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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节 莉珊德拉恋人

第 7 节 莉珊德拉恋人

我胎穿进一本虐文里,成了男主的白月光。

成功走完恶毒女配剧情后,我就能回到现实。

为了促进剧情发展,我甘愿成为男主的金丝雀。

我原以为能苟到结局,却不承想,我竟被男主的病娇弟弟盯上了。

他在我的婚礼上公然抢婚,将我囚在他身边。

“小山茶,你只能属于我,永远都别想离开我。”

更糟糕的是,男主也觉醒了自我意识。

“乔乔,你带我去你的世界好不好,别把我留在这里。”

1

明亮的阳光透过纱质窗帘照进卧室,柔和了奢华的风格。

一束光线划过男人的侧脸,也透亮了他的浅褐色眼睛。

一只大手揽着我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掐住我的下巴,语气低沉性感,“再亲一下?”

我的眼睛覆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眼尾透着一点红,嘴唇早已经被他亲得红肿不堪,像一朵糜烂的玫瑰花。

我下意识摇了摇头,要从他的腿上下来,可男人直接把我捞了回来,头一低,狠狠地吻下来。

但这次,我的眼睛极为清明,望着他逐渐沉沦的神色,我满意地勾了勾唇。

……

我胎穿进一本虐文里的女配,成为男主的白月光,他为我在与世隔绝的小岛打造了一座繁华的古堡,起名“德缪卡”。

至此,我成为被他圈养起来的金丝雀。

当然,我是有任务在身的。

蓝寻拉着我的手来到天台,一架直升机正准备起飞。

他微微俯身靠近我,语气有些低,“乔乔,等我回来。”

我望向他,眼里波澜不惊,“好。”

很快,男人就坐上直升机离开,他在无尽的天边慢慢变成一个点,映照着深蓝色的海,何其渺小。

“宿主,恭喜你第一个点已经完成,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你都不会遇见男主。”

一道冰冷冷的机械声传进脑海,眼皮垂落,我缓缓离开了天台。

这就是我的任务,促进剧情的走向,贯彻“白月光”的作用,坐实“恶毒女配”的行为。

待到完成任务之时,也就是我回到原世界之日。

2

我坐在沙发上,浅酌了一口花茶,淡淡的清香沁人心脾。

一个女佣抱着一束红山茶插在花瓶里,使得客厅多了几分庄重。

望着那抹红色,我难得开口,“山茶花在哪里摘的?”

女佣说,“小姐,是在后海摘的,种了一大片,好看得很呢。”

后海?

我点了点头,招招手让她离开了。

后海是德缪卡古堡往后的海域,平常女佣都告诫我不要去那里,说是蓝寻的规定。

那么,他有什么秘密不能让我知道呢?

指尖微顿,我起身换了一件纯白色的连衣裙,缓缓离开古堡。

顺着幽花小径,我来到了后海。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一大片红山茶,热烈而鲜艳。

我的手轻轻拂过红色的花瓣,在每一簇花朵下驻足。

一趟下来,我的怀里已经抱了一小束山茶花。

再往深处走去,山茶花渐渐稀少,而多起来的是白玫瑰,兴许是日光渐沉,我竟觉得这玫瑰

都泛着莹莹的光。

我的脚步没停,欲往深处走去。

白嫩的脚下踩着软软的沙子,清凉的海风拂过身子,长发划过耳朵,在空气中扬起一个弧度。

花海的尽头是一座小桥,而小桥连着一栋欧式宅邸,不是很大却很精致。

有人住在这里?我在内里疑惑道。

“你不能来这儿哦。”一道慵懒的男声从头上传来,我下意识抬头。

只见一个长得极白的少年坐在树上,他似乎刚刚睡醒,一只手正揉着眼睛。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没有回话,等待他自己下来。

少年似乎懂了我的意思,双手撑在树枝上跳了下来。

我这才看清了他的容貌,一双晶蓝色的眸子,像是纯粹的蓝宝石又像早晨清澈的大海,黑发带着卷,眼尾微垂,睫毛纤长,鼻梁高挺,薄唇。

极具神性美,脆弱而凄零,却又像玫瑰一样华美,眼睛是点缀玫瑰花的宝石,特别漂亮。

只这一眼,就让我深刻地认识到,神确实存在。

在我打量他的同时,他也正观察着我。

他的蓝眼睛上下扫了我一眼,殷红的唇瓣轻起,露出两颗小虎牙,语气桀骜不驯道,“你就是德缪卡的主人?”

抱着红山茶的手紧了紧,他认识我?

他的视线缓缓往下,最终停留在我的花上,但很快又游回我的眼睛,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语气含笑,“原来是朵小山茶啊。”

我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冷然开口,“你是谁?”

他微垂的眼角弯弯,靠近我几步停下,微微俯身,热气喷洒在我的侧脸,“不如你来猜猜?”

明晃晃地挑逗,我不适地蹙起眉,伸手把他推开,赶紧往回跑。

他并没有追过去,只是望着她的背影低低笑着,像是堕天使暧昧地吸引,吸引漂亮的少女向他臣服。

“怪不得会被藏起来,”他眯了眯眼,“如果是我,还会更过分。”

……

女佣关切地问我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只是对她们摇了摇头,脚步抬起,上了楼。

繁华温暖的卧室,我把漂亮的山茶花插进花瓶里,仍旧在喘着气,可脑海里却总在回荡那个少年的身影。

他是谁?

他为什么在那儿?

那座宅邸是为他修的吗?

他和蓝寻有什么关系?

他会是蓝寻的秘密吗?

……

少年身上的迷点颇多,我坐在床上一边平复着呼吸一边想。

“你就是德缪卡的主人?”

脑海里回想起他的话,他认识我,他也知道我和蓝寻的关系。

可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每天采花的女佣告诉他的?

眼睛不自觉望向窗外,一两只蝴蝶缓缓飞过。

我慢慢走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大海,太阳已经有一半陷入深海,昏黄的余晖洒进天空,也垂怜了我们,蝴蝶花、格桑花

竞相开放,几个女佣正拿着洒水壶浇花。

注视良久,我才堪堪收回视线,望着那束红山茶,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山茶的热情过于短暂,对待任何东西很快就会失了兴趣。

但是那个纯净的少年,激起了我的兴趣。

也许,这个世界还是值得认真研究的。

3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参差不齐的云朵遮住太阳的光辉。

我悄然离去,避开了女佣的视线。

到底是蓝寻的人,我不敢保证她们不会把我私自去后海这件事告诉他。

顺着昨天的路线走去,我又一次见到了那座小桥和房子。

手慢慢攀上护栏,脚就要迈上桥边。

“真是不听话。”身后传来一句男声,我下意识应激转头。

他就站在朦胧的雾气里,蓝色的眼睛半阖,像古希腊里神圣的雕塑,美而神圣。

眼眸流动,我停止想要去桥上的动作,转身面对他。

脚下的沙子湿冷,海水的水花时不时碰在脚踝,增添了几分凉意。

我望着他,重复昨天的问题,“你是谁?”

少年听到我的问题,似是思考般歪了歪头,而后,抬脚慢慢接近我。

他身着一件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冷白的脚踩在沙上,留下一个个脚印,并最终延伸至我面前。

眼皮掀起,我望向他,静静等待他的回答,但下一秒,少年却拿出一串白玫瑰花环戴在我头上。

“的确很合适。”他眉头轻佻,满意地望着自己的杰作。

指尖微滞,我垂下了眼睛。

他像一个沉迷于制作艺术品的艺术家,神秘而病态。

一只骨节分明的长指抬起我的下巴,他的脸庞慢慢侵袭我的视线,他的另一只手拿着一朵白玫瑰,缓缓夹在自己的耳朵上。

“喜欢吗?”他笑着说,两颗小虎牙露出来,像是一只刚刚长大的吸血鬼。

可那朵玫瑰花的刺也因这动作划伤了他的耳朵,一滴血顺着滑到脖颈,极其惹眼。

我望着那滴红,伸手抹下,指腹浸润。

沉吟良久,在天边的阳光倾泻而下之时我淡淡道,“喜欢。”

……

在女佣开始工作前,我回到了古堡。

刚踏进客厅,一个白色的团子就滚到了脚下,我拎起它的后脖颈带进了怀里。

这是一只叫蓝莓的蓝眼睛波斯猫,是当初蓝寻怕我孤单买下来的。

猫咪在怀里很不安分,我伸手顺着它的毛,“蓝莓,乖一点儿。”

小猫睁着那双大大的蓝眼睛向我撒娇,望着这样的眼睛,不置可否地想到那个海边的天使。

嗯……都不让人省心。

电视正播放着财经类的新闻,我靠在沙发上,把头上那顶白玫瑰花环取下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出现。

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却吸引无数女人甘愿前仆后继,这就是主角光环的强大之处吗?

还没等我深想,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我顺势拿起,点下接通键。

男人低沉地声线传来,“乔乔,早上好。”

我淡淡回答,“早上好。”

“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以前可要再等上一小时你才接电话呢。”他的语气温和,与新闻里的形象大相径庭。

“想看日出,所以起早了。”

“这样啊,”他顿了顿,“乔乔,你想不想我。”

“想你。”

“真的?”

他似乎极想得到一个正确而肯定的回复,一再要求证明。

我摸了摸蓝莓,回道,“嗯,很想你。”

男人被顺了毛,语气愉悦,“那我这个星期快点工作完去见你好不好。”

……这倒也大可不必。

但我仍旧违心应了一句“好”。

话说,这个星期他就要遇见女主池月了,应该一时间会脱离不了她的攻势吧。

这本书之所以火,就是因为女主的加持,她把追人的心理和每次对爱的思考写得痴缠而缱绻,并最终得到结论:姜乔给不了蓝寻真正的爱,只有她可以。

虽然我很想吐槽这个点,毕竟这像第三者在给自己洗脑,但……不得不在疯狂的书粉面前闭嘴。

电话通完后,一个女佣拿着一张纸条走过来,问我除了生活用品还用不用买别的。

要是放在以前,我只会摆摆手,但这次我犹豫了。

接过纸笔,我思索片刻,心里出了逗弄的心思,唇角微勾,在纸上写下:猫耳朵发箍

、红色美瞳、堕天使 cosplay 服。

在女佣疑惑的神色下,我把纸递给她,“就这些了。”

长着一张那么好看的脸,当然要好好利用了。

4

一阵清风吹过,拂起耳后的发,但很快被我伸手压下。

我迈着细碎的步子,手上拿着一本书,越过一丛格桑花,走进小亭子。

午后的阳光还有些温热,照在身上招引起困顿因子。

书刚刚翻看两三页,我就控制不住地睡着了。

梦里,我似乎见到耀眼的神明垂头吻了我的侧脸,他浅笑着说,“累了吗?要好好休息。”

我努力着要睁眼看清他的容貌,可明亮的光辉模糊着他的脸,我看不清。

心头愈发紧绷,我挣扎着,终于睁开了眼,却和那双蓝色的眼睛相对,少年耀眼地挑着唇,露出那对虎牙,“醒了?”

梦境和现实相撞,我一时之间有些难以捉摸。

沉寂几秒,我才平复下自己的呼吸。

少年趴在木桌上,静静盯着我。

我瞥了他一眼,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还以为他不能离开后海,谁知他却率先冲破了禁忌。

少年慵懒道,“这可是我的地盘,哪有我不能去的。”

我翻开下一页书页,本来趴着的少年忽然支着手臂望向我,语气满含探究,“你和蓝寻是什么关系?”

我没抬头,淡淡道,“没关系。”

“没关系就是最好的关系。”他的手拿过我的书,轻飘飘看了一眼。

我登时来了兴趣,双手交叉撑着脑袋,问他,“那你和蓝寻是什么关系?”

他懒懒地看书,“你觉得呢?”

恶劣因子在心里作祟,我轻轻开口,“你是他养的情人?”

翻页声在我的声音停下时没了声响,那双晶蓝色的眸子缓缓望向我,不带温度。

看起来不是,我内里低声道。

我继续说,“你们是仇人?”

翻页声又一次响起,“算是吧。”

算是吧?那就是有过节但不至于反目成仇。

“那……”我欲要继续问,但少年却打断了我。

“小山茶,与其问我和他的关系,不如直接猜我是谁。”他身体向后靠,双手交叉放至腹前,眼眸微垂。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我怎么会猜到呢。”

“笨死了。”他浅笑着看我,眼尾弯弯。

海风带着一阵凉凉的水汽吹来,淋灭了我挑逗的心绪。

我双手抱胸,轻轻开口,“姜乔,我的名字。”

少年歪了歪头,晶蓝色的眼睛直白地望过来,“小山茶,如果是你,会给我起个什么名字?”

眼眸微敛,我停顿些许,“路西法。”

古希腊神话里,路西法被叫作晨曦之星,即破晓的带来者,黎明前除了月亮之外在天空中最亮的星体,是天使中最美丽的一位。

少年的视线停顿在我的脸上一瞬,但又很快错开,唇角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露出邪恶的弧度。

路西法吗?

在古希腊神话里,路西法美丽非常但性情狂烈冷峻,他深深地爱上一个妩媚的魔族妖女,他为她断翅下地狱,甘愿成为堕天使。

他在地狱重新建立了一个类似天堂的新世界,在那里他成了魔王——撒旦。

不过,小山茶似乎并不理解这个名字的重大意义。

我缓缓合上书,准备离开,脚步刚刚迈出,手腕却被突然拉住。

我顺势看去,蓝眼少年弯着唇笑着,单纯美好,“小山茶,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所以,希望以后的你不会被我吓跑,毕竟,这是你可以好好享用我的权利。

当然,吓跑也没关系,他笑得更深。

那就有理由惩罚妄图逃离恶魔的神灵了。

5

星期日的夜晚,海风轻轻拂过,引得纱质窗帘连连颤动。

我躺在卧室的床上,正翻看一本书。

“咔哒——”

门边传来响动,我应声看去,只见一道修长的身形出现在门边。

“乔乔。”男人低沉的声线在夜晚响起有些突兀。

我放下书,缓缓下床,最终在他面前站定,细嫩的手覆上他的面庞,语气有些淡,“欢迎回家。”

蓝寻去了浴室洗澡,而我正在等待一通很重要的电话。

当男人的手机铃声响起,我抬眼看去,没有写备注,可我却知道——

这是池月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温和道,“你好。”

那边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挂电话。

我继续说,“阿寻在洗澡,他不方便接电话。”

“咦,没有备注,请问您有什么事吗,我可以帮你转告他……”

“嘟嘟——”

那头挂了电话,我才把他的手机放回原位。

脑海里传来一道清晰的机械声:“恭喜宿主,该任务点已完成。”

眉头轻挑,还挺简单的。

浴室门很快打开,雾气蒙蒙地,男人穿着浴袍缓缓走出来。

“帮我吹头发?”他低沉地声音问我。

我没回话,起身拿起吹风机,一边摸着他湿湿的发一边说,“刚刚有人给你打了电话,我接了。”

“是谁打来的?”他问。

我眨了眨眼,“不知道,你没写备注,那头也没说话。”

男人沉默半晌,淡淡道,“可能是打错了吧。”

吹风机的声音很快停下,我准备去床边时,手腕却被突然抓住,蓝寻望着我,“乔乔,如果有一天我爱上了别人,你会恨我吗?”

我转头向他笑了笑,温和道,“有什么可恨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男主爱上女主,本就是情理之中的事。

他的眼睛在我的眼睛流连,最终泄气般撒了手。

“我听佣人说你这几天去了后海,”他的声线毫无起伏,“遇见他了?”

我“嗯”了一声,坐回床边看书。

“不想知道他是谁?”

我没抬头,“你如果想说,会告诉我的。”

男人低低地笑了声,缓缓走到我身边,“他是蓝提,我父亲的私生子。”

“三年前,我父亲把他囚禁在后海,至于原因,没人知道。”

页面翻过一页,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他也早已习惯了我的冷淡,俯身靠近我,低低道,“今晚我可以在这里睡吗?”

我说,“我在你的房间放了山茶花。”

驱赶意味明显,几秒后,男人只得依依不舍地离开了我的屋子。

窗户外,明月高悬,在暗蓝的天空下,泛着柔美的光辉。

我抬眼望向窗外,嘴里呢喃,“蓝提……”

6

第二天早上,我揉了揉惺忪睡眼,顺着楼梯下去,却没见到蓝寻。

女佣告诉我,他有些事需要回去处理,所以今天走得早。

我喝下一口牛奶,没说话。

这个桥段应该是池月给蓝寻发了想见他的消息,然后他快马加鞭赶过去的内容。

女佣说,“对了,小姐,您要求买的东西已经送进了您的卧室。”

拿着杯子的手一顿,想起那些东西,心下不禁一笑。

简单解决了早饭,我换上一件烟粉色长裙,后摆拖地,露出一双白嫩的脚,上楼去了舞蹈室。

打开音响,《维也纳森林圆舞曲》的音声优美地传来,优雅而庄重。

我逐渐沉溺于其中,即便没有舞伴,我也依旧摆好姿势,随着音乐的一起一伏,我的身体也连绵不断地波涛、摇摆。

这个世界好疯狂,想跳起柔缓的舞,平息一切喧闹。

阳光在透过窗户倾泻而下,照在身上像是给人镀了一层圣光。

蓝提出现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美丽的少女像是误落凡尘的仙子,冷眼旁观着人间又愤世嫉俗地想去改变。

他双臂交叠靠在门边,看着她跳完一整支舞,以最后的收尾动作结束。

“华尔兹?”

一道男声从身后传进耳朵,我错愕回头,和蓝眼睛不可避免地交汇。

我定了定神,问他,“蓝提,你怎么在这儿?”

他捕捉到我话里的“蓝提”,眉梢一挑,“他告诉你了?”

我没回话,昨晚蓝寻回来,他肯定也是知道的。

“缺舞伴?”他慵懒开口,“你看我怎么样。”

脚步声缓缓靠近,我轻轻抬头,他的手已经向我伸来,睫毛轻颤,我缓缓伸手覆上他的。

我们的影子在阳光的照拂下,缠绵地交叠在一起,忽近忽远。

有那么一瞬,我甚至在想不要停下来了,就这样跳下去吧。

跳到明日黎明,跳到桃花盛开,跳到世界毁灭,跳到太阳真的溺死在死海,然后再谈这荒谬的情爱吧。

7

蓝提坐在我的大床上,一只手撑着身子,与房间奢华的格调极其相称。

我把堕天使服递给他,他有些不解,“做什么?”

我把鬓前的碎发向耳后别,“去换。”

他纯净的眸子不太理解,但还是在我的劝说下进了更衣室。

我摆弄着那对红色美瞳,准备一会儿给他戴。

可当他缓缓从更衣室走出来,我却觉得似乎不用了。

堕天使的黑色映衬着那双清辉的眼睛,极致的反差,魄人的魅力。

“喜欢?”他似乎看清了我眼里的惊艳,声音懒洋洋地,拖着音调,像是猫的尾巴总是挠着主人的脚踝。

我眨了眨眼,招手让他坐下,把红色的美瞳给他戴上,猫耳发箍放在他头上。

漂亮的天使摇身一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吸血鬼。

蓝提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有几分睥睨,但并没有表现在脸上。

他一向不喜欢这张脸,虚假而纯真,掩盖了他内心阴暗滋生。

但,既然他的小山茶喜欢,他并不介意好好利用这张脸留下她。

我拿着照相机想给他拍照,“蓝提,笑一笑。”

少年下意识乖巧地扬起唇,两颗小虎牙闪着光,我恰好按下拍摄,漂亮至极的吸血鬼就这样留在了我的照片里。

“好完美。”我由衷地赞叹。

在我又给他接连拍了几张后,他缓缓开口,“你怎么不合影?”

指腹微滞,是哦,为什么不合影呢。

我转身靠近他,手拿着照相机专心摆弄,想找到一个好的角度,却没注意到一只手绕过我的身后,轻轻揽住我的腰。

“咔嚓——”

照片很快洗出来,我拿去看,满意地点点头。

我又洗了一张送给他,留作纪念。

说不定哪天我离开了这里,还能有一个念想。

8

海浪在岸边轻轻摆动,一星半点

的水花碰撞在脚尖,我俯下身捡起一块淡粉色的贝壳。

“注意!男主即将回家,请宿主准备好,这是一次紧急任务,可以推动情节的 50%,您离回原世界的时间更近啦~”

脑海里回荡起这段冷冰冰的话,我下意识向远方看去,一点浅浅的黑从海与天之间飞来,并逐渐扩大。

这么快?

我拿着贝壳缓缓回到古堡,见到我的女佣向我打招呼,但我脚下没停,向天台走去。

刚刚迈上天台边,直升机也恰好降落,蓝寻走下来抱住我。

“怎么这次……”我还没说完地话被打断,“乔乔,和我走。”

下一秒,他直接拉着我的手上了直升机,我奇怪地眨了眨眼,但并没有询问,只是乖巧地系好安全带、戴上耳麦。

直升机缓缓起飞,我看着大海和古堡向后倾倒,迎上来的是广阔的天空。

眼睛向身旁的男人看了一眼,不知道这一次又是什么任务呢?

……

直升机最后在蓝寻别墅的天台停下。

他率先下去,伸手要接我的手,我下意识覆上他的,但一路的漂泊让我有一瞬的眩晕,直直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稳稳地接住,语气担忧道,“不舒服吗?”

我摇了摇头,对他说待一会儿就好。

等下了楼,我坐在沙发上小口小口喝着水,男人的眸子则沉沉望着我。

终于,我受不了这份寂静,率先开口“阿寻,怎么了?”

“一个月后,有一场宴会,”他望着我,语气微哑,“我想公开我们的关系。”

末了,他又补充道,“我还想正式跟你求婚。”

拿着水杯的手下意识紧了紧,“这是不是太快了……”

但男人表情冷敛,“不快。”

娶你这件事,我已经期待了八年。

那就没办法了,我淡淡想。

水杯被放在茶几上,我抬眼看他,“需要我做什么吗?”

蓝寻手上的青筋凸起,暴露出骇人的力度,但又很快消散,他嗓音愈发暗哑,“不需要做什么。”

你能同意,便是我能想到的最大的愿望。

……

为了一个月后的宴会,蓝寻每天都有让人给我带衣服试穿。

礼服、钻链、妆容、高跟鞋……

他似乎在这件事上比我尤其细心,每次试穿都要让他过目,但他似乎都不太满意。

为此他亲自设计了一套礼服,一直到宴会前一个星期才完工。

森绿色的长裙带来欧洲森林的清新之感,上面缀满了莹白的小珍珠,蕾丝花也是立体凸起,精致到每一片花瓣。

手上和颈上都戴着轻盈的钻链,并不招摇,反而增添了几分优雅精致。

造型师也为我做了精致的发型打卷,将女人味散发到极致。

在华服和昂贵饰品的衬托下,脸上的淡妆显得低调而弥足。

我一路小心地走过去,视线紧紧盯着地面,细高跟仍是影响着,所以分外谨慎。

蓝寻站在车边,望着她缓缓走下台阶,眼里的暗色愈演愈烈。

她不知道的是,她提一下裙摆都像恩泽世人的仙女,惹眼而神圣。

藏起来是对的。

我走近男人,他为我开了车门,我也顺势坐进去。

风景在一点点向后倒,蓝寻轻轻握住我的手,“到时候跟紧我。”

我看出他眼里的神色,但并没有理会,脑海里的提示音正发着新的任务,

【把被下药的女主带进别人的房间,在男主发现后去寻找女主,不禁被女主吸引,并生米煮成熟饭。】

玩得挺野啊,我控制不住地在心里吐槽。

系统听到了,不好意思道,【也还好啦~上本书带的 po 文女主~】

……是我没见过世面。

车最终在一栋奢华的宅邸停下,我挽着蓝寻的胳膊走过红毯,宴会上大部分是上流人士和富商大贾,小部分是政府官员。

他先带我认识了几个老成的商人,浅浅攀谈后就准备讲宴会开始的引导词了。

蓝寻站在台上,侃侃而谈,“很高兴大家乐意捧场,这场宴会既是想感激大家愿意相信蓝氏集团,也是想向大家介绍我的女朋友——姜乔。”

他的手向台下的我伸来,聚光灯打下,我一下子就成了全场的焦点。

唇角勾起,我装作幸福的样子上台拉住他的手。

“我们准备两个月后结婚,希望到时候大家能来,”他顿了顿,“那我们的宴会正式开始。”

台下响起欢呼声,蓝寻拉着我缓缓离开。

可我的眼睛却盯着不远处一身红礼服的少女,久久离不开眼。

眼里划过一抹精光,女主出现了。

在她离开座位向卫生间走去时,我就知道是时候了。

伸手碰了碰蓝寻的袖口,淡淡道,“阿寻,我想去卫生间。”

他把我手里的香槟接过,点了点头,受过批准后,我缓缓离开。

而遇见女主时,她正被一个男人纠缠,我双手抱胸,指尖轻点胳膊。

身后的保镖上前三下五除二就打倒了男人。

这些保镖是蓝寻为了保护我特意派来的,这下正好有用。

我望着池月,看她被下药后酡红的小脸,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什么,难受得很。

我让其中一个保镖扛起她去了随便一个房间,另一个保镖去告诉蓝寻我受了伤,让他来这个房间看我。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但眼里怜惜的神色不自觉落在池月身上,

无法拯救你,是我的错。

远处传来一阵慌乱而沉稳的脚步声,我知道,是他来了。

关上门,我向相反的方向走去,错开了和蓝寻的相遇,回到车上。

几分钟后,系统出现,【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9

我是连夜被送回德缪卡古堡的。

蓝寻给机长发了消息,当夜就被送回来了。

当躺在大床上时,我难得困顿,而这一觉也直接睡到了第二天傍晚。

睁开眼时,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我换上一件浅绿色小洋裙,缓缓向后海走去。

一个月不在,不知道蓝提会不会想我。

越过山茶花和白玫瑰,我看到了小桥和那栋宅邸,可是不见少年。

不在吗?

光裸的脚踩在木制桥上,响起沉闷的声音,水面有动静,我不禁停下来观望。

先是一团黑色,然后是一具肉体,等他从海里探出头时,我被吓了一跳。

“……蓝提?”

少年伸手把额前的湿法向后撩,露出光洁的额头。

蓝提晶蓝色的眸子望向我,语气肆意道,“肯回来了?”

我蹲在他面前,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会游泳吗?”他胳膊趴在小桥边,问我。

我不假思索道,“会。”

随后,我便从他的眼里看出一丝玩味和恣肆。

他的手抓住我的胳膊,下一秒,我整个人就被他带进海里。

身体下意识反应向上游,但抓着我的人却拉着我向下。

似乎终于是碰到了海底,少年才停下,我皱着眉想向海岸游去,他却钳住我的身体,借着水光,直直吻下来。

他掠夺我本就稀少的空气,还压着我的唇问,“想我了吗?”

男人和女人的力量本就悬殊,加上水下压力大,这下根本挣脱不开他,我只好放任他继续这无耻的行径。

等好不容易回到地面,他还恬不知羞地笑着说,“我可是想你了。”

耀眼的蓝眸,笑得恶劣而满足。

我喘着气,心里却疑惑着,他好像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在他的宅邸,我换上了他的大号睡衣,拿着毛巾擦拭湿透的头发。

电视上正播放一道回放,“蓝氏集团总裁将在两个月后和姜小姐结婚。”

擦头发的手一顿,他应该……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果然,身边的男性气息逼近,他盯着回放里我的模样,淡淡道,“真好看。”

“两个月后,还挺急。”

也许今天来找他就是个错误。

眼睑低垂,我放下毛巾,准备离开。

但他直接伸手钳住我的手腕,“去哪?”

手腕挣脱几下挣脱不开,我只好回,“我想回德缪卡了。”

“穿成这样回去?”他眉梢一挑,漂亮的蓝眼睛上下扫了一眼。

这样回去也不是不可以,让她们都知道她身上有他的烙印。

我思考几秒,想了想的确不合适,只得回去坐好。

蓝提似乎看出她不喜欢提这些事,也就没有再问起,电视上的内容也已经换了。

待到日暮西沉,我才换上原来的衣服离开。

只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一双蓝眼睛沉沉地注视着那抹倩影,很久才喃喃道,

“结婚?”

10

在那天和蓝提的不欢而散后,我已经有几天没看到他了。

就在我以为今天依旧会和平常无异时,一个女佣却引起了我的注意。

她的长相极具辨识度,一双摄人心魄的狐狸眼妩媚而风情,只这一眼,就让人甘愿沉沦。

可我却觉得好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正在我思考时,脑海里又一次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注意,女主混进了女佣里,一会儿她会和你有一段单独对话的片段,记住好好回答哦。】

经系统一提醒,记忆里那抹红在隐隐活跃,原来是池月,怪不得这么眼熟。

摸着蓝莓的手没停,我偏头对池月说,“请做一杯柠檬汁放到我房间去吧。”

池月有些愣住,但很快反应过来,“好的。”

随后,我便抱着猫上了楼,心里却已经开始背回应女主的词了。

我坐在落地窗旁,任由温和的阳光照在身上。

敲门声很快响起,我挑了挑眉,“请进。”

只见池月端着一杯柠檬汁走进来,她穿着女佣的服装,却依旧难掩极好的身材,走起路来,风情万种。

我接过柠檬水,顺势喝了一口,味道意外地好。

眼眸满意地眯起,我淡淡道,“谢谢,你可以出去了。”

但她并没有离开,相反她直接坐到了我的对面,语气有些紧张,“你好,我是池月,你应该认识我。”

“你和蓝寻的那场宴会上,你救过我。”

我状似思考,温吞道,“有什么事吗?”

池月绞着手指,“我知道你们要结婚了,但……我希望你能想清楚,你们两个并不般配。”

眉头轻挑,我淡淡道,“那你觉得谁和他般配,你吗?”

“我,我并没有这样说,”她突然红了脸,“我见过他温柔的一面,也见过他残暴的一面,他并不是外界传的那么完美无缺,

“相反,他只是很克制,但在我这边他可以全部表露出来,不用那么辛苦。”

望着那双狐狸般的眼,我竟有一瞬觉得可笑,即使在之前我已经了解了这段剧情。

A 市的人间富贵花,没有自己独立的思想,却深陷爱情无法自拔,自认为自己做得感天动地,其实在正常人眼里只是一瞬光景。

唇角微勾,我念着台词,“你觉得你能比得过我和他的爱情?”

“当然,”她有些骄傲,“虽然才三个月,可没人比我更懂他。”

终于,我厌倦了,“你来这里只是想告诉我你的爱有多伟大?”

池月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只是希望你们可以重心考虑一下婚约,毕竟结婚这件事不是儿戏,和不爱的人相守一生只会痛苦。”

我冷然瞥了她一眼,“那你就要和蓝寻说了,毕竟是他求的婚。”

迎着阳光起身,我淡淡道,“池小姐请回吧。”

对面的女人这才站起身准备离开,但她却在打开门时说,“姜小姐,你知道吗,德缪卡的意思是『沉沦』,或许从一开始你也只是被他供养起来的金丝雀而已。”

身后传来关门声,望着那片广阔的大海,我却觉得也不是那么美了。

不是因为蓝寻,而是因为池月。

池中鸟自认为自己遇到了命定一生的主人,疯狂而忠诚地跟随,结果到最后却发现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池中鸟终究只是池中鸟,早晚有一天会溺死在爱河里,不计后果。

11

夜晚,我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睡衣,准备去客厅倒杯水喝。

却出人意料地看到了正在抽烟的蓝寻。

拿着水杯的手一滞,脑海里并没有传来系统的声音,说明这不是任务。

按捺下心里的疑惑,我走上前靠近他,“怎么回来了不说一声。”

他的左手夹着香烟,眼里翻涌着几抹暗色,他语气微哑,“池月找过你了?”

眼里划过一抹考究的神色,他怎么知道?

但我还是顺着回答,“嗯,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脚微微抬起,准备去接水,但下一秒,男人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他面前,双手抱住我的腰,头靠在我的小腹上。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乔乔,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对吗。”

我的身子猛地一僵,脚底生寒,过了良久,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什么呢,怎么可能。”

他继续说,“宴会那次,我对池月起了歹念。”

“我们在一起八年,我明明只应该爱你。”

可池月的出现,让他越来越不坚定。

从青涩青春的第一眼,他就深知自己爱她,他想和她结婚,那是一种深刻的、不容置疑的情感。

可那个女人仅仅出现了三个月,他就被他吸引,就好像冥冥之中注定了一般,他会爱上她。

他厌恶那样的自己,也厌恶这样的命运。

“那天你故意设计,想让我和她发生关系,”他语气依旧平淡,“你是带着目的的对吗?”

“乔乔,你带我去你的世界好不好,别把我留在这里。”

腰上的手愈发紧了,可我的脸色却逐渐苍白,白嫩的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发,最后轻轻抱住他的脖颈。

也许,从一开始,我就低估了蓝寻。

……

我静静靠在床上,心里有些乱。

“男主觉醒了自主意识,还有挽救的余地吗?”我问。

脑海里很快传来声音,“抱歉宿主,没有了哦,这应该是总部的疏忽,我会向上级报告的。”

“很快就要到最终章了,只要你和男主结婚任务就算完成,这样你就可以回到原世界了。”

眼睑微敛,我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些事正在不可控地发生改变。

真的可以顺利回到原世界吗?

12

婚礼的设计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虽然我并没有参与,全都是蓝寻在一手操办。

这天,趁着夕阳西下,我悄悄去了小桥。

彼时,漂亮的少年正生起篝火,明亮的火光照亮了海边的暗色。

我缓缓坐到他身旁,与他并肩。

少年望着远处的海鸥,率先开口,“婚礼策划得怎么样了?”

我回道,“挺好的。”

他似乎看出了我兴致不高,起身对我说,“要跳舞吗?”

望着那只向我伸来的手,犹豫半秒,我缓缓牵上去。

就着玫瑰色的天边,篝火映射的影子,我们无声地跳了一曲。

但这次不是华尔兹,而是热烈的探戈。

舞动的身躯、缠绵地交叠,没有音乐,我们也依旧翩跹张扬。

舞毕时,我的手圈在他的脖颈上,他的手环在我的腰上,久久没有松开。

要拥未拥的拥抱,欲落不落的嘴唇,克制而疯狂的眼神,浪漫得要人命。

他很高,和他对视时需要抬头仰视他。

他垂眸看我,浅蓝的眼睛微弯,考究而温柔地欲,笑起来的样子仿佛整个世界都明亮了,不存杂念,干净剔透,又有一丝不自知的惑欲。

我不禁想,这大概是我离神最近的一次。

以后应该再也不会有了。

待到日光消逝,我听到他缓缓开口,“小山茶,如果以后我做了罪大恶极的坏事,希望你仍能念起我的好。”

他的眼眸晦暗,衬着暗色的天空。

路西法为爱人甘心坠入地狱,神明堕落,世间再也没有晨曦,只有狂烈疯癫的恶魔。

13

结婚那天,我被接回了 A 市。

圣洁的白色婚纱穿在身上,珍贵的钻链装饰,美而神圣。

化妆师化完后就离开了,一时间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但越是这样,我就越是不安,戴着蕾丝手套的手心也覆上一层薄汗。

门的开合声响起,我应声看去,一瞬怔愣。

蓝提身着黑色西服,打着一条暗红色的领带,唇角一边勾起,那双晶蓝的眼睛泛着幽幽的光。

也许是没见过他穿黑色,所以第一眼看去竟觉得他极其危险。

像是用沉稳、绅士来伪装自己,但内里却运筹帷幄、步步为营,顺着身体的脉络,流遍全身。

“很漂亮。”他笑了笑,露出两个小虎牙。

我的心不禁沉寂下来,淡淡问他,“你怎么来了?”

少年向我走近,双手插进裤兜里,微微俯身,在我耳旁恶劣地笑,“当然是……来抢婚。”

眉头下意识蹙起,“别开玩笑了。”

还没等我深思,他就伸手把一粒药塞进我的嘴里,强迫我咽了下去。

药效来得极快,我的意识逐渐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而那罪魁祸首却笑着摸了摸我的脸,“好好休息。”

我强撑意识,却敌不过这药,终究还是沉睡过去。

14

等再醒来时,我发现我正躺在一张浅绿色的床上,环顾四周,这是一间清新自然的房间,像是把一整个春天装进去。

身上的婚纱被换成一件白色复古的及膝连衣裙,钻链被卸下,展露出嫩白的肌肤。

这里不是德缪卡,也不是 A 市的别墅。

我穿上拖鞋,准备出去看看,眼睛却瞥见床头柜一张照片——我和蓝提的合照。

我伸手拿起它,又忆起蓝提那时在余晖中说的话,“如果以后我做了罪大恶极的坏事,希望你仍能念起我的好。”

原来,从一开始就已经计划好了。

捏着照片的手紧了紧,我缓缓出了门。

这里和德缪卡很不一样,德缪卡奢侈华丽,而这里却复古繁琐,像上个世纪的教堂,精致而神圣的雕塑,美不胜收。

脚步没停,我继续往外走,一直到户外,我才堪堪止步。

一眼过去满园的绿色,看起来这里应该是建在了半山腰。

“醒了?”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男声,我微微转头。

只见蓝提穿着暗红色的衬衫,黑色长裤,手上拿着一串白玫瑰花环,多了几分莫名的邪气。

原先像一支熟透车厘子,红得发紫,现在终于坠了地,然后糜烂得只剩果核。

破碎而荼靡,美好而凄零。

明明现在的他让人感觉陌生,但我仍觉得他不会伤害我,睫毛轻颤,淡淡道,“这是哪儿?”

他为我戴上花环,慵懒的声线带着笑,“这里是莉珊德拉,欢迎来到我的庄园,小山茶。”

落在脖颈的手指微凉,我敛着眉,没回话。

神仍旧是神,却被恶魔滴落了鲜血,染指了圣洁的光辉。

15

我很快适应了新的住所,无非是从一个囚笼来到了另一个囚笼。

但脑海里的系统却没有再说话了,我一开始以为剧情被更改,它需要上报总部,但已经过了这么长时间,总不能还没解决。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蓝提身后跟着管家就要出门,但他发现了正在插花的我。

少年缓步向我走来,他拿走了一支白玫瑰轻嗅,“等我回来。”

手上的动作微滞,但我仍旧应了声“好”。

男人走后,我拿着白玫瑰的手不小心被刺穿破,流下了一滴血,我垂眸看去,没有反应。

……

蓝提身形修长,身后跟着管家,顺着暗道来到了一片阴暗的空间。

他坐在暗红色王座上,双腿交叠,望着那个被禁锢的男人,笑得单纯,“怎么,哥哥现在连最基本的礼仪都忘了?我的庄园都敢闯。”

蓝寻睁着猩红的眼望他,“乔乔呢?”

“哥哥还不信我吗,她好得很。”蓝提起身,接过管家递过来的白手套,一边整理自己手套一边盘问,“倒是哥哥,把我囚禁在后海那么久,没想到有一天会把你的挚爱夺走吧。”

他缓缓走过去,伸手掐住他的脸,“我和哥哥身上可都流着那个男人的血,你的心思我会不知道?”

“你敢觊觎她?”

“觊觎?”他状似思考,“别说得那么难听,小姑娘可乐意得很呢。”

蓝寻还想说什么,可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在空气里响起。

管家递给蓝提手机,看到联系人的名字,他愉悦地勾了勾唇,“怎么,想我了?”

“我的手流血了,你能回来吗?”

“我现在有些事,你先让女佣给你消毒。”

“不行,”她难得坚持,“我现在就想见你。”

蓝提只得无奈道,“好,我现在回去。”

他向外走去,手上却指示一个动作——放他走。

……

我坐在沙发上,放下了手上的电话,额头冒着一层薄汗。

刚才的一切仍旧历历在目,昏暗的房间、带血的蓝寻、狂妄的蓝提……

眼睛不禁望向手上的那道伤口,仍旧在冒血。

没过多久,蓝提就回来了。

他叫管家拿来药箱,准备帮我上药,但我极不配合地藏起了手。

少年的蓝眼睛望着我,手上拿着棉签,“不疼了?”

我没理他。

半晌过后,他才终于妥协般说道,“我已经放他走了。”

眉心一跳,我仍旧没回答。

“是他先闯进来的,”他的手环住我的腰,下巴放在我的颈窝,委屈道,“现在能抹药了吗?”

他的小卷毛蹭得脖颈痒痒的,我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把手伸了过去。

少年满意地勾了勾唇,手下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自己的珍宝。

我低垂着眼睑,掩盖了眼里几分情绪。

16

窗外满园春色,我的眼里却凉得像十二月的雪,彻寒而冷颤。

我迈着步子,走进了酒窖。

一排又一排的红酒被整齐地排列,我随便拿出一瓶,撬开瓶塞,倒进杯里,而后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下。

一个小时前,我接到了来自系统的最后一项任务。

“明天黄昏,我们会强制收回你的灵魂,当然宿主你是可以回到原世界的,这不用担心。”

我问,“你的意思是我会在这个世界死亡吗?”

系统说,【不是哦,我们会抹掉你在这个世界的所有痕迹,就像你从没出现过一样。】

唇瓣轻咬,我说,“可不可以等我自然死亡之后再……”

【不行的宿主,你我都知道如今剧情变成这样的原因。】

【时间长了都会产生感情,无一例外,但宿主你要明白,这只是一本书,他们在你的世界里并不存在。】

所以,不必再浪费感情给他们,到头来也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罢了。

眼睑轻垂,我又喝下一杯红酒,眼前有些模糊,我想我是醉了。

“嘎吱——”酒窖的木门被推开,透进来一束光亮。

我抬眼看去,却见一个身着白色衬衫的神明缓缓向我走来。

他在我面前站定,微微俯身,轻抬起我的下巴,蓝色的眸子泛着幽幽的蓝光,语气宠溺,“让我猜猜,是谁让我们小山茶甘愿买醉,都不愿意陪我去赛马,嗯?”

下巴上传来的温度,男人身上传来的雪凇香,都让我一点点沉沦。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一旦开始依赖,再想抽身,那痛楚就如同抽丝剥茧般,哪怕甘愿身陷囹圄,也不愿回头。

酒窖的光线昏暗,我微微眯起眼睛想要看清面前的他。

蓝提拿起我那杯没喝完的红酒,仰头一饮而尽,但有一滴顺着他的唇角向下滑落,留下一道水渍。

他的唇瓣殷红,两颗小虎牙若隐若现,漂亮的蓝眼睛蛊得很。

不知为何,心里只剩下一个想法:我想渎神。

双手圈上他的脖颈,他被迫俯身,在他疑惑的神色下,我的舌尖舔上那道浅红的水渍,顺着脖颈,直至唇角。

但当真的触及那片唇时,我却停下了,心里的退堂鼓一声又一声,我犯错了。

眼皮垂落,我不敢看他,圈着他脖颈的手就要收回,但下一秒,他却把我拦腰抱起,放在那张木桌上。

这下刚好两人视线可以齐平。

猝不及防地被放到高处,我心里慌了神,手下意识撑在男人身上。

他低垂眉眼看我,语气喑哑,“小山茶,知道我是谁吗?”

眉睫轻颤,我轻声回,“蓝提……”

在模糊的神色里,那张俊脸逐渐放大,他一手把我按向怀里,一手扶着我的后脑让人被迫仰起,唇舌攻城陷地般掠夺柔软的口腔。

我愣了两秒,回过神来赶紧去推他,但这些抵抗在他眼里就像挠痒痒。

逐渐地,我安静下来,也许……这会是我最后一次放纵。

待到内心的欲望满足,他才退开一点,用直挺的鼻尖抵着我。

我这才敢直视他,那眼里晦暗的,如潮水般涌来的欲望浸没了他的蓝眸。

下巴上传来轻微的刺痛,他的牙齿轻咬,疯狂的神色极其露骨,气息缠绵,“小山茶,可以吗?”

17

我最后没有同意他的请求,也许从心底里我就觉得神不应该这般模样。

第二天下午,蓝提和我坐在床上交谈。

离别之前,没有所谓的痛彻心扉,没有大彻大悟,只是安静地陪伴与等待。

手翻着书,我淡淡开口,“你为什么给庄园起名莉珊德拉?”

蓝提拿着白玫瑰,慵懒道,“古希腊语中,莉珊德拉的意思是『蝴蝶』。”

但我还是有些不明白,『蝴蝶』有什么寓意呢?

难道只是单单觉得好听才这样取名吗?

书轻轻合上,我抬眸看他,“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消失,你会想念我吗?”

“不会,”他靠近我,认真道,“思念很痛苦,所以即便挖地三尺,我也会把你找回来。”

下午的阳光照进窗户,耀眼得令人心惊。

我很快移开目光,不敢再看他。

……

傍晚的余晖笼罩着世界,我慢慢走进一片红山茶花丛。

头上戴着一串蓝提做的白玫瑰花环,手上拿着那张合照。

我还是不愿在他面前消失,宁愿藏起来,像是玩了一场躲藏游戏,尘埃落定时都会找到彼此。

脑海里响起冷冰冰的声音,【宿主,时间到了。】

只一瞬间,我眼前的景物逐渐模糊,天翻地转,最后杂糅合成奇怪的漩涡

听力和视力在加倍流失,我无力瘫倒,手里紧紧捏着那张照片。

……

18

回到原世界后,我的生活慢慢回到了正轨。

有关蓝眼少年的一切,就像一场绮丽绚烂的梦,醒了也便破了。

但那个白玫瑰花环和照片却次次都在提醒我——那是真实存在的。

是的,我曾和神相爱、接吻,我们曾是彼此的欲望和光辉,在黯淡的时空里柔软地生长。

“姜医生,您现在有时间吗?一位姓蓝的先生想和您探讨一下有关他亲属的病情。”一道女声从座机听筒里传来。

我揉了揉眉心,“叫他进来吧。”

姓蓝的先生?

脑海里不自觉回想起那个蓝眸少年,不过……不可能的。

听到门口的开合声,我下意识坐好,抬眸时,视线撞入男人晶蓝色的瞳孔。

只那一眼,我的心脏都漏了半拍。

男人身着黑色西装、长裤,戴着宝石扳指的手叩击着蛇头手杖,漂亮的晶蓝色眼睛波澜不惊,微卷的发,殷红的唇。

他也同样看见了我,但并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冷然道,“姜医生,打扰了。”

随后,便坐到了座椅上。

心跳逐渐平息,我有些宽慰,他不记得我,那……就不可能是我认识的蓝提。

或许是时空里的两个人罢了,不可能会是他。

我拿过病历,问他,“您的家属是?”

“蓝寻。”

翻页的手一顿,眼睑颤动,时空里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吗?

我强压下疑惑,刚想开口询问,他却看见了我桌上的一个红山茶压花。

他唇角一挑,略带戏谑挑逗,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姜医生喜欢红山茶?”他问。

指腹微滞,我点了点头。

他转了转压花,语气毫无起伏,“红山茶虽然热烈美丽,但花期结束时,会忽然消失,不留下任何痕迹。”

他缓缓起身,往我的方向走来,手杖与地面碰撞出闷闷的声音,“它的花语是,完美的、热烈的、不可妥协的爱与坚持。”

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下,阴影笼罩着我,像是无形的压力侵袭。

我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耳边似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动,那是仿若从地狱降临的恶魔的低语

。

而那人微微俯身,靠近我的耳朵,一束光线折射进他的眼睛,发出一阵凌厉的蓝光。

“那你怎么就轻易妥协了呢,我亲爱的小山茶?”

……

19

【宿主,蓝提毁坏了时空管理局,去了你的世界,请您务必小心!】一道带着电流声的机械声传进脑海,只是……它好像提醒得晚了些。

昏暗的房间里,我的双手被蓝寻的领带绑住,他的白色衬衣领口处松了两颗扣子,喉结性感。

一只大手抬起我的下巴,在我要望向他时,他却伸手覆上我的眼睛,下一秒,男人的唇伴着火热的温度吻了上来。

视力微弱的情况下,身体的其他感官就会被无限放大。

我能听到男人暧昧地喘息声,下巴上逐渐加重的力度,以及隔着衬衣还能感受到的逐渐加深的体温。

可我不知道的是,男人眼底滋生出的疯狂的、热烈的暗欲,压都压不住的渴望。

不知过了多久,男人才停下这磨人的行径,眼睛上的手收回,绑着手的领带也被轻轻松开。

眼睛与世界重新连接,我下意识松了口气。

但男人并没有离开,他的手勾起我的一缕发,绕着圈缠绕,语气慵懒而餍足,“小山茶,我很高兴。”

很高兴,能再次见到真实的你。

我的眼睛微抬,直视他,“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少年的蓝眸微眯,嘴角扯起一抹弧度,露出一侧小虎牙,“你走以后,那个世界有关你的所有痕迹都消失了,就连那张合照,也只剩下了我一个。”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不记得她了,服侍过她的女佣、认识她的管家都对她没有一点印象,她宛如人间蒸发一般,被抹去了踪迹。

他偏不信邪,派人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而让他意外的是,蓝寻仍记得她,他眼中沉闷,像是一堵不透风的墙,“乔乔不属于这个世界。”

“任务完成了,自然是要回去的。”

蓝提当然不信,可几天之后,一个与她长得极像的女人出现了,说话语气、习惯记忆都别无二差。

他的合照上又一次显现了她,却是那个冒牌货的脸。

他信了蓝寻,发现了世界的 bug,心里也愈发肯定了她的消失绝非简单的事。

那个夜晚,他掐着她的脖颈抵到墙上,眼里渗着恐怖的戾气,“真正的姜乔在哪儿?”

本就是被总部派来的复制品,虽然没有思想却懂得简单的情绪,没过多久,她就坦白了一切。

但听着她一字一句的陈述,他的心也一下又一下地沉降。

两个本应平行没有交集的人,因为一场意外相遇,在他深陷进她的陷阱时,温柔贼却悄然离去,要他自取灭亡。

而最令他在意的是,她会在另一个没有他的世界与别人相爱、相知、相守,然后坠入爱河,步入婚姻。

他握紧手里的白玫瑰,软刺扎进手里,滑落一滴又一滴鲜血。

他还在想她的事,她还不如死了,死了她就不会依偎在另一个人身边,谈论她喜欢的点点滴滴。

“复制品”淡然地瞧着他,看出了他的复杂,“她离开本就是一件意料之中的事,这就是她的命运。”

命运?蓝提抬眼看她,眼里暴露出不可忽视的冷冽。

如果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她,那就制造巧合,也制造命运。

他要求她把他带到时空管理局,搅得总部天翻地覆后,逼迫当初带她的系统把他放到她的世界。

路西法堕了魔,执念是要和妖女相爱,哪怕与魔鬼做交易,哪怕是打破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他想了千百遍他们相遇后他会怎么惩罚她,但当他真的找到了她,他反而不那么恨她了。

他的确是疯的,但在触碰到温柔的花瓣时,他悄然收回了自己罪恶的触手。

他的心仍被她驯服着。

我拉开窗帘,明亮的光线驱散了昏暗的房间,窗外的绿色格外养眼。

我眯了眯眼,唇角提起一些弧度,这里是莉珊德拉,是我曾想要留下来的地方。

20

周日的夜晚,我和蓝提一起坐在绿色的草坪上,天上繁星点点,我们点燃一团篝火,火光照亮了眼睛,多了几分烟火气息。

迎着清浅的风,我问道,“蓝提,莉珊德拉还有更深的寓意吗?”

蝴蝶,真的只是这么浅层的意思吗?

蓝眼少年浅酌一口红酒, 有些微醺, “疯狂的世界, 需要一只蝴蝶。”

他的眼睛看向她,温柔的少女, 如蝴蝶般柔软地飞过乱糟糟的心灵, 抚慰着病态者的伤口。

我眨了眨眼, 觉得他话里有话,但没有做出表现。

蓝提看了看手表, 突然抓住我的手, 带着往前走。

借着火光和星光, 我见到了一束极美的玫瑰花,紫色的花瓣将中间的白色花瓣包围,众星捧月一般的美。

“喜欢吗?”少年微暗地嗓音响起。

我点了点头,“喜欢。”

蓝提唇角微勾,“这是星河玫瑰,它的花语是『My angel of light 』。”

——我的光明天使。

眼角低垂,伴着夜风,我轻声问,“蓝提, 你为什么喜欢我?”

少年眉头轻佻,低下头缓缓凑近我的耳垂,眼底的阴霾和欲望悄然滋生, “因为我克制不住。”

他是虔诚的信徒,他的目光停留在他一生的信仰,而这份信仰竟在日复一日的注视中熊熊燃烧。

他还是那虔诚的信徒,却只想独占他的神明。

我看着面前的少年,风吹动发丝遮掩了我的眼睛,太阳好像快要沉溺在无声的死海里了。

在我愣神之际,他轻轻拉起我的手,右手拿出一个红丝绒小盒子,单手磕开,“嫁给我?”

钻石在篝火的照拂下闪着绚烂的光芒, 我望着他,起了逗弄的心思, “求婚不应该单膝跪地吗?”

蓝提笑了笑, 气质清冷散漫,“只要你喜欢。”

而后,便真地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钻戒, 蓝色的眼睛亮亮的。

他不是一个对生活有仪式感的人,但如果这样可以提高成功的可能性的话,他不介意。

望着他眼里的希冀,我犹豫半秒,而后顺从地伸出了手。

冰凉的钻戒套在手指上, 像是一切都有了回应。

蓝提望着, 略冰凉的吻落在戒指上, 他的语气有些低,

“我的。”

清风拂过,我眉眼弯弯, 唇角含笑,轻声回,

“你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