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节 毒心
第 2 节 毒心
我爹高中状元那日,抛弃了我娘这个供养他读书的糟糠妻,娶了尚书嫡女。
多年后,我爹为了杀我,把我娘剥皮抽筋,暴尸十日……
1
我娘天生跛脚,所以亲事极为艰难,不过她有一手好绣活,一幅麻姑拜寿的绣品卖过五两银子的高价。
所以还是有媒婆登门给我娘说亲的,但是介绍的都是鳏夫或者泼皮无赖这些人。
我娘不愿意,所以亲事一直耽误着。
一直到遇见我爹,不到两个月,两人就成了亲。
人人都说我娘祖坟冒青烟了,一个瘸子居然能嫁给一个秀才,做秀才娘子。
但是外人不知道的是,我爹家里就只剩一个空壳,家中为数不多的田产早就换了银子来支撑我爹这些年读书,就连办喜事的银钱都是我娘私下给我爹的。
如今家里根本没有进项,连祖母重病看大夫的银子都拿不出来,如果不是遇到我娘,我爹肯定没办法继续读书了。
这些我娘顾着我爹的面子,从不对外人提及。
有了我娘,我爹就不用操心银钱琐事,开始专心准备科举。
读书费钱,祖母的汤药也是一笔不菲的花销,我娘的绣品虽不愁销路,但是毕竟是精细活,一个月也只能出一幅绣品,换的银子看似很多,却也仅够我爹买笔墨纸张的银子,祖母的汤药银子还是不够。
我娘只好点灯熬油没日没夜地绣绣品,才勉强能够一家人花销。
不到一年,我娘的双眼熬花了,乌黑的头发也枯黄了,双手和双肩经常夜里酸痛到无法入睡。
我娘心疼银子不肯看大夫,想着忍忍就好,而这些我娘都不敢跟我爹说,怕耽误他读书。
祖母也在这一年去世,家里少了一份汤药的花销,我娘本以为担子可以轻松一些,但是我爹却说想出去游历一番,长长见识,对科举文章也有帮助,不至于科举写文章言之无物。
出去游历,那就要花银子,穷家富路,我娘不舍得我爹受苦,把自己为数不多的首饰当了,换了银子给我爹出门游历。
2
我爹游历了一年归来,刚到家不过三天,就急匆匆收拾行李进京赶考,但是明明距离科考还有一年多时间。
我娘不舍,却被我爹呵斥:“妇道人家,见识浅薄,科考当然要提前过去准备,也能打点一二,你速速把家中银钱都给我,等我考中,你也有脸面。”
我娘无奈,只能给我爹准备去京城的
行李,怕我爹受苦,不光把这一年攒的银钱全都给了我爹,还另外借了一些银子。
这一走我爹就彻底没了消息,也就在这时我娘发现怀上了我,身边无亲人,我娘一个人咬牙生下了我。
她满怀希望地等着,等着我爹高中,回来接她,为此我娘还给我取了小名叫阿希。
可是又足足等了一年,我娘依然不见我爹回来,她心中着急,以为我爹出了意外,就收拾行李准备带我去京城寻我爹。
也就在这个时候,一群大汉拿着我爹的借据上门了,说我爹借了钱庄五百两银子,抵押物是我娘。
我娘不信,领头的拿出我爹亲手写的借据给我娘看,我娘虽然不识字,但是对我爹的名字是认识的,只是一眼就看出这借据确实是我爹写的。
我爹一去不归,钱庄只能让我娘还钱,如果不还钱,就抓我娘入狱,或者把我和娘都卖掉用来抵债。
我娘无奈,只能答应还钱。
3
五百两银子连本带利,我和我娘省吃俭用,没日没夜地做活,用了十五年才还完,而这十五年我爹一点消息都没有。
我娘觉得我爹定然是出了意外,否则不会一直不归家,经常以泪洗面,想我爹的时候,把我爹给她写的诗拿出来看。
小时候我娘总是拿着这些诗一脸幸福地告诉我,当年我爹每日去绣庄看她都专门给她写一首诗,也是因为这样,我娘才决定嫁给我爹的。
等我大点认识字的时候,我看过那些我娘所谓的情诗,其实根本不是诗,就是誊抄文章写坏的草稿。
我把这些告诉我娘,我娘动怒了,第一次红着脸呵斥我,八岁的我也是第一次被我娘打,打完我,我娘又心疼地抱着我大哭。
自此那些所谓的诗成了我和我娘的禁忌,谁都不去提。
但是我却知道,我爹其实根本不爱我娘,当年他娶我娘无非是看中我娘能赚钱,能供他读书,能为他侍奉祖母,好让他安心读书,他只是要一个会赚银子的奴才,他害了我娘一辈子。
所以我爹不回来也肯定不是出了意外,他临走之前借了那么多银子,应该是早有预谋了。
我曾经隐晦跟我娘提过,但是我娘不信,她始终满怀希望,每日都为我爹祈祷,甚至常年吃素,来希望我爹平平安安。
在还完五百两银子的第二天,我娘就带着我收拾行李去京城找我爹。
4
我本来是不愿意去的,但是我娘坚持,我又担心她
一个人路上不安全,只能跟着她一起。
我们花了一些银子跟了一个去京城的商队,走了差不多两个月时间终于到了京城。
人生地不熟,我和我娘好似无头苍蝇一般找了两个月,没有找到任何消息,我娘为此还大病了一场,病好后我娘也认命放弃寻找,准备离开。
临走前,我们碰上了一件大事,听说新帝刚刚登基,为了朝堂稳固,所以娶的是文臣之首宋相嫡女宋思琴为后,是京城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喜事,我娘觉得难得来京城一趟,我都没有好好逛过,想着带我去凑凑热闹。
在宋府门口,我和我娘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宋思琴出嫁,那当真是十里红妆,异常气派。
在迎亲的队伍缓缓离开后,我刚准备拉着我娘走,就发现我娘好似疯了一般,冲出人群,跌跌撞撞地朝着宋相跑过去,一边跑一边呢喃着:“阿宣,阿宣……”
5
我爹叫刘宣,宋相叫宋子文,毫无相关的两个人,不可能是一个人,但是我相信我娘不会认错人,那只有一个可能,就是我爹冒充了这个叫宋子文的人。
我连忙跟上去,想阻止我娘,就看见护在宋相身边的护卫把宋相护在身后,然后一脚踢飞我娘。
我娘哀嚎一声,倒地不起。
我大惊,急忙上前查看我娘,此时她嘴角带血,显然已经受伤了,但是她不顾伤势,还挣扎着想朝着宋相那边爬过去。
“阿宣,是我啊,我是晚娘,你不认识我了?”
此时那些过来给宋相祝贺的官员都好奇地看着我和我娘,我看见宋相在看清我娘的样子后,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我心知不好。
“宋相恕罪,我爹去世了,我娘受了打击,所以才会这样,我现在就带她走。”
我急忙找补,说着还拉我娘要离开。
但是我娘甩开我的手:“阿希,他是你爹,是你爹啊,你快上前叫爹……”
我爹能冒名顶替他人,娶了尚书之女,成为丞相,亲女儿如今还成为皇后,如果继续让我娘闹下去,一旦真相被揭开,我们母女肯定活不下去。
我甩了我娘一耳光,大哭起来:“娘!你闹什么?我爹已经死了,宋相不是我爹,我爹早就死了!你难道想我也死掉吗?”
我娘片刻失神,随即似乎明白了什么,抱着我大哭起来。
我余光看到人群中的宋相上前一步,我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只见宋相看着我们母女说道:“今日小女大婚
,来者是客,你们母女也进来喝一杯喜酒吧。”
虽然宋相是笑着说的,但是我感觉寒气都从脚底升起。
能被宋相亲自邀请,在众人看来是天大的福分,但是只有我知道,今天我们母女跨进宋府,就等于走进了鬼门关。
我连忙拉着我娘起身,随后说道:“多谢宋相大人厚爱,实在是我娘的病又严重了,我得送她去看大夫,不能再耽误了……”
说着我就拉着我娘挤进人群,想赶紧离开,我能感受到一双锐利的目光落在我的背上,让我整个人都紧绷起来。
6
我跟我娘刚刚挤出人群,就发现有几个人若有若无地跟着我们,我娘此时也冷静下来,她跟我说:“分开跑,在城外汇合,一起跑被抓了,肯定都要死,如果分开跑,跑出去一个人,那也有机会。”
我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分开跑被抓住一个人,我爹就算要灭口,也投鼠忌器,就还有机会,如果一起跑被抓,那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我们在一个巷子口分开,我在人群中钻来钻去,绕了许久后,感觉跟在身后的人已经消失,这才放心下来。
等甩开人,我就朝着城外走,准备跟我娘汇合,刚到城门口,就看到城门口吊着一个身中数箭,全身衣服破烂不堪的尸体,下面一群人正在议论纷纷。
我只看了一眼,就感觉腿脚发软,因为那个尸体正是我娘。
我听到旁边议论的人说道:
“这个妇人,好像是一个奸细,宋相说要暴尸示众,以示警戒。”
“宋相府的侍卫发现她行踪可疑,只是要去查问一下,这女人就反抗逃跑,所以被侍卫就地正法了,果然在那妇人的身上发现了突厥的信件。”
“真是活该……”
“也是宋相英明,是母女奸细一起的,在宋相府邸露出了马脚,现在听说那女儿还没有被抓到,宋相说了,如果有人发现,可就地正法,然后去宋相府邸拿赏银!”
“宋相说了,这个女奸细肯定是拿到情报了,所以一定要找她出来,如果对方不出现,就把这妇人的尸首暴尸十天,剥皮抽筋……”
我听着这些话,就感觉血气上涌,眼泪奔涌而出,我爹太狠了,我娘为他付出半辈子,他一点旧情都不念。
我看着我娘的尸首,理性告诉我不能出去,这明显是我爹为了调我出去而设下的圈套,但是我怎么能让我娘承受这么大的冤屈后,尸体还被这么侮辱?
我爹如此心狠
手辣,冤枉我和我娘是奸细,城门口必然严查,我肯定也出不去,迟早也会被我爹找出来。
既然我也很难活下去,那不如大家一起死。
我直接上前一步冲进人群大喊:“我娘不是刺客,宋相冒充他人……”
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后颈处传来剧痛,随后就陷入黑暗当中。
7
等我再次醒来就发现面前站着一个白面无须的老者,不是我爹,我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警惕地看着老者:“你是谁?”
老者看着我微微一笑:“老夫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复仇?”
我没说话,那老者继续说道:“宋子文是文官之首,你只是平头百姓,胳膊拧不过大腿,你跟他硬拼,你必死无疑。”
我开口问道:“所以我要怎么做?”
老者见我搭话,他笑意深了些:“找能要了他命的人给你复仇不就好了。”
我思考着这句话,脑中闪过一个人,我爹是文官之首,普天之下能杀了他的只有当今皇上。
“你是让我入宫?”
老者点头:“你很聪明。”
“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看着老者问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不信对方是发好心,冒着得罪一朝丞相的风险来帮我,显然肯定是有目的的。
而我已经别无选择,如今我已经被我爹污蔑为奸细,只要露头必然就会被我爹抓去,这老者说得对,能杀我爹的,只有宫里那一位,我娘受了一辈子的苦,最后还落得这个下场,我必须报仇。
“多余的不要问,等着入宫吧。”
老者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直接笑着离开。
8
半个月后我入宫了,那个老者给我安排的身份是江南皇商陈家嫡女陈子瑶。
因为新帝登基国库空虚,而江南富庶,江南的富商们给国库捐了不少银子,以求家中女子可入宫伴驾。
所以这次入宫的除了我还有好几位其他富商之女,我们的位份都是才人,刚入宫的我们被统一被安排启祥宫学规矩。
连续半个月我们都跟着内务府派遣的嬷嬷学习枯燥的宫规,连启祥宫的门都不许我们出。
这让有些人开始浮躁起来,其中一个富商之女急切地想侍寝,还偷偷塞银子给守门的太监想打听皇上的行踪,希望跟皇上来一次邂逅。
结果不光银子被退了回来,连那个富商之女还被皇后娘娘下令打断了两条腿后
赶出了宫。
当时嬷嬷是把我们所有人都叫了出来,让内务府的太监直接当着我们的面打断那富商之女的双腿的,那富商之女哀嚎求饶的声音刺激着我们所有人,血淋淋的一片更是让一些胆小的人都吓得瘫软在地。
这一手立马震慑住其他几个蠢蠢欲动的人,每个人都开始安分守己地学规矩,再也不敢有逾矩之举。
皇后之威第一次直观地展现在我们面前,别人是害怕,我却是想到另外一层,当今皇后不就是我那恶毒亲生父亲的另外一个女儿,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宋思琴吗?
我倒是没想到对方是个行事如此果决狠辣之人,窥一斑而知全豹,从她身上让我感觉到扳倒我爹的难度真的比我想象中还要大。
9
我一边学规矩,一边留意着宫里的事,尤其是宋思琴的事,我想从宋思琴身上找出一些东西,用来对付我爹。
从小太监和小宫女那边我知道,皇上并不喜欢宋思琴,娶宋思琴为后,是因为在朝堂上很多事宋相和他的门生都和皇上持反对意见,皇上刚刚登基,为了让朝堂内外稳固,所以娶了宋思琴。
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是高兴的,起码皇上对我爹肯定也是不喜的,让我看到扳倒他的一丝希望。
在学完一个月规矩后,我们各自分到了自己的院子,我也带着宫女和太监回了我的院子。
院子中规中矩,不算很偏,不过破旧了些,也有些小,所以也只有我一个人住。
跟我一起进宫的那些才人,都给内务府送了银子,所以分到的院子都比我这边好不少,不过这些我无所谓,只是一个笼子而已,装饰华丽一些,依然不能改变是一个笼子的本质。
我随意地扫了几眼就进了寝殿,视线不自觉地就落在梳妆台上,因为那里放着一封信。
我心头一跳,知道定然是那老者给我的信,入宫前后快两个月了,一直没有那老者的消息,这反而让我不安,如今有了消息,我也松了一口气。
我趁着没人注意拿起信件打开,里面只写了一句话:“三个月内侍寝成功,就会把你娘的尸首救出来……”
10
我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我娘被暴尸十天,我内心煎熬了十天,我求过那个老者帮我救出我娘的尸体,但是对方拒绝了,本来我已经绝望了,如今有救回我娘尸体的机会,我怎么能放弃?
三个月内侍寝,我本以为不是难事,只是等过去了十多天,我才知道是我想简单了。
当今皇上勤于朝政,登基后也没有扩充后宫,一个月到后宫的次数都屈指可数,大部分时间都宿在御书房。
就算来后宫也只是去宋思琴这个皇后和几个在太子府就服侍皇上的妃子那边。
跟我同期的那几个才人动过心思,不管是塞银子给内务府想内务府安排,还是想办法巧遇皇上,全部都失败了,自此我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对方会给我三个月时间了,因为确实很难。
而我也不得不开始谋划起来,思前想后,确定想侍寝其实有三个途径。
第一就是皇上那边主动翻牌子,这个显然不可能。
第二是通过内务府走走关系,让内务府安排侍寝,不过这个也不太可能,内务府都是看皇上脸色行事的,皇上明显不乐意,内务府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擅作主张。
第三就是通过皇后这边,皇后其实是有权安排妃子侍寝的,皇上也会给皇后这个面子的,毕竟皇后是宋相之女,就像皇上明显不喜欢皇后,但是依然会在每个月初一和十五来皇后宫里用膳,顺便让皇后侍寝,这就是背后有靠山的好处。
皇上我见不到,打点内务府的银子我拿不出,那我唯一能走的就是皇后宋思琴这条路。
可是我们这批商户出身的才人,宋思琴根本不见,不过也不奇怪,毕竟士农工商中商人的身份最低下,别说宋思琴这个宋相嫡亲女儿,就算是宫里其他妃嫔也照样看不起我们,所以我必须想办法。
11
此后两个月,宫里发生了一件趣事,那就是新进宫的瑶才人不自量力,每日晨昏定省地去皇后娘娘的未央宫。
可惜皇后娘娘根本不见她,但是这瑶才人锲而不舍,风雨无阻地过去,对此很多人都暗自嘲笑。
面对外人的嘲笑,我丝毫不在意,依然日日前去。
等我再一次在未央宫门口等了一个时辰没有见到宋思琴后,我的贴身丫鬟翠珠不由得劝我:“才人,这都两个月了,您日日过去,皇后娘娘根本不见你,上次你病得那么重还要过去,足够你的诚心了,要不我们还算了吧,如今宫里都说你……”
后面的话翠珠也说不出口。
我笑了笑:“是说我不知羞耻,还没有自知之明,真是个跳梁小丑……”
翠珠点头:“才人,你不生气吗?”
我喝了一口茶:“不生气,不过也差不多了……”
翠珠显然没懂我的意思,我也没有多解释,直接开口:“去御膳房把我今日的燕窝拿过来。”
翠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点头退了下去。
我放下茶杯,做了这么久的戏,也该开始收尾了。
宋思琴不见我很正常,这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我并不气馁,反而很高兴,因为她并没有让人阻止我过去。
她身为皇后,如果当真不想我打扰到她,直接让人呵斥我不许再去,或者罚我闭门思过都可以,但是她并没有,反而默许我日日前去,显然她在考验我。
而我也很识趣,在皇上去未央宫的时候我就绝对不过去打扰,我的态度已经表现出去了,两个多月时间我估计也差不多了,现在就差最后一把火了,不过这把火就需要别人帮忙。
而今日就是个好机会,看看我的计划能不能成功。
12
我看着手中翠珠拿回来的燕窝,并没有马上喝,而是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翠珠在一旁有些担心地一直看着门外。
突然院子门被猛地推开,我心中一松,知道这把火终于来了。
我放下燕窝,刚起身就听到一个冷笑:“听说瑶才人在吃血燕,这燕窝号称一两燕窝一两金,雪燕更是珍贵无比,本宫还没吃过,来见识见识……”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个宫妃装扮的女子走了进来,她身后还跟着好几个气势汹汹的小太监,显然来者不善。
我急忙行礼:“臣妾见过柳婕妤!”
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柳氏是伺候他的贴身宫女,后来先皇后抬了柳柳氏为妾,在皇上登基后,柳氏被封为婕妤。
柳婕妤出身虽然是宫女,但是她格外看不起我们这些商户的才人,我们这批才人经常被她刁难。
柳婕妤出身不高,加上皇上并没有多宠爱,所以没什么体己钱,眼皮子也浅,经常找我们这些才人打秋风要孝敬。
尤其是我,因为我的院子离她最近,但凡我在御膳房炖了什么补品,她都会让宫女给她拿过去。
今日我特意炖了血燕,也特意让翠珠早早地帮我取回来,就是为了让柳婕妤没有拿到我的炖品,过来找我的茬。
至于为什么柳婕妤一直欺负我,甚至连吃食上也欺负我,那是因为我这张脸,因为我和宋思琴有几分相似的容貌,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是毕竟我们是一个父亲。
宋思琴入宫后,因为看不上柳婕妤,责罚了柳婕好几次,柳婕妤不敢得
罪宋思琴,但是面对我,她就没这个顾忌了,所以我料定她今日一定会过来,结果显而易见。
柳婕妤看着我桌上的血燕:“瑶才人,不愧是商户出身,这血燕说炖就炖,本宫无福,倒是没吃过这血燕,不知道瑶才人舍不舍得给本宫一些……”
嘴上说得客气,但是面上却是一脸鄙夷地看着我。
我低着头:“柳婕妤见谅,这血燕已经没了。”
柳婕妤不是一次两次这样讨要东西了,以前我都痛快地给了,没想到这次我会拒绝,她脸色立马沉了下来。
“瑶才人是看不起本宫?”
说着柳婕妤一挥手,打翻了桌上的血燕,溅了我一身,我被烫了一哆嗦,装作一脸委屈的,抬起头看向她:“柳婕妤这样,不怕皇后娘娘降罪吗?”
我故意说的这句话,宫里都知道柳婕妤被皇后责罚,我现在这么说,为的就是刺激柳婕妤发怒。
13
果然柳婕妤一下子就炸了,上前就给了我一耳光,我没避开,硬生生地受了。
打了我一巴掌,柳婕妤还是不解气,直接怒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拿皇后娘娘压本宫?”
“皇后娘娘知道你吗?你这个跳梁小丑,去未央宫两个多月了,皇后娘娘见你吗?”
“来人啊,瑶才人对本宫不敬,给本宫继续掌嘴,其他人给本宫砸……”
几个太监领命立马上前开始砸东西,还有两个太监来到我身边,一个抓住我的手,另外一个搓了搓手,显然准备掌嘴我。
我准备再添一把火:“柳婕妤无故责罚臣妾,皇后娘娘要是知道了,你也捞不着好。”
柳婕妤听着我的话,看着我和宋思琴相似的脸,整个人都被我刺激得双眼发红,她有些失去理智,直接口不择言:“好你一个瑶才人,别说你没巴结上皇后娘娘,就算已经巴结上了,本宫要打你,皇后娘娘也不敢说什么……”
我听到柳婕妤说完这句话,心中反而安定下来,今日不管皇后娘娘愿不愿意给我出头,也必须给我出头了,否则有损她的威仪。
“给本宫打!”
说着柳婕妤催促那两个太监。
两个太监点头,直接扬手朝着我的脸狠狠打了下来。
此时一个声音传来:“住手!”
14
来人是未央宫的管事嬷嬷崔嬷嬷,她代表的就是皇后宋思琴,众人都低下头,连柳婕妤也有些讪讪的。
崔嬷嬷代表
皇后,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发落了那几个打砸我院子的太监,柳婕妤也被责罚闭门思过三日。
柳婕妤不敢辩解,带着众人匆匆离开。
等柳婕妤离开后,崔嬷嬷才走到我身边说道:“皇后娘娘让瑶才人过去……”
我面上都是感激之色跟着崔嬷嬷朝着未央宫走去,同时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一半,计划基本上成功了,剩下就看前段时间的铺垫,宋思琴这边有没有看出破绽了。
进了未央宫,我终于见到了宋思琴,一身凤袍尽显贵气,坐在那里就有一种天之娇女藐视一切的感觉。
我直接行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抬起头……”宋思琴的声音淡淡的。
我微微抬头,身体微微颤抖,装作害怕的模样,一只手刻意地握住腰间一枚发旧的同心结。
我这个动作不算小,宋思琴肯定看得见。
“为什么一直想见本宫?”
半晌宋思琴开口问道。
我装作有些紧张地回道:“宫里错综复杂,臣妾希望皇后娘娘可以庇护臣妾……”
宋思琴轻笑:“那为何不去求皇上?在这宫里,皇上说了算。”
我没回答,装作有些不知所措的模样,捏着同心结的手紧了紧,似乎在同心结上找勇气
宋思琴见我不回答,没有生气,反而说道:“回去吧,三日后准备侍寝……”
15
走在回院子的路上,我努力克制心中翻涌的心情,娘……我成功了。
我两个多月的铺垫,故意每日对着发旧的同心结发呆,故意珍视同心结,连就寝也带着,就是让院子里面皇后的眼线知道,我的心在宫外,对她没威胁。
我故意说找她庇护,不找皇上庇护,也是间接告诉她,我并不想得到皇上的宠爱。
皇上不喜欢她,她怎么可能不找一些人固宠,我跟她长得几分相似,皇上要是宠爱我,她可以分一部分宠爱,皇上不宠爱我,她也没损失,在长相上,我就已经是她最好的选择了。
而且我在宫外有人了,那等于给她一个把柄,心在宫外自然不会跟她争宠,我是她最好的选择。
至于她会不会让人去江南陈家查,那我无所谓,就算查到是假的,那我已经侍寝了,一切都晚了,毕竟我又没有亲口说。
三天后,内务府果然来接我去侍寝,我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来到养心殿,在侧殿洗漱后,被小太监送进寝殿。
闻着房间中淡淡的龙涎香,我的心渐渐安静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盖着我被子的一角被掀开,我终于看到了皇上。
垂直的黑发,英挺的剑眉,一双锐利的黑眸紧盯着我,我呼吸一滞,随即轻声唤了一声:“皇上万安……”
皇上薄唇微勾:“能让皇后把你送到朕的床榻,你有些本事。”
说完他脱了衣服,欺身而来。
我有一种被他看透的感觉,索性直接抱住了他,主动吻了上去。
侍寝之前,伺候我梳洗的嬷嬷说了,侍寝要小心伺候,要端庄持重,要有贵女风范,不能放肆。
可惜我不是贵女,在入宫之前我就想过,一定要得到皇上宠爱,才能对付我爹,所以在侍寝上,我特意花银子请百花楼的头牌来传授过经验,所以伺候男人一事上,我知道的比那几个嬷嬷多得多。
皇上很快沉迷其中,显出他的疯狂。
16
第二天我就被晋升为美人,同时在我梳妆匣子里面也多出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话:“你母亲的尸首已经安葬。”
我烧掉纸条,终于放心下来,我没有怀疑上面所说的真实性,因为对方没必要骗我。
既然侍寝已经成功,那我下一步就要获得皇上更多的宠爱,甚至要诞下皇子,等我在皇上心里占了足够的位置,才能让皇上帮我杀我爹。
我是新入宫的这些才人里面第一个侍寝的,所以在后宫也引起一阵议论,纷纷好奇我的长相,之前看不上我的那些才人纷纷过来说找我叙旧,不过我一个没见。
那些人在我这边没有得到好处,转头也学习我的样子,每日去未央宫请安,不过宋思琴根本不见。
不过我过去的时候,却能正常地进入未央宫了,我低眉顺眼继续当我的瑶美人。
宋思琴对我也算和善,经常送我一些补品,我看过那些补品,都是利于女人怀孕的东西,我也看得出宋思琴的打算,她是想让我生皇子。
皇上不宠爱她,她也极难有子嗣,如今想让我怀孕,明显是打算抱养我生下的皇子来稳固自己的位置,说不定心里还盘算着去母留子了。
对于这些补品我照单全收,毕竟我也希望怀上皇嗣,宋思琴想收养我的孩子,那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17
皇上确实很少来后宫,好在自从我侍寝之后,每个月侍寝的名额里面都有我一席。
我从花魁那边学来的招数确实有些用,皇上让我
侍寝的次数明显多于其他人,而且每一次皇上都会更疯狂一些。
只是我能感觉到他对我和对其他妃嫔都是淡淡的,或许说他好似只是为了解决需求才让我们侍寝的,没有一个能让他动心。
这个发现,让我有些着急,别的嫔妃或许无所谓,只要皇上让她侍寝,维持她现在的地位就可以。
但是我不行,我必须让皇上对我动心,否则就算生下皇子,对于皇上来说也只是一个皇子生母罢了,单纯为了一个皇子生母去杀一个朝臣,可能性太低。
但是我也不能着急,人着急就会犯错,我必须徐徐图之。
在侍寝后第四个月,我怀孕了,这件事引得后宫所有人震动,因为皇上从太子到登基成皇上,膝下都没有皇子和公主出生,之前倒是有妃子怀孕,不过胎像不稳小产了,所以我这胎格外引得众人注意。
宋思琴对我这胎很重视,送了很多补品过来,还让太医院给我好好安胎,皇上那边也很高兴,我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他是真的喜悦,摸着我的肚子一直听着里面孩子的动静,与往日那拒人以千里之外不一样,为此他还晋升了我的位份,我也成了瑶婕妤。
18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我深刻地了解到女子怀孕的艰难,同时心中更加心疼我娘,当年她一个人把我生下来到底吃了多少苦。
在怀孕五个月的时候,宋思琴居然去找皇上,说我的院子比较偏远,想让我搬去未央宫,在未央宫待产。
不过皇上以未央宫乃皇后居所,妃子入住于理不合的理由拒绝了。
虽然拒绝了,但是我看出来了,宋思琴对我这胎势在必得,甚至要把我放在眼皮底下了。
虽然皇上拒绝了她,但是她肯定不甘心,应该会想别的办法。
我还在想着她会想什么办法,就有未央宫的宫女过来请我过去了,我心里知道宋思琴是要出手了。
我不动声色,在几个宫女的搀扶下去了未央宫。
到了未央宫,客套话的话还没说几句,宋思琴直接就开口道:“瑶婕妤的院子太偏远了,本宫本想把瑶婕妤安排在未央宫生产,奈何皇上不允。”
“不过本宫也想过了,未央宫旁边还有一个院子,不如瑶婕妤主动求皇上准许你搬过来吧,这样本宫也好照顾瑶婕妤……”
我心中冷笑,宋思琴打得好算盘,皇上不待见她,她就想让我自己求皇上,可惜我也不是傻子。
“不劳烦娘娘了,臣妾的院子虽然不大,但是
住得舒服,如果搬了院子,反而不好……”
宋思琴脸色微沉:“看来瑶婕妤也是真心喜欢上宫里生活了。”
我笑笑不说话。
宋思琴继续道:“瑶婕妤,你用同心结有意让本宫误会,不会真以为骗得了本宫?”
“你当初做那些,本宫一个字都不信,本宫看得出你想侍寝,不过本宫无所谓,本宫只是将计就计而已……”
“瑶婕妤,本宫已经查过了,你根本不是江南陈家女,本宫也有证据,在你第一天来未央宫请安的时候本宫就知道了……”
宋思琴轻笑。
我心中一惊,所以宋思琴是故意的,故意让我侍寝,故意让我怀孕?
见我脸色不好,宋思琴继续说道:“这胎本宫势在必得,你乖乖听话把孩子给本宫,本宫可以留你一命,否则这个证据送到皇上面前,就算你是皇子生母又如何?一个冒名顶替,心怀叵测的皇子生母,对皇上对皇子都没好处,还不如难产而死呢……”
19
我回到院子,脑中一直是宋思琴说的那些话,原来宋思琴一直有盘算,原来她早就知道,原来她拿着我的把柄。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绝境,我还有机会翻盘,皇上本身并不偏向她,只要让我在皇上心里占有更大的位置,那一切都有机会。
我拿出纸笔,写了一句话:“宋思琴发现我不是陈家女,我要获取皇上更多宠爱,扭转乾坤。”
放到首饰盒中,这是我入宫这么久第一次尝试联系那老者,希望老者能收到我这个纸条。
第二天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首饰盒,果然在里面看见一张新的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三日后中秋宴,有人行刺皇上!”
短短的一行字,看得我心脏狂跳,那老者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还是说这行刺是老者安排的?他到底要做什么?
我心中千头万绪,完全看不出老者要干什么,但是我知道这是一个机会,我得把握住。
20
皇上不喜铺张,中秋宴并没有大肆操办,只带着我们各宫嫔妃在御花园用膳赏月,当然也有一些歌舞表演。
皇上坐主座,左手边是皇后,右手边是我,我的位份虽然不高,但是我怀有皇嗣,所以才能得此殊荣。
宴会上各宫妃子打扮得花枝招展,各显神通想引起皇上注意,而我的心思却都放在四周了,我想知道行刺的人到底是从哪里冲出来。
心里放着事,
对于歌舞我完全不在意,就连桌上的珍馐我都味同嚼蜡,看着月正当中,宴会就要结束,我心中有些着急起来,难道老者的消息是假的。
也就在此时,正在表演的几个舞女突然暴起,抽出发间金簪就冲向四周,领头的舞女,手持金簪冲向皇上。
众人都被吓得花枝乱颤,乱作一团,门口的护卫也冲了过来护驾,但是那领头舞女动作很快,几个纵身来到皇上面前,手中金簪对着皇上的咽喉扎了过去。
我心中大惊,但是心中有了准备,所以此刻并不慌乱,我知道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所以拼命地扑过去,挡在皇上面前。
21
那舞女对我的出现毫不在意,金簪没有变换方向,就这么直直地刺了过来,危急关头我身后的皇上一脚踹了出去。
那舞女被踢中直接倒飞出去,几个护卫上前立马缠住舞女,情况瞬间就稳定下来。
我提着的心放了下来,皇上扶住了我,有些关心地问道:“有没有事?”
我微微摇头。
皇上见此放心下来,上前几步看着下方战局,此时大批护卫已经加入战局,有好几个舞女已经被手刃,还有几个在苦苦支撑:“留活口,查背后指使之人。”
我看着皇上镇定自若的模样,心中不由升起一个怪异的念头,似乎皇上早就知道有刺杀。
刚刚舞女们暴起,四周的人都吓了一跳,连我事先知道也都有一瞬间失神,但是皇上的表情丝毫没变化,一点惊讶都没有。
我看着皇上的背影,脑中乱作一团。
余光中我看到黑暗中有一个光芒闪过,一道羽箭飞射出来,直指皇上,我下意识地挡在皇上面前,羽箭没入胸膛。
我感觉身体失去了力量,整个人向后倒去,随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怀里,我听见皇上下令叫御医,我听见各种嘈杂的声音……
22
等我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回到我的院子了,剧烈的疼痛,让我说不出一句话。
皇上握着我的手微微颤抖:“别说话,会没事的!”
随后他对着御医呵斥:“如果今日瑶婕妤和皇嗣有任何差池,你们全部陪葬!”
御医握住羽箭的手一颤,随即赶忙下跪。
我握紧皇上的手,今日的伤不能白受,我得表现一番:“皇上,能为你而死,是臣妾的福分……”
我忍着剧痛看向御医:“劳烦大人拔箭。”
御医在皇上吃人的目光下,鼓
足勇气猛地拔掉羽箭。
这一瞬间我感觉有种灵魂被撕裂的疼痛,我扭动身体,让喷出的鲜血全数溅到皇上的脸上和脖子上。
只有这样才能让这个男人清晰地感觉到有个女人能为他流血流泪。
御医给我止血,为我包扎,给我喂药……
忙活了一整夜,我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23
我的伤很重,失血过多,养了一个月才能勉强下床,这一个月皇上日日过来陪我。
整个太医院都守着我,各种名贵的药材流水一样送到我的院子,所以我的伤好得也快,庆幸的是孩子也没事,只是动了胎气加上失血过多,需要好好安胎静养。
我当初想过如此冒险当真值得吗?或许孩子也会丢掉,但是我别无选择,好在这一次我赢了。
事后宋思琴来看过我,当时皇上并不在,她直接说道:“陈子瑶,你好本事,连命都能舍弃,本宫还真是小看你了,这一次算你赢了,如今你有救驾的功劳在,冒名顶替的事确实不足以对付你,不过本宫也不是吃素的,我们来日方长。”
“这次本宫没有输,你也只是运气好,你不是每次都有这么好运的。”
说完宋思琴就离开了,自此也没有再来我的院子。
之后她也不再提换院子的事,连着给我的补品也停掉了,有好事者察觉出一些异样,似乎看出我和宋思琴已经闹翻了。
但是她们没办法求证,因为皇上下令不许任何人来打扰我养伤。
尽管没有皇后撑腰,但是我却有了皇上撑腰,那些人更加不敢找我麻烦。
而我则安心地养伤和养胎,中间听说皇上通过那些舞姬查到背后行刺之人的身份,居然是他的皇叔桓王。
皇上处理得也快,收押的收押,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我虽然不关注朝中的事,但是因为一直关注我爹,所以我知道这个桓王其实跟我爹有很密切的合作,他们在朝中彼此守望,一直限制皇上的权力。
如今冒出这个行刺,让桓王在朝堂上的势力全部被皇上接收,那我爹的势力必然大减,皇上等于一下子掌握朝堂大部分权势了。
明眼人都感觉这个刺杀来得太及时了,有种皇上自导自演来破局的感觉,如果不是我怀着皇嗣被重伤,估计那些大臣都不会相信。
24
那些大臣是猜测,但是我却敢肯定,这次刺杀绝对有皇上的手笔,起码那些舞女的刺杀绝对是皇上安排的,因为皇上太
淡定了。
只是背后放冷箭的人我却不知道是谁了,或许真的是桓王也说不准,否则皇上处理桓王怎么会如此顺利,可能真的有什么证据。
不过这些不重要,如今的我备受宠爱,皇上每日都给我送各种赏赐。
就算我如今不能侍寝,皇上也总会来我宫里陪我用膳,陪我过夜,满宫里都知道我是皇上宠妃,就算是皇后宋思琴也要避开锋芒的存在。
这让满宫的人都异常嫉妒我,但是我却不敢掉以轻心,我虽然能感觉到皇上对我确实有些不一样,但是这些还不够,我同时心中有一些猜测,只是现在还没有得到证实。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也到了临盆日子,一大早肚子就开始发动了。
因为御医和稳婆早早就准备了,我被送进事先准备好的产房,一切都有条不紊地开始。
早朝结束后,皇上就迫不及待地过来了,不过自古都说产房血腥污秽,男子都不能进,需要在外面等着。
25
“娘娘,现在别叫,你要节省力气,后面产子可是需要大力气的。”
稳婆一边给我擦汗一边在旁边劝我。
我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但是依然对着外面惨叫。
我为什么要忍着不叫,既然疼就要叫出来,让外面那个男人知道,我正在为他生儿育女疼痛不已。
当然我也不是冲动的人,还是保留力气的,我可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宋思琴有一句话说得对,那就是我不可能每次都好运。
痛了不知道多久,御医开始为我摆正胎位,稳婆开始教我控制呼吸怎么用力产子,我知道时机差不多了,我对着守在床边的翠珠说道:“请皇上进来,就说我害怕,要不行了,想见皇上最后一面。”
翠珠一听这话,顿时就哭了,她不敢耽误,小跑着出去。
稳婆和御医彼此对视一眼,他们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翠珠刚刚出去,我就听到她含着哭腔地说了几句话,随后就听到宋思琴呵斥的声音:“大胆,产房污秽,皇上万金之躯怎么能进去?”
我冷笑,适时地惨叫一声:“皇上,来生再见……”
26
最终皇上还是进来了,我握住他的手:“皇上恕罪,臣妾是真的害怕,真的好痛啊……”
说着眼泪就流了出来,这次我不是装的,是真的特别痛。
皇上伸出一只手有些笨拙地帮我擦拭眼泪,我能感觉到皇上的手心微微出汗
了,显然他也有些紧张,这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听到我这么说,连忙安慰:“别害怕,朕在这里,会没事的。”
翠珠和稳婆为我擦拭下面流出的血,一盆盆被鲜血染红的水被端出去,让人触目惊心。
我看到皇上眼中都是惊诧,心疼,怜惜……
我知道我的目的达到了,我已经在他心里占了很重要的位置了。
女子生子就是从鬼门关走一圈,凭什么男人就可以在外面老神在在地等着,说不定还喝着茶吃着点心,凭什么只有女人受苦,我必须让他看清楚,生孩子不是跟出恭一般简单,是真正的拿命在拼。
随着一声婴儿的啼哭,我听到产婆大喜的声音:“恭喜皇上,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
我心中大石终于放了下去,然后沉沉地睡了过去。
27
经过一个月调养,我也可以出门了,因为生子有功,我被封为瑶妃,小皇子取名司徒琮,这个琮字让人感觉到了危机,尤其是皇后宋思琴。
玉琮乃是祭祀宗族之物,给小皇子取名琮,这是有立太子的意思在里面。
这一个月皇上真的变了不少,会主动关心我的身体,会遣身边的小公公为我送补品,这是以往不曾有过的,这让整个后宫都异常震惊。
翠珠告诉我,宋思琴重新见了几个才人,似乎准备利用这几个人分宠的意思。
不过我无所谓,我本意就是为了复仇而来,如今我已经谋划得差不多了,只等皇上更喜欢琮儿一点,那我和琮儿母子两个人足以让皇上对我爹下手,我只等着一个合适的机会。
我无所谓,翠珠倒是很在意,一直帮我留意着未央宫。
前后差不多过去半个月,翠珠着急地回来告诉我:“娘娘,皇上招了孙才人侍寝了……”
孙才人就是宋思琴见的那几个才人中的一个。
我正哄着琮儿玩,所以摆了摆手表示知道了。
翠珠见我没反应,更加着急了:“要是这孙才人抢了您的宠爱可怎么办?”
我笑了笑:“本宫知道了,你下去吧。”
男人的爱我并不稀罕,尤其是那个人还是皇帝,他的爱本就不长久。
翠珠无奈只能退了下去。
晚上我打开首饰盒赫然看见里面多了一张纸条和一个小瓶,我眉头一挑,果然来了。
我打开纸条,上面只写了一句话:“毒杀皇帝,司徒琮登基为帝,你当太后!”
28
我拿起瓷瓶,机会终于来了,最后一场戏终于到了。
翌日一早,我顶着一脸憔悴走进御书房,为了这场戏,我特意一晚上没睡,为的就是表现这种憔悴。
守门的小太监自然知道我是皇上最宠爱的瑶妃娘娘,所以也不阻拦,我走进御书房,就看到皇上已经在批改奏折了。
我对着皇上直接跪下:“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抬起头看向我:“平身,你怎么来了?”
我没有起身,而且再次下拜:“臣妾有罪,希望皇上赐死……”
皇上眼神一厉,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我。
我掏出怀中小瓷瓶放到面前:“臣妾本名刘婉,因为想为母报仇才冒充了江南皇商陈家嫡女的身份入宫的。”
我把我娘如何撞破我爹刘宣冒充宋子文成为了百官之首的事还有我娘被害死的事都告诉了皇上,包括我如何入宫也都告诉了皇上。
“如今那背后之人想要臣妾毒死皇上,臣妾不知道背后之人是谁,但是臣妾万万不能对皇上下手,臣妾爱皇上,哪怕付出生命也可以。”
我双眼含泪,一字一句地诉说着。
“臣妾自知犯了欺君之罪,如今愿意以死谢罪,请皇上看在臣妾生下琮儿的情分上,如果可以请调查臣妾母亲被害死一案。”
说完我端起面前的瓷瓶就准备喝掉里面的毒药,不过一只大手直接拦住了我。
我抬眸看去,正是皇上。
我怔怔地看着皇上:“皇上……”
皇上夺过我手中的瓷瓶,然后拉起我,把我揽进怀里:“没事,一切有朕,往日的事不要再提,如今你就是朕的瑶妃,是琮儿的母妃,你的背后是朕,那些人朕会帮你解决。”
我的眼泪从眼眶滑了下来,我紧紧地抱住皇上:“臣妾此生有皇上是上天的恩赐,臣妾感谢上天……”
29
皇上以为他隐藏地很好,以为他操控一切,其实我早就知道,那老者背后之人就是他。
在我侍寝的第一天,我就闻到了那股龙涎香,这个香味很特殊,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这股香味我在当日那老者身上闻到过。
虽然他换了新的衣物,但是这股香味根本掩盖不掉,加上那老者一把年纪却没有胡须,我就怀疑那老者就是御前侍候的老太监。
还有侍寝那日皇上见我的第一句话是:能让皇后把你送到朕的床榻,你有
些本事。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明显知道我是有意设计要侍寝的,一个帝王怎么可能关注到我这个小小才人,第一次见面能如此肯定我是有意设计,显然是早就知道了我设计侍寝这件事。
可是这件事除了我只有那老者知道,连身边的翠珠都不清楚。
还有能悄无声息地进出我院子,把各种消息送到我首饰盒,说明对方就是宫里人。
种种迹象让我把怀疑对象放到了皇上身上,而最后就是刺杀那件事让我确定对方就是皇上。
这次皇上下了这个命令给我,明显是最后来试探我的心思,那我只好将计就计了,为此皇上还特意宠幸了刘才人来刺激我,显然是想看我的心思。
我这一番真情告白,相信皇上不会再怀疑。
皇上把我当棋子,或许一开始他救下我只是留着来对付我爹抑或对付宋思琴,但是随着时间推移,这个棋子脱离了他的设想。
棋手和棋子本就是相互对弈的存在,谁规定棋子不能影响棋手,我做了这么久的准备,一步一步影响了棋手,让棋手不知不觉被棋子操控。
宋思琴说我不够聪明,只知道拼命,但是我想说,我其实很聪明。
30
皇上的动作很快,很快就开始调查出一些情况,宋子文的父亲和先尚书年轻的时候是至交好友,两人还有过约定以后结为亲家。
宋子文的父亲因为屡试不第郁郁而终,宋子文的母亲去世也早,宋子文很争气,考中举人后外出游历然后进京赶考,进京后宋子文去拜会了先尚书,然后利用先尚书的人脉,在京中如鱼得水,最终中了状元娶了尚书嫡女。
皇上也调查出两人如果要换身份必然是在游历中途,顺着这条线,皇上让人开始调查当年宋子文游历的那些城镇客栈,也确实找到了一些证人,这些证人都能证明当日宋子文长相和现在的宋子文完全不是一个人。
我也适当地拿出我娘保留的我爹写的那些所谓情诗,这些都有我爹的签名还有字迹。
我爹死都想不到,他骗我娘的这些文章草稿,最终能成为给他定罪的证据,也是恶有恶报。
历代科举前三名的试卷文章都会封存起来,皇上调取了当年我爹的试卷和我提交的那些对比字迹,一目了然。
证据确凿,皇上本就不喜我爹把持朝政,迅速让人把我爹抓了起来,随后大理寺开始调查审理这件案子。
虽然宋子文是孤儿,但是还是有同窗好友的,所以很容易
就找到我爹冒充的证据。
在人证和物证之下,我爹就算不认罪也不行。
随后我娘的命案被重新提起,也找到了杀害我娘的那几个护卫,在严刑之下,那几个人很快招认,是我爹下令杀人的。
数罪并罚,我爹被打入死牢。
31
当皇上把这件事告诉我的时候,我喜极而泣,我娘在天之灵终于可以瞑目了。
“皇上,臣妾想去天牢看看他!”
皇上点头:“朕让人带你过去!”
我出了御书房,就看到宋思琴跪在门口,这几日她一直在为刘宣请罪。
看到我出来,宋思琴起身看着我:“他当真要死?”
我点头,刘宣必须死,否则我娘在天之灵怎么能瞑目?
宋思琴苦笑一声:“本宫本以为你是来争宠的,没想到你是来复仇的,本宫真是个笑话。”
“爹对不起你和你娘,本宫和本宫的娘也对不起你们,本宫的娘早死,那本宫今日补偿你……”
说着宋思琴对着御书房再次下拜:“臣妾宋思琴无颜再做皇后,自请废黜皇后之位,瑶妃刘婉性情和善,更是皇子生母,可担当皇后之位!”
宋思琴对着御书房拜了三拜,随后起身离开。
32
我走在阴暗潮湿的天牢之中,前面狱卒点头哈腰地给我带路,一直走到最里面,那狱卒指着一间牢房说道:“瑶妃娘娘,犯人就在这个牢房!”
我扫了一眼牢房,果然里面坐着一个人影,听到狱卒的声音,那人影缓缓地转过头。
我借着微弱的光亮,看清了那人,确实就是之前的宋子文,如今的刘宣,只是如今他披头散发,一身囚服,哪还有当日的意气风发。
刘宣看到我,眼中闪过愤恨之光:“是你这个贱人!”
那狱卒一脚踹过去,刘宣倒飞出去,躺在地上哀嚎。
我冷冷地看着,当日我娘也是这么被他的护卫踹飞出去的。
“我是你爹,你如此对我,不怕天打雷劈吗?”
刘宣死死地盯着我。
看着这个男人,我只替我娘感觉不值:“本宫没有爹,本宫只有娘,你只是一个禽兽。”
刘宣一下子跪在我的面前:“我求求你,你去跟皇上求情,你如今是瑶妃,还有皇子,皇上肯定听你的,等我放出去,凭借我这么多年的经营,肯定可以东山再起,到时候有我支持你,你肯定能当皇后的。”
“我们父女两个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时候这天下都是我们父女的,你想要什么有什么,怎么样?”
刘宣说完,一脸期望地看着我。
我嗤笑一声:“刘宣,如果你继续硬气地咒骂本宫,本宫还能高看你一样,如今的你跟一条狗一样,真是可怜……”
刘宣被我的话刺激,一下子暴起就冲向我,显然是恼羞成怒准备对我动手。
可惜我带了护卫,两个护卫一人一脚踹过去,刘宣再次倒飞出去。
“刘宣,你没机会了,本宫负责把你送下去,至于原不原谅你,是我娘的事,不过本宫可以肯定地告诉你,你所作所为,不配得到她的原谅……”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都是刘宣求饶的声音:“求求你,放过我,我知道错了,放过我……”
33
永利三年,皇后宋思琴自请废后,瑶妃刘氏被立为新后,大皇子司徒琮立为太子,皇上司徒然遣散后宫,独宠皇后刘氏。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