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节 十三里
第 18 节 十三里
所有人都知道,京圈太子爷陆企的妻子结婚当天被人强暴了。
结婚纪念日,他在酒吧跟朋友喝酒。
朋友问他:“不脏吗?”
他说:“恶心至极。”
门外的我笑了。
所以,结婚三年,他从未碰我。
可当初不肯离婚的人,是他。
1
墙上的挂钟响了第十二声,我和陆企的结婚纪念日在我一个人的庆祝下过去了。
我吐了口气,冷静地将一桌子冷掉的饭菜打包放进冰箱。
安慰自己陆企只是太忙了,并不是有意忘记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打开置顶聊天,和陆企的对话还停留在我的提醒。
【记得早点回来啊,今天可是我们三周年结婚纪念日!】
【知道了。】
而后十余条,都是我的催促、询问。
可另一头,毫无回应。
朋友圈有了新动态,是陆企的兄弟发了一张照片。
刷新的那一秒,我的心脏跳漏了一拍。
照片中陆企端着酒杯,眼神迷离,怀中依偎着一个娇小女孩。
陆企是京圈响当当的太子爷,早年间喝酒、泡吧、飙车、打架样样精通,可唯独有一样他不沾——女人。
众人笑话他,他只大摇大摆地倒在沙发上,将手机屏幕摁亮,骄傲至极:“看见没,这我老婆。”
再后来,我们结婚,他渐渐沉稳,学着接手家里的生意,我以为他会是我最好的归宿,没想到男人终归是一样的。
我打车去了他们所在的酒吧。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混合着五颜六色几乎闪瞎人眼的灯光,几度令我生理性干呕。
我按下胃中不适,攥紧手中的解酒药,一间一间包厢找了过去。
好在足够幸运,很快在转角处的包厢找到了陆企。
开门的一瞬,我听到陆企兄弟醉意醺醺的笑声,“陆哥,你这么好的条件干嘛和一个被强暴过的女人结婚,多膈应。”
“是啊,不脏吗?”
我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全身上下的血液似乎都冰冻僵硬。
所有人都知道,我被强暴了。
京圈太子爷的妻子,在结婚当天失踪,翌日赤身裸体,浑身暧昧伤痕被放在了公司门口。
那年新闻轰动一时。
我脚下一软,可怖的记忆撕开缺口汹涌袭来,心脏一下跳得比一下重。
那是我一辈子的阴影,却成了陆企兄弟口中的笑料。
陆企呢?!
别人怎么说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陆企怎么想!
我看向沙发上的陆企,照片中的女孩没了身影。
他摇晃着酒杯,薄唇轻启,吐出一串冰冷的字眼:
“恶心至极。”
包厢里迸发出一阵狂笑,气氛被推向高潮,恍惚中陆企吻向一个女孩,缠绵不休。
旁边的男人欢呼雀跃:“这种干干净净的女孩才配得上我们陆哥。”
我阖上包厢门,半晌轻声笑了。
所以,结婚三年来,他从未碰我。
原来是嫌我脏啊。
可当时,明明是他不肯离婚,是他口口声声说不是我的错,是他坚定不移说会爱我一辈子,求我不要离开他。
没想到,时间于我是抚平伤疤的良药,于陆企却是磨去滤镜的锉刀。
2
我不知道怎么回的家,等我回过神来,我已经坐在一片狼藉中。
凌晨三点,客厅的灯被人打开。
陆企站在玄关处换鞋,我赤脚走过去,伸手帮他脱外套。
可他却猛地一侧,避开了我伸过去的手,面色难看:“宣里里,你不睡觉发什么疯?”
我嘴唇动了动,喉咙像是被堵住,没发出声。
他将拖鞋踢到我脚边,看着满屋子的物品碎片,无奈地捏了捏额头,“不就是个结婚纪念日,至于搞成这个样子?宣里里,我工作很忙,不像你每天在家无所事事。”
无所事事?
他求我做的全职太太,到如今也成了无所事事吗?
可我也是京大博士,是导师最得意的弟子,前途一片光明,本可以跟导师出国做科研。
是陆企,抱着我一遍遍说我这一去就是三年,他离不开我,他保证会养我尊重我,让我安安稳稳做他的陆太太。
当时我信了,抛下一切跟他结婚,做他的陆太太,没想到这三年他心中竟是这样想我。
他怔愣一瞬,大概也觉得说错了话,扶着我的肩膀柔声哄道:“好了,别闹了,我有些口渴,给我倒杯水。”
陆企每次喝酒都会头疼,每次我都会给他泡一杯蜂蜜水,这次也一样。
接过杯子,他突然顿住,蹙眉问我:“我的杯子呢?”
他手上那个是我的杯子。
“杯子,碎了。”
他扫了一眼地上乱做一团的碎片,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烦躁地将杯子往茶几上一放,杯底和茶几碰撞发出刺啦一声。
“算了,不喝了。”
他起身将衣服往沙发上一扔,“我去洗澡,你赶紧收拾收拾,好好一个家被你搞成什么样了。”
陆企的语气既亲密又疏离,一时间分不清我究竟是他的妻子,还是无关紧要的家政保姆。
“陆企。”
我叫住他。
“你为什么不喝水?”
陆企脚步一顿,“不想喝了就不喝,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我盯着他的后脑,“因为是我的杯子,你嫌脏,对吗?”
陆企肉眼可见的身体僵住,他猛地转过头来,眼底有被看穿的慌乱划过,“你又在闹什么,你是我老婆,我怎么会嫌你……脏。”
我看着他,一件一件褪去身上的衣服,直到一丝不挂,“我们要个孩子吧。”
他眼神飘忽,最终别开了眼,避开那些恶心的疤痕,捡起外套裹住了我,“你身体不好,孩子我们可以晚……”
“我是你的妻子。”
我打断了他。
“你却看都不愿看我一眼。”
“你宁愿忍着头痛,也不愿意用我的水杯喝水。”
“连最寻常的触碰,你都如此反感。”
“陆企,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不离婚呢?”
我笑着笑着便流下了眼泪。
陆企,我真真正正爱过的初恋,从校服到婚纱,我沉溺在他的誓言里,可为什么誓言这么脆弱。
陆企像一头躁郁不堪的狮子,哐当一声踹翻凳子,咬牙切齿:“那些恶心事已经过去多久了,你非要提起干什么,搞得所有人都不痛快你就开心了?”
“是他们恶心,还是我恶心?”
陆企像是被人重重一锤,整个人定在原地。
我一字一顿。
“酒吧里,我听到了。”
“陆企,你莫非忘了,我被强暴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3
灰姑娘嫁给了豪门总裁,玛丽苏电视剧都嫌俗套的剧情,真真切切发生在了我身上。
认识陆企那年,我十三岁。
月考前夕,我发高烧,一个人在诊所挂水。
陆企那时叛逆得厉害,实实在在的坏小子,和人打完架,一伙人闯进诊所包扎伤口。
“喂,学校第一!”
陆企叫了三次,我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叫我。
他嚣张地扬眉看我,“考试那么牛,看的什么书,借我来抱下佛脚啊。”
我下意识按住了腿上的书,犹豫着如何拒绝才不会挨揍。
可惜我吞吞吐吐的样子在陆企眼里就是挑衅,他的语气变为了命令,“拿来我看看。”
“别……”
话音未落,腿上的书就被抢了去。
陆企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什么书这么金贵,我今天偏要……”
话音戛然而止,破掉的书皮下面露出五彩缤纷的封面,花哨的字体写着——《惹火娇妻:霸道傅总轻点宠》
陆企:“……”
我:“……”
自那以后,陆企看我的眼神就很难以言喻。
陆企和我一个学校,学校每月的表彰大会,我在红榜第一,他是黑榜打头。
老师口中的乖孩子,同学们眼中的学神,在他眼里就是无趣寡淡的书呆子,他最讨厌的就是书呆子。
因此那天在诊所他是故意吓唬我,却没想到我比他想象中的有点意思。
与他叛逆的生活大不相同,他追我时意外的绅士礼貌。
连告白的话语,也纯情得出乎意料,
“我喜欢你里里,请你和我交往吧。”
他慢慢改掉那些疯狂的年少轻狂,染回了黑发,换上校服,开始拿起课本,拼了命地读书。
所有人都说我是穷疯了才吊着陆企不放,妄图一步登天嫁进豪门。
只有陆企,他说:“你很好,好到让我高攀不上。”
“但我会努力,努力让自己配得上你。”
一年又一年,陆企的执着让我彻底放下心防,和他在一起。
那天,陆企哭了,笑着流了一脸泪水,“里里,谢谢你。”
圈子里的人总说,名噪一时的京圈太子爷为了爱情收了心,浪子回头是遇到了真爱。
十年如一日的偏爱,浪漫而盛大的求婚,事事亲为的婚礼,我心甘情愿交付真心。
就连婚礼当天,那个哭花了妆,与陆企纠缠的女人,都没能撼动我对他的信任。
直到,他追着那个女人离开……
直到,我被人迷晕在了化妆间……
直到,我醒来时,落在我身上探究、同情、恶心的一双双眼睛……
噩梦般的一夜,我像是一块橡皮泥,被撕扯、被碾碎、被扔进垃圾桶。
醒来时,我被放在陆企公司门口,赤身裸体,身上连一块好肉都没有。
新闻报道铺天盖地,医院里满是想要抢获头条的记者,网络上被疯传的视频,底下一句句针尖一样的话语——
“这女的身材不错啊,这也怪不得男人,纯纯勾引嘛。”
“看了她的婚纱,那么低的胸口,分明自己也不检点。”
“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他老公真可怜,刚结婚就戴了顶绿帽子。”
“新闻上说抓获犯人三人,啧啧,这女的有福了。”
……
身体与心理的双重折磨,让我痛不欲生。
陆企对我说了一句又一句对不起,说都是他的错没保护好我。
那个女人是他大学时的学姐,曾经很疯狂的追求过他,他没答应。
直到那次我因为家庭之间的差距,向陆企提出了分手,他喝多了酒,和她滚上了床。之后他便和她说清楚了一切,他们没再联系。那天出现也只是因为她得了癌症快死了,想见他最后一面。
他说,他不爱她,只爱我。
我无力深究他们二人之间的瓜葛,我只有一个要求。
离婚。
所有人都在劝他赶紧走,及时止损,可他偏不。
那么高傲,那么不可一世,含着金汤匙长大的一个人,跪在我的床前求我,求我原谅他,求我不要离开他,一遍遍地说着爱我。
我情绪崩溃自残时,我割哪他割哪。
我父母骂我不知廉耻时,他冲上去跟我爸扭打在一起。
他父母委婉劝我不要拖累他时,他一刀下去刺在大腿,说谁让他离婚他就死给谁看。
一切的一切,我都没有半点波动,唯独那天,月色之下,他对我说了那句话。
“里里,不是你的错。”
我像是得到了救赎,泪如雨下。
后来,如他所愿,我们没离婚,可他却再也不曾触碰我。
4
昨晚吵完,陆企睡了书房。
我在房中枯坐一夜,清晨阳光洒进房间,陆企敲响了我的房门。
我打开门,陆企脸色也不太好看,他没什么表情,漠声道:“今天回老宅吃饭,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因为家世,陆企的父母一向不喜欢我,尤其在我发生那种事后,他们更是对我嫌恶至极。
要不是陆企以死相逼,他们绝不会容忍我还坐在陆太太的位置。
开门的是陆企的妹妹,陆凝。
看到站在陆企身侧的我,她脸上的笑容瞬间转换成嫌弃,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
“你来就行,干嘛把她也带来,多影响食欲。”
陆企很宠这个妹妹,即使她已经嫁人,还是把她当做小姑娘。
他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无奈却没半分责备的意思,“行了,别胡闹,丁丁呢?”
“他在楼上玩玩具呢,嚷嚷半天舅舅是不是不喜欢他了,所以才来得那么晚。”
“我这不是给他买玩具去了吗。”
“反正你自己去哄吧,我可不管。”
兄妹二人亲密地挽着胳膊,有说有笑上了楼,而我像往常一样被忽略。
我走进去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回想着陆企脸上的笑容。
他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不喜欢我生的而已。
厨房里几个佣人窃窃私语,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神中满是讥讽。
一个胖女佣端着茶壶走过来,脚下一个踉跄。
一壶热茶不偏不倚倒在了我身上。
裸露的肌肤瞬间红肿溃烂。
我疼得浑身发抖,忍不住痛呼出声。
然而那女佣假借擦拭,却用擦地板的污秽抹布狠狠在我伤口搓了几下。
我痛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女佣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模样像是我欺负了她。
陆家人听到声响下楼察看。
她却压低声音,用只有我听得见的声音说道:
“你在那些男人床上也是这么叫的吧。”
“你这么脏怎么好意思做陆太太。”
我脸色一变,胖女佣瞬间委屈哭诉:“我好好走着,谁料少奶奶突然伸出脚,我不小心被绊了一下,不是故意的。”
她的意思是,我故意绊倒的她。
我面色不善,沉声为自己辩解:“分明是你自己摔倒,故意泼的我。”
“行了,别把别人想的跟你一样心脏。”陆母发话。
陆凝冷笑一声:“你不就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来吸引我哥注意,当年自杀那么多次也没见你死成啊,都是女人,别装了。”
是啊,都是女人,他们却一次又一次撕开我伤口上的痂,笑意盈盈看着我腐烂。
胖女佣抹着眼泪,“少奶奶,我不过是夸了我女儿几句,您放心,我们虽然穷,但也不是那妄想野鸡变凤凰的人家,绝对不会对少爷有非分之想。”
野鸡变凤凰。
多年以前,陆企的那些圈中朋友也是这样说我。
那时,陆企气得拎着棒球棍和对方打了一架,之后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他说,是他配不上我。
而如今。
他站在楼上,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沉着脸,一言不发。
陆凝拧着眉,“孙姨你可不许这样说,哪能把你女儿和她这种人相比,你女儿可是干干净净好人家的女孩。”
“够了。”
陆企总算出声。
他走下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眉头紧锁。
“给孙姨道个歉,别总是闹得大家都难堪。”
我看着他,眼中满是不解。
从进门到现在,我只说了一句话,我要怎么给别人难堪。
受伤的是我,施暴的人是她,却要我给她道歉。
我挣开他的手。
“道歉不可能,我没错。”
陆企眉宇间不悦更甚,“我都和你结婚了你还想怎样!别再无理取闹了!”
我不由得轻笑出声,“这个婚,是我求你结的吗。”
陆企一怔,而后沉默了。
明明是两个人相爱的誓言,现在却成了他口中的施舍,可这一切也不是我死皮赖脸求来的。
死皮赖脸的人是他。
现在无理取闹的人成了我。
陆凝蹬蹬蹬从楼上下来,她推了我一把,厉声质问:“你什么态度!当初要不是你,我哥早和林氏集团的千金结婚了,你已经毁了他一辈子,还嫌不够吗!”
我的头开始突突的疼,心中也烦乱不堪。
好像一瞬间被抽干了周围的空气,呼吸无比艰难。
我不想再跟他们做无谓争吵,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可陆凝却抓住了我,刚好握在了我的伤口上。
我疼得一个激灵,下意识挥手甩开。
没想到陆凝脚下不稳,整个人跌坐在地。
“你竟然打我妈妈,我杀了你!”
丁丁从楼上跑下来,一头撞在我身上,我后退两步,摔在了茶几上,玻璃茶几碎成一片,我的半边身子,甚至脸颊上,都被划出血口。
陆家人围着陆凝,对着她手掌肉眼难辨的蹭伤心疼不已。
陆企怒不可遏,转身朝我怒吼:“宣里里,这下你满意了吧!”
陆凝带着哭腔:“哥,她就是故意的,你快让他走。”
陆企脸色黑得能滴墨,“宣里里,给凝凝道歉!”
一时间,我的心冷到了极点。
我看着他们一家和睦,看着他们同仇敌忾,看着他们嫌恶的眼神。
我总算清醒。
池塘里的草鱼和大海里的白鲨,永远不可能生活在一起。
我举起一块玻璃,狠狠朝自己手心划了一下。
血液一滴一滴落在了我的白裙子上。
瞬间染红一片。
对上他们惊诧惶恐的表情。
“这样,可以了吗?”
5
打车打了半天,司机看我一身是血的模样,头也不回地径直开走了。
直到我加了钱,一位司机才愿意送我到医院。
下车的时候我多给了司机一百块,很是抱歉弄得他满座位血。
头疼逐渐演变成了头晕,关上车门后,我一头栽倒在了路边。
醒来时,我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
是那位好心司机送我进来的。
护士说我失血过多,再晚来一会儿,命就快没了。
护士小心翼翼问我,需不需要报警。
她以为我被家暴了。
我摇了摇头,“不小心摔了一跤,不用报警。”
护士见我一个人住院,每次查房都给我塞一块糖。
“对自己好一点,你值得更好的。”
好吧,她还是以为我被家暴了。
住院第三天,陆企来了。
那时我正艰难地用勺子吃饭。
我的两只手,一只手扎满了玻璃渣,一手划痕深入筋脉,不得不包成两只猪蹄。
“怎么这么严重?”
陆企有些惊讶。
“你来干什么?”
我面无表情,继续跟勺子做斗争。
陆企抿了抿唇,“这件事终归是你不对,凝凝因为这件事哭了好几天,等出院了,你给她买点礼物,哄哄她。”
我笑了,“需不需要我从医院一路磕头,磕到她房门口。”
陆企被我噎了一下,眉头紧皱,薄唇拉成了一条线。
“我已经心平气和在跟你谈了,你为什么这么刻薄,不要把你的情绪发泄到别人身上,别人没有义务承受这些!”
“哎哟这小伙子,有这吵架的功夫,先喂你媳妇吃口饭吧。”
隔壁床的大爷忍不住开了口。
大爷的妻子摇摇头,“现在的小年轻真不知道心疼人,我还想小姑娘怎么一个住院呢。”
陆企顿了一下,这才注意到我面前已经冷掉的粥。
他抿抿唇,“不方便怎么不说。”
我躲开他喂来的粥。
“不用了,恶心,吃不下。”
陆企正要发作,护士走了进来,“宣里里,手术时间在下周三下午三点,提前准备一下。”
“手术?什么手术?”
护士狐疑地打量着陆企,“你是病人家属?”
陆企点点头,他转头看我,脸上分明写着狐疑。
“你怎么了,好端端做什么手术?”
护士小姐姐没了好脸色,冷着一张脸。
“你妻子得了胃癌你不知道吗?”
胃癌?!
陆企脸刷一下白了,他不敢相信地握住我的肩膀,眼中既有震惊,也有些许愧疚。
“对不起里里,我、我不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轻笑一声。
“良性而已,你那么忙,告诉你也没用。”
陆企摸到了我消瘦的身躯,突出的骨头硌得他指尖生疼。
越剩越多的饭菜,一次次卫生间的呕吐,失眠到天亮的夜晚……
只需要稍稍用心,就能发现。
可他,什么也不知道。
陆企红了眼眶,语气颤抖。
“对不起老婆,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弥补你。”
我面无表情,“不需要了。”
经年累月,纵使当初再爱,可现在的陆企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
他对我不再有赤忱热烈,不再有白头之约,他对我的厌烦嫌恶,不需要问,我也能看得出来。
“等我手术结束,我们离婚吧。”
6
陆企不同意离婚。
他深邃的瞳孔蕴含风暴,气急了一般咬着牙。
“我什么都不计较,你为什么还要闹!”
“我不可能同意离婚!”
“你已经没爸没妈了,离了我,你以为你能活得下去!”
纵使已经死心,告诉自己不要对他再有期待,可听着他志在必得的指责,我的心还是痛了。
他是知道怎样伤我最痛。
我的亲生父母在我出事那年,嫌我丢人,已经和我断绝了关系。
除了他,我在这个世上没有别的亲人。
我最爱的人,捅了我最深一刀。
自觉拿捏住了我,陆企缓和了脸色,低声哄我。
“别再闹了,凝凝那里不去道歉就算了,但礼物还是要买的,以后对她态度好点,嗯?”
“滚……”
我嘴唇颤抖,眼眶通红,一把将桌上的粥掀翻在他身上,朝他嘶吼:“滚出去——”
仪器发出滴滴尖锐的报警声,护士小姐连忙扶住我,高声喊着将陆企赶了出去。
帘子一拉,匆匆赶来的医生赶紧给我检查。
帘子外面,那对白了头的老夫妻长叹一声。
“嫁错了人,便是要吃一辈子的苦啊。”
7
手术前夕,陆凝跑来医院,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
她说我贪心,说我不知足。
说我有什么资格提离婚。
“你这种破鞋,只配我哥踹了你!”
我躺在床上,平静地看着她发疯。
“说够了?”
待她骂得停下时,我淡漠回她:“说够了赶紧回去盯着你老公,免得他又出去找小三。”
陆凝尖叫一声,拽着包包劈头盖脸向我打来,额角顿时血流如注。
陆凝被警察带走了。
从她进来的那一刻,我就已经拨打了报警电话。
过了几天,陆企来了。
他一脸疲惫,下巴处的胡子都没刮干净。
坐在床边,看向我的眼神很是不解。
“凝凝只是小孩脾气,她好歹是我妹妹,你为什么要做的这么绝。”
“她是你妹妹,与我何干,我只知道她伤了我,就应该去警察局。另外,我不觉得快三十岁的人还可以称之为小孩。”
陆企愣了一愣,抿抿唇,低声哀求:“凝凝不是故意的,你明知道他老公找小三,还故意拿这件事激她,她当然受不了,这次的事就算了,你赶快去警局把谅解书签了,丁丁天天喊着要妈妈。”
“陆企,你口口声声说着不离婚,实际上做的每一件事都在催我离开你。”
我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烦躁,有嫌恶,有不解,唯独没有丝毫爱意。
“凝凝是我亲妹妹……”
他还在找理由,企图用他们的血缘关系绑架我这个外人妥协。
“我也是你的妻子,可结婚三年,你没有一次维护过我。”
每一次陆家人为难我、羞辱我,他只装作听不见,像是个没事人一样,劝我要理解,劝我要大度。
可我的理解、大度,换来的却是他们的变本加厉。
“我累了,你走吧。”
陆企垂头丧气地离开了。
大概是因为我没同意签谅解书。
“宣里里,准备手术了。”
躺在手术台的一瞬,我忽然笑了,笑自己的愚蠢不堪。
陆企走进来的一刻,我还在以为他是来陪我做手术的。
蠢啊。
8
手术很顺利,我身子太差,在医院里多躺了半个月才出院。
住院期间,陆企经常来看我。
我只给了他一份离婚协议。
他看都没看就撕成碎片,嘴唇颤抖,“我们非要走到这一步?”
“这不是你所期望的吗。”
“我不同意!我们那么多年的感情,怎么能说离婚就离婚,不就是孩子吗,等你身体好了,你想生几个就生几个!”
可我一个都不想生。
“孩子有你的基因,我嫌恶心。”
我把话原原本本还给了他。
他脸上血色尽失,瞳孔放大,却说不出话。
陆企不签字,我只能去法院上诉。
出院后,我回了一趟我和陆企原先的家,拿我的证件。
毕业证、学位证,以及读书时的各种表彰证书。
没有这些,我之后没办法工作。
开了门,屋内人多得吓了我一跳。
陆家人整整齐齐围坐客厅。
陆企腿上坐了一个陌生小孩,正就着陆企的手吃雪糕,口水滴滴答答,陆企也不嫌弃。
陆母和陆凝中间,坐着一个女人,很是眼熟。
见到是我,所有人都愣了一瞬。
陆企脸色大变,慌慌张张走过来问我:“怎么突然回来了?”
我盯着那个女人,又看了看那个模样和陆企八分像的男孩,被人掐住了脖子般窒息,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那个女人走过来,大大方方朝我伸出了手,“你就是陆企的前妻吧,我叫姜曼。”
姜曼、姜曼……
我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她。
她不就是那个在我们婚礼上,哭得梨花带雨的陆企的学姐,陆企不是说她快死了,怎么出现在这?
还有那个孩子,为什么长得和陆企这么像?
姜曼……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脑袋像是被浆糊蒙了一层,一连串的事情乱做一团,理不出来个思绪。
陆凝趾高气昂:“你都跟我哥离婚了还回来干什么!曼曼姐已经回来了,你别想再拆散他们!”
陆母叹了口气,语气却是不容违抗:“你们俩好聚好散,我们陆家也不欠你的。”
我掀眸看了一眼陆企,他一脸的心虚躲避。
这还有什么看不懂的呢。
什么癌症都是骗我的。
这个孩子也就差不多三岁,所以那时他追出去,只是因为姜曼怀了他的孩子。
所以这三年他不碰我,还能洁身自好不在外面乱搞,是因为有了姜曼,有了他们俩的孩子。
我笑了。
笑自己蠢。
笑自己白日做梦。
“里里,你听我解释,她怀孕了,那时候你的情况根本要不了孩子,我没办法,所以——”
啪——
清脆的一声,陆企被我打偏了脸。
“陆企,你太让我恶心了。”
姜曼反手扇回我一耳光,她站在陆企面前,愤懑而心疼,“你太过分了!你凭什么打他!”
脸颊火辣辣的疼,我没再忍,抬手还了两巴掌回去,直接把姜曼扇翻在地。
“凭什么?凭我还没跟他离婚,凭你只是个见不得人的小三!”
小孩子哭成一片,陆母和陆凝的咒骂一声比一声刺耳,狰狞着要杀了我。
我吐了口气,抄起手边的花瓶砰的一声砸在柜子上。
瓶口尖锐的碎片对准他们,步步逼近。
他们被吓得尖叫后退,骂我是疯子。
疯又如何,至少能让他们闭上嘴。
“陆企,你要还是个男人,马上在离婚协议上签字!”
陆企眸色复杂,削薄的嘴唇张了张,终是垂下了眸。
他签了字。
我找回了证件,装好了协议,头也不回走出了陆家。
“明天早上,民政局门口见。”
这是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9
我站在马路边,太阳热烈得刺眼。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很忙碌,一时之间我却不知道该去哪。
一个叼着香烟的男人打着电话跑过来,冒冒失失地将我撞翻在地。
男人暗骂了一句,不耐烦地倒打一耙,“没长眼睛啊!”
我却瞳孔骤缩,全身僵硬呆坐在原地。
这个声音……
这股味道……
他就是当年侵犯我的人之一!
那人显然认出了我,表情瞬间变得愤恨,他一把钳住我的衣领,“该死的婊子没想到你还活着!艹!害得老子坐牢!”
下意识的绝望与恐惧袭上心头,他一句一句的咒骂,一个接一个的耳光,强硬地将我拉回那个炼狱般的晚上。
“要怪只能怪你男人,谁让他三心二意。”
“你们女人都不是好东西!姜曼这个婊子,说好了事成之后给我三百万,艹!竟然让警察来抓我!”
“你男人本事够大,我他妈供出了她,她还能好好地去国外!”
……
原来啊……
一切都是姜曼策划的。
陆企都知道。
可他为了姜曼,竟然能若无其事跟我结婚。
装的那么爱我,是不是也是怕我查出真相,报复姜曼。
陆企。
我果真嫁错了人。
你们怎么不去死!
都死!!!
我突然不受控制的全身痉挛,眼泪爬满了整张脸,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
男人吓了一跳,怕把我打死了。
踢了我两脚,快步离开了。
阳光依旧刺得人睁不开眼。
我却身处黑暗地狱。
我看到陆企朝我奔来,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惊惶失措。
还有陆母、陆凝,他们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捂着嘴在哭。
姜曼抱住了我,把纸塞进我嘴里,防止我咬到舌头。
我满心疑惑,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露出这副关心模样?
不就是他们害了我,为什么还要惺惺作态!
这一切太诡异了,我的头脑乱成一片,无数个画面在我脑海中乱飞。
画面中,一会是陆企对我的冷漠无情,一会冰冷说话的人又变成了我自己。
陆凝冲我怒目而视,忽然间又是她抱着我,眉眼温柔。
而朝我咄咄逼人的姜曼,却在其他画面中穿着白色大褂,面前躺的人赫然是我。
……
好乱,好乱……
大脑被撕成了碎片,怎么也找不到拼合的缺口。
我痛苦地凄声惨叫,却被揽入温暖怀抱。
“老婆求求你,醒来吧……”
轰的一声,脑袋重重一颤,眼前晕眩发黑,星星缭绕。
碎片如同有了指示缓缓归为,慢慢拼凑出一个真实的世界。
原来……
病的人一直都是我……
10
我生病了。
病得很严重。
那场绑架后,新闻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网络人士盖起的无数高楼,亲生父母的抛弃,砌成了一座不见天日的围墙,永久地将我围困在了里面。
精神崩溃、自我厌恶,我倒在了一句又一句的“恶心”里。
倒在每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
倒在睁开眼睛的每一天。
11
绑架我的是陆家公司的一个副总,因为挪用公款,泄露公司机密,被陆家赶出公司、报警入狱。
多年后出狱,发现自己老婆孩子早已在家烧炭自尽,便想报复陆家。
而陆家太子爷陆企最心爱的妻子变成了目标。
他在婚礼当天绑架了我,找人侵犯了我,故意将我放在陆氏集团门口,只为丢尽陆家颜面。
做完这一切,他跳楼自杀了。
而我,被永远困在了我一生中最快乐,亦是最痛苦的一天。
一次次精神崩溃,一次次自残,短短半个月,我瘦得脱了相。
可是陆企,日夜不断的陪伴,悉心温柔地照顾,甚至在我自残时,与我感受相同的痛苦。
陆企很骄傲,从小到大金尊玉贵,一路顺坦,从未吃过半点苦,看过别人半分脸色。
可那天他跪在我面前,眼泪顺着枯瘦的脸颊大滴大滴地掉,他恨自己没能保护我,他求我不要离开他。
他说如果我死了,他也不活了。
我就在想,我死了没事,可陆企不行啊,他那么好那么好……
12
我开始配合医生治疗,在陆企的陪伴下一点点好转。
我在陆企睡着后,因为无聊翻开了他的手机,看到了无数条对我的羞辱谩骂。
看到他们说,
“陆家少爷这下可丢大人了,这顶绿帽子全国人民都帮他记住了。”
“听说因为这件事,陆企公司受影响,已经破产了。”
“陆企可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娶了这样一个女人。”
“以后陆家人都抬不起头咯。”
在陆企醒来前,我面不改色将手机放回了原位。
陆企睁开眼,慌张地抬头摸了摸手机,确定手机还在包里,才松了一口气。
陆企问我:“今天想吃什么?”
“黄焖鸡吧,陆企,我想吃学校门口那家的黄焖鸡。”
陆企不疑有他,立即起身穿衣,走之前温柔地亲了亲我的额头。
“乖乖等着,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想办法给你弄来。”
我从不怀疑陆企对我的爱。
可我,永远都在拖累他。
陆企走后不久,我的父母从我出事后第一次来医院。
他们板着脸,扔出一张亲子断绝书让我签字。
“出了这种事,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现在出去,你都不知道街坊邻居怎么说我。”
“让你平时穿衣服注意一点,不要穿的跟个小姐似的,你不听,现在好了,出了这种事。”
妈妈叹了口气,“我们大人没关系,可你弟弟还小,他要遭受多少白眼,就当是为了你弟弟,签字吧。”
我看着薄薄的纸,哑声问了一句。
“你们知不知道我才是受害者,你们真的是我的爸爸妈妈吗?”
爸爸扬手甩了我一巴掌,“什么受害者,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定是你平日不检点,不然怎么不找别人偏偏要来找你!”
我的脸颊高高肿起,麻木地任由他们按着我的手在断绝书上摁了手印。
妈妈拿出一张卡塞到我手里,“我们毕竟生你养你一场,以后你就把养老的钱打在这张卡上,不多每个月十万。”
“既然断绝了关系,我凭什么给你们钱。”
爸爸登时怒目圆睁,再次扬手打我。
可惜这次没打到,陆企来了。
他和我刚刚断绝关系的爸妈大打出手,眼睛里淬着火,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赶走了他们。
黄焖鸡也撒了一地。
我的心,好像也没了温度。
我的病加重了。
我好像忘记了很多事。
又想起来很多。
我懦弱无能地给自己重塑了一个世界。
绝望、厌弃、冷漠是这个世界的主旋律。
不爱宣里里是既定背景。
所有人都不需要爱宣里里。
所有人都……不能爱宣里里。
13
我从这场梦境中醒来。
终于记起了一切。
我因为被侵犯患上了重度抑郁,在陆企和医生的帮助下,慢慢好转。
可父母的抛弃以及网络暴力,让我精神再次崩溃,抑郁加重,还患上了严重的解离症。
我时常从一个地方惊醒,可我完全不知道我是怎么出现在那里。
我每天都觉得泡在海里,浑身湿透,呼吸都透着水汽。
我感受不到疼痛,所以拼命用刀子割自己。
再之后,我的记忆也发生了变化。
我开始觉得陆企不爱我,所以结婚后从来不碰我,可事实是我阴影太深,根本不让陆企靠近我。
陆企也从没要求我做全职太太,他说我有才华,应该继续做天上最亮的星星。
我觉得陆母和陆凝厌恶我,恨不得我和陆企马上离婚。
可陆母在我亲生父母跟我断绝关系后,冲到他们家中,破口大骂他们不是人。
优雅端庄一辈子的淑女,为了我,头发散乱,面目狰狞。
而陆凝呢,他丈夫因为我的事,觉得伤风败俗,受不了外界的言论,与她离了婚。
她从来没怪过我,反而每天跑到医院和我说话,喂我吃饭给我擦脸。
丁丁也不存在。
陆凝的孩子,在我第一次发病站在大马路上,她为了救我时已经没了。
至于姜曼,准确来说,她应该叫陆姜曼,她是陆企的姑姑,也是我的心理医生。
一次又一次的打击,让我也放弃了爱自己,陆家澄澈的爱,让我觉得自己拖累了他们,我愧疚自责,自我厌弃,也开始逃避。
如果他们都不爱我,都讨厌我……
是不是就不会那么累了。
所以我构建了一个新的世界,好让自己当缩头乌龟。
实则每一次他们对我的伤害,都是我在自残。
每一句羞辱我的话,都是我对自己的厌恶。
14
陆企守在我的床边。
原本量身定制的西服此刻宽宽大大地罩在他身上。
瘦骨嶙峋。
如果说世界上有人要比我更痛苦,那个人一定是陆企。
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陆企醒了过来,布满红血丝的眼中满是欣喜。
“老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我抓住了他的手,笑着流了满脸泪水。
“老公,对不起,这些年辛苦你了。”
陆企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片刻后扑进我怀里, 嗓音沙哑。
“我爱你, 里里。”
陆母和陆凝站在门外,不确定我是否清醒,不敢进来, 担心刺激到我。
“妈,凝凝, 辛苦你们了。”
母女二人瞬间红了眼眶, 泣不成声。
陆凝抽噎不止,“嫂子,你总算醒了……”
他们紧紧拥抱了我。
失而复得。
姜曼拿着药走进来, 她抚摸着我的头,“里里,大家都很需要你,我们都很爱你。”
我泪流满面。
是啊, 爱我的人永远不会厌弃我, 可不爱我的人,我为何又要去在意。
我是一朵玫瑰,却也只开给爱我的人看。
我在陆企和陆家人的陪伴下,开始进一步治疗。
过程很漫长,也很痛苦。
午夜梦回, 痛得满身是汗。
可转头看到陆企, 他对我说加油, 我便又有了力量。
慢慢的, 我可以走出房门, 不再惧怕行人的眼神。
我开始学瑜伽, 学跳舞, 学做饭。
雷雨交加的夜晚, 只要陆企在,我就能安心入睡, 不用再躲进衣柜。
我和陆企补上了迟到三年的蜜月旅行,去了爱猫之城伊斯坦布尔,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抚摸来自猫星的精灵。
两年后, 我怀孕了。
是对小公主。
生产当天, 陆企握着我的手哭肿了眼睛, 说等孩子生出来一定要揍他们一顿。
从产房出来,陆母在我左手边哭,陆凝在右手边哭。
姜曼一人抱着两个孩子气得直跺脚。
护士小姐姐宛然一笑, “他们都很爱产妇呢, 好多人连产妇都不管,只顾着看孩子。”
姜曼咬牙切齿,“那也不至于一个都不来看孩子吧。”
孩子满月时,我成立了基金会, 专门帮助那些与我有共同经历的女孩子。
我想告诉他们, 错的人不是我们,不要因此低下头来。
我们要开出最漂亮的玫瑰,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我们要活的更加精彩, 张扬而肆意。
寒冬不算什么,终会被暖阳融化。
我们,都会有更加灿烂的未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