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宠爱败家美男
36宠爱败家美男
宠爱败家美男
我心爱的竹马,背着我跟我表妹好上了。
两人情比金坚,就等娶了我之后,要吃我绝户。
眼看我身子活不了几天,我决定走败家路线。
于是我找了个神人……
他不仅貌若潘安,还有厉害的绝招。
人送绰号「败家潘安」,此等人才绝不能放过。
我立刻大手一挥:「姐来宠你!花我的!通通花光!」
谁知他还有另外一面。
「你现在想跑?晚了。」
他身后出现一千禁卫军,黑压压一片,我立刻怂了。
「您劫财还是劫色?我都有!」
导语:2
为尽快花光家产,我包养了败家美男。
只因我在重病时才发现,未婚夫早已与我表妹有染。
两人就等我死后,继承我的巨额财产。
我发誓死前把钱花光,哪知我却是貔貅命,越花越多。
听闻城北徐公空有美貌,人送绰号「散财潘安」。
世间就没有他做不赔的生意,万贯家财亏得只剩间茅草屋。
我立刻大手一挥:「姐来宠你!花我的!通通花光!」
1.
家住城北的许璟辞长得的确俊美。
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腰窄,丰神俊秀。
面容白皙昳丽,那双眼尤其出彩。
形状精妙的内双凤眸,烁着清艳孤光,眼尾微微上扬,左眼角挑起一滴美人小痣。
他开口就是一把泠泠然的好嗓子:「你就是池鹤茵?听说你要送钱给我做生意?」
我站在风口处,撑着病体咳了两声,轻轻点头:「是我。」
「快请进,快请进!」许璟辞一改之前的冷傲,殷勤地把我迎入家门。
他那门太破,上面有六七个洞在漏风。
我环顾四周,他家乱得很,布置得潦草随意。
「我家没茶,也没柴火烧水,池姐姐想喝啥?我出去给你买。」
许璟辞笑得欢畅。
我摆手示意不要,被风吹得脊背发凉,又接连咳嗽两声。
「姐姐冷?都怪我这小破门漏风。」
他慌忙拿一幅绫绢装裱过的画,随意挡在门上。
我定睛一看,嚯,那画竟然是吴道子真迹!
看来外头的传闻都是真的……
许璟辞出身豪奢世家,酷爱做生意。
但做什么赔什么,把偌大的家产赔得七零八落。
只剩这间摇摇欲坠的茅草屋,以及一些尚未典当的古董。
今日一见,他本人乐观得不可思议。
整个人如同灿烂日光,笑吟吟地,生命力极为旺盛。
我与他恰好相反。
我们池家是湘地的木器世家,财运兴隆,做什么都赚钱。
可我们家族几乎人人有病……
我祖父和我父亲过早心衰,生命力极弱,都在四十岁左右去世。
现在我又患上这种重病,整个人病殃殃的,注定命不久矣。
本想安心离世,把家产都留给我相中的男人。
结果他带给我更大的打击!
我的未婚夫萧宇珩,竟然爱上了我的表妹——才女陆璃璃。
2.
陆璃璃虽是我的表妹,但与我只是远方亲戚,十多年不曾联系。
父亲去世后,母亲因思念成疾也病逝,我成了池家财产的唯一继承人。
各路亲戚开始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凑到我身边借钱。
陆璃璃和她母亲是其中佼佼者。
原本我看她们母女可怜,便同意她们住在池家大宅内。
没想到陆璃璃很快就勾搭上萧宇珩。
我当然知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萧宇珩和我早就认识,四岁那年便结下娃娃亲,称得上是青梅竹马。
他出身将门,父兄都是保家卫国的将军,那时的萧家炙手可热。
可惜后来萧宇珩父兄战死沙场。
边关也太平了十多年,萧家无仗可打,家族的荣光也慢慢败落。
萧宇珩以前常对我说:「鹤儿,我真想做爹和兄长那样的大英雄,可惜我出生得太晚,没能赶上建功立业的好时候。」
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他,爱煞他英俊刚毅的模样。
我轻言絮语安慰他:「没关系呀宇珩,你是我的英雄,等我守孝期一过,我们就成婚……只可惜,我体弱,恐怕会拖累你。」
萧宇珩立刻说:「怎会是拖累?明明是美人病,西子捧心你知道不?西施跟你
一样的病!这说明鹤儿你也是美人……」
他用甜言蜜语哄得我满心欢喜。
事实上,他早就打好了如意算盘。
先娶我,等我死后,他就可以名正言顺继承我家财产,跟他心爱的陆璃璃双宿双飞。
他们这对狗男女早就认识了。
可笑,就在我拿萧宇珩当竹马哥哥时,他在偷偷跟陆璃璃眉目传情。
当时陆璃璃因才貌双全,心比天高,渴望嫁给太子,根本不理会他。
萧宇珩从此对她念念不忘。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人就是这么贱。
后来太子迟迟不给陆璃璃名分,她灰心丧气,这才想起了萧宇珩的好。
他好歹是将门之后,日后说不定能封个国公。
再加上他跟我已有婚约,我池家的亿万家财都将作为嫁妆带到他家。
等我死后,萧宇珩就能独占我的钱。
若不是陆璃璃的侍女幽兰好心提醒我,我还不知道他们的恶毒算计。
那天,幽兰带我到东厢房的竹林后,亲耳听陆璃璃和萧宇珩在房内的交谈声。
陆璃璃满口谎言:「萧哥哥,我十五岁时就爱上你了,只可惜……当时鹤茵姐姐她骂我不要脸,她打我、撕坏我的衣裳、将我推进池塘里……」
萧宇珩愤恨道:「池鹤茵这个贱人,要不是她阻挠,我们早就双宿双飞了!」
「没关系,恶人有恶报,看她那病歪歪的样子,根本活不长。」
「对!等她一死,我立刻娶你进门,到那时池家的钱全是我们的……」
我立刻要求跟萧宇珩退婚!
想霸占我家的财产,没门!
然而退婚之路无比艰难,萧家拿出十年前和我父亲签下的订婚契,告到官府那里,要求我按律法履行婚约。
与此同时萧宇珩拿着我曾赠给他的信物:手帕、香囊、同心结……用长杆挑着在街上乱逛,大肆宣扬我对他的「爱」。
我被气得生生呕了几次血,百般找关系恳求官员通融。
然而萧家百年将军世家,曾经满门忠烈,余威犹在。
官府不肯为我这样地位低微的商户,去驳了萧宇珩的面子。
现在回想到这些事,我还是忍不住心脏绞痛。
痛,心痛,太痛了,气得我肝都跟着一起疼。
我抬起冰凉的手按住心脏,这时一件天青色鹤氅落在我身上,温暖瞬间柔柔包裹我。
「我就说嘛!这件很适合姐姐!」许璟辞俯下身看着我。
他眼神明亮,笑意开朗。
「刚才看姐姐想什么事儿想得入神,我不好打扰,便出去溜达了一圈,在成衣店看见这件鹤氅,顿时觉得这是姐姐该穿的。」
这鹤氅做工精良,皮毛顺滑,流动水一样的光泽,清清淡淡绣着蓝蝶飞空,白鹭立雪。
「你买的?」我问。
许璟辞嘿嘿一笑:「店主是我好兄弟,我赊账了,反正他早就眼馋我这幅吴道子的画,我拿去跟他换,诶对了,姐姐你喝啥?」
他端出冰糖雪梨、糯米圆子、绿豆汤。
「不知道姐姐喜欢哪个,我全买了。」
我已经很久不吃路边小摊的吃食,心中一暖,唇畔有了笑意。
今日,我坐在许璟辞堆满古籍、兵书、兰花盆栽的饭桌前,慢慢喝汤,暖流充盈了心和胃。
尽管我心里很清楚,许璟辞是看人下菜碟。
知道我会给他钱,所以对我如此讨好。
父母相继去世后,这世上,已经没有真心待我好的人。
只有如秃鹫般围在我身边,想等我死后立刻瓜分我尸体的混账们。
既然都想来分我财产,不如我主动选一个。
既要相貌好看,又要能逗我开心,还能帮我花掉所有钱的人。
现在我的人生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花钱!
我要把钱全部花光!
走开吧,你们这些该死的钱!
3.
和萧宇珩退婚不成后,我想尽办法推迟了婚约。
理由是守孝,原本婚期定在十八岁,现在我要为父亲守孝三年,再为母亲守孝三年,婚期可以延长到二十四岁。
我暗暗发誓:我要使劲花钱,走在败家之路的康庄大道上,绝不给那对狗男女留半分。
然而命数不幸。
曾经遇见许多算命先生,都说我虽然命短,但天生带财。
这辈
子必定财源广进,不可能散财。
我不信邪,开始大手大脚地花钱。
过去我生活清贫节俭,专心经营家族生意,一日三餐吃得简单,身上只穿灰蓝白三色布衣。
现在我吃饭开始点京城各大酒楼的菜,雇人直接送到我家里。
淮扬菜、湘菜、苏帮菜……我边吃边点评,写上配方调整意见,附上一张支票,让酒楼下次照着我的口味调整。
时间一久,我竟然在京城有了「仙品老饕」的诨名。
运气就是这么背。
凡是经过我改良的菜,都卖得越发红火,很多人专门去我吃过的酒楼点我点过的菜。
于是各大酒楼纷纷向我抛出橄榄枝,不惜花重金请我去吃一顿,给他们提提意见。
所以在吃上我是花得越多赚得越多。
我一怒之下不吃了!开始在意穿。
衣着上,我看中什么就买什么。
我喜欢今年杭州新出的一批水云纱,柔软凉滑,乍一看妙手裁云锦,精心剪春光。
仔细抚摸,更觉彩丝茸茸香拂拂,线软花虚不胜物。
各种颜色我都喜欢,于是我豪气干云地一次买了两万匹,花了三千两银子。
当时周围的远方叔叔伯伯都说我疯了,骂我败家。
我花我自己的钱我乐意。
我知道他们在一旁指手画脚,是怕我把钱花光了,留给他们的遗产太少。
凭什么留给他们?
一群妄想不劳而获的酒囊饭袋!我偏不给他们,我就要使劲花!
没想到这年初夏,太子妃甄令姿穿着一身水云纱制的长裙前往护国寺,如同谪仙下凡。
一举带火了水云纱……
京中贵人争先恐后抢购水云纱,将丝绸店洗劫一空,水云纱的价格被炒到千金一两。
很多人都夸我商人眼光,奇货可居,家里两万匹水云纱价格已经翻了十倍!
萧宇珩知道后,闯入府中夸我「善于持家」,催我继续买买买。
「好娘子,你买啥都赚,多赚点,婚后我跟着你享福!」
我真是恶心得想吐,命下人把他扫地出门。
我的命如同被诅咒了一样,不管买什么都会升值,我的钱永远越花越多。
我试着捐出去,在穷乡僻壤散财,然而那些钱很快落入乡绅地主手里。
我斗不过地头蛇,不甘心扶贫变成官吏的中饱私囊。
不管在任何年代,光有钱,没有权力,如同小儿持万金招摇过市。
为了尽快花掉钱,我选择投资京城最败家的男人许璟辞。
既然他天生散财命,能把偌大家业也败得一干二净,那应该也能帮我败败我家的财。
「说吧,接下来你想做什么生意?」我喝完红豆粥,笑着问许璟辞。
徐璟辞问:「我做生意总是失败,姐姐不怕吗?」
打量着他漂亮的脸,我心中暗笑,怎么会怕呢?
我完全不怕,就怕你的败家命盖不住我的发财命。
我笑道:「没关系,你放手去做,我支持你,只是我要提前讲清楚:你做的生意不能伤天害理、不能违反律法。」
许璟辞两眼放光:「好!放心吧姐姐,我做生意一般只凭兴趣。」
「最近我想做走秀生意,走秀,南北朝的山阴公主和刘子业玩过。」
「简单来讲,就是请身段苗条的男女穿上丝绸铺子、成衣店的衣服在街上做展览。」
我愣住。
这真是前所未闻的东西。
听起来就是会赔钱的买卖。
于是我爽朗道:「好,你出力,我出钱。」
4.
徐璟辞兴冲冲地干了起来。
他的行动力非常强,远超我的想象。
十天后他就举办了第一场私家走秀,地点在我家园林。
七八个妙龄女郎穿着各种式样的春装,步步生莲地穿梭于回廊中。
有充满古意的长裾连理带,广袖合欢襦。
有乌紫色的箭袖骑装,剪裁利落潇洒,衬出女子的英姿勃发。
也有创新的米白襕衫,仿男子式样,线条兼具女装的柔美。
被高挑的女郎穿起,有种说不出的圣洁高贵感。
我暗暗惊叹,这徐璟辞做生意不行。
审美上却很标新立异,远超出常人水平。
而且走秀这种活动一听就赚不到钱,只会亏钱,我求之不得。
在我的资助下徐璟辞
将下一场走秀开在长安街。
长安街是京城最繁华的街道,路上行人熙熙攘攘,很快就将走秀现场四周围得水泄不通。
「六两银子一天,招募俊男靓女前来试穿新衣并参与走秀!」徐璟辞宣传。
围观者立刻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对走秀有几分好奇。
我告诉徐璟辞:「把六两银子提到六十两,严格选拔俊男靓女,而且走秀中设置比美环节,获胜者可以拿到六百两的奖励。」
趁这个机会我要使劲花钱。
奖金设置一出,走秀迅速变得火爆,无数人跃跃欲试,携妻带子赶来报名。
各地成衣店丝绸铺,拿着新款式、新花色的服装让我们挑选。
希望俊男靓女带火他们的货,商家还要给我钱!
一个月后「长安街走秀」火遍京城,成为新的风潮。
丛升斗小民到达官贵人,无数人渴望名利双收。
很多官员的妻女也来赶时髦。
我曾看到徐璟辞和官员交涉,官员衣紫服朱,高高在上地坐在马车里。
徐璟辞站在马车外赔笑。
我问他为何如此,他说:「姐姐,在皇城最繁华的街上做事,怎么能不上下打点疏通?」
他说得有理,想不到他看起来嘻嘻哈哈,实则也世故老练。
有时候我会觉得看不懂他,他似乎清澈透明,可以一望到底,也似乎玄之又玄,看不清本色。
在他的建议下,我六千两买下明月大酒楼。
随后夷平了,专门搭建秀场。
夜间从对面高楼看下去,秀场流光溢彩格外养眼。
那是燃烧的钱,纸醉金迷,全民狂欢。
我品一口桃花酿,静静欣赏我最后的辉煌。
忽然楼下有人大吵大闹,是萧宇珩,他似乎喝醉了酒,跟狐朋狗友打马而过,指着秀场大喊大叫。
「那是我未婚妻的,看到没有?钱堆出来的!钱!钱!全是钱!以后都是我的!」
我恨不得杀了他,心脏再次绞痛,我立刻转身回屋,迎面遇上徐璟辞。
「姐姐,那个人是谁?」他难得皱着眉,一脸严肃。
我自尊心强,不愿揭开自己的致命伤口。
但是今天酒醉,我突然想倾诉。
我平静地说出过去跟萧宇珩和陆璃璃的种种。
徐璟辞安静听着,手握成拳,眼眶泛红:「姐姐,我不允许你被这样欺负,我一定要帮你报复回去,一定!」
我以为他只是说说,半个月后他突然暂停走秀,开始让戏班子敲锣打鼓演绎一出《将军和表妹》。
戏里将军恰好姓萧,表妹叫丽丽,萧将军有位弱柳扶风的未婚妻。
主角就是萧将军和丽丽。
他们背着萧将军未婚妻偷偷私会。
不仅天雷勾动地火,还爱得死去活来,美名其曰他们这是「真正的爱情」。
里面戏文十分炸裂。
丽丽勾住萧将军脖颈,婉转唱到:「奴与郎永结同心,岂是那庸俗大众能懂?升斗小民活如蝼蚁,不配拥有,高门大户充斥尔虞我诈,更不知真情为何物!」
唱着唱着,她踢掉绣鞋,猴子般攀到萧将军身上,绣鞋挂在他的刀把上。
这样的戏文得罪了各阶层的人。
偏生萧将军还如同楚霸王般浑身充满霸道气息,挑起丽丽下巴。
「女人,我要你嫁给我!等我未婚妻一死!我抢了她的财,占了她的宅,我们过那神仙眷侣的快活日子!」
台下的人纷纷扔烂菜叶子臭鸡蛋,大骂狗男女道德败坏、臭不要脸。
走秀前期的声名大震,让这出戏也迅速火遍京城。
人人都知道萧将军和丽丽这对狗男女,街头巷尾都在愤慨激昂地骂他们。
徐璟辞让人放出消息,萧将军的原型是萧宇珩。
民众的想象力顿时满天飞,将戏里的角色和现实对号入座。
「萧宇珩个龟儿子!先给萧家抹黑!跟他爹他哥比真是天上地下,烂泥还不如!」
「难怪池家那姑娘前些年告到官府请求退婚!真不敢想象她一个姑娘家是怎么挺过来的。」
「那丽丽就是陆璃璃吧?哼,狐狸精,前些年她还勾引太子呢,真当我们住皇城根儿的人不知道?」
这场戏,让萧宇珩和陆璃璃彻底名誉扫地。
陆璃璃哭哭啼啼找上门来:「表姐真
是气量狭窄,我只是爱上萧将军而已,咱们学娥皇女英共侍一夫有什么不好?」
她边哭边煽风点火,膈应得我反胃。
「那颠鸾倒凤之事,表姐做不来,我替你来做,萧将军白天神武,夜晚威武,我俩还有更香艳的事……」
5
我还未说话,徐璟辞跳出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我看你是千层底做腮帮——脸皮真厚,那么喜欢别人家的男人、别人家的钱,你直接去青楼挂牌算了!每天都能满足心愿。」
陆璃璃被他骂得大哭:「你……你算什么东西,我打听过了,你五年前突然出现在京城,不知从哪个旮旯犄角冒出来的,哼,你肯定是乡下地主的蠢儿子吧,或者见不得人的私生子……」
徐璟辞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可怕,眼中阴鸷一闪而过。
很快他再次眉开眼笑,瞬间雨过天晴,依旧没心没肺的模样。
我差点疑心刚刚看到的阴鸷是眼花。
徐璟辞笑嘻嘻道:「陆小姐,你这泼妇模样让我有了新灵感,我决定给「萧将军」和「丽丽」排新戏,保证京城热心百姓摩拳擦掌,排队往你家门上泼狗血。」
陆璃璃哭着骂他欺人太甚,随后愤恨离开。
没过多久萧宇珩找上门来。
「池鹤茵你疯了?把我名声搞臭,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告诉你这辈子我不会退婚的!你只能嫁给我!」
现在有徐璟辞的襄助,我比往日更有底气。
腰杆挺直,目光炯炯地迎视萧宇珩,故意用言语激怒他。
「说不定你死在我前头,也说不定婚前我就将家产败光了。」
「萧宇珩,为了不嫁给你,我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
「首先我要把你的名声弄得猪狗不如,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萧家最大的污点。」
萧宇珩大怒,带家丁砸了长安街的戏台,他的气急败坏更坐实了他是戏中男主角的传言。
徐璟辞很快编排出了新戏《丽丽三会萧将军》!
这出戏将陆璃璃和萧宇珩的虚伪自私、道貌岸然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出钱,让各大戏班子排演此戏。
很多人看后都说气得三天吃不下饭。
现实中陆璃璃吓得不敢出门,她一出去就被骂做「狐狸精」、「臭不要脸」,还被扔臭鸡蛋。
萧宇珩也是,他和陆璃璃的恶名远扬四方,最近不敢抛头露面。
我觉得大快人心,笑着问徐璟辞:「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想了想,抬起头,美眸凝视我,认真道:「我希望姐姐也参与走秀。」
6.
徐璟辞围着我慢慢踱步。
更衣室内八面环绕水晶镜,我身着雪青色的厚丝绸曳地裙,徐璟辞在慢慢给我做细微调整,让剪裁完美贴身。
他专注起来时眉眼间的玩世不恭完全散去,只剩肃穆端方。
这样看起来,似乎更俊美了。
我曾觉得奇怪,他这样容貌出色的男子,为何还未有婚配。
恋慕他的女孩子数不胜数,尤其是在他举办秀场后,无数美人赠他以木桃。
我问他为何不接受,他嘻嘻哈哈开玩笑:「我只喜欢姐姐啊,可惜姐姐从不正眼看我。」
我不信,又问:「你是不是断袖?」
徐璟辞还是玩世不恭,没个正形:「姐姐你要是这样怀疑我,那我可就要吻你了啊!」
我明白他在开玩笑,这样的话,他对任何女性都能说。
他天生风流倜傥,做事没有定性,他不会对谁专情,更何况是病恹恹的我。
今日我上了妆,气色总算好了些。
黑发绾成简单发髻,全是上下唯一的装饰是两颗珍珠耳珰,在烛影里闪烁生光。
八面菱镜,八方美人,光芒皎皎空灵,如暗夜里浮现的玉兰花。
「姐姐真美。」徐璟辞满眼真挚。
七夕那日,我穿着这身装扮踏上秀场。
目视前方,安静走完全程,竟然赢得满场喝彩。
这夜月色洁净,烟花旖旎盛放,空中飘散栀子花香。
本来只是一次无聊试水,却让我久久不能平静,仿佛灵魂都在快乐震颤。
过去因为病弱,还有陆璃璃和萧宇珩的背叛,我活得非常自卑压抑。
总是足不出户,孤寂得像一株植物。
除了钱,我一无所有。
现在我在秀场上重拾自信,发现自己还有很多长处。
我高挑,头小脸小,上妆后惊艳脱俗,天生适合秀场。
我终于在花钱中找到了莫大的快乐,这钱我花得如此畅快淋漓。
所以当账房报账,我这三个月来亏损一万两银子后,我笑得欢天喜地。
「好呀好呀,继续花!不要停!」
徐璟辞想出了新的生意逗我开心,那就是家具展览。
「姐姐家的木器做得天下有名,不如办成家居展览,让民众来参观。」
我应允了,亲自带他去滇、粤等地的工厂选型。
有徐璟辞陪伴,旅途很愉快。
他阅历颇广,遇见某处山头某处水脉,总能引经据典,说出其中的名人典故。
我惊奇于他的知识储备,也好奇于他的成长经历:「你这般博学,家中长辈应是大儒。」
徐璟辞爽朗大笑:「儿时是我娘带我游山玩水,看遍大好山河,我记性不错,听过的故事都记在脑子里,不会忘。」
我问及他父母的身份,徐璟辞三言两语带过:「母亲早逝,父亲不待见我,我与孤儿无异。」
我有些失落,看来他还不信任我,连身世都不肯告诉我。
徐璟辞凑过来,像只摇尾巴的大狗:「不过现在我有姐姐了,姐姐疼我,我活得好开心。」
7.
途中舟车劳顿,我的心疾险些又犯,有一次差点呕血。
徐璟辞发现了,他立刻握住我的手给我把脉。
我勉强笑道:「你还懂医术?不得了啊,你简直是全才。」
徐璟辞正色道:「姐姐脉搏结代,平日可曾心悸头晕,胸闷气短?」
我点头。
「都怪我平时没有及时发现,姐姐,你平日有没有按时服药?」
我宽慰他:「平时有喝炙甘草汤。」
徐璟辞沉默良久,最后说:「我娘生前也得过这种病,炙甘草汤只能缓解,无法根治,听说只有昆仑山脉里的雪莲能重建心脉,温养心血。」
我苦笑:「那终究是传说,现实里哪有人踩到过雪莲?」
祖父和父亲曾经在大江南北找过所有可以医治心病的药方,也曾重金求人采昆仑雪莲。
然而事实证明没用。
很多东西是用钱买不到的。
徐璟辞居然说:「我会帮姐姐找到。」
我被他眼中的真诚打动,他向来有些神通,性灵干净,在艺术上颇有造诣,学任何东西都能很快触类旁通。
难道,他真的能有办法?
可是这天过后他继续玩世不恭,笑得没心没肺,就好像完全忘记了承诺。
许诺容易,守诺难,他也不例外,不能轻易相信人性。
这些年在商海沉浮,我早就明白这些道理,但此时还是有些难过。
或许是因为我开始在意他了。
他是我孤独多年后,寻到的唯一开心果。
跟他待在一起,我的欢笑比往日多了十倍。
但这不是男女之情。
徐璟辞健康活跃,如同日出之光。
我病弱苍白,是傍晚最后一抹余晖。
日出和晚霞,永远不会相交。
我跟他之间不可能发生什么。
8.
回到京城后,我又被萧宇珩堵在池府门外。
「池鹤茵!你家竟敢带着小白脸出远门?你天天他厮混在一起?你到底有没有把我这个未婚夫放在眼里?」
「别嚷嚷。」我烦躁:「我跟他一清二白,你根本拿不出证据来,但是我能拿出你跟陆璃璃私通的证据。」
萧宇珩脸色微变:「你胡扯,那些破戏都是你们这对奸夫淫妇胡编乱造污蔑我,我已经告到了官府,污蔑忠烈后代可是重罪,京中所有戏班子都被责令整改!」
我冷笑:「我有证据,我拦截了你和陆璃璃的书信。」
信是幽兰帮我拿到的。
我当场面无表情地背诵出其中的段落:「啊,璃璃,我的小梨子,我站着想你,坐着想你,躺着也想你……」
「萧宇珩,那信上确凿无疑是你的字迹,我可以让人拓印上千份,贴满京城大街小巷。」
萧宇珩震惊,很快再次理直气壮:「那又如何?我是男人,可以三妻四妾,你身为女人必须守妇道!不能找小白脸!更不能给小白脸花钱!」
我愤怒:「我没有跟你成婚,你不喜欢
,那就取消婚约啊!我完全不想嫁给你!」
我情绪有些激动,徐璟辞立刻挡在我面前。
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瞧瞧,那龟儿子萧将军又来骚扰池小姐了。」
「就是,姓萧的真是有爹生没娘养,礼义廉耻半点也不懂,满脑子想着骗钱。」
「我要是池小姐,我也养小白脸!养十个二十个,气死姓萧的!」
经过秀场的演戏,舆论已经彻底倒向我这边。
萧宇珩气急败坏,朝路人大吼闭嘴,转身一拳揍上徐璟辞面门。
我震惊,扑上去拉架,手臂上也被萧宇珩狠狠搡了一记。
「姐姐!」徐璟辞鼻梁破损,血流了半张脸,他却没有还手,只顾着紧紧护住我。
不能还手,一旦还手,性质就由单方伤人变成斗殴。
我们身为商户,无法承担得起殴打忠烈后代的罪名。
「别看,姐姐……我答应过你,绝不违法犯罪。」徐璟辞捂住我的眼睛,闷声不吭承受萧宇珩的殴打。
我们像两叶飘摇孤舟,在暴风雨般的强权下颠簸。
他身体的震颤让我心脏绞痛,短短半刻钟就像一百年那样漫长,我的泪水沾湿他的手心,自他指缝溢出……
衙役终于赶到,将萧宇珩拘走。
萧宇珩还在嚣张大喊:「老子在衙门里有人,到时候你等着!老子饶不了你!出来就把你弄死!」
萧宇珩受他父兄的荫蔽,在衙门里的确能找到关系。
我不禁开始担忧。
萧宇珩虽然疯,但不会对我下手,因为如果我在婚前死了,他就什么都得不到。
可是他会对徐璟辞下手。
我再三叮嘱徐璟辞小心,他鼻梁上顶着纱布,笑得轻松肆意,完全不当回事一般。
「姐姐别担心,我福大命大,不会出事的。」
我急了:「傻孩子,你身上的伤还没好,难道你还想再添新伤?这本就是我跟他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
徐璟辞沉默,而后抬头道:「做混账事的是他,我任由他把气撒在我身上,他最好把我打成重伤,让京城的人都看到他是怎样一个残暴专横的匹夫!」
我的心不可抑制地痛起来:「你真傻,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值得你这样付出。」
徐璟辞扬起受伤后依然俊美的脸,粲然一笑:「姐姐值得,可惜我平日开玩笑开得太多,说真话姐姐也不敢相信。」
他美妙狭长的凤眸蕴满情意,我忍不住羞涩垂头。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掉他将我护在身下时的那一刻。
他汗湿的手心营造暧昧的黑暗,我们胸膛紧贴,缭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
自从爹娘离世后,很多人怀着目的靠近我。
他们想要我的钱,如果我没钱,他们绝不会多看我一眼。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危难关头义无反顾地护住我。
近似爱情……
9.
徐璟辞开始忙碌,在外东奔西跑,经常不见人影。
深秋时节,家具展览开始。
展览地点在京城恭王府对面的竹溪别业,那是我三年前买下的,地价已经翻了两倍。
进去后但见台榭湖山,盆景花木,房内绛烛高烧,篆内香焚麝饼,十分幽雅。
紫檀木的十二扇合页门推开后,日光透过正庭中央摆了梨花木桌,桌围绣墩全是绫罗堆叠,流苏复垂。
日光透过花窗菱格照下来,室内浮动淡淡光斑。
这样典雅高贵的内饰,招徕了络绎不绝的参观者。
后来这里渐渐变成身份尊贵者谈天议事的场所,我经常看见官员来这里,徐璟辞将他们妥帖安排在包厢中。
大人物的光顾一时之间拉高了我家木器的销量。
我担心赚回来的钱又比花出去的多,立刻找账房看账本。
结果发现这两个月间亏损了十二万两银子,把我一半家产差不多都亏损完了。
我从未想过会是这个结果,一时间懵住了:「怎么会花得这样多?」
账房提示我:「大头都是徐公子用掉的。」
理智上我很清楚,这段时间再怎么纸醉金迷,也花不了这么多。
徐璟辞很有可能拿了钱背着我做了其他事。
感情上我很想相信他。
因为这不就是我所需要的吗?
找败家美男快速
帮我花钱,全部花光,不给我拿混账未婚夫还有虎视眈眈的远方亲戚们留半分。
但是……徐璟辞背着我,究竟做了些什么?
我失魂落魄地走向竹溪别业,很想亲口问问他,恰好碰上萧宇珩带兵捉拿徐璟辞。
他们殴打徐璟辞,令他半身白衣沾满血迹。
「放开他!」我心脏狂跳,冲过去扑向倒地的徐璟辞。
「姐姐,不要跑,对心脏不好。」徐璟辞伸手接住我,不断抚顺我后背帮我平复气息。
我泪盈于睫,只觉得天昏地暗,恨自己空有臭钱无权无势,不能保护他。
「我不疼,姐姐别哭。听我说……」徐璟辞凑到我耳边低语:「让萧宇珩去找太子,你去找禁军首领甄令宏。」
这话十分古怪,我摸不透徐璟辞的意思。
只感受到他的嘴唇贴在我发鬓,深深落下一吻:「听话,姐姐,帮帮我。」
「小白脸!敢动老子的女人!」萧宇珩一拳揍上他面颊,徐璟辞嘴角渗出血丝,黑亮的凤眸仍紧紧盯着我。
萧宇珩蛮横地将我拽起:「老子受够你这个招三惹四的臭婊子,今日就要将你娶进门!以后你再敢找小白脸,老子火钳子伺候!」
说着他硬是让人把凤冠霞帔往我身上套,远处一顶红轿已在等候。
「不!我不嫁!我还在守孝期间……」我拼命挣扎,但体弱无力,无异于蜉蝣撼大树。
萧宇珩把我扛进轿子:「老子今日娶定你了!我堂堂忠烈后代,皇帝老儿也要敬我三分,提前娶你谁敢反对?再不娶你进门,嫁妆都让你跟小白脸败光了……」
我与徐璟辞相牵的手被生生掰开。
一滴清泪自他嫣红的眼角滑落,仿佛落在我心头,带来久久颤栗。
10.
萧宇珩命人在街上敲锣打鼓,宣布和我的婚事即将举行。
红轿中,我拼命思索下一步该怎么做。
徐璟辞萧宇珩去找太子,我去找禁军首领甄令宏。
我决心照他说得做,或许能赢得一线生机。
但是该找什么理由让萧宇珩主动找太子呢?
我猛然想到陆璃璃。
于是我在萧宇珩面前挑拨离间:「你不是最爱陆璃璃吗?你现在急哄哄地娶我,难道不怕她伤心?」
萧宇珩已经彻底不装了,暴露残暴本性:「你以为你还有几个月好活,把你娶到家后,我保证你快速上西天。」
我冷笑:「等我死后,你娶了陆璃璃,你的大限也不远了,你居然敢动太子女人。」
萧宇珩狐疑地看过来:「你什么意思?」
我添油加醋,将陆璃璃十六七岁时勾引太子之事娓娓道来。
该说的,不该说的,我全说了,我谎话连篇。
「璃璃每晚跟太子私会后,总要溜进我的房间,跟我讲那滋味如何美妙,她说太子是天神下凡,比你这种武夫强了万倍。」
萧宇珩气得浓眉竖倒:「你放屁!」
我嗤笑道:「你不信就算,坊间早就有流言了,难不成全是空穴来风?」
萧宇珩气不过,找来陆璃璃逼问。
陆璃璃自是死活不承认,我当场揭发她:「你梳妆柜第二层匣子里放着与东宫往来的信件。」
这是幽兰告诉我的。
那些信都是陆璃璃跟太子暧昧时的鸿雁传书,不过他们仅仅止步于此,没有更多接触。
陆璃璃被我揭发后慌了神:「没有,我跟太子殿下,只是……只是有过好感……」
萧宇珩暴怒:「竟然是真的?你还骗我,说我是你第一个男人?说!你还瞒了我啥?你们睡了?睡了几次?贱婊子,你们家女人一个比一个贱!」
陆璃璃哭着否认:「只是写了信……」
萧宇珩扇她一巴掌:「老子还能信你的鬼话吗?你们两个娘们说得根本不一样!」
我趁机推波助澜:「不如萧宇珩你直接去问太子殿下,顺便把陆璃璃留在那边的信件取回来,防止你当了绿帽子王八,还让东宫在背后取笑。」
萧宇珩生性莽撞冲动,此时气昏了头,不顾陆璃璃抱着他的腿哭泣恳求,当真出门去拜会太子。
他临走前不忘命下人将我和陆璃璃锁起来。
陆璃璃愤恨骂我:「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你生来就拥有万贯家财,我比你哪
里差了?我长得美,我有才,我要是有你的家世我现在早成了皇后!」
我懒得跟她吵,我现在一心只想着逃出去,去见甄令宏。
房门外有萧府的人把手,室内有四个嬷嬷一边打马吊一边看管我们。
这里是二楼,如果我把床上大红幔帐撕开拧成一股绳,或许可以缒窗逃走。
我拉住陆璃璃,悄声道:「帮我,事后我赠你一万两银子,你远离是非,活得肆意。」
陆璃璃瞪大眼,我立刻将腕上水头极好的帝王翡翠镯子套到她手上:「这个就已经值一千五百两,当作定金了。」
陆璃璃爱财如命,狠狠盯着帝王翡翠,眼中已有动摇之色,她还在嘴硬:「哼,等你死后萧将军娶了我,你的钱自然也都是我的。」
我说:「男人最是善变,他今天能扇你巴掌,明天就能娶一个新的美娇娘来取代你,听我的,拿到手的才是真的。」
陆璃璃终于彻底倒向我。
一刻钟后,她按照我的指令满地打滚:「救命,救命,小腹好痛,我好像动了胎气了!」
我立刻大喊:「妹妹怎么不早说!你怀了将军的孩子,这孩子万一没了,将军肯定大怒,我们这些人都要掉脑袋!」
四个打马吊的嬷嬷都震惊站起,我朝她们大吼:「还不去找郎中!愣着干什么?找死啊?」
「你!去喊郎中!」
「你!去打热水来!绞几个手帕子来!」
「还有你!快去库房取人参……」
陆璃璃怀孕是大事,萧家下人炸开了锅,被我全被支配出去跑腿。
房间暂时空旷,我将房门关死,用条凳拴上,然后立刻扯下室内的大红绸缎编成长布条,一头拴在房梁上。
我毫无犹豫,抓着长布条小心翼翼从二楼窗口爬下去。
爬到中途时,我抬头看到陆璃璃拿着剪刀站在窗口,神色很冷。
心脏似乎跳停,她还是恨我。如果她剪了,我会死。
我翕动嘴唇,无声地吐出两个字:「妹妹。」
那一刻她后退半步,眼中冰层裂开。
我们之间隔着很多嫉妒、愤恨、不甘心,但我曾经救济过她,现在刚刚,我还把最爱的手镯给了她。
最后陆璃璃扔下剪刀,用口型无声地说:「你去吧,我竟然很羡慕你,我从未这样爱过一个人。」
我恍然大悟。
原来这就是爱。
我爱徐璟辞,愿意为他做我从未做过的事。
我支撑着病体从二楼爬到一楼,在暗夜里跌跌撞撞走向甄府。
因为心疾,我不敢跑,只能走,一刻也不敢停地一直走,走到天昏地暗,大雪纷飞。
终于走到甄府后门,我拍响大门后昏厥在地。
11.
再醒来时,我看见床边站着面蓄短须的男子。
「我是甄令宏。」他目蕴精光,不怒而威,让我觉得莫名面熟。
猛然间我才想起,以前在秀场后台和竹溪别业都见过他。
徐璟辞一直在和他见面。
我努力撑起身体,下地跟他行礼,他垂眼看着我:「璟辞现在被困在地牢里,想赎他出来,需要三万两银子。」
三万两,正好是我剩余的所有财产。
看来只需一个徐璟辞,我就能花光所有钱。
他可真是个败家美男,完完全全克住我的发财命。
很好,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捂住自己正剧烈绞痛的胸口,预感到自己的寿命可能要终结于这个冬天。
「好,甄将军,这钱我出。」
用我最后的钱,换我爱的人余生平安自由。
这一生,值得。
我做了大义之举,不禁落下泪来,脑海里走马灯地略过前半生的种种。
我爱父母,在体力足够时也爱过家族生意。
后来我病得没有力气,只够苟延残喘,努力不让自己的钱落入恶人手中。
在最后的时日里遇见开朗的徐璟辞,是我最大的幸运之一。
我又哭又笑,不好意思地冲甄令宏说:「抱歉,让您见笑了。」
甄令宏当真笑了,最后越笑越大声,简直是开怀大笑:「你这个女人太好骗了,难怪璟辞能这么快筹够军饷壮大银甲军。」
我震惊:「你什么意思?」
甄令宏笑道:「他没有告诉你他的身世对不对?他娘是花魁景露露,父
亲是——现今的皇上陛下,也就是说,他是除太子以外的另一个皇子。」
12.
二十二年前,皇帝闲逛青楼,遇见那年红极一时的花魁景露露,惊为天人,与她做了几夜夫妻。
她怀孕了。
太后严禁皇帝娶青楼女子,派人给景露露下毒。
皇帝为了保护她,找替身假死,将她送出京城。
景露露生下徐璟辞后,从此云游四方,再没回过京城,后来因心疾去世。
皇帝子嗣不多,除了太子和两位公主以外,剩下的骨血就是流落在外的徐璟辞,因为忌惮家族强盛的皇后,一直不敢让徐璟辞认祖归宗。
甄令宏透露这些年徐璟辞活得没心没肺,就是为了打消皇后和太子的疑心。
「脑子笨,爱花钱,这种人看起来对储君没有威胁,但是你知道他的钱花在哪里了吗?筹备军队,拉拢郁郁不得志的官员……对,璟辞一直有做九五至尊的野心。」
我的震惊久久不能平息。
所以徐璟辞的好都是装出来的?他拿了我的钱去筹谋他的大业,他想篡权谋反。
一开始的走秀就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目光,让现场鱼龙混杂,全民狂欢,各阶层的人齐聚,方便徐璟辞和官员会面。
后来做家具展览,更是方便他和官员密谈。
徐璟辞所做的一切都有目的,他为之计深远。
「不,我不信。」我挣扎着:「难道甄将军你已经归顺他了吗?你的妹妹甄令姿是太子妃啊,你怎么忍心?」
甄令宏道:「我那个妹妹是全家人千娇百宠养大的,她进了东宫之后,太子天天招花惹草,我妹妹稍有不满太子就鞭打她,这谁能忍?」
我不明白,仅仅这个理由,就值得禁军首领背叛太子效忠于皇帝私生子?
甄令宏道:「人心都是肉长的,我身居高位,太子尚敢虐待我妹,哪天我若失势,他岂不会诛灭我全族?
京中很多官员都跟我想法相同,太子残暴,不配为君,徐璟辞蛰伏多年,靠智谋和手段笼络人心,骗到不少人心甘情愿投资他的大业,这说明他很有能力啊。」
我的心痛得不可思议。
原来,原来,我只是他利用的棋子,而且我是最傻的那个,其他人还需要他花心思笼络,而我是上赶着送钱给他花。
「今日,他让我想方设法叫萧宇珩去见太子。」
甄令宏悠哉笑道:「算算时辰,太子已经薨了,你别惊讶,璟辞早就谋划依旧,让刺客今日动手,神不知鬼不觉……萧宇珩那个愣头青恰好撞上去,必定洗不清嫌疑。」
果然,第二日后宫中传来储君发丧的消息。
萧宇珩被捕,种种迹象表明他到达东宫后太子突然出事。
宫人都能证明听见萧宇珩愤怒地质问太子,是否与陆璃璃有染……
皇帝大怒,派人彻查萧宇珩,一查就发现,他当日上午还殴打了皇帝的另一个儿子徐璟辞,并托关系将徐璟辞塞入地牢。
徐璟辞这招走得太妙,完全撇清毒杀太子的嫌疑。
他利用我,营造萧宇珩对他和太子的恨意,萧宇珩一毁毁了两个皇子。
皇帝大怒,下令即刻凌迟萧宇珩。
行刑那天,午门人山人海。
萧宇珩身上布满烂菜叶子臭鸡蛋,他的舌头已被割掉,在一刀刀凌迟中,只能发出呕哑嘲哳的嘶吼。
「姐姐,别看,对心脏不好。」徐璟辞修长的手掌蒙住我双眼。
「松手。」我十分抗拒。
他站在我身后,身着明黄五爪龙袍,俊美面容清冷肃穆。
王朝不可一日无储君。
皇帝年事已高,无法再生育,只能将徐璟辞隆重地迎回朝廷,封为新任太子。
他心想事成,我心事灰败。
这世上根本没有真情可言,临死前我又被狠狠摆了一道。
我现在连失望都感觉不到了,我快病死了,心脏无时无刻不在散发剧痛。
我萎靡不振,再次自我封闭,完全不想跟徐璟辞说话。
「我是利用了姐姐,姐姐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不要不理我。」
徐璟辞赖在我床边,括噪地对我说话。
我静静躺着,忍无可忍时说:「剩下的钱你也拿去,永远不要再来看我。」
徐璟辞愣住:「姐姐什么意思
?」
我冷笑:「三十万两白银,买我余生的清静,价格公道。」
后来我开始拒绝吃喝,无声地抵抗徐璟辞的到来。
当然不全是因为他,也因为心太痛,我毫无食欲。
「姐姐这般恨我?一辈子都不想再见我了吗?」徐璟辞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紧闭双目不看他。
恨,怎么可能不恨?我讨厌所有别有目的对我好的人,而他是其中目的最毒辣,手段最圆滑的一个。
拿走我的钱,也骗走我的心。
但恨已经成了奢侈的事,我没有力气了,没有几天好活了。
所以当徐璟辞俯身吻住我嘴唇时,我没有推开他,实在没力气。
他深深吻我,破开我紧闭的唇和牙关,将口中热液灌入我喉中。
我挣扎,他按住我的穴位,一次接着一次重复这个动作,将一碗药尽数喂我服下。
服药后半个时辰,我心脏冰冷至极,整个冻成了冰块般。
我呕出鲜血,眼泪也飙出:「你喂我喝了什么?毒药?迫不及待赐我死?」
徐璟辞的含情凤眸里尽是怜惜。
他为我擦汗,拥我入怀:「我知道你现在很冷,别怕,我会抱紧你……刚服下雪莲花的症状是这样。」
13.
雪莲花?
他为我找到了雪莲花吗?
是啊,他现在权势滔天,权势是比金钱更强大的能量。
他能找到前赴后继愿意为他去昆仑冒险的人。
很快这个念头陷入无边痛苦和寒冷里,冰冷从心脏延续到四肢百骸,难受到我恨不得立刻去死。
我低声哭泣,将嘴唇咬得血迹斑斑。
「别怕姐姐,我一直在你身边,姐姐,姐姐……」
徐璟辞撩开龙袍,让我紧贴他炙热的胸膛,手指塞在我牙关处,让我不要再咬自己的嘴唇。
不辞冰雪为卿热。
仿佛过了很多天,也仿佛过了很多年。
我彻底清醒后,身体无恙,神清气爽,身边已不见徐璟辞的踪影。
太监哭着说太子爷摄入寒气太多,现在高烧不退,怕传染上我,故意不来见我。
「……但太子爷若是知道姑娘现在能活蹦乱跳,一定会很高兴……」
小太监絮絮叨叨,跟在我身后,劝我去看徐璟辞一眼。
我只顾着往外走,一直走到城墙边,看向一重重朱红宫阙琉璃金瓦,以及更远处的远山黛影。
世界这样清晰。
我第一次以健康的身体看、听、嗅这世界,我感到体魄强大,步伐轻盈,一切都焕然新生。
那晚,我走入东宫,衣不解带地照顾徐璟辞。
他苍白的面孔渐渐充盈血色。
每个从昏迷中清醒的间隙,他都会喊「姐姐」,握住我的手,确认我在他身边。
「不要走,姐姐永远陪着我,好不好?」
「姐姐,我可以娶你吗?等我病好了,我求父皇下旨纳你为我的太子妃。」
他睁着发烧中越发水汽朦胧的潋滟凤眸,可怜巴巴地求我。
我一一应允,笑着给他擦汗。
但是他彻底病愈后,我郑重道:「殿下,我想出宫。」
徐璟辞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问我:「姐姐想出宫玩几天?」
我回答:「永远!殿下,我不适合宫中生活,我想回到家乡,继续做我的木器生意,把我们池家的家业发扬光大。」
徐璟辞面沉如水:「姐姐在跟我赌气吗?当我的太子妃有什么不好?日后你将贵为一国之母,何必累死累活经营生意?你以前对做生意也没这么狂热啊。」
我笑道:「以前是以前,那时我是个病人,顾不上太多,现在我身体健康,终于可以思虑更长远的事情,比如我热爱什么,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答案是:我想继续做生意。」
徐璟辞立刻攥住我肩膀:「不行!我已经让你逆天改命了,把你的寿命延长,你的发财命也不复存在,你以后在生意场上不可能事事顺利。」
我笑意加深:「那就更好了, 轻轻松松地赢很没意思,以后我可以好好享受克难攻坚的过程, 与人斗,其乐无穷。」
徐璟辞眼中泛起泪光,他软下声音:「姐姐,那我们的过去算什么?你不爱我吗?」
现在,我已经不相信他的眼泪。
应该说,我没法相信利用
过我的人。
「璟辞, 我们的过去很有趣,可以说是互相成就吧,你用我的钱走上高位, 你获得权势后帮我找来雪莲花延长我寿命,我们互不相欠。」
徐璟辞情绪激动:「不行, 姐姐,我不许你走!」
我静静看着他:「所以你想怎样?对我强取豪夺?没收我所有财产?把我关在宫里?你想这样做是吗?」
我看见他眼中深渊般的欲念。
没错, 他想。
掌握至高权力后,他做这些易如反掌。
一滴泪自我眼角滑落, 正如那天萧宇珩强娶我时, 他眼角的泪。
「我曾经真的爱过你, 对你予取予求,听之信之, 我冒着生命危险,走了整整一夜去找甄令宏……」
徐璟辞立刻解释:「如果你找他是为了保证你的安全, 那天如果刺客失败,太子就会发现我的企图,我将立刻发动兵变, 到时候京城血雨腥风, 我怕你在动乱中出事。」
「不用再解释了,都过去了,总之,不要让我后悔遇见你,璟辞,我们到此为止。」
我轻轻笑着, 向后一步, 半个身体悬在半空。
徐璟辞立刻抓住我,我笑问:「你能永远抓住我吗?在这宫内, 只要我想自杀, 随时都有可能。」
我在威胁他, 如果逼我留下, 我会以死相逼。
良久,沉默。
最后徐璟辞松开手:「我成全姐姐。」
他猛然一个箭步冲过来,捧起我的脸用力吻我:「我真的爱你,我会一直等你, 直到你回心转意。」
这夜, 我走出巍巍皇宫, 奔向我的新生。
踏着青石板,我仰头看天,明月光辉皎洁, 比我走秀那日更明亮。
回过头,我冲城墙上目送我的徐璟辞微笑。
前路漫漫,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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