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节 今生不和你共白头了
第 37 节 今生不和你共白头了
我生日那天说要给老公一个惊喜,却等了他一晚上。
他说他在邻市谈合同。
可我却在医院撞见一女子窝在他怀中,嬉笑道:
“你老婆生日你都陪着我,就不怕她闹吗?”
周辞一脸平静。
“她比你懂事,哄哄就好了。”
后来。
我当着他的面,撕碎了孕检单,甩上了离婚协议书。
周辞却崩溃了:“我不要,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1
在我第五次给周辞打电话时,他关机了。
信息还是十分钟前发的。
“宝贝儿,我在外地谈合同呢,今晚真的回不去了,生日快乐。”
我看着眼前精心准备的晚餐,顿时没了食欲。
手里藏着的孕检单也被我随手丢在了沙发上。
呆坐半天,我摸了摸尚未显怀的肚子,露出了一抹笑。
只是这个惊喜,周辞还不知道。
想到他之前缠着我要个孩子,还因为我不答应和我置气的样子。
我又拿起手机,给他回:“早点回来,不然我就不告诉你惊喜是什么了。”
直到睡前,我才接到他的电话。
“宝贝儿,对不起,刚刚手机没电了。”
“等我回来给你带礼物,早点休息,我爱你。”
他气息有些不稳。
我们才聊了几句他就以时间太晚为由挂了电话。
嘴边那句“周辞,我怀孕了”又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我感觉周辞变了。
以前即使再晚,他也会打来视频和我道晚安。
分开的时候,他时常会打着电话哄我先睡着。
曾经他有一次出差,听见我睡得不安稳,加班工作硬是在第二晚赶了回来。
可想到这段时间他每晚回家倒头就睡的场景,我又不觉心疼。
兴许真的是太忙了吧。
我将窗帘拉开了一隅,看月光倾泻于床。
没有周辞的怀抱,我睡得格外不安。
2
整整一周,周辞都没有回家。
他派人给我送来了不少礼物。
都是当季的新品。
香奈儿一向是我最喜欢的牌子。
自从周辞的公司起步后,他每次都不会忘记第一时间给我买来。
我百无聊赖地翻了翻,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我才怀孕一个月,医生说胎象有些不稳。
我拿了报告,一边看着一边应付我妈。
她语气不满:“你都怀孕了,周辞还在外地工作,连检查都让你一个人去做。”
“妈,我还没告诉他呢。”我替周辞辩解。
我妈在那头叹了一口气,酸得冒泡。
“你就向着他吧,我看他就是对你不上心。”
我笑了两声,抬头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周辞?
他不是在外地吗?
我匆匆挂了我妈的电话,跟了过去。
正准备叫住他时,却看见他转身进了一个病房。
我走了过去,借着掩了半边的门往里看。
而眼前的一幕,是我从未预料到的。
3
周辞熟稔地抱住病床上的女孩,在她脸上亲了亲。
他掀开她的袖子,在她手臂包着纱布处仔细瞧了瞧。
隔着房门,周辞的声音模糊地传来。
“怎么样,还疼吗?”
女孩撒娇般嘟起嘴,“疼啊,你给我吹吹。”
周辞宠溺一笑,真就弯下腰在那纱布处吹了吹,最后还落下一吻。
我捏紧了手里的单子,指甲掐入掌心也未曾察觉。
摸出手机,我给周辞打了电话。
病房里的俩人听见铃声,安静了下来。
女孩一脸不高兴,哼哼着推开周辞。
而周辞,安抚地在她唇上亲了亲,丝毫不避讳地接通了电话。
“宝贝儿,怎么了?”
“你在哪呢,什么时候回家?”我竭力保持着平静地语调。
电话里的周辞笑着回:“想我啦?”
而他此刻正被那个女孩缓缓解开衣服扣子。
纤细的手从衣摆下摸了进去又被他捏住,指尖在手腕轻轻摩挲。
我轻呼了一口气,还是没忍住恶心,干呕了几声。
周辞陡然拍开那个女孩的手,站起身走到窗边。
“宝贝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他话里满是焦急。
我站在病房外,眼泪蓦地涌了出来。
“没事,我就是吃了不干净地东西,你早点回来吧。”
“都说让你不要贪吃零食。”周辞说,“我今晚就回来,要是还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后。
周辞将裹成蝉蛹的女孩搂进怀里。
他温声安慰:“吃醋啦,怎么跟个小孩似的。”
女孩流着泪指控他:“在你眼里我永远比不上你老婆。”
周辞拍着她的背,一点点吻去她的泪水。
“乖,不是看上了一个包吗,我给你买。”
没过一会,两人就吻在了一起。
女孩埋在她胸口,娇喘着问:“你老婆前几天过生日,你还一直陪着我,就不怕她闹?”
周辞单手拥着她,另一只手钻进她衣服撩拨,逗得人越发妩媚。
他面色依旧平静:“她比你懂事,哄哄就好了。”
我在门外录着视频。
那个和我朝夕相处了五年的男人此刻却陌生得不像话。
中间一度我都想冲进去质问他为什么。
却又不想让彼此太过于难堪,生生忍下了。
也可能是因为。
我想不到那么爱我的周辞,竟然会出轨。
4
晚上,周辞赶了回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包。
他站在门边换鞋,扭过头朝着坐在沙发上的我喊:
“宝贝儿。”他摇了摇手里的东西,“看,新品,老公给你取回来了。”
只是盯着他,我眼眶就开始发酸。
白天那一幕像是做梦般不现实。
可周辞身上的外套都没有换掉,甚至身上还带了一丝不属于他的香水味。
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等到那抹香近在咫尺时,我眼泪倏地落了下来。
“怎么了?”周辞慌乱地搂住我。
他着急地翻出一个袋子,里面装满了药。
“是不是肚子还疼,我开了药,我们先吃颗药。”
“滚。”我拍开了他的手。
周辞愣了半天,束手无措地端着杯水站在我面前。
没一会,他放了水杯,一腿跪坐在沙发上就要来抱我。
他就像吻那个女孩一样,吻去了我满脸的泪。
就像他说的,我哄哄就好了。
所以周辞放低姿态,耐着性子和我解释:“宝贝儿,对不起,你生日我缺席了。”
他掌心搭在我肚子上轻轻揉着。
“还有你生病,我也不在你身边。”
“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他鼻尖在我颈侧蹭了蹭:“老公重新给你办个生日宴好不好?”
我没应声,他呼吸重了些,再开口语气染上了不易察觉的紧张。
“陆朝,你说句话,到底怎么了?”
“周辞,我怀孕了。”我把身后的孕检单递给了他。
颈侧的人一瞬间呆住了。
他忙抬头将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连落在我肚子上的手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笑出了声:“陆朝,我要当爸爸了。”
周辞埋在我肚子上,轻轻吻了吻。
热泪顺着他脸侧滴落,他抱住我的腰,像是难以自抑般发出了抽泣的声音。
我别过头,指尖缓缓从他的头上擦过,落在了他肩膀处。
在周辞满是不解,含着清泪的目光中,猛地推开了他。
我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时,他站在一旁。
想要靠近又被我呵斥:“你离我远点。”
就在我咬着下唇,一脸苍白地注视着镜子里的自己时。
周辞也握着拳,面无血色地盯着我。
在漫天的沉寂中他问:“宝贝儿,你去看医生了吗,怎么反应这么大?”
5
“看了。”我冲了一把脸,走到他面前。
“可能宝宝不喜欢你,你一靠近我就恶心。”
周辞勉强笑了笑,低喃:“怎么会呢,宝贝儿你是不是还生我气呢?”
他小心地牵住我,眼底泛着一圈红意。
那股钻心的疼又开始慢慢遍布全身。
舍弃周辞,于我而言,好比抽丝剥茧。
我们相恋两年,结婚五年。
我陪他从一穷二白走到如今人人赞叹的周总。
而他在最风光的时候却背着我在外面养了个人。
睡觉的时候,周辞和往常一样将我整个人拥在怀里。
我体质弱,四肢经常带着凉意。
以前周辞没钱的时候,只能用最笨的方法,用他自己的体温来给我捂热。
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
没有他的怀抱,我连入睡都困难。
可今晚,他靠近我时。
我总会想到他是如何抱着那个女孩,又是如何温柔地亲吻她。
我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只微微露出头。
周辞连着被子一起抱住我,呼吸倾洒在后颈。
“明天我陪你去看看医生?”他说。
“好。”
他低低呼了两口气,像是示弱一样哀求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惊喜是这个。”
“之后,我会经常陪着你,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温润的嗓音像是清泉,从前我只觉沁人心脾,如今却是彻骨的寒。
周辞啊。
如果那个女孩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还能像此刻这般淡然吗?
6
次日。
我坐进车里,周辞就弯腰过来给我系安全带。
“宝贝儿,哪个医院?”
他习惯性地要在我唇角亲亲,被我侧身躲开。
“人民医院。”我冷淡回应。
周辞腰腹瞬间绷直,在我皱着眉望向他时又掩饰性地笑了笑。
他启动车,漫不经心道:“那离家最远,怎么去那检查,多累呀。”
“哦。”我翻着手机,“我朋友的哥哥在那个医院。”
“他刚好在产科,能帮上不少忙。”
周辞握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不悦地抿着唇。
不过他到底是没有说什么,沉默半天又握住我手。
“我也有医院的朋友,下次别麻烦人家了。”
我笑了笑,抽回手,“开车呢,专心点。”
周辞最喜欢我麻烦他。
他说喜欢被我需要的感觉,他会很幸福。
可能当初那个在梧桐树下红着脸向我告白的诚挚少年也不会想到。
多年后,最先动心的他也最先变心。
一路上,周辞的电话响了很多次。
他每次都是直接按断,可对方锲而不舍一直打来。
“接吧,万一有什么急事呢。”
“诈骗电话,不用理。”
周辞可能都没意识到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我缓缓闭上眼睛,手下意识摸上了肚子。
如此看来,这个孩子倒是来得不合时宜呢。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我仔细回想了下,完全想不出那个女孩是何时介入到我们之间的。
也或许是我太信任周辞,竟是没发现他一点不同。
谁能想到那个在婚礼上哭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周辞。
那个说辜负我他就下地狱的周辞。
就这么,安静地背叛了我。
7
做完检查,周辞还缠着医生。
“她昨晚吐得厉害,真的没问题吗?”
医生哭笑不得:“宝宝很健康,只是妈妈身体有些弱,多补补就好了。”
周辞闻言轻松地呼了一口气,却又开始询问各种注意事项。
医生不厌其烦讲解。
其间还含着笑看向我:“你先生真的很爱你呀。”
换作以前,我必然会搂住周辞的胳膊,大方承认。
但现在,我撇向一脸紧张的男人。
他还爱我,却不只是爱我一个。
周辞将他的爱掰成了两半,一半给了我,一半给了他外面养着的那个小姑娘。
“走吧。”我扯住他衣角,“别影响人家。”
下楼时,我特地走了另一边。
周辞跟在我旁边,搂着我腰还在看手里的检查单。
等走到五楼时,他停住脚步。
“怎么不坐电梯?”说着就要把我往回带。
周辞的脚步乱了。
因为那个女孩就站在我们前面不远处,含泪看着他。
我挽上他胳膊,淡淡道:“走走吧,我们好久没这样一起走路聊聊天了。”
只是每走一步,周辞的身体就僵硬一寸,笑容也越来越勉强。
等到我停在那个女孩面前时,她已经泪流满面。
“周辞。”
“我好疼。”
女孩开口。
周辞还没有反应,我先怔住了。
二十岁的时候,我和他刚刚在一起。
他那时候还是一个穷学生,到处兼职。
有一次被客人刁难受了伤。
我替他处理伤口时哭得不能自已。
那时我也说:“周辞,我好疼。”
他慌了神,问我哪里疼。
我指着心口:“这里疼。”
周辞当时眼眶微红,向我许下了诺言。
“陆朝,我一定会出人头地的,我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
我素来相信他。
“你滚开。”
听到声响,我循着那个方向看去。
只见周辞皱着眉狠狠推开了女孩拉着他袖子的手。
他朝我倾身而来:“宝贝儿,你别多想,我和她就见过几面。”
周辞心疼地替我擦掉泪,我却看见女孩站在他身后。
她不甘地咬着唇,梨花带雨的样子看起来很是惹人怜爱。
眼眸里却是布满了艳羡。
爱上别人的老公,插足别人的婚姻,终究是可恨又可悲。
周辞的声音还在耳边萦绕。
“这是我公司的员工,她住的地方发生火灾,受了伤,我来看过她几次。”
“我和她没有什么的,我也不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说完他又转过身,厉声道:“陈倾倾,你发什么疯,过来给我妻子道歉。”
陈倾倾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她始终不发一言,想也不想就知道是在和谁较劲。
周辞也垂眸看着她,而我在盯着他看。
腰间那只手掐得我生出了疼意,却抵不过心脏传来的窒息感。
我闭了闭眼,走到陈倾倾面前,捏住她下巴迫使她扬起头。
“既然如此,那就把她开了吧。”
8
陈倾倾还是年轻,一时忘了身份。
她拍开我的手,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凭什么说开我就开我。”她指着周辞,“他都没说话。”
“没大没小!”周辞上前来站在我旁边。
“老婆,她就是个小员工,年纪小,别和她一般见识。”
我攥紧了手。
在外,倘若周辞叫我老婆就是在提醒让我给他留点面子。
男人喜欢给自己冠上惧内的名头,仿佛这是给自己另一半多大的殊荣似的。
嘴上说着多爱,却丝毫不影响在外插上几支彩旗。
多贱啊。
我盯着陈倾倾:“我是周辞的妻子,公司也有我的股份,我没资格?”
“小姑娘,你不知道我是陆氏的千金吗,你的老板都是跟着他岳父混的呢。”
我慢条斯理从包里抽出纸,擦了擦刚刚摸过她下巴的指腹。
在周辞难看的神色中,面无表情道:“我不仅能开你,你老板我照样有资格开掉。”
“陆朝。”周辞压着声音喊我。
我嗤笑了几声,直直对上他的眼睛。
“周辞,现在,我让你开了她。”
陈倾倾是哭着跑掉的。
走前还冲周辞喊:“你别后悔。”
哪家员工敢这么和老板说话。
说俩人没点私情都不可能。
直到上车前,我都冷着一张脸。
周辞几次想和我搭话都没得到我回应。
车上,他不顾我的阻挠抱住我,头埋在我肩窝。
“宝贝儿,我不是为她说话,就是你这样我很没有面子。”
“到时候我怎么服众呀,你不喜欢她我开了就是了,别生气了。”
我闭着眼,扯出一抹苦笑。
“是吗,我看陈倾倾挺喜欢你的。”
周辞闷笑了几声:“所以是吃醋了?”
他直起身,将我耳侧的头发别到耳后。
然后在我耳垂上亲了亲,“放心,我只爱你一个。”
其实读书时,不少人都喜欢周辞。
该怎么形容那时候的他呢,穷且益坚吧。
再配上姣好的面容,出众的成绩,没有人会怀疑他不会出人头地。
我是周辞的初恋。
他曾说:“追你这件事,耗费了我所有的勇气。”
他在那棵梧桐树下演练了几百次,告白的时候还是紧张到结巴。
哪像他现在,出轨都还能面不改色。
9
陈倾倾确实被周辞开除了。
可他也以自己的名头,在行内给她找了份工作。
这个消息,还是好友告诉我的。
周辞对我从不设防。
出于夫妻间的信任,我从来没有查过他任何账号。
可当我真的寻着一些蛛丝马迹时,也只能感叹一句旧人已逝。
原来两人早在一年前就扯上了关系。
相识于陈倾倾颠沛流离时。
可能是从她的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周辞的关注格外多。
刚毕业的女孩呀,一心扑在他身上,即使飞蛾扑火。
我从她的社交账号上看到了他们的点点滴滴。
或者说,是陈倾倾单方面的情愫。
可发布于三个月前的一条帖子让我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
她写道:“他今天说对我有一点点心动了,还带我去了迪士尼,我好爱他,好想成为他妻子。”
还配了一张周辞很模糊的背影照。
即使这样,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是他。
我清楚地记得,那个时候我们大吵了一架。
因为他想要我为他生个孩子,可我不愿意。
周辞当时是怎么说的呢。
他说:“陆朝,你活得太自由了,我怕留不住你。”
毕业后,我义无反顾舍弃出国机会,陪周辞创业。
事业正盛时,我没有选择陪在周辞身边,而是重新拿起了画笔。
梦想实现后,我又开始尝试投资,一度赚的比周辞还多。
周辞说我有放弃的勇气,却也害怕我会放弃他。
那条帖子下面有一条评论。
很简单的两个字:“删了。”
但最终还是没有删。
周辞的账号是个新号,什么都没有。
我们恋爱的时候,他很喜欢各种形式化的东西。
硬逼着我各个账号都和他绑定情侣。
我嫌他幼稚,他嫌我没有情趣。
甚至我不查他手机,他还会生气。
“陆朝,你这个女朋友一点都不称职,你都不担心我背叛你吗?”
声音平端多了委屈和难过,周辞哭巴巴的样子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现在想来。
倒是我的宽宏大度,让他觉得人生少了些甜蜜,甚至不惜违背誓言寻求。
我抹掉脸侧的泪。
正准备关掉手机时,一条信息进来,是一张照片。
周辞拥着陈倾倾,鼻尖亲昵地蹭在她脸颊,笑得眉眼弯弯。
“他带她去买了不少东西,现在俩人在酒店。”
“我还需要跟吗?”
眼泪瞬间又涌了出来,我颤着手回:“不用跟了。”
手机掉在地上砸出声响,我捂着嘴冲进厕所。
苍白着脸瘫坐在地上,我第一次有了无助的感受。
而那个说要陪着我的人,此刻却在别人的床上。
10
我等周辞等到凌晨三点。
他轻手轻脚开门后,顿时愣在了原地。
“宝贝儿,怎么还没睡,我不是说我今晚加班吗?”
我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朝他示意了下:“坐下吧,我要通知你一件事。”
他脱了外套,先去厨房替我倒了杯热水。
递到我手里时,他不悦开口:“手怎么这么凉,你还怀着孕,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说着就要把我往卧室抱。
“我让你坐下!”我命令他。
周辞抿着唇,不发一言将他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闻着不属于他的香味,我恶心地想吐。
狠狠丢在了地上,我按着发疼的眼,往旁边挪了挪。
周辞刚坐下,我就说:“我们离婚。”
“什么?”他猛地站起来,“陆朝,你什么意思。?”
“就是你听到的意思,我要和你离婚,周辞。”
我拿过桌上的孕检单,当着他的面撕了个稀碎。
周辞要来拦我,我将拟好的离婚协议书丢在他面前。
“签字。”
“我不答应。”
他看也没看一眼,直接用脚踹开了。
周辞拳头捏得咔咔响,整个人像极了暴怒的狮子。
“为什么,凭什么,你就直接这样通知我,陆朝,在你眼里我是什么?”
刚回到家还一脸餍足的男人此刻尽失仪态。
如果我还继续放任他,周辞又准备什么时候和我坦白。
难道等孩子出生后让那女人来做我孩子的后妈吗?
简直做梦。
我打开手机,翻出当时那段视频,直直放在他眼前。
“周辞,你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多令我恶心。”
周辞只看了一眼,就拿过手机点了删除,摔在地上裂成两半。
“不是,宝贝儿,你听我解释。”他慌乱着要来抱我。
看到我平静到过分的神情时,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周辞跪在了我面前。
11
他抱着我小腿,满脸的泪浸湿了那一寸皮肤。
周辞的背往常都是挺得直直的。
他有少年傲骨,从我认识他那一天从未变过。
他曾被不少人为难过,即使满身污秽,却从不肯弯腰。
就好像,只要站得直,什么都压不垮他。
可现在,他像只狗一样,跪在地上求我原谅。
“陆朝,我不爱她,我只爱你。”
“我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知道,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不然你怎么会现在才和我提离婚呢?”
周辞的一字一句都像恶臭的泥潭一样,将我们的情谊彻底染上了不堪。
“周辞。”我蹲下身看着他,听着他呜咽地哭声。
我的疼,不比他少。
“每次我放不下你的时候,我就会把这段视频翻来覆去地看。”
“看你是如何亲吻另一个人的,看你是如何背叛我的。”
“没有一开始就提离婚是因为我怕我太痛苦,而现在,我好像没有那么爱你了。”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将那份离婚协议书塞进了他手里。
“我什么都不要,你只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一,我要你彻底断了陈倾倾的生路;二,不能和我争夺孩子抚养权,出生后也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空旷的客厅只有周辞的哭声。
他紧紧捏着手中的东西,青筋一根根冒了出来。
他从后抱住我,肩膀一颤一颤的,说出的话也不连贯。
“我不要,那……是我的孩子。”
“你,你不能……不能这么狠心。”
“哪有你狠心?”我轻轻地质问他。
“你今天陪了陈倾倾一天,甚至在酒店和她厮混。”
“我难受的时候你还是不在,周辞,我哪有你狠心?”
我进屋的时候,周辞坐在沙发上,双目无神。
他恐怕想不到。
那天之后的多少个夜晚,他以加班为由让我一个人在家。
我也是这样独自坐在沙发上。
他却是沉溺在另一个女人的温柔乡里。
12
周辞不肯离婚在我的意料之中。
可陈倾倾要见我,倒是挺令我意外。
我选了一个高档餐厅。
她来的时候,一脸倦容。
我还没说话她就哭了。
“陆小姐,我错了,我不该缠着周总。”
“求求你,让他放过我。”
“哦?”我眉梢一挑,“什么意思?”
“我不该撺掇他和你离婚,现在他和我彻底完了,还断了我所有的生路。”
“陆小姐,我才 22 岁,我不能就这样完了呀。”
我朝她笑,没有掩饰自己的鄙夷。
“陈倾倾,你未免太高看你自己,你以为就凭你,他周辞就要和我离婚。”
我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离婚是我提的,断你生路也是我命令他的。”
陈倾倾顿时止住了哭声,恶狠狠盯着我。
我招来服务员,点了几道菜。
然后把菜单递给了她:“看看想吃什么,以后再想吃机会难得了,毕竟你没有周辞了。”
“我不稀罕。”
陈倾倾将菜单挥到地上。
服务员适时退了出去。
没一会,菜就送了上来。
这家店价格高昂,以前没和周辞在一起时我常来。
他太穷,根本请不起我来这种地方。
为了顾及他的自尊,我也只带他来过一次。
那时周辞只看了一眼价格就吓得合上了菜单。
面色闪过一丝难堪,因为他根本付不起我那顿饭钱。
直到他事业起步后,他才有了踏足这些地方的勇气。
想来,他应该带陈倾倾去过不少这种地方。
人嘛。
有钱了总是要装装逼的。
我笑了笑,轻抿了一口茶水。
“你说你才 22 岁。”我看着陈倾倾,“这么年轻就想着走歪门邪道。”
不理会她的难堪,我缓缓继续:
“你不过就是周辞的一个消遣,还满身心地将自己搭了进去。”
“简直愚蠢。”
“那又怎样,他那么爱你还不是出轨了吗?”陈倾倾气鼓鼓地瞪着我。
我夹菜的手愣了两秒,转了个方向放进了她盘子里。
放下筷子后,我看着她。
“所以啊,你还爱他什么呢,他连名分都给不了你。”
“你这个年纪,应该想着怎么提升自己,而不是想着怎么插入别人的婚姻。”
“周辞看似风光,我却可以将他的成果亲手给毁掉。”
“就像毁掉你那么简单。”
陈倾倾难以置信,张着嘴却不敢再说一句话。
我擦了擦嘴,站起身走到门口。
“陈倾倾,我救不了你,这是你欠我的。”
“我和周辞,从来都不是我受制于他,所以你也别妄想他会帮你。”
出餐厅时,我又想到什么,退了回来。
服务员上前来询问我。
我笑着回:“钱让刚刚那位女士付,不要从我账上扣。”
13
还没到家,我妈就打来了电话。
“那个周辞跪在家门口好久了,多晦气。”
“你打他没?”我边系安全带边问。
我妈冷哼了两声:“我都懒得看他一眼,还没混出个样子就学人家出轨。”
我笑了笑,没回话。
我妈听见我这边的动静,问:“开车呢,那我先挂了,你注意点。”
挂电话前,她还是没忍住。
低低叹了一口气,她轻声说:“你爸替你出气呢,合作全断了,周辞公司应该受创挺严重的。”
“我是支持他的,不过你要是不赞成,我们也尊重你。”
眼眶微酸,想了半天我还是没有阻止。
到家后,我远远就看见了那个跪在院子里的身影。
脊背依旧挺得直直的。
“周辞。”我走上前,“别在这跪着了,我爸妈看了碍眼。”
男人听见我的声音,满是惊喜地看着我。
却在听见我的话后一瞬间红了眼眶。
“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
如今正是快要迈入冬季的时节,寒风凛冽,吹在脸上像刀子般疼。
周辞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风衣,露在外面的那双手早已冻得通红。
看着这一幕,我却想到。
结婚后的前三年,每个冬天他都带我去北方看雪。
他拥着我,将我的手握在他掌心暖着。
漫天的雪落在我们身上,周辞笑得明媚。
“今生共白头,永远不分离。”
也不过又两年的光阴,而这之后,再无陪我看雪的人了。
一件厚实的外套从后面搭了上来,我回头就看见了我妈。
“多冷啊,别冻着。”
我爸站在我妈旁边,温暖的大手摸了摸我头发。
“眼睛都冻红了。”
我错开他们的视线,微微仰头,憋回去了眼中的泪。
周辞朝他们磕了一个头:“爸,妈。”
“别乱喊,我可没有你这个儿子。”
我妈拉着我往后站了一步。
我低头就对上了周辞那双红得几乎快要流血的眼睛。
“周辞。”我轻声开口,“签字吧。”
“你公司都在等你,你答应离婚我爸就不动你。”
“你若是不答应,我必毁了你。”
周辞虽在流泪,我却看出了他眼里的迟疑。
毕竟曾经,也是有了我的帮助,才有了他今天的成功。
我能助他,亦能毁他。
况且,他一个不过几年的公司,怎么能与我世代相传的事业抵抗。
那晚,周辞没应话。
却在我进门前哭着求我:“我一时糊涂,想要一份全心全意的爱,可是我在你身上感受不到。”
“陆朝,你才是我最爱的人。”
“就不能不离婚吗,有你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呀。”
他在寒夜中跪了一晚,清晨才离开。
14
周辞答应离婚。
但他不同意我提的要求。
耗了将近两个月,我们再一次心平气和坐在一起。
此刻我肚子已经开始显怀。
周辞却是消瘦得可怕。
沉默半天,他目光落在我肚子上,又不敢再触碰。
他颓废地坐在沙发上,朝我指了指桌上的协议。
“陆朝,你提的第二点要求,我不答应。”
像是很艰难般,他手撑着泛红的眼角,祈求我。
“我是孩子父亲,我不和你争夺抚养权,但你不能让我不见他。”
协议他改了不少。
财产给了我大半。
他的要求只有一个,每个月见孩子一面。
可我不想答应:“周辞,我的条件,绝不更改。”
“你要实在不答应,我们就法庭见,然后我会出国。”
“到时候,你连远远看一面都不可能。”
从我搬走后,家里越来越空了。
厨房一看就是好久没有人踏足。
满屋子都是各种育儿书。
我无声地笑了笑,现在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周辞崩溃了:“陆朝,你不能这样对我。”
“那好吧。”我站起身,“我们没有谈的必要了。”
路过他身旁时,他拉住我,卑微地跪在我脚边。
“我求求你,陆朝。”
“求我没用。”
我挣开他的手,毫不留情:“既是谈不拢,那你就看着自己的事业即将毁于一旦吧。”
为了给他施压,我不仅从他的公司撤了股。
还回到我爸公司,抢了他不少资源。
周辞状态日渐低下,分在公司的心也越来越少,已经引起了不少人不满。
好多人已经离职。
再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垮。
那时也根本没有实力和我争夺孩子的抚养权。
他也料到了这点,瘫坐在我脚边。
“你对我太狠了。”他说。
我以为我们就会这样了。
终将是撕破脸皮,法庭上争锋相见。
只是还没走出几步,周辞就在身后叫住了我。
他掩着面,泪水从缝隙中流了出来,映出了他狼狈的样子。
“好,我答应你。”
“陆朝,你退一步吧,生孩子的时候让我去看看你好吗?”
……
15
这一年的寒冬,罕见地下起了大雪。
周辞给我送来了一份礼物。
是他冒雪亲自去寺庙求来的平安符。
他未曾见我。
只是送来了一封信。
“今年没有陪你去看雪,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期盼,将雪送来了你眼前。平安符是我跪拜求来的,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只是希望你平安。”
听说。
周辞一心扑在工作上,短短数月,竟冒出了不少白发。
他的办公室,摆满了整整一排的育儿书。
我听闻也只是笑笑。
遗憾走在了浪漫前面时,再多回答都没了意义。
可当我得知周辞胃癌晚期的消息时,还是有些错愕。
年轻时候因为创业艰难,没少被人灌过酒,却一杯没进过我的肚子。
那时候的他只会紧握住我的手,摇摇头笑着说:“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
我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在医院一起迎来我们共同孕育的小生命。
唯独没料到是我怀着我们的孩子去见他生前最难捱的时刻。
“我就知道你会来。”
病床上的周辞脸色苍白,嘴边的青茬使得他看起来更加虚弱。
他歪头盯着我,唇角勾起的弧度很大,眼角细细的皱纹被展了开来。
我拉了一旁的椅子坐下,面无表情看着他:“我只是想来提醒你,财产转让书别忘了。”
他放在床边的手猛然收紧,半晌又收回去撑着身体坐了起来。
“陆朝,我都要死了,可能都等不到我们的孩子出生。”
他突然激动地往前拉住我的手。
“这段时间,你陪陪我好不好?”
我皱着眉,用力推他却没推动。
周辞见我如此的抗拒,情绪更加的失控,竟然直接按住我的后颈。
我还来不及出声,就被他压到了床边。
“孩子,孩子……”
“住手,周辞!”
腹部传来的挤压感让我害怕,趁着他失神我用力一拳捶在他眼睛上。
“啊—”他痛苦地闷哼着,又被我用力推倒在床下。
我慌忙站起身,径直往门边退去。
“陆朝,你不能走!”
周辞的眼眶红肿,弥漫着层层水雾,因为吼叫五官都开始变形。
“你骗我的,是吗?”反手拧着那扇打不开的门,我轻声质问他。
他像是没料到我这么平静,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着急朝我走来后,又堪堪往后退了一步。
隔着大概一米的距离,他平复着呼吸,用力扯出一个笑。
“没有骗你,是真的。”
“我都要死了,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是吗?”我笑出声,眼神锐利地打量着他并不消瘦的身体。
从包里翻出录音笔,我按了播放。
“那位先生只是两天没有进食,身体有些虚弱。”
“但是他强烈要求最近住进重症病房,并交代我们宣称他是胃癌晚期。”
“他塞了不少钱,院长让我们所有人都要保密。”
医生的话一字不落地传出,周辞脸上的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殆尽。
从一开始听见他胃癌晚期的消息,我就心存疑惑。
我和他每年都会按时体检,照理说这种情况不该发生。
在得知他住进的这个医院后,我就更怀疑了。
不去知名医院,反而住进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医院。
即使他解释说是想剩余的时光平静度过,我也根本不信。
在来之前,我就已经找人查清楚了。
周辞还是不明白。
他不及我,他想隐瞒的我稍微动动手就能查到。
“那又怎样?”
他上前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力度大得直接使我砸在了门上。
我小心地护住肚子,手在身后悄悄拨了一个电话。
“我就是想你能够原谅我, 我有什么错?”
“你怎么这么狠心,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周辞说着说着开始崩溃,眼泪一颗一颗往地上砸。
“是你先放弃我的。”
“谁先辜负真心谁就下地狱也是你说的, 周辞。”
我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在我的眼睛里试图找到曾经的自己。
16
周辞痛苦地抱着头蹲在地上。
他抹了一把泪, 微仰起头,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
“我是爱你的, 真的, 我只是一时糊涂。”
“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肯定不会再做出这样的事。”
像是说服了自己,他又站起身, 讨好地朝我笑。
“等孩子出生后, 你也去找别人。”
我继续拧着门,假装在认真听他的话,终于感受到了门外开锁的动静。
门被打开的瞬间, 周辞的话也应声落下。
“我不会介意的,你可以报复我, 只要你不离开我, 我什么都愿意。”
“是吗, 可是我不愿意。”
我迅速往门外站了两步。
陈倾倾看了我一样, 哭着上前抱住周辞。
“你—”
周辞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打断。
陈倾倾开始大哭“周辞, 我知道你活不久了, 没关系, 我会照顾你的。”
“陆小姐说同意我们在一起, 特地提前告诉我让我来找你。”
“最后的时光, 我陪你度过, 不会让你孤单一人的。”
周辞被紧紧抱着, 一时竟然推不开。
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是震惊地望着我。
我摸了摸肚子, 笑出了声。
“祝福你们。”
”胃癌晚期患者和重度恋爱脑患者。”
走前, 我又好心地提醒道:
“对了, 你剩下的一半家产别忘了分给她一半,她因为你都找不到工作。”
“做人不能这么狠心,说不定哪天就真得下地狱了。”
“陆朝—”
身后的怒吼声响彻整层楼。
下楼时我和正往楼上赶的警察打了个照面, 把录音笔交给了他们。
被权力蒙蔽的人也终将被其反噬。
人要是没了底线,何谈为人。
17
陆曦出生那天, 万里无云。
我在手术室待了一天一夜。
直到听见她的啼哭声,心头的那块石头才落了地。
病房里叽叽喳喳了好半天才安静下来。
周辞站在病房外,看着人进人出,始终没有踏进来一步。
偶尔地对视间, 只见他双眼通红,眼下却是明显地乌黑。
我将孩子放在旁侧,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后来, 他找人给我送来了一份财产转让书。
这包含了他大半的身家。
我毫不犹豫地签了。
陆曦两岁时,好奇地问我:“妈妈,我的爸爸呢?”
我想都没想:“他死了。”
她难过了好久, 后来也逐渐接受这个事实,自己到处认爸爸。
我没想到我的回答会一语成谶。
陆曦这辈子就见过周辞两次。
一次是她出生时,尚未有意识。
第二次,也是最后一次。
是在周辞的葬礼上。
她问我这人是谁。
我答:“故友。”
周辞忧思过度, 劳累成疾,四十岁时因病去世。
他将所有财产都留给了我。
我以陆曦的名义全部捐了出去。
周辞曾在我的生命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而后,一笔带过。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