实我自己也准备了一些解决方案,但还是很感谢你出手相助,毕竟,你说出来的话可比我准备的东西有说服力多了。”
“我知道你今天撒的这个谎,对你的职业生涯意味着有很大的风险,如果以后你有任何需要,不管是澄清今天的事情也好,还是别的什么困难也好,我都义不容辞。”
段闻笑得很狡黠:“江年,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我什么时候撒谎了?”
“啊?”
我愣在原地。
什么意思?
我不会真有病吧?
我那个诊断证明,明明是我从网上找模板 P 的啊。
段闻被我的表情逗笑,他笑得很剧烈,半晌才拿拳抵了抵唇说:“你确实曾生病住院,我也确实是你当时的主治医生,这没有任何问题。我今天并没有说你是什么病,也没有承认你所说的肾衰竭。
“江年,我没有撒谎,是你那个朋友自己心虚,过多联想了我的话。”
我反应过来,也跟着笑。
“段医生,你还真是……神人自有妙计啊。”
然而,段闻止住了笑,无比郑重地跟我说:“江年,是我应该谢谢你。谢谢你曾在我妹妹迷茫时开导她,她跟我说过,如果没有你,也许她会被这社会的偏见逼得跳了楼。
“你知道的,我工作很忙,有时候会疏于对自己妹妹的关注。当初如果不是你,我都不敢想我妹妹会怎么样。”
段闻的妹妹段言是公司的新人,还在试用期的时候,她被公司那些老油条 PUA 说女性就是脑子不好使,写出来的方案没眼看。
被逼着去酒局应酬,被迫面对职场性骚扰。
她几乎是崩溃到想要自绝。
我发现了这件事以后,把她要来了我们团队,开导她,培养她。
并且陪着她一起把那些人渣送了进去。
我知道,不管是谁遇到那样的情况,我都会出手帮助。
我也知道,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帮助段言。
此个人生路口有我相助,下一个人生路口,有千千万万个我。
段闻还在向我表达感谢:“江年,是你让我知道,救人于水火从不限于身体方面。”
我也笑:“人生嘛,总是你帮我一把,我帮你一把。”
顿了顿,他又说:“我只能帮你这一程,江年,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
我知道。
以后的路,我会好好走。
15
那天后,江月还是没有放弃对我的打探。
我爸妈为了躲清静,早就放弃了和我联系,可江月不行。
她对我的执念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不亲眼看着我痛苦死去,她就难以达到自己的乐趣。
于是,尽管我们在餐厅闹过矛盾,她也还是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照常来我的小破房看我。
面对她的试探,我叹一口气说:“没办法,月月,我真的好羡慕你,有一个健康的身体,有一个爱你的男朋友。”
我望了望我破败的出租房:“我只有一个快要病死的身子,和马上就要被辞掉的工作。”
江月故作惊呼:“不会吧,年年,你们公司这么没人性啊?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我说:“哎,我最近身体不好,什么工作都做不了,待在公司也是惹人嫌。
“大家同事一场,我也不想闹得那么难看,只好主动离职,希望日后她们回想起我,也能念我一声好。”
江月不放心,开始到处找我的同事们打探。
可那些她认识的同事早就跟我统一了口径,她能了解到的风声也只是我故意要让她听到的。
于是,当她得知我被病痛折磨,终于要死了的时候,她开始频繁来看我。
频繁提及当年的姐妹情,追忆往昔美好岁月。
我躺在床上有气无力,她会说:“年年,你还记得吗?当初你可是咱们年级第一,大家都说你将来一定特别厉害。谁想到你会生这种病,哎,真是命运弄人。”
我吃不下饭,她会说:“年年,你还记得咱们学校门口那家麻辣烫吗?以前我们可喜欢吃了。可惜了,你怎么年纪轻轻就这样了,以后我再也不能跟你一起吃了。”
我对她的追忆没有一点感觉,只是当着她的面开始变卖家里的东西。
江月很震惊:“年年,你好歹给自己留点东西吧,医生说你没那么快死,你这是干吗呀?”
我摇摇头:“月月,我知道,没多少时间了,我只想在死之前出去看看,我不想窝在这小房子里等死。”
江月不懂。
总有一天,我会离开这里。
我对这个城市的一切都不留恋,我只带走我自己。
我只要我自己。
16
得知我要出去看看,江月很热切。
她说:“年年,让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们好朋友一场,我想在你最后的日子里多陪陪你。”
我知道,她只是不放心。
她想看着我死。
她想成为全世界第一个知道我死讯的人。
可我怎么会如她的意呢?
我笑得很羞涩:“不用了,月月,我有人陪了。”
我拿出手机,和江月分享:“你看,这是我找的男朋友,他很有钱,也很有人脉,他一定能帮我找到合适的肾源的。”
江月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半晌,她问我:“那你男朋友他知道你生病的事吗?”
我迟疑了:“他……他不知道。”
我哀求:“月月,我求你,求你一定不要告诉他,他现在还不够爱我,要是知道我生病了,一定会跟我分手的。”
江月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的光,她握住我的手,情真意切:“你放心,年年,我一定会帮你的。”
果然,接下来的那段时间,江月都没有来我跟前刷脸。
我也得以拥有更多时间处理自己的事。
在这期间,我那一向隐身的弟弟江赐来找我了。
如果我爸和我弟一直隐身,这场关于复仇的火,其实烧不到他们身上。
可他们偏不。
在得知我肾衰竭快要死了的时候,我弟跑来劝我:“姐,要不你再试着和陈睿接触一下吧。
“你别听妈的,她的思想太古板了,谁年轻的时候还没爱过几个人呢?只要他现在还肯和你在一起,那就是个好人。”
我犹豫,他就说:“你现在这个条件,就别挑了,行吗?”
其实上辈子我也听过这种话。
别人劝我找对象的时候总是说,“你是姐弟家庭,你这种条件就别挑了”。
“你有一个弟弟,正常有脑子的男人都会躲着你走的,要是不想嫁不出去,遇到个条件差不多的就赶紧嫁了吧。”
我那时候想,因为一部分人重男轻女愚蠢的思想,要搭上的是全部姐弟家庭中的女孩。
可是凭什么呢,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们的人生就应该背负着别人给予的枷锁?
为什么我们不能做一个自由的自己呢?
为什么我们不能作为一个独立的完整的自己而存在呢?
我知道江赐是惦记陈睿家的钱,毕竟之前江月说得很夸张。
而江赐的女朋友现在又催得紧,他没钱,也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就想在自己姐姐临死前,把姐姐的价值利用到最大化。
毕竟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为自己家人付出的呢?
反正她都要死了。
反正没人在乎她。
我想起上辈子,我每次挨打以后,都会回家求助。
面对我的哭诉,江赐总是睡眼惺忪,不耐烦地说:“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我儿子都哭了。”
于是,我妈就会把我赶回去,让我向陈睿低头认错。
这才导致了陈睿的变本加厉。
此刻,看着这个眼里写满算计的弟弟。
我拍拍江赐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赐,不瞒你说,我可能很快就会死,就算我嫁给陈睿,只要我死了,两家之间的关系就会很快就断掉。
“更何况陈睿他不爱我,根本不可能和我在一起。”
我抬头,盯着江赐的眼:“可是你不一样,你还年轻,你有大好的未来和聪明的头脑,对于陈睿来说,你是一个绝佳的帮手,你为什么不直接去找陈睿,让他带你做生意,带你见世面?这样的关系更持久。”
顿了顿,我又说:“而且这样,不用受到我和江月和陈睿关系的束缚。”
江赐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
17
没过多久,江月就拿着孕检报告过来了。
大概是我快死的消息让她放松了警惕,也大概是她真的很想在我死之前,向我证明她可以过得比我好,以解心头之恨。
她甚至没有心思去关心我和那个所谓男朋友之间的感情到底几多真几多假,就急哄哄地献祭自己,把对方夺了过来。
她得意洋洋:“年年,我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沈旭他太爱我了,我只是出现在他面前,告诉他让他善待生病的你,他就不可自拔地爱上了我。
“我也没有办法啊,年年,我已经怀上了他的孩子,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会祝福我的吧?”
我会啊。
我当然会啊。
她还不知道沈旭是谁。
沈旭是当初段言遭受的职场性骚扰案件中隐身的那位。
他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要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我勾上当诱饵。
更不会在刚认识没多久,就让江月为他怀了个孩子。
当初没能把沈旭也给送进去,一直是我的遗憾。
不过没关系,有江月在,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本质上,我还是希望江年能在我走后,和沈旭这样的人渣狗咬狗。
这样的日子才精彩。
可是我不能表现得太明显,我只能痛苦哀伤,震惊地指着江月,浑身颤抖:“江月,我拿你当朋友才告诉你这些,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
“朋友?!”
江月一瞬间疯狂:“谁稀罕当你的朋友啊,江年?你知不知道一直以来我都活在你的阴影之下?所有人都在说你有多厉害有多优秀,谁看到我了啊?!谁关心我了?!
“我也是挑灯夜读,我也是天不亮就起床背书,我房间里的试卷都堆成山了,可谁看到了?!谁看到了?!”
江月神色癫狂:“江年,只要你还活着,就永远都没有人能看到我,不过没关系,你要死了,你就快死了!”
18
我知道江月已经快疯了。
在确认江月已经和沈旭攀上了以后,我火速定了机票准备离开。
望着手机里的信息,我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一个全新的、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未来,在向我招手。
我退掉了房子,处理好所有的关系。
拉着行李箱准备离开。
低头准备打车的时候,被人捂住了口鼻。
我被摔进肮脏又难闻的面包车内,江月就坐在副驾驶,她脸上完全没有过去的那种阳光开朗。
她像一个疯子一样地质问我:“你是不是在骗我?江年,你在骗我吧?!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没有病,什么肾衰竭,什么快死了,你根本就是在骗我,你就是为了摆脱我!”
说着说着,她又笑起来:“可是,我要告诉你,江年,你永远斗不过我,不管是这一世还是上一世,你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江月如此疯狂的原因,是她也拥有了上一世的记忆。
我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很显然,她还是决定按照过去的路子再来一遍。
她对还在开车的陈睿说:“一会儿你上了江年,只要她成为你的女人,这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你的债务会有人帮你还,以后你想花钱了,就让江年出去卖。她这张脸,应该挺值钱的。”
她闭了闭眼:“只要你们在一起,这一切就会回到正轨上。”
19
可是没机会了。
江月,你没有机会了。
当初是我对你太信任,才导致了后来的悲剧。
重活一世,我早已知晓你的真面目,也绝对不会让自己再次陷入同样的困境。
江月不知道,我一直等待的,就是这一天。
我当然知道编一个病当借口并不能瞒住江月,她迟早会发现我的谎言。
可这病本身就是其中的一环,被她发现我在骗她,也是故事能顺利走向结局的关键因素。
沈旭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只贪恋江月的身子,并不想和江月在一起。
在得知江月怀孕的时候,他就在想各种办法摆脱江月了。
江月在沈旭那里,其实并不像她所说的那么被宠爱,而是受尽了苦楚。
可是就在她介绍陈睿给我的时候,江月已经当着大家的面把自己最爱的名声败坏得一干二净。
沈旭是她目前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哪怕这稻草正在想方法甩掉她。
于是,为了证明自己能过得比我好,她咽下所有痛苦,日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
却发现,我在骗她,她发现自己在我的欺骗下落入了一个众叛亲离、举步维艰的境地。
在那一刻,她所有的炫耀都成了笑话。
于是她疯狂,她不甘,她铤而走险豁出一切,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只有走到这一步,我才能顺利地把她和陈睿一网打尽。
我步步为营,处处算计,编织了一张大网。
她的怨恨与执念推动着她自己一步步入局。
我们终于一起,来到了这一天。
20
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某书上记录着她对我的不满和她动的所有手脚。
包括她和陈睿的事。
我在某书里详细写了她和陈睿的纠葛,是她不满足现状,总想着找个条件更好更帅气的男朋友。
而陈睿善于伪装,善于通过杀猪盘骗取女性的钱财。
江月被这样的陈睿迷到吸引到,可是在一起没多久,江月就发现了陈睿吃喝嫖赌还爱家暴的事实。
她甩不脱这个人,又厌恶我的优秀,索性一石二鸟,把陈睿介绍给了我。
这才有了后面这些事。
这辈子,我统统以讲故事的形式,提前记录在小号上。
因为故事过于离谱,很多人追问后续。
就在今天离开前,我告诉了大家我的后续。
——我会以直播的形式,让大家亲眼见证我是如何走向新生活。
被摔进面包车时,直播开着。
江月教唆陈睿时,直播开着。
陈睿就近把我丢到小破屋时,直播开着。
就连警察摔门而入,制止住欲施暴行的陈睿时,直播也还是开着。
我被警察救起,披上衣服,抱在怀里瑟瑟发抖时,直播也依旧是开着的。
无数人的关心滚动在弹幕上,我只来得及看一眼。
就含着泪鞠躬:“谢谢……谢谢大家的关心。”
“我很好,我没事的,我真的、真的没事。”
我的挣扎、反抗、自卫与防护, 统统被记录在这场直播里。
有太多太多的人, 因为担心罪犯会逃脱, 而自发地帮我录屏,提交给了公安部门。
这场直播,成了江月和陈睿定罪的关键证据。
我的确如我所说, 以直播的形式, 让大家亲眼见证我如何走向新生活。
21
那天, 因为惊吓过度,江月的孩子掉了。
她想利用怀孕作减刑或者保释的理由,不成立了。
她托人向沈旭递话,希望沈旭看在两人的情分上能帮一下她。
可沈旭早就想甩掉她,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直接请了最好的律师为我辩护,势必要让江月在里面多待上些日子。
江月被刺激到, 在里面疯狂上交沈旭的犯罪证据。
两个人狗咬狗, 谁也不放过谁。
而陈睿因为证据确凿, 直接被判了刑。
直播过于引人注目, 江月联合陈睿想要侵犯我的事在村里传开了。
我无所谓,我不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不在意别人会不会因为这件事觉得我肮脏。
有些话说得好, 喜欢你的人无需解释, 不喜欢你的人解释无用。
人们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就像明明我只是为了自己的前途在努力,江月却固执地认为我每一次拿奖,每一次考第一, 都是为了让她难堪,让她在我的对比下显得像个小丑。
她也许知道我并没有那个意思,也许不知道。
不过,早就不重要了。
我控制不住他人的想法, 但我可以控制自己不被他人的想法所左右。
更何况,我爸妈刚好因为这件事而想要和我脱离关系。
我巴不得。
江赐因为贪心, 当时勾上了陈睿这个人后,火速跟他学会了嫖和赌。
听说女朋友也跟他分手了, 工作也因此丢了。
我爸妈在家着急上火, 恨不得自己替江赐受了这些罪。
如他们所愿, 确实替江赐承担了一部分。
江赐欠下的那些赌债报应到他们身上, 快该退休的年纪,他们两个不得不扛起砖头水泥,为自己的宝贝儿子再拼搏一个可能。
可是, 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上辈子每一次我被打后,我都会向我爸妈求助, 换来的是他们的一句:“天下没有不动手的夫妻, 你服个软就行。”
此刻, 面对他们想让我帮忙的恳求,我也是说:“天下没有不调皮的儿子,你们再替江赐多担待一点就行。”
然后, 拉着行李,奔往新的城市。
那里有新的工作、新的朋友和新的生活。
在那里,我只会是我自己。
最好的自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