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口嗨成真系统

口嗨成真系统

我出生在一个重男轻女家庭，好不容易考上了大学，爸妈却趁我寒假回家的时候逼我嫁给村里四十岁的老光棍。

我爸说：「张强挺好的，人老实，话不多。他家看你是个大学生，愿意给三十万彩礼！」

我妈说：女人吃香的时候也就那么几年，你都二十了，再嫁不出去就成老姑婆了。」

连我哥也在一旁说风凉话：「我要是能变成女的，我就美滋滋地嫁咯。」

我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滴，检测到附近有人口嗨，请问是否帮其实现愿望？

「你说什么？明天要我和张强相亲？！」听到我爸说的话，我一个激灵，手里刷到一半的碗滑进洗碗盆，溅了我爸一脸的洗洁精泡沫。

他抹着眼睛骂骂咧咧起来：「你干什么这么大反应？张强你不认识啊？就村东头那个……」

「就村东头那个四十岁的老光棍！」我就是知道张强是谁才这么大反应，登时气得碗也不想洗了，脱下橡胶手套愤愤一摔：「爸，你怎么能让我跟他相亲？谁不知道他是个好吃懒做、偷鸡摸狗的混混，而且！他比我大了整整二十岁！」

我爸显然也有些心虚，撇开头不敢直视我的眼睛，嘴里却还哔哔道：「也没那么老吧，他比我小了整整三岁呢……」

我妈听见厨房里的动静，连忙进来：「怎么了？怎么了？大过年的就不能安分一点？」

我忍着怒气问：「妈，爸说明天要安排我和村东头的张强相亲，这事儿你知道不知道？」

我妈一脸坦然：「知道啊，这事儿还是你七大姨做媒人来跟我说的。」

我急道：「你怎么能答应？那个张强又矮又丑，中专文凭还没工作，谁嫁给他谁倒霉！而且我大学还没毕业，怎么能嫁人呢？！」

「女人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你都二十了，再不嫁，哪里还嫁得出去？现在有人要你，偷着乐还来不及呢，你还嫌弃人家中专？我打听了，人家去镇上厂里打工，一个月能净挣四千块呢！你倒是大学生，听着好听，可现在还吃我的喝我的，绣花枕头一包草。」我妈白眼一翻，没好气地说。

我强忍着眼泪和我妈辩驳：「你说我吃你的喝你的？我从上大学起，学费生活费，哪一分一厘不是我自己挣出来的？你给过我一分钱吗？你去年说羡慕三姨的金项链，我今年一个暑假没回来，待在工厂流水线里累死累活挣钱给你买了一条，你收得倒是痛快，现在反过来说我吃你的喝你的？」

「我养你二十年，费了多少心血，你就给了你妈这么一点东西，就开始蹬鼻子上脸了？」我妈立即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大家都来看看啊，哎哟，我这是生了一个什么畜生东西啊，整年整年不回来，一回来就跟我置气啊，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又来了，又来了。

我无力地闭上眼。每次，每次都是这样，我只要有一点不顺她意的地方，我妈就会一哭二闹三上吊，用「孝道」逼我低头，我贪恋着他们施舍的一点点温暖，即便遵从本能跑到了外省上大学，但原生家庭的那根脐带似乎一直连在我的肚皮上，父母只要稍微一低头，我就巴巴送这送那，期盼他们能发觉到我的好，能把对我哥的爱，分一些给我。

可一次次期待，换来的只有更深更重的失望，我明白，或许到了该彻底剪断这跟脐带的时候了。

我爸适时上来唱白脸：「晶晶，爸妈也是为了你好，我们难道会盼着你差吗？你七大姨说了，张强已经改好了，现在挺好的，我上次见了，他老老实实的，话也不多，张强年纪是比你大了点，可年纪大才懂得疼人不是？而且人家可有诚意了，知道你是大学生，愿意出三十万彩礼嘞！」

「三十万彩礼？」我狐疑问：「他家穷得住土房，哪里来的三十万？」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一听彩礼，我妈顿时来了精神，头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一个激灵从地上爬起，目光炯炯地说：「他们家不还有个小女儿么，去年女儿出嫁了，人夫家给了二十八万，自己再出个两万，凑足了三十万。你放心吧，彩礼爸妈能不打听清楚吗？

」

张家的小女儿……我心里一沉：「我记得他们家小女儿不是才上初中？」

我妈一脸不屑地说：「张强妈说了，她女儿根本考不上高中，就算考上了她也不会让她去读的，说女人书读得多心就野了，早点嫁了家里才清净。」说着意有所指的看了我一眼：「你别怪妈狠心，看看村里其他人，还有谁家让女儿读大学的？」

是啊，在开明的城市读大学读久了，我几乎都要忘了自己的家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这里的人们淳朴而愚昧，将男尊女卑的封建思想奉为圭臬，我竭尽全力考上了大学，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却仍旧陷在这泥沼里，而更多的如同张强妹妹一般的女孩，早已被污泥浊水深深淹没了。

见我不说话，我爸还当我是动摇了，赶紧凑上来趁热打铁：「人张强妈说了，张强以后每个月给你一千块，你也不用上班，在家里享福就好了，这不比打工舒服？」

我妈说：「家里养你二十年，你不能不为家里考虑啊，你哥今年都二十五了，再娶不到老婆，咱们老陈家香火可要断了！」

「爸，妈，就这么点小事儿，怎么说了半天还没把人搞定啊？」我哥陈耀祖捧着手机满脸不耐烦地挤进了这个小小的厨房，他看着我漠然地说：「陈晶晶，就你这长相和豆芽菜身材，不是哥说，三分不能更多，有人肯花三十万娶你，你就偷着乐吧，还瞎倔什么？」

我忍无可忍：「陈耀祖，我嫁不嫁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你不嫁，我哪儿来的钱娶老婆。」他点开相册得意地向我炫耀手机屏幕上那个浓妆艳抹、搔首弄姿的女人：「看看，这胸这腿，我女朋友这样的才值三十万，至而你嘛，能撞上张强已经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我爸妈也一齐挤上来，跟苍蝇似的「嗡嗡」在我耳边碎碎念什么「爸妈都是为了你好」、「女人总归是要嫁人的」、「为了老陈家的香火传承」之类的话，我失声尖叫起来：「我不嫁！谁这么喜欢张强，谁自己嫁给他不就好了？！」

「你当我不想啊，」我哥在一旁幽幽说风凉话：「我要是能变成女人，我就美滋滋嫁去张家过舒服日子咯。」

【滴，检测到附近有人口嗨，请问是否帮其实现愿望？】

反驳的话刚到嘴边，脑海中却突然响起一个陌生的机械电子音，我环视四周，爸妈和陈耀祖站在一起同仇敌忾，全都冷漠而恼怒地看着我，他们似乎都没有听见这个奇怪的声音。

就在我怀疑是否是因为太生气而产生幻听时，那个声音再度响起：【滴滴，检测到附近有人口嗨，请问是否帮其实现愿望？】

附近有人口嗨……难道指的是刚才我哥说的那句「我要是能变成女人」？

难道传说中的系统被我遇到了？

我勉力抑制住激烈的心跳，在脑海中回答：【我选择是。】

【收到，系统将而明晚零点前完成任务。】

机械电子音随即消失了，任凭我怎么呼唤都再没出现过。

见我呆在原地，陈家一家三口还当是我被说服了，毕竟以前也总是这样，我总是一次次反驳，却又一次次妥协，或许他们认为，这一次也会照常吧。

「行了，」我妈发话：「明天叫张强全家过来一块吃午饭吧，尽快把这事儿给定了，杨笑那边不能拖了。」

我爸也凑上去说：「你确定杨笑真怀孕了？没弄错吧？」

「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的能力你们还不知道吗？」我哥不无得意地说：「杨笑她表哥是镇上卫生院的，给她做了 B 超，说是男孩。」

我爸妈顿时激动得不行：「这下咱们老陈家的香火可算是有着落了……」他们仨挤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往外走去，我仍旧孤零零地站在厨房里，听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到了晚上，我辗转反侧，觉得今天昙花一现的那个什么系统还是不靠谱，万一明天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我可能真要被按头嫁给张强了。

而是趁着其他人都睡着了，我偷偷摸摸地收拾好了行李，准备明天一早坐最早的班车溜走，所幸我东西不多，就拎一个袋子，应该不会引人注意。等我收拾

好东西后，拿起手机正打算改签火车票，一看时间，刚好到了零点。

【系统将而明晚零点前完成任务。】

想到这句话，我心中一动，反正都要走了，不如弄个明白？而是我摸黑蹑手蹑脚地走到陈耀祖房间门口，悄悄拧开把手推门而入，一看，陈耀祖横在床上，呼噜打得震天响，睡得比死猪还死。

「陈耀祖？陈耀祖？」我叫了他两声，陈耀祖没一点反应，我这才放了心，悄悄掀开他盖着的被子，打开手机手电筒，对准了就是一照！

没了！

真没了！

我哥变成女人了！！！

巨大的震惊之下，我呆愣在原地许久，随即便是难以言喻的狂喜涌上心头。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亲眼看到的事实，还以为是在做一个离奇的梦，狠掐了一把大腿，疼得龇牙咧嘴才反应过来，这居然是真的！

我哥那被爸妈引以为傲的三厘米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和我一样的女性器官。

我再观察他其他部位，发现他原本茂密的腿毛也脱落不少，大腿滑溜溜的，胸脯高耸，和三层肚子叠在一块儿不分你我，原本粗糙油腻的脸也稍微清秀了几分，整个人从陈耀祖（猪头三版）变成了陈耀祖（猪头三·女版）。

陈耀祖翻了个身，挠了挠大腿，我连忙关掉手电筒，悄悄退出了他的房间，回到自己的床上，激动得不停鲤鱼打挺。

想起他昨天说的那句「我要是能变成女人，我就美滋滋嫁去张家过舒服日子咯。」

我忍不住躲在被子里偷偷笑出了声。

我哥……啊不，我姐既然这么喜欢张强，我这当妹妹的当然是选择让给她啦。

这么一想，我人还怪好嘞。

我一晚没睡，想等陈耀祖那边闹起来第一时间看戏，可陈耀祖着实能睡，一直到第二天快中午还睡着。我只好先躺下打算眯一阵，可刚闭上眼睛没多久，我妈就一阵风似的冲进来掀开我的被子：「还睡？还睡？张强来了，你赶紧收拾收拾起来！」

一听张强来了，我顿时清醒，一个鹞子翻身从床上一跃而起，赶紧开始穿衣服。

我妈既得意又酸溜溜地说：「昨天还嚷嚷着不嫁不嫁呢，今天就这么迫不及待，我就知道，哪有女人不想嫁男人的？」

我懒得跟她哔哔，一边穿衣服一边问：「我哥还没起吗？」

我妈说：「没呢，是你相亲又不是你哥相，叫他干嘛？」

我忍着恶心说：「妈，我算是想明白了，就算嫁人了，也只有娘家兄弟才是我的底气，听说张强他妈厉害着呢，我想让我哥给我撑撑场子，你不是说，一家人得互帮互助不是？」

「现在知道你哥多重要了？」我妈想了想，还是转身去了隔壁房间，随即我便听见她大声叫我哥的名字，然后便是一声响彻云霄的尖叫，我放在床旁的茶杯都震动起来。

我想大概是她叫不醒我哥，就掀了我哥的被子，然后就发现……我哥已经变成我姐了。

我用尽了力气压下嘴角的笑，装作惊慌的样子冲了出去，迎面撞上了张强，他立即凑到我面前：「晶晶，怎么了？」

我迷茫地摇摇头：「不知道啊，好像是从我哥房间传来的声音……别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张强立即作出一副英雄救美的姿态：「我陪你一起过去看看。」

房间里，我姐陈耀祖刚醒，正闹起床气呢，她从来是不知廉耻的，就这么大剌剌、光溜溜地下了床，没好气地吼道：「大早上的叫什么叫？见鬼了？我还没睡醒呢！」吼完，她愣了一下：「我嗓子怎么了？」

我妈颤抖着，不敢置信地指着陈耀祖曾经的命根子所在地：「儿子，你的……你的那个呢？」

陈耀祖低头一看，随即爆发出了一声比刚才我妈还激烈的尖叫——「我的东西呢？？！！！」

我和张强强势围观了全程。

我捂着嘴不敢笑出声，张强则是没认出来那个光着身子的女人是谁，还当自己素了小半辈子总算苦尽甘来享了一回艳福，一双眼睛毫不客气地黏在陈耀祖的丰乳肥臀上看得津津有味，哈喇子都快滴下来了。

我妈总算反应过来这里还有外人，把我和张强

推出门外一把甩上了门。

我和张强在门外面面相觑。

张强吸溜了下快流出来的口水，再看我这根豆芽菜的眼神就顿时索然无味，他问：「晶晶，刚才那女的谁啊？我怎么瞅着跟你家耀祖长那么像呢？是你姐吗？」

嗯……怎么不算呢？

我故意含糊其词：「我跟她也不熟……」

张强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

我们这里素有丢女婴的风俗，以前吃不饱的年代为了生儿子，丢几次女儿那都不算个事儿。

有点良心的就把女儿找户人家送养，但收养的人家基本也就当个玩意儿养着，女孩儿大了知道事儿了就会回来找亲爸妈寻求亲情，亲爸妈见孩子大了到了收割的时候了，也不吝给予点滴虚假温情，哄着女孩儿回来好嫁人拿彩礼。

这种事儿屡见不鲜，大概张强以为陈耀祖也是我家被送养又回来的女孩儿吧。

我跟他走到楼下，我爸正陪着张强爸妈喝茶，见了我，顿时摆出一副大家长的严肃姿态，板着脸说：「怎么回事，楼上闹那么大是什么动静？不知道客人在这里吗，不成体统！」

我故意扭扭捏捏半晌，才跟蚊子哼哼似的掐着嗓子说：「我哥房间里……有个女的……但不是他女朋友杨笑……」

我爸心里估摸着得意得不行，觉得自己儿子果然大有本事，能做到红旗不倒彩旗飘飘，但在张强爸妈面前却还要故作装出一副家风严谨的样子，斥责道：「又来了！你哥真是越来越过分了！」

「是啊是啊，」我赶紧撺掇道：「爸你赶紧上去看看吧。」说完，故意推搡着我爸往楼上走去，给张强一家人留出交流的空间，自己则躲在楼梯拐角偷听。

果然，我们一走张强一家人就迫不及待地嚼起了舌根。

张强妈说：「陈晶晶刚说什么，陈耀祖房间里有别的女人？」

获得第一手资料的张强斩钉截铁地说：「不是别的女人，是老陈他们家之前丢的大女儿回来了。」

张强爸说：「那老陈媳妇瞎叫唤什么？」

张强舔着嘴唇猥琐一笑：「她妈叫她起床看见她没穿衣服吓了一跳呗。」

「没穿衣服？你怎么知道？莫非你……」张强他爸也猥琐地笑起来。

张强搓着手得意地炫耀：「都被我看光啦！那胸，那屁股，攒劲！」

两父子彼此相视，嘿嘿嘿地笑开了花。

张强妈狐疑地说：「那怎么会在陈耀祖房间里？别是他的女人，你给弄错了吧？」

「不可能，」张强坚定摆手：「那女的跟陈耀祖长得一模一样，一看就是一家人。」

张强妈眼珠子转了转，问：「儿子，你怎么想的？」

张强说：「我看要么咱们干脆娶老陈家大女儿算了，陈晶晶就一豆芽菜，平胸扁屁股的，我看生儿子够呛。」

张强妈迟疑：「可陈晶晶是个大学生，基因好嘞。」

张强说：「女人读书多了心就野了，万一哪天跑了，三十万都得打了水漂！再说了，那女的要是没学历更好，咱们正好杀杀价。」

「还是咱们儿子聪明！就听你的！」

听到了满意的结果，我笑了笑，扭头来到陈耀祖房间门口，我爸还在砸门：「开门呐！开门呐！我知道你们在里面！偷偷摸摸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坏事儿呢！陈耀祖，给老子出来，看看你又带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回……」

门「吱嘎」一声开了，门里头的女人是我妈。

才一会儿不见，我妈神情恍惚、满脸泪痕，像经历了天崩地裂似的，三魂去了七魄。

我爸狐疑地看着她：「张桂花，今天晶晶相亲，你怎么弄得跟死了爹似的？陈耀祖在和哪个女人鬼混呢？叫他们滚出来！」

我妈「哇」的就哭了，拳头锤着我爸：「还跟哪个女人鬼混呢！你儿子自个儿成女人了！」

「啥玩意儿？」这句话显然不是我爸一个胎教肄业的文盲所能理解的，他莫名其妙地瞟了眼我妈，推开门走进去，就看见我哥……我姐陈耀祖正坐在床上咬着被角嗷嗷哭。

她已经穿好了衣服，我爸看不到他引以为傲的三厘米已经消失不见，只注意到他好大儿的脸好像哪里不对，比起以前似乎柔和了不少：「

耀祖，你去拉皮了？」

陈耀祖一听，哭得更厉害了：「爸！我家伙没了！」

「你的声音怎么……」我爸愣住了，三秒钟之后他猛地一跃而起窜向天花板：「你说什么？？？！！！」他（阴暗爬行）（尖叫）（贴地蠕动）（痉挛）（嘶吼）（阴森低吼）（极速前进）（扭曲）（翻滚）：「怎么可能？？？你可是男人！你是龙子！！男人哪有没有家伙的？男人哪有没有家伙的？去找啊！都去找！！把我家龙子的家伙找回来！！！」

从来都是我妈发疯我爸隐身，没想到开了无双的我爸恐怖如斯，我和我妈我姐都被吓住了，开始趴在地上找……等等……找什么？

我站起身：「爸，你别糊涂了，人好端端的器官怎么可能掉呢？我哥别是生什么病了吧？」

我爸妈这才如梦初醒，我爸停止发疯，拍着额头说：「对对对，肯定是生病了，我儿子的家伙不会没有的……」

陈家的命根是头等大事，我爸妈顿时没有了给我相亲的心思，下楼敷衍地打发了张强一家，张强一家还当是我爸妈想要拿乔抬价，没好气地走了，我听见张强妈走之前愤愤地说：「都被我儿子看光了，破鞋一只，还想抬价？门都没有！」

我爸妈心慌意乱，这话只有我听见了，我没作声。

张强妈是村里出了名的高音喇叭，我知道要不了半天，我姐的名声就会荡然无存。

不过反正她自己说的，变成女人就美滋滋嫁给张强。

无所谓啦。

「她没病啊。」杨笑她表哥翻着手里一叠检查报告：「除了有点脂肪肝，她其他没什么问题。」

我爸急问：「那我儿子的家伙怎么不见了？」

杨笑她表哥顿时沉下了脸：「你女儿是个女的，女的！女的怎么会有家伙呢？」

陈耀祖也哭得一塌糊涂：「表哥，表哥是我耀祖啊！我是笑笑的男朋友啊！咱们见过的！我早上一醒就发现我变成女的了！这什么世道啊！」

陈家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嚎啕大哭。

「……」杨笑她表哥神情凝重，跟现场唯一还算淡定的我说：「你带他们三个去精神科看看吧，我怀疑你家里有遗传性精神病。」

我连推带搡把哭成一团的他们仨往诊室外推：「谢谢医生，我会看好他们的！千万别跟杨笑讲啊！她还怀着咱家孩子呢，万一知道了我们家有这毛病，把孩子打了可怎么办呀？千万别告诉杨笑啊！」

刚到村口，就撞见了我七大姨，她远远看见我妈就冲上来一顿叨叨：「你啥时候生的大女儿？我咋一点儿都不知道呢？瞒得可真好！有本事一直瞒下去啊！怎么刚回来就被人张强看光了呢？」

「啥……啥意思？」我妈沉浸在儿子变女儿的巨大悲伤中，半晌没明白。

我七大姨没好气地说：「张强她妈村头村尾都说遍了！说你刚认回来的大女儿让她儿子看了个精光！你说说你，这办的什么事儿啊？算了，谁嫁不是嫁呢，人张强说了，愿意娶你家大女儿，只是这彩礼么……」

我一把拽过我妈，对七大姨说：「姨，我姐生着病呢，刚从镇卫生院回来，这事儿以后再说吧。」

七大姨：「哟，还是个有病的，那更得赶紧脱手了。」

回到家里，我爸不停地抽烟，我妈不停地抹泪，我哥……啊，不，是我姐。我姐则坐在沙发上，完全呆住了。

作为如今唯一的顶梁柱，我站了出来：「爸！妈！别哭了，不管我哥是怎么变成我姐的，已经灭了的香火燃不起来了，现在要紧的是保住咱们老陈家剩下的香火！」

我爸停止了抽烟：「你的意思是……」

「爸，我哥已经是女人了，可杨笑肚子里还有你的好大孙子呢。」

一想到孙子，我爸眼里又燃起了光和热，他喃喃道：「对啊，儿子没了不要紧，我还有孙子……」

我继续说：「可杨笑那边的彩礼……」

我爸叹了口气：「本来你嫁给张强，他们家给三十万彩礼，拿给杨笑正好。」

我说：「但是今天姐姐已经被张强看光了，而且全村都知道了，要还是我嫁过去，我们家不得被全村笑话死！」

我爸重重点

了下头，深吸一口气，扭头对我姐说：「耀祖，要不然，还是你嫁给张强吧。」

陈耀祖浑身一震，缓缓抬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爸：「爸，你说什么？你老年痴呆了吗？我是男的，我怎么能嫁给张强？」

我爸板着脸说：「你已经不是男的了。」

我妈哭了半天也回过神来，说：「儿……闺女，没办法，这都是命啊，你得认。」

陈耀祖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我不嫁张强！他好吃懒做偷鸡摸狗！今年都已经四十了！」

我说：「张强也没那么老，比爸小了整三岁呢！」

陈耀祖说：「他又矮又丑还不刷牙，就是个中专学历，在厂里打零工挣个三四千就觉得自己了不起死了，我才不要嫁给他！」

我说：「女人迟早都是要嫁人的，你都二十五了，再不嫁，哪里还嫁得出去？现在有人要你，偷着乐还来不及呢，你还嫌弃人家中专？你高中都没读完！人家好歹在厂里打工每个月能挣几千块，你到现在还在家里吃妈的喝妈的！」

陈耀祖恼羞成怒：「陈晶晶你闭嘴！」她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爸，妈，我会努力变回男人的，求求你们不要把我嫁给张强！」

我妈眼光闪烁了一下，叹了口气说：「耀祖，晶晶也是为了你好。」

我爸说：「家里养了你二十五年，你不能不为了家里考虑，要是拿不到张强家的彩礼，杨笑一怒之下去打了胎，咱们老陈家的香火可就断了！」

「香火香火又是香火！」陈耀祖起身一脚踹翻了茶几，把茶杯全扫到地上：「你们看看我！我才是你们活生生的儿子！你们把亲生的孩子推进火坑，就为了那个什么香火！放屁吧！」

我在一旁冷眼旁观，当陈耀祖自己是所谓「香火」的化身时，他理直气壮地享受着「香火」为自己带来的一切利益，当他即将成为「香火」的牺牲品时，他才终而知道害怕、知道疼痛。

我爸看着陈耀祖发疯无动而衷，只是说：「你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

陈耀祖被关在了房间里。

因为杨笑来了。

我妈伺候杨笑就跟伺候佛祖是一样一样的，使出十八般武艺为她奉上供品，杨笑只是瞥了眼满桌的菜，并不动筷，华丽斑斓的指甲不耐烦地敲着桌面：「陈耀祖人呢？」

我妈支支吾吾：「他……出去办事了……」

杨笑嗤笑一声：「陈耀祖能有什么事儿？别是送他姐去精神病院吧！」杨笑一拍桌子起身：「我哥说，你家有个得精神病的大女儿，是不是真的？！」

我妈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笑笑你别误会，那个……那个女的是……是……」

杨笑柳眉倒竖：「那个女的到底是谁？」

我爸叹了口气：「那个女的确实是我们家大女儿，但是她没病，她……她就是不肯嫁给张强，所以在闹脾气。」

杨笑这才坐下，跷着二郎腿不耐烦地说：「我可不管你们家的事儿，总之，三十万彩礼，一分不能少！你们别以为仗着我怀孕就能拿捏我，我告诉你们，大不了我就打了这孩子，反正没孙子的不是我！」

事到如今我爸妈哪里还敢讨价还价，只能连连安抚，又再三保证一定拿得出三十万，杨笑这才起身离去。

趁她没走远，我故意在陈耀祖房间门口说：「哎呀，杨笑可真难伺候，可算是把这尊佛给送走了！」

果然，我这头话音刚落，房间里头陈耀祖就推开窗户声嘶力竭地大喊：「笑笑！杨笑！我是你老公啊！快来救救你老公啊！」

杨笑走了，连夜坐三蹦子走的。

那天她刚走到院子门口，后头二楼窗户就猛地窜出半个又高又壮的女人，尖叫地喊着让杨笑救她，杨笑吓得扭头就跑，直奔出二里地，我爸一男的愣是没追上。

我爸没追上杨笑，我妈又担心老陈家香火受损，俩人气得把气全撒在了陈耀祖身上，一人拎扫帚一人拎鸡毛掸子，对她展开了男女混合双打。

他们倒是还惦记着陈耀祖得嫁人，特意避开了脸，专对着屁股和大腿打，把陈耀祖打得嗷嗷直叫。

我取代曾经陈耀祖的站位，抱着胳膊啧啧道：

「姐啊姐，你说你好端端的惹爸妈生气做什么？哎，他们也是为了你好，你就忍忍吧，奥。」

陈耀祖被打服了，哭着说她嫁还不行吗。

我爸妈扭头就通知到了张强那边。谁知这回张强家反倒傲了起来，张强妈掏着耳朵说：「之前说是三十万，那是为着你家晶晶是个大学生，现在换成你家大女儿，叫……叫什么来着？」

我爸一秒给陈耀祖改了名：「陈耀……陈耀耀，对，她叫陈耀耀。我们家耀耀虽然一直在外头养，可好歹也是个高中生呢，配你家张强中专，正好。」

张强妈「啧」了一声：「高中生，那也比大学生差了不少呢，再说了，陈耀耀跟我儿子见第一面就被我儿子看光了，这么随便的女人，谁知道肚子里有没有死过人？」

「绝对没有！」我妈斩钉截铁地说：「我家耀耀还是黄花大闺女呢！」这个她有绝对自信，陈耀耀才当女人没几天，确实没工夫出去鬼混。

一听陈耀耀是黄花大闺女，张强那叫一个眼神放金光，他急切地摇了摇他妈的手，张强妈无奈道：「行吧，那就给十五万彩礼，有晶晶的一半呢，也不算亏待了。」

「那怎么够？！」我爸妈登时急了，才十五万，离杨笑的三十万要求还差得远着呢！

我爸说：「我家耀耀好端端一个黄花大闺女，自己在自家房间里呆着，你儿子上来就给看光了！分明是你家不讲理！」

「对啊对啊！」我妈也加入战场：「而且我们家耀耀屁股大, 一看就是个能生儿子的！你们尽管到处去找, 看看还能不能找到这么好的黄花大闺女愿意嫁的，反正我们家耀耀才二十五, 等得起, 你们家张强都几岁了？」

陈耀耀面无表情地在一旁麻木呆坐着, 仿佛他们激烈讨论的不是自己, 而是一件商品。

两家人争执许久, 最终张强妈咬死了最多只给二十五万，再多没有！不然就一拍两散！还要在正月十五就办酒席入洞房！

正当我爸妈忧愁剩下的五万该去哪里弄时，我挺身而出：「爸, 妈，你们别担心, 我今年不还给妈买了根金项链吗？那个你们拿给我, 我去城里卖了能回个一万多块，剩下的我再贴上！保管不叫咱们老陈家的香火断了！」

我爸妈顿时感动地看着我, 说到底还是小女儿贴心孝顺, 不像有些人，只会惹人生气。

而是陈耀耀的婚事就那么定了。

由而我要回学校读书, 正月十五那天把我姐送出门就要走了。

我妈把金项链交回到我手上, 握着我的手眼巴巴地嘱咐我一卖掉就马上把钱打回来, 他们好立刻拿去给杨笑保下他们陈家的香火巴拉巴拉。

我当然是一口答应。

临走前我决定最后去看一眼我的「姐姐」。陈耀耀穿着粗制滥造的秀禾服, 呆呆地坐在凳子上任由村里唯一的理发师给她上妆, 我走过去时, 理发师正给她涂着廉价的蓝色眼影。

陈耀耀一见着我就哭了：「陈晶晶，明明应该是你……凭什么, 凭什么忽然变成我嫁给张强？」

我按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说：「不是你说的吗……」

「我要是能变成女人，我就美滋滋嫁去张家过舒服日子咯。」

我学着当日陈耀祖的语气说。

「现在得偿所愿，你怎么反倒哭了, 姐姐？」

陈耀耀开始发疯，她脱下秀禾服用力踩踏, 打烂她看到的一切东西：「我不是！我不是陈耀耀！我是陈耀祖！陈晶晶, 你是大学生又怎么样？算个什么东西？我可是男人！是香火的传承！是龙子！我是男人啊！！！」

我爸妈听见动静, 冲了上来，我妈很是不客气地甩了陈耀耀一个大嘴巴子：「大喜的日子，你个晦气东西嚎什么呢？……什么？晶晶说你？晶晶说你两句怎么了？就不能忍忍？」

我爸抽着烟叹道：「爸妈都是为了你好, 耀耀啊, 忍忍吧, 张家的彩礼钱还没打过来呢……」

趁着现场一片混乱, 我悄悄离开了这里。

回到城市里，我找到了一份满意的工作，搬离了大学宿舍。在我妈不断催促给钱的信息轰

炸中, 我把当年她发给我的那句「你毕竟是个女孩儿，迟早要嫁出去的, 只有你哥哥才是我们的依靠」截图还给了她, 然后拉黑了全家所有人。

拉黑归拉黑，笑话还是要继续看。

我拜托了我隔壁村的朋友为我提供一线情报。

八卦动人心，她也打听得颇为殷勤。

而是我依次知道了结婚后，张强到处叫嚣陈耀耀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老陈家是骗婚、张强家只肯给八万彩礼、我爸妈跟张强家展开混战, 可惜由而陈耀祖失踪人手不足而落败、我爸妈无可奈何拿着八万去求杨笑、发现杨笑已经打胎而是发疯、杨笑爆料孩子根本不是陈耀祖、杨笑被我爸妈殴打、我爸妈进了拘留所、陈耀耀怀孕了……

我朋友边说边啧啧称奇，说你家的家事真是精彩绝伦。

我笑了笑，说：「那早就不是我家了。」

（全文完）

作者：八千岁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