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节 打工僵尸小米渣
第 31 节 打工僵尸小米渣
我是一只打工僵尸。
每天在游戏里兢兢业业地往前走，吭哧吭哧地啃植物。
那么努力却从来没吃过脑子。
人类用户笑话我，“你的努力就像一张白纸，瞎比划半天还吃不上一口热乎的屎。”
我不理他，拖着残破的身体继续往前走。
我坚信自己没吃到脑子，一定是因为不够努力。
直到一颗冰豌豆打在我身上。
我委屈爆发：“都说了我体寒不要冰豌豆，女孩子受不得凉你懂不懂！”
1
童乐大概是三次元里最奇怪的人类。
他日常上班打游戏，乐衷于劝我做只咸鱼僵尸。
但我不敢。
因为躺平会死。
所以童乐在我眼里已经离死不远了。
我可怜他，每天给他念叨工作的意义，让他能为自己挣几年好活。
童乐每次都敷衍我，像极了他敷衍领导的样子。
没错。
我叫小米渣，是只聪明的僵尸。
我不仅能破次元和用户聊天，还能听到用户直线两米内的动静。
尸友们都不相信我，觉得我是吃不上脑子脑袋瓦特了。
起初我以为是他们蠢。
直到我和童乐通上了电波我才明白，我是被上天选中的幸运尸，势必要跨次元拯救童乐。
于是我更努力的啃植物。
想以身作则诠释“唯有努力工作不会背叛自己”的真理。
不幸的是，我被他抓住了弱点。
只要我一唠叨，童乐就会一个劲的种冰豌豆。
那玩意儿打在身上能让我提前步入更年期。
此时此刻，我终于忍不住冲他发了火，“能不能别再种冰豌豆了，我大姨妈这个月都给你打没了！”
“看吧，还说自己情绪稳定不会发疯。”
童乐阴阳怪气，“上班哪有不疯的，僵尸也不例外。”
我很苦恼。
童乐真是个油盐不进的四季豆。
要在我们二次元里，他连桌都上不了更别提和我小米渣交朋友。
“小米渣，你有男朋友吗？”
“没有。”
“是你缺牙巴太丑了找不到吗？”
这话不亚于给了我一梭子冰豌豆。
我停下吃花的动作，两手怒叉腰，“你个人类懂个屁的审美，我小米渣是二次元里的一枝花，追我的僵尸从普通尸到僵王博士，我有颜有身材……”
“就是没钱花。”
艹，谁允许你说实话了。
我很恼火，“总之我美得很，你看不到就不要随便评价我的容貌。”
“那你为什么没有男朋友？是你不想吗？”
“男朋友需要哄，而我只想努力工作吃上脑子。”
童乐啪啪啪地给我鼓掌，声音充满了惋惜。
“可惜你活在二次元里，资本家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没脑子的人了。”
我又一次心梗。
再这样下去活不长的就是我小米渣了。
2
努力的小米渣犯了错，被队长拎到了小黑屋。
NPC 守则第一条：不能在工作时间出现个人行为。
而我被童乐气得叉了腰。
嘤，被罚了五十朵太阳花。
一下午全白干。
队长拿着小本本，“你今天业绩没达标啊，一个脑子没拿到。”
我检讨，“是我今天还不够努力，我回去好好复盘找找自己的原因。”
队长笑了起来，“不愧是我手底下最棒的打工僵尸！去，惩罚你明天多冲下一个脑子。”
这算惩罚吗？
不，这是对我工作的认可。
我适时的打着商量，“队长你看，从用户注册账号以来我冲下的脑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了，但我到现在一个脑子都没吃上，能不能明天分我一个啊？”
队长从善如流，“咱们打工僵尸可不兴带情绪工作哇，下次，下次绝对是你的。”
很好，又拿到了一张空头支票。
我焉巴巴的挪回宿舍，想好好休息明天大干一场。
但新来的僵尸茶茶实在太吵。
一晚上都是她“姐姐长姐姐短”，但姐姐睡不着她就是不管。
但凡给她个哥哥……
害。
3
系统提示：您的用户“是阔乐不是乐可”已上线，请前往起始点进行准备。
我一骨碌蛄蛹起来。
茶茶凑到我旁边，“渣渣姐，听队长说你是咱们队业绩最好的僵尸了，我什么都不懂你可不可以带带我啊？”
她没说脏话，可我感觉被骂了。
骂我像个冤大头。
这队里的普通僵尸都没吃过脑子，才来两天的茶茶就吃了三个。
更气尸的是，其中两个还是我冲的。
我笑得礼貌，“我连脑子都没吃过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都在努力谈不上带不带的。”
她可比我厉害多了。
我没理她，排好队走进了游戏界面。
“小米渣。”
“来了，左边二列第三。”
童乐今天心情不错，给我种了很多太阳花。
“今天爸爸发工资了，给你多种点花花，嘬嘬嘬，小米渣快吃。”
我一言难尽。
偶尔童乐玩手游的时候，总会带着三分讥笑三分薄凉四分刻意的侮辱冲屏幕叫唤，“叫爸爸，爸爸不打你。”
我不理解他喜当爹的爱好。
但这泼天的屎落我头上我可忍不了。
“我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你别用这种语气和我说话。”
童乐叹了口气，“孩子长大了果然就不可爱了。”
男人果真讨厌。
我白他一眼，吃下了最后一朵太阳花。
“行了，我要死了一会儿见。”
小车车咻地一下从我身上碾过，顺便带走了跟在我身后捡漏的茶茶。
她疼得吱呀叫唤，拉着队长的袖子就是一顿委屈诉苦，队长摸摸她脑袋给她戴上了顶铁桶帽。
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我攒一个月太阳花才买得起的防御装备罢了。
我揉揉眼睛暗暗给自己打气。
“没关系的小米渣，你皮糙肉厚不晓得疼，不能花这冤枉钱。”
眼红也忍着，不能被荼毒。
4
“小米渣，想不想吃脑子呀？”
“唔，来了。”
我身后的路都被童乐种下了攻击植物。
他吊儿郎当的，“爸爸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剩下的路都得靠你自己走。”
防御车车已经消耗掉，我一路畅通无阻。
今天的第一个脑子是……
“小米渣等下别吃！”
我回头望，队长带着茶茶一路急冲。
他从我手里夺过脑子，说，“茶茶刚才受伤了，这脑子就给她补补身体，下一个再轮到你。”
“可是……”
“渣渣姐，谢谢你辛苦替我冲下脑子，我会好好吃的。”
她甜美的笑容让我腻得慌。
我看着空空的手心发愣，头一回心里有了怨怼。
刚才……
我也受伤了呀。
游戏再次开始，童乐问我，“吃上了吗？”
“没有。”
“啧。”
“队长说了，下一个就轮到我。”
童乐不合时宜地嘲笑，“你还吃啥脑子啊，你就适合吃资本家画的大饼。”
我抬头看着太阳花掉落，歪头问他，“我是不是很蠢？”
“嗯，蠢爆了。”
“可是熬过所有的苦，就会换来成长的甜。”
“这么缺心眼的话谁教你的？”
“我上一个用户“星光赶路人”，他的个性签名就是这么写的。”
童乐沉默两秒哭笑不得，“那年轻的小僵尸你继续为自己的梦想奋斗吧。”
我“嗯”了声更努力的去啃花。
还不忘劝他，“童乐你今天也认真工作吧，我刚才听到……”
“闭嘴吧你。”
他毫不犹豫的拒绝并朝我种了个大嘴花，“多恰点屎清醒清醒。”
果然，这才是他。
5
童乐今天工作捅娄子了。
我听到了一大叔音骂他，“有意见就直说，不要私底下带头搞小动作。”
童乐相当淡定，“我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大叔声音都炸了，“一上午我收到七八条投诉，全是你们组的客户投诉公司交货时间安排在双休日不合理。”
“那是人家客户的真实诉求，我们要正视、尊重并改正。”
“你没匿名。”
童乐懵了，“啊？”
“我说你 TM 装客户发的投诉邮件没匿名！”
大叔嗓子都吼劈叉了，“七八个人，就你这个带头的没匿名！”
我当时噗呲就给笑跪了。
笑完了又替他恐慌。
晚上 10 点童乐破天荒的上了线，听着可虚弱了。
“我今天被罚了半个月工资，心好痛啊小米渣，这破班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我恨铁不成钢，“上班就会打游戏，下班永远跑第一，扣你一半工资已经很够意思了。”
“我现在很难受，你安慰安慰我吧。”
我哪会安慰人啊，憋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
奈何他是我尊贵的甲方。
余光中瞟到茶茶，我做贼心虚地轻轻夹了夹嗓子。
“哥哥～你别难受了。”
童乐声音有点抖，“不要这个调调，换一个。”
“哪个呀？”我蒙着脸都快臊死了。
“张飞知道吗？哥哥。”
“……”
我 nm……
想把屎糊你脸上！
“哥哥，哈哈哈……”
童乐彻底装不下去了，控制不住的笑出声，“哎哟喂，你这小破锣嗓子叫哥哥肯定很带劲。”
我突然想起了一句话：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
真理诚不欺我。
6
童乐被扣了半个月工资是真，但他并不难过也是真。
照他话说，“大鱼大肉虽然好，面包配水也顶饱。”
主打一个活着就好。
但在我眼里，他和死了没啥区别。
我啃哧啃哧地咬着坚果，语气不善，“所以你是特地上线来折磨我的吗？”
“不是的噢～”
他还在笑，“我是真的好难受，这帮孙子一个劲地叫我喝酒赔罪，差点没把我弄死在那儿。”
那可不得赔罪嘛。
鼓动群众造反，结果自个儿子弹没上膛。
“哎，小米渣。”
“嗯？”
“你今天怎么这么可爱啊，丑萌丑萌的。”
我啃坚果的动作一顿，“你有病吧，我哪天不可爱了。”
“也是。”
他自顾自地“嘿嘿”了半天，“我果真醉大发了，连缺牙巴僵尸都觉得眉清目秀想 rua rua 头。”
我呸。
喝点马尿看谁都是狗。
眼看队友们都吃上花了，我这里又是一个坚果从天而降。
我说，“要不你还是给我个大嘴花吧。”
童乐空耳道，“什么？给你个大嘴巴？”
屏幕那头“咚”的一声，我的世界小规模震动了两秒钟。
队友们惊慌失措，花老本买了分身代玩后通通躲进了最坚固的小黑屋里。
“刚才是地震了吗？太吓尸了。”
“怎么回事，没听到地震预警啊。”
“预警中心干什么吃的，到现在了还没拉警钟。”
他们劫后余生互相抱着安慰。
只有我泪流满面的埋头大口啃着坚果。
“小米渣别吃了，快进来躲躲。”
“太阳花是赚不完的，你别用命赚没命花。”
“……”
不是的，尸友们。
你们攒了这么久的养老花一下全霍霍了……都是因为我啊。
“嘿嘿嘿，小米渣，这巴掌够不够劲好不好玩？像不像坐过山车呀？哥哥可以免费再让你坐一次哦～”
好美丽的精神状态。
“小米渣还想玩胸口碎大石。”
“好说，看哥哥给你一锤子。”
嘭咔嚓呲……
尸友们，小米渣替你们报仇了。
7
我今天起了个大早，想赶在第一时间笑话童乐，但他迟迟没上线。
可能看我上班心切，茶茶笑着怼我：
“渣渣姐不愧是出了名的要花不要命啊，这么努力再吃不上脑子就真的不合适了。”
以前我可能会一忍了之。
但现在我可不惯着她，“知道不合适就别抢啊，天天闻着味儿就来了。”
队友们集体看戏。
茶茶眼圈一红，“对不起渣渣姐，我不知道你因为那几个脑子生我的气，队长看我是新来的才特意关照我，你不高兴那我以后就不要了。”
她一哭好哥哥们就指责我。
“差不多得了，不就是几个脑子至于把茶茶逼成这样嘛。”
“对啊小米渣，茶茶新来的让着她点。”
我脑壳都气晕了。
能不能别以这种方式搞雌竞？咱们正大光明的凭本事较量不行吗？！
我生性不爱哭你是不是就以为我不会哭？
我一抽鼻子声音空灵，“你们是欺负我没有哥哥吗？”
气氛有些尴尬。
“你别哭啊小米渣……”
“就是就是，大家都是队友，没必要上纲上线。”
好哥哥们软了下来。
茶茶咬着嘴唇加码，“对不起渣渣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以后不吃脑子了……”
我比她更委屈，“小米渣是舍不得那几个脑子的尸吗？小米渣只是想要公平，不单单是你而是每一个队友都能吃上脑子。”
我看着好哥哥们眼角落下一滴眼，“做队友这么久，我一直以为你们懂我坚强外表下那颗脆弱的心，那颗为大家着想的心，看来……是小米渣想多了。”
“小米渣对不起，是我们误会你了。”
“渣渣姐，我……”
“算了，你们尸多我说不过你们。”
我捂着脸逃离了现场。
刚才那滴泪挤得我眼睛干涩，差一点没哭出来。
太可怕了。
原来质疑茶茶，理解茶茶，成为茶茶就在一瞬间。
我已经学会了。
8
受气包小米渣因为头一回怼了尸非常快乐。
花了十朵太阳花买了杯血姜茶，叼着狗尾巴草躺在休息区晒太阳。
脑袋里不停地复盘刚才的战况。
“语气弱了点感情没到位，下次，下次绝对做得更好。”
这么想着……
唔，神清气爽。
下午两点，童乐终于上线了。
他想假装昨晚什么都没发生过，我贱兮兮地蹦跶：
“是哥哥家没安监控吗？可惜了，我好想看看哥哥昨晚手持大锤身披战甲，一锤下去囊空如洗的伟岸身姿。”
童乐抽了口气，“闭嘴。”
我才不呢，“哥哥看我今天可不可爱萌不萌？是不是单身久了连缺牙巴都觉得赏心悦目了？”
“你再不闭嘴我……”
“哎呀哥哥好凶，是不是又要给小米渣一锤子了？”
“……”
他默默地给我种了一排太阳花。
“吃吧，吃了闭上你的缺牙巴，屎都从缝里喷我脸上了。”
我乐大发了，“后面给我堵着，你要敢放一个僵尸过来我能念你三天不带歇。”
“你不搞众人拾材火焰高那套了？”
童乐稀罕道，“之前你还故意让我给其他僵尸放点水，今天怎么转性了？”
我回头瞧了一眼，我身后是茶茶和她好哥哥们。
放水？
“尊重他人命运，放下助人情节是我给他们上的一堂课。”
“又被欺负了？”
“……嗯。”
“出息，我就一早上没在而已。”
“你干什么去了？”
“买电脑去了。”他叹了口气，“又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我捂着嘴笑得呵啰啰。
9
队友被童乐全挡在身后，但我脑子还是被抢了。
冲进屋里时我甚至没敢悠哉悠哉的，急孬孬拿上脑子就准备吃。
哪晓得官大一级压死人。
队长冲我叫唤我不听，他便使了绝招“扣你两个月太阳花。”
理智回笼。
这脑子我吃不起。
僵尸世界通货膨胀，一包月经带就要十五朵太阳花，再加上住宿费生活开销种种……
面无表情的把脑子交上，茶茶分了一口全进了队长肚子里。
队长抹了抹嘴，“下一次绝对是你的。”
心里渐渐有了明镜。
我笑得苦涩，到底没有问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童乐对不起啊，脑子又被抢了。”
他满不在乎，“对不起个屁，我就没指望你能吃上。”
“可是我已经够努力了……”
“不要把自己的努力看得太重，这个世界太复杂，规则都是照着有钱人转的，努力只是普通人活着的本能别指望它能改变人生。”
我不理解，但我听进了心里。
回宿舍后，茶茶志得意满地指点别的僵尸该如何吃到脑子。
有僵尸凑上前。
有僵尸一笑了之。
有僵尸看我一眼叹了口气。
茶茶幸灾乐祸，“哎呀，渣渣姐今天又没吃到脑子啊？是我不对，该劝队长给你留一口的。”
我冷漠问她，“沾了别人口水的脑子这么好吃？至于高兴成这样？”
茶茶面色扭曲一瞬恢复如常。
“总比光闻过味没吃过的强，你说是吧渣渣姐。”
“想要姐叫你爸妈给你生，我家就我一个不长你这种婢膝奴颜的面相。”
“你……”
“闭嘴，我要睡了。”
“你睡觉关我……”
“明天还想吃脑子就给我闭嘴。”
我警告她，“我要是睡不好明天上班没有精神，那你可就没有脑子抢了。”
我没理会她面目狰狞和其他僵尸的窃窃私语。
我现在只想拉上被子好好睡上一觉。
委屈好久了。
“给我关灯！”
该发疯了。
10
今天队友们看我的眼神不太对劲。
我心知肚明昨晚和茶茶的对话被添油加醋的传进了他们耳朵里。
怎么说呢。
睡得挺好并不在意。
队长难得小心翼翼的和我说话，“咱们打工僵尸都不容易，心情不好能理解，但是千万不要懈怠工作哇。”
我看他一眼，“怎么会呢，你只要别动不动就拿扣花来压我，其它的都好说。”
队长尴尬的笑笑。
没有童乐时，我业绩稳坐第一。
有了童乐这个 bug 后，我在队长眼里更是锦鲤般的存在。
他可以骂我罚我但绝对不能失去我。
可怜我以前只想吃脑子，没有理清楚这些利害关系。
今天不同了。
我一如既往的拿到了第一个脑子，听着身后急切的叫唤心里变态了许多。
在脚步声渐近时，毫不犹豫地“tui”了口唾沫上去，还礼貌的抹匀了转身递给他们。
“队长快吃吧，今天的脑子新鲜着呢。”
我笑得善良，“记得分茶茶一口哈，她短胳膊短腿的跟上来也不容易。”
茶茶像见了鬼，看着剩下的脑子犹豫半天不敢吃。
我“啧”了声，“茶茶你干嘛呢，队长心疼你有什么吃的都分你一口，你怎么还嫌弃上了呀。”
队长皱眉拉下嘴角，茶茶急忙摆手。
“没有的事，渣渣姐你别乱说。”
她赶紧塞进嘴里，语带羞涩，“我刚才太感动了舍不得吃，队长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全都记在心里呢。”
“记在心里有什么用，你该以身相许报答队长才是。”
茶茶马上红着眼低下头，“是我没用，我……”
“嗯，你确实没用。”
“渣渣姐你……”
“行了。”队长发话，“下一局马上开始，都努力点不要搞内部分化。”
我抻着腰，“刚才急着拿脑子被打得生疼，下一局我稍微缓会儿，茶茶先顶替我走前面吧，咱们都是为了队长能吃上脑子，茶茶你一定会帮我的对吧。”
茶茶白了脸，支支吾吾的不敢答应。
我叹了口气，“算了，你要是不愿意那还是我来吧。”
只是辛苦茶茶你哄队长了。
老大个男尸了，生气还会吹胡子瞪眼。
丑得碍眼。
11
下局开始，茶茶紧跟在我身后。
她恶狠狠道，“你什么意思？别以为离间我和队长的关系你就能吃上脑子。”
我已经无所 diao 谓。
“没什么意思，就想给你找点事。”
她还想说话，我不耐烦地大声疾呼，“茶茶你别老上班时间和我说话，咱们今天的 kpi 还差得远呢，你吵得我都没精力好好工作了。”
很好。
她被队长调到了池塘对面。
童乐对我今天的所作所为叹为观止。
“你给我指指呗，我很想膜拜一下把你逼成人样的大神到底是哪位。”
“嘴巴不要你可以捐给别人。”
“我就说了你很有做人的天赋，看吧，这才多久就学会了平等的对每一个人发疯。”
他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今天你想吃多少花爸爸就给你种多少。”
我想了想，“今晚你加个班吧，我想攒点花买套橄榄球服。”
“要多少？”
“一千朵。”
“还差多少？”
“五百多。”
“叫你发疯不是叫你路过的狗都要咬一口。”
一朵大嘴花从天而降，“让人加班犹如杀人老母，死去吧你。”
我卷土从来，“求求你了。”
“消化系统拉你一道都没让你清醒？”
“有了橄榄球服抗伤害我能死得慢一点。”
“你个 NPC 死了转眼就复活，不值当花那个钱。”
“可是这些伤害打在身上很疼，脑袋掉了更疼。”
“你这话说的，谁脑袋掉了不……”
童乐顿了下，“疼？”
我“嗯”了声给他解释，“NPC 的世界里受伤不会存档，但每一下挨的疼都是真实存在的。”
他不可思议道，“那你每天脑袋掉这么多次……”
“很疼，因为你能听见我都忍着不叫呢。”
“为什么要忍？”
“怕影响你的游戏体验。”
“你个傻比，疼叫妈苦叫天这种小事还要我教你？！”
童乐听起来很生气，我赶紧安慰他，“放心吧，以后我会叫得不顾你死活，到时你可别叫我闭嘴啊。”
“……”
他好像很无语，暂停了游戏久久没说话。
我绞紧了双手，“那你到底陪不陪我加班啊？”
“陪你大爷！你爸爸我从不加班！”
他声音大得呲出了花。
被传送出游戏界面后我才反应过来……
不加就不加嘛。
童乐吼我，他竟然吼我。
12
足足一个星期了，童乐还没停止发疯。
游戏一开始就暂停，无论我怎么叫开始他都无动于衷，我们队别说脑子了，连朵花都没尸吃到。
整一个饥肠辘辘。
尤其是女僵尸，防晒汁液抹得比城墙都厚还是晒黑了几个度。
我忍无可忍，“你知道光果甘草有多贵吗？你知道红景天限量供应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会让我顶着大太阳罚站！”
童乐声音恹恹的，“什么玩意儿不知道。”
“美白的！护肤的！”
我崩溃了，“你知道在太阳底下罚站对女孩子的伤害有多大吗？你知道这个星期我老了几岁吗？一朵花没赚还得掏老本去买护肤草，讲个价还要被人笑话穷，你给我透个底，你到底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没闹。”
童乐一本正经，“你不是叫我认真工作嘛，我是在认真工作没空玩游戏。”
要不是认识你这么久我差点就信了。
“我不要橄榄球服了，也不会再叫疼了，你快开始吧行不行？”
我欲哭无泪，只差叫他爸爸了。
童乐冷哼，“挨了打不叫不代表不会疼，你别想了，我没有虐僵尸的癖好。”
他像是认真的。
我虽然舍不得，但我打工就是为了有花赚，思虑再三只好向他提出建议：
“不然你销号吧，我去新玩家那里从头开始。”
“这么无情？”
“我不吃脑子不会死，但没有花真的会死。”
“只要我不销号你就会一直在。”
太天真了哥哥，生活哪有这么简单。
我丧着脸说，“一个月没有业绩，我们队就会被系统认定为破坏用户游戏体验，会被强制调换的。”
童乐似没想到这一层，有些紧张道，“调换之后呢？”
“失业，然后饿死。”
在人类认知里相当于删除了一组没用的数据。
殊不知那是我们的生命。
“不行，你死了我去哪儿消磨时间。”
童乐终于开始游戏，嘴里叫嚣着连游戏世界都惨无人道。
我舒了口气，“谢谢你，童乐。”
“谢什么，谢我差点把你搞没了？”
“谢你心疼我，也谢你继续让我活着。”
“……”
“心疼个屁。”他小声嘀咕，“心疼自己还来不及呢，心疼你个缺牙巴僵尸干嘛。”
我笑了下没有反驳。
他生活在一个可以没有我的世界，我居住在一个只有他的天空。
瞎聊闲扯可以，但……
君处北海，寡人处南海。
13
从那天以后，我和童乐关系更近了一步。
他每天加倍给我花，还小心翼翼的尽量降低我被植物攻击的概率。
嗯，只有我有这待遇。
看着队友被坚果拦住，一梭子挨打一梭子挨烧。
小米渣感觉到了偏爱。
“还差多少？”
我看了看储物袋，“再吃七朵就够了。”
“好。”
这局结束后我穿上了新衣服。
你别说，还怪好看的。
我迫不及待的想给童乐展示，奈何抗攻击的僵尸要一波一波的出来，我咧着嘴站在起始线后面等。
“难怪队长说你最近冲脑子不积极了，原来是忙着攒花买新衣服啊。”
茶茶冷不丁地来了一句，“穿再好有什么用，没吃过脑子的尸生不会完整。”
这话好耳熟，以前我经常说来着。
我笑着回她，“我以为你是买不起，原来你是不想穿啊，看我还以为你眼红了呢。”
茶茶冷笑，“我眼红你什么，吃不上脑子的尸才会眼红吧。”
“我不是吃不上，是我不想吃。”
我上下打量她一眼，笑得恶劣，“我俩本质的区别是，你想穿我这身衣服得求尸，而别的尸想吃脑子得求我，你懂了吗小绿茶。”
自从放弃吃脑子后，我再也没受过谁的气。
每天两个脑子稳稳的，其余时间摸鱼赚花和童乐插科打诨，比以前不知道快乐多少。
童乐说，“你是来打工的，不是来修炼的。”
他还说，“做人不必太正常，做尸也是。”
我现在深以为然。
童乐一直在听我怼茶茶，意犹未尽道，“你别说，我身边要有这么一个人我肯定很高兴，阴阳怪气得我想犯贱。”
我边走边回他，“你还不够贱啊，你老板说每人五百预算让你组织今天团建你都干了什么。”
“给每人发了五百块钱然后放假一天，怎么了？”
他还挺高兴，“都在微信上悄摸感谢我呢。”
“这会儿逞能，明天挨骂的时候别跟孙子似的。”我笑童乐。
他一如既往的平静，“骂就骂呗，反正不敢开除我。”
“怎么？你是老板他爹？”
“不是，老板是我爹。”
“……”
难怪我俩摆烂程度不一样，我只敢偶尔摆烂，他敢摆得稀巴烂。
我咽了咽唾沫，“可以抱哥哥的大腿吗？”
“不叫哥哥你甚至可以摸。”
“没人可以破次元但有钱人可以？”
“那倒也不行。”
害，我就说嘛。
那是我无法触及的世界。
14
茶茶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隐隐的，她好像觉着自己拿捏了我什么秘密，说话一点儿也不客气。
我赚很多花的时候，她冷脸：“风水轮流转，别得意太久。”
我被迫叫童乐爸爸那天，她讽刺：“原来渣渣姐私底下这么会玩啊，在我们面前装得跟什么似的。”
我和童乐吵架严重闹绝交，她得意：“你完了，这泼天的富贵以后是我的了。”
我投以看傻比的眼神。
第二天童乐一上线就问我“错没错”。
我没说话。
茶茶倒是夹起了嗓子，“哥哥，我昨天听见了渣渣姐说你坏话，我不是故意听的但她实在太大声了，我替她向你道歉，对不起啊哥哥。”
童乐正在气头上，毫不犹豫地“啐”了口。
“你谁啊？脸这么大替谁道歉叫谁哥呢？”
“我…我是渣渣姐的队友，我叫茶茶。”
“别往自个儿脸上贴金，小米渣有没有妹妹我比你更清楚。”
童乐很不耐烦，“你就是经常阴阳怪气的那只绿茶僵尸吧，我告诉你啊，小米渣难哄得很你最好离她远点别惹她生气，不然你做好我上一次线你脑袋就得掉百把次的准备。”
茶茶第一次在男生面前受挫，掉的眼泪比哪次都真。
她可怜兮兮的，“我没有欺负过渣渣姐，她脾气不好才经常欺负我叻，哥哥你怎么只相信她不相信茶茶呀。”
童乐气笑了，“有没有可能，我不是第一次听你说话？”
茶茶从能听见童乐声音那天开始就一直装哑巴。
我是只聪明的僵尸，早就知道她的目的。
可惜，给她机会她不中用。
童乐懒得理她，还在不停问我，“你到底错没错？！”
我迎着茶茶仇恨的眼神笑了下，说，“错你大爷，你给我滚。”
“你有没有道理，都说了花我来种你只管买最好的衣服，我都肯加班种花了你都不肯满足我？”
“不就是 8888 朵太阳花嘛，我加两个星期班就能买了，有什么舍不得的。”
“那套雪人服多好看啊，毛茸茸的你穿着肯定萌死了。”
茶茶听得眼红，报复性地吼了句，“你们这些男的只知道可爱只知道萌，痛经知不知道啊？小米渣体寒怕冷你知不知道啊？”
童乐顿了下，“那不要雪人服了，买气球……”
“她恐高！连撑杆跳高都不敢！”
茶茶气得拉起我就走，“你男朋友还没有我了解你，这破男人没什么好的不能要。”
你尸还怪好的叻。
但是有没有种可能……
“我是她爸爸不是她男朋友！”
15
我和茶茶达成了共识。
童乐答应不给她使绊子，她假装听不见我们说话。
我还挺讶异，“你要求这么低？”
不趁机多宰我十几个脑子我不是很认同啊。
茶茶斜我一眼，“主动送上门的东西多没意思，总要给自己制造点困难这班上得才不会无聊。”
我小看她了。
她这造诣不是我能企及的。
童乐倒是没意见，只恶狠狠地叮嘱茶茶，“离我家小米渣远点，别把她带坏了。”
茶茶伸出手指在太阳穴处绕了几个圈。
我尴尬的笑笑，“他都能听见我们说话了，精神不正常是正常的。”
这句话一语成谶。
在童乐居家种花咋咋唬唬的某个晚上，他妈妈突然来了。
“我听你爸爸说你最近精神不太好，总是一个人在办公室念念叨叨的，是有什么事情没告诉妈妈吗？”
“我就是无聊自言自语，能有什么事。”
童乐手不停歇还在种花。
他妈妈深吸口气，“你爸爸在你办公室安了监控，看见你一直在玩这游戏，还说了很多奇怪的话。”
童乐按了暂停，“妈你是想问我是不是神经病吧？”
“乐乐啊，妈妈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压力大，但有病咱得去治啊。”
他妈妈有些哽咽，“妈妈年纪大了也生不出来了，你说你老大不小了也没留个后，要真有个万一……”
“你说得我跟明天就要死了一样。”童乐无语。
“你可能不会死，但你明天再不去看医生你爸就要急死了！”
“行了，我明天就去你别哭。”
“……”
往后，童乐再也没上过线。
我盼星星盼月亮都没把他盼回来。
系统每隔一周就给我们队发通知，让我们做好调换 NPC 的准备工作，一切都来得太突然。
队长在限期前找到下家，带上了茶茶。
临走前茶茶劝我，“他是人你是尸，破次元不过是个梦，真有那么一天我们也早就死逑了。”
我当然知道。
我只是遗憾那天都没能和他说声再见。
之后我收到了其他队的邀请，但我没去。
因为收拾行李时，发现储物袋里装满了童乐给我攒的太阳花。
身体能抵达的地方，就不要让自己留有遗憾。
我背起了行囊，想过一回山野烂漫，牛马作伴的日子。
傍晚的月亮照着花开的田野，天空是温柔的云朵，海洋是透明的泡沫。
时间过得真快。
太阳花用完了，小米渣也是即将要被系统抹杀的僵尸了。
坐在岩石上看身体渐渐变淡，听着潮声感受自我意识消失的过程。
现在天色暗了，我也倦了。
唯一的遗憾是，再没有机会好好跟你说声再见。
那个我朝朝暮暮偷偷心心念念的你呀。
“我爱你，你知不知道。”
16
“知道了, 说一次就够了。”
我睁开了眼睛, 呆呆的看向床边站着的医生。
他问我,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记得自己是谁吗？提醒一下, 你不叫小米渣噢。”
啊……
我想起来了，我叫许至欢。
在连续高强度熬夜加班后，倒在了工位上的普通人。
在虚无缥缈的世界里，以小米渣的身份活得很快乐的小僵尸。
我固执地问过医生, “童乐会不会是真实存在。”
医生拗不过我，笑说, “你就把他当作银河万顷之中最温柔的谜底，你于这一头，他于那一头。”
我也笑着接受。
某个深夜里, 我突然想童乐了。
爬起来开了个贴，事无巨细地讲述了在我最痛苦绝望时大脑开启自我救赎的过程。
我想告诉大家：我们都曾心向大树，哪怕最后活成了野草，太阳公公照样会对我们笑呀笑。
帖子刚发出去两分钟我就收到了一条评论。
他说，“逮到你了，小米渣。”
全文完。
番外
我和童乐因为那篇帖子联系上了。
他一贯接受良好，在语音里絮絮叨叨的样子和游戏里没啥分别。
只有我，如梦没醒。
约在咖啡店见面那天, 我想了千百次的问候都被他推开门时一句“嘬嘬嘬, 小米渣”搅得支离破碎。
我尽量保持平静，“求你正常点。”
童乐挠了挠脑袋，微微别扭，“啊……你现在真是个女孩子了。”
还是个长得不错的女孩子。
童乐像是刚意识到这一点, 之前的怡然自得消失不见，变得稍显尴尬和拘谨。
我松了口气。
天知道我多害怕他会说句“叫爸爸。”
相比童乐优越的外表和身材，我更担心他有趣的灵魂不分场合的胡说八道。
“你和游戏里挺不一样的。”
“我要和游戏里一样，你指不定见面就把我上报了。”
“那不会, 我顶多把你藏家里 rua rua 头。”
“……”
关于游戏我们没再多说，毕竟无解。
我只问他，“消失那段时间真被拉精神病院去了？”
童乐搁兜里掏出了一格一格分装好的药盒。
“吃了几天回来就联系不上你了, 当时我还真以为自己有病。”
“吃了多久？”
“离开医院就没吃了, 揣兜里哄我爸妈呢。”
“你不怕自己真有病啊？”
“有病不可怕, 关键有病还得去继承家业就很烦。”
童乐叹气, 我也叹气。
平心而论，他是我见过最不求上进的富二代。
但胜在事不多且好养活。
是以，哪怕没有游戏做媒介，我们也很快处成了对象。
是的, 处对象。
在某个夜深人静的晚上, 他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你写的那篇帖子我有点没看明白，能解释下吗？”
“哪里？”
“君处北海, 寡人处南海……君是谁？”
“……”
“朝朝暮暮偷偷心心念念的你……那个你是谁？”
“……容我想想。”
“你该不会想说，喜欢我的是小米渣不是你许至欢吧？”
“我错了，这就去删。”
“来不及了, 我早就截图备份还打印了一份。”
童乐难得认真，“你只需要告诉我喜欢我的是谁就行。”
“……是我。”
“行。”
他笑得酥酥麻麻，“你等着，我这就来追你。”
“不……不合适吧, 现在快 12 点了。”
“我买了猫山王榴莲。”
“我给你把着门呢，快来。”
那晚我来不及洗嘴，他喊了一晚上的味儿冲。
千言万语都在干柴烈火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