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2 节 满川照溪眠
第 42 节 满川照溪眠
五年前,我和池满川阴差阳错成了情敌。
没错,我和一个男人成了情敌,就离谱。
池家财大势大,他家少爷更是心思深沉,手段狠辣。
我爸怕他报复我,连夜送我出国。
五年后,我偷偷回国的第一天,池满川亲临我的接风宴。
看他那反应,我以为他对我厌恶至极,悄悄盘算着什么时候再次逃走。
某一天晚上,他却把我按在浴室的镜子前,俯身凑到我耳边说:
“别想逃。”
1
绚烂多彩的灯光闪烁变幻,手里端着酒杯的俊男靓女你来我往,互相寒暄欢声笑语,酒香从碰撞的玻璃杯中溢出,在空调冷空气的裹挟下,飘散弥漫在每一个角落,让人心醉神迷。
我瘫坐在沙发上,好久没这么痛快惬意了。
上次,已经是在五年前。
一个朋友打趣道:”你家老头儿要是知道你回来,还不得开心疯了啊。”
我斜着给了他一记眼神飞刀:”吓疯了还差不多,我告诉你们啊,我回来的这件事千万不能让我爸妈知道!”
“害,我们最守口如瓶了,你放一百个心就行。”
话音刚落,一阵不合时宜的敲门声传来。
“谁啊?”
无人回答。
我以为是屋子里太过喧闹,外面的服务员听不清楚,于是加大音量又问了一遍。
依旧无人回应。
我有些好奇,警惕地坐起身环顾整个包厢内的人,基本上跟我要好的朋友都来了,除了他们知道我回国的消息,还有包厢的位置,不会有别人能找到我。
“你们叫别人来了?”
“怎么可能,是不是方悠悠姗姗来迟啊?”
方悠悠是我闺蜜,她被她老爹勒令参加宴会,跟我道了八百个歉,说今天会来的稍微晚一些。
“不可能,悠悠这个时候根本回不来,她说早也得八点了。”
“在这疑神疑鬼个什么劲儿啊,开门看看不就知道了,还能是什么修罗厉鬼。”说着,一个男生大步走到门前,毫不犹豫拉开了门。
门开的瞬间,西装革履的寸头男人进入视线,是一张非常陌生的面孔,我皱皱眉,刚要询问他有什么事。
随即,他旁边出现了一个更加高大的身影,冷峻的面孔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2
“我可以进来吗?”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回响在整个房间内。
他的气场强大惊人,比五年前更有威慑力。
我抬手扶额,顺便挡住快翻出太阳系的白眼,心念道:您都踏进来了,问这个有意思吗?
他的出现,让周围空气都凝结了,整个房间的温度骤降二十度,全场鸦雀无声。
明明我才是主角,此时此刻他却坐在沙发的正中间,像个气势威严的上位者,我们反而像随时听候他差遣的小喽啰,这都是什么事啊……
“余小姐一直遮住脸,是不想看到我吗?”
我们之间距离不足一米,他的声音清晰无误落入我耳中。
“没有没有,我就是有点不舒服……”我赶忙放下手,用尽毕生功力扯出一个我自认为很礼貌的笑容,“我去个厕所。”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走廊里,我看着接连不断的消息在十几个人的小群里面狂轰滥炸,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我发的。
我恶狠狠打出了几个字:“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谁让他来的啊?”
他们不约而同地给出了一个答案——不知道。
焦头烂额之际,有两条字数较多的消息,吸引了我的注意:
“再说了,你太看得起我们了吧,我们让他来他就会来吗?”
“大小姐,我们这群人里面就属你跟他关系最密切,要说来肯定也是冲着你来的啊。”
冲着我来的……
这几个字似恶魔低语一般在我耳边缭绕。
我才刚回国,池满川就这么迫不及待来我的接风宴上扫兴,这应该是存心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吧。
警告我快点滚回去,有多远滚多远?
没想到五年过去了,他对我的恨意依旧如此浓烈,那么点事至于吗,真是小心眼!
我无奈摇摇头,沉重地叹了口气,感慨着我漂泊无依的苦逼人生,才投入祖国母亲的怀抱不久,甚至还来不及看一眼亲爹亲妈,就要马不停蹄回去了吗?
叩叩——
身后的墙壁突然发出了声响。
3
我猛地一个回身,速度之快让我差点没站稳。
那张熟悉又令人畏惧的脸,在明亮廊灯的照耀下,愈发真切和深刻。
这个男人真的是阴魂不散啊。
“池……”少爷还未出口,我脑子赶紧转了个弯,回想起方悠悠跟我说过的话。
她告诉我,我走以后没多久,池老爷病重,池氏集团一下子失去主心骨,许多企业虎视眈眈,犹如贪婪凶猛的野兽觊觎这一大块美味可口的肥肉,池氏陷入危机。
当时 26 岁的池满川主动承担起家族企业的重任,让岌岌可危的池氏重获新生。
这几年在他的经营管理下,池氏蒸蒸日上。当时并不被看好的金贵少爷掀起了一场又一场的腥风血雨,用实力让那些轻视他的对手成了手下败将,再无反抗之力,如今池氏已跃升为业界龙头。
而眼前这位就是池氏的总裁,比我爸的地位要高得太多。
我脑子一热,微微俯身,毕恭毕敬:”池叔叔!”
此话一出,寂然无声。
我死死盯着地面,莫名感觉周围泛着一层冷雾。
大概五六秒后,池满川不满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冷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叔叔?”
坏了!说错话了!
我连忙摆手解释,用真诚的眼神看着他:”不是说您老的意思,主要是您的辈分……身份摆在这里,这种称呼比较符合您的气质。”
看着他白皙的面容青一阵紫一阵,我索性收了声,不再火上浇油。
静静站立在原地,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好歹也算旧识,你回国的消息都不通知我一声?”
没通知你不是也不请自来了吗,我心中暗暗吐槽,嘴上却是另一种说法:
“您日理万机,工作繁忙,我们这种上不了台面的小聚会,哪值得让您浪费时间啊。”
“而且我也就是回来看看,过不了几天就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说完这句话池满川的表情更难看了。
难道是嫌我待的时间太久,该不会是要我明天就走吧?
4
原本约定好今晚要大战到凌晨,因为池满川这个不速之客的介入,才刚过十点,我们就悻悻散场了。
有这么一尊大佛镇守在这里,谁还敢造次。
跟他共处一室,他冷冷的眼神就像装了追踪器似的,我在哪就跟到哪,看得我心里直发毛。
真是如芒刺背,如鲠在喉,如坐针毡,如履薄冰。
早些散场也算是让我解脱。
唯一始料不及的,就是大家都早已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而我只能透过电话,无助又无奈地质问着那个不曾露面的女人。
方悠悠说她被她老爹以及那些亲朋好友纠缠得无法脱身,只能委屈我今晚先找个酒店住下,后面有机会再狠狠弥补我。
……
我站在街边,茫然地扫视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等待着刚才在手机上叫的出租车。
一辆黑色迈巴赫进入我的视线,在我面前缓缓停下。
这年头出租车都这么高级了吗,好像车牌号对不上啊。
在我疑惑的目光中,车窗慢慢落下,我不满地啧了一声。
“余小姐,要去哪里,载你一程?”
我机械地摆了摆手:”不用了池总,我叫了车一会就来。”
池满川似笑非笑打量着我:”好啊。”
然后爽快地关上车窗,疾驰而去。
我翻了个白眼,鬼才上你的车,上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吧。
轰隆隆——
突如其来的暴雨夹杂着冰雹倾泻而下。
5
明明早上看了天气预报,也没告诉我有雨啊。
我慌慌张张地跑回刚才聚会的饭店楼内躲雨避寒。
今天这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不正常也会传染的吗?
不请自来的池满川,不守信用的方悠悠,不靠谱的天气预报,还有——
刚刚打电话告诉我,因为雨势太大天气恶劣道路难走,拒绝来接我的出租车司机。
屋漏偏逢连夜雨,厄运偏找我这苦命人。
大堂里光明辉煌,为了避免被人看到我这幅狼狈不堪的落汤鸡模样,我躲在了一个偏僻昏暗的楼梯间,搜寻着各大打车软件,试图找人接单。
实在不行只能麻烦我朋友开车来接。
黑暗中一阵脚步声逐渐靠近。
我瞬间警觉起来,故作镇定地问:“谁?”
那人停下脚步,却不回答。
一时间,各种惨绝人寰的刑事案件在我脑海中循环播放。
我咽了咽口水:“你想要钱是吧?我有钱,你冷静一下。”
他依旧不回应,方才消失的脚步声重新响起。
他向我靠近,我只能不断后退,可我身后是堵墙,唯一出口在他那边。
恐惧、懊悔齐齐涌上心头,刚才为什么不跟池满川一起走啊,至少他应该不会越过法律的界限吧。
我心一横,大不了就是一死,与其在这里被动等死,不如勇敢赌一次。
我猛地往前冲,拿出我平生都未曾有过的迅捷速度,企图在他和墙缝之间窜过去。
没冲几步,就被那人一把拦住,他双手钳制住我的胳膊。
正当我要大声呼救的时候,那人略带笑意的声音飘入耳中:
“还敢往这边跑,胆子很大啊。”
6
十分钟前义正言辞拒绝,十分钟后被迫真香。
不仅如此,我还在他面前自导自演了一段荒诞可笑的受害戏码,简直丢死人了。
此时我浑身僵硬跟他一起坐在后排,我几乎紧贴着车门,企图在有限的范围内和他保持最远的距离。
为了庆祝第一天回国,我特意穿了条漂亮的吊带亮片小裙,谁能料到天有不测风云。
尽管雨落下的时候,我已经很快地冲进屋内,但抵挡不住雨势迅猛,短短的几步路足以把这点可怜的布料都淋湿。
得亏化妆品质量过硬比较防水,再加上我化得并不浓,才能保留住最后的体面。
窗外暴雨阑珊,车内开了空调,但我还是感觉到无尽的凉意在全身蔓延。
也可能是因为跟池满川待在一起。
“给你。”
池满川递过来毛毯和西装外套。
我微怔一下,淡淡说了声:“谢谢。”
腿上罩毛毯,身披西装外套,果然好了很多。
大概过了四十分钟,车子在一栋别墅前停下。
我正要开门下车,一阵警钟在我心头猛烈敲响,敲得我脑袋发蒙坐了回去。
这样有头有脸的人物,会不会有狗仔跟拍啊,想起五年前的事,我一阵后怕,愣愣坐在车上,脑海中飞速运转,企图想出一条妙计。
池满川用指节敲了敲我的车窗,然后拉开门缓缓道:“不想下车吗?”
“还是……需要我抱你下来?”
身体先于言语和思绪一步,敏捷做出了行动:“不劳烦池总!我自己能走。”
沙发上,我正襟危坐。
池满川挑眉:“十一点了,不去睡觉吗?”
我如梦方醒:“睡觉,在你这里?”
“不然带你回来是看你表演的?”池满川思忖片刻,神色严肃正经,“也不是不行。”
尴尬的场面历历在目,我干笑两声,快速起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顺着他的指示上了二楼。
洗漱完成后,我坐在客房的床上陷入沉思。
女人的拖鞋,女人的睡衣,还有卫生间全新未开封的洗发水和沐浴露,都是白桃茉莉味,我最喜欢的味道。
他家里为什么会备着这种东西,难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没听说过啊,还是……小情人?
这样不清不楚的算怎么回事,孤男寡女在一个屋檐下,不合适吧?
而且我们的关系还这么僵,在这里我怕是也睡不好。
我蹑手蹑脚出了房间,环顾无人,抬脚准备下楼。
“你要去哪?”
幽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认命一般转过身。
“我知道您跟我爸是商业上的竞争对手,但是工作上的事情没必要牵扯到个人生活吧,你们之间的恩怨,还是不要涉及我一个无辜的小女孩。”
“难道你跟我之间就没有私人恩怨吗?”
果然还是因为那件事。
我欲哭无泪:“池总,都过去这么久了,您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啊。”
7
第二天一早,五点钟,我就赶紧起床逃离那个魔鬼别墅。
现在顶着熊猫似的黑眼圈,听对面的方悠悠喋喋不休。
“真是对不起嘛,宝贝,谁知道我老爹昨天到底抽哪门子风啊,我今天一定好好陪你!”
方悠悠举起三根手指在明晃晃的灯光下发誓。
“对了溪溪,看你睡得不太好啊,你昨天晚上在哪个酒店住的,环境还好吗?”
我没心思拐弯抹角:“我没住酒店。”
“啊?”方悠悠有些意外。
简单向她透露了我昨晚的境地,方悠悠目瞪口呆:“天呐,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估计是还没来得及,我今天早上偷溜出来的。”
“姑奶奶,你跟那位爷到底有什么过节啊,让他这么穷追猛打?”
方悠悠这一问,把我的思绪牵扯进了遥远的记忆里。
五年前,我对一个刚刚出道不温不火的奶油小生感兴趣,正好他是我爸一个好友的儿子,就拜托爸爸帮我牵线搭桥。
我爸很宠爱我,甚至可以说是溺爱,只要在他能力范围之内,他都会竭尽所能地满足我。
在他的帮助下,我跟那位奶油小生相处了两三个月,不过还没有正式在一起,后来我爸告诉我让我放弃那个男生,好男人多的是。
我有些不解,起初我爸不愿意告诉我,只是找各种借口搪塞敷衍我。
但知父莫若女,我怎么可能轻易被他糊弄过去,在我坚持不懈的刨根问底和死缠烂打后,他终于告诉我事情的真相。
原来,当时有狗仔拍到了池满川与那位奶油小生深夜同行的照片。
根据池满川不近女色的禁欲气质,媒体推测他们是情侣关系,或者池满川是他的幕后金主。
以池家的身份地位,媒体不敢往枪口上撞,所以这个事件以及相关照片从始至终都没有暴露在公众视野内。
我爸爸跟奶油小生的父亲关系不错,自然而然就知道了这件事。
阴差阳错之下,我和池满川成了情敌。
这也是五年前我爸送我出国的主要原因——
池满川心思深沉,手段狠辣,我爸怕他报复我。
8
“天呐!”方悠悠一声惊呼把我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居然有这种事,我说像池满川那样帅气多金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女朋友,原来是因为……”
“他喜欢男人。”我顺势接下了方悠悠没说出口的半句话。
方悠悠皱了皱眉,然后紧紧握住我的手,同情之色溢于言表:”这个夺妻之仇确实有些严重,不过五年都过去了,可能仇恨的情绪也会淡化一些,你好好跟他表示表示,给他道个歉,应该能缓和一些吧?”
“缓和?你是没看到他每次见到我都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恨不得把我吃了。”
“应该不至于吧,他要是对你这么恨之入骨,昨晚干嘛还让你借宿啊?”
“你不懂,池满川这是在给我施压呢。表面是恩惠,实则是威胁。俗话说,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欠了他的人情,更得被他牵着鼻子走。”
“哎,你跟那个什么奶油小生还有联系方式吗?”
“有啊,不过好久没联系了,怎么了?”
方悠悠招手示意我凑近她,然后在我耳边献上了一条锦囊妙计。
在方悠悠的强烈建议之下,我联系到了当年那位奶油小生许言礼。
“我们约在这里见面可以吗?”
我选了一处较为偏僻隐蔽的小餐馆,还订了包间。但难免有些担心,谁让狗仔媒体的能力不容小觑。
“当然可以了余小姐,”许言礼笑笑,“其实我早就退圈了,现在是个素人。”
“这样嘛,”我有些感慨地点点头,整理了情绪后单刀直入进入主题,“我想问问你跟池满川还有联系吗?”
许言礼挑挑眉,若有所思:“池总吗?我们很久不联系了,差不多有五年了。”
时间对上了,难不成我真破坏了池满川的感情?
看来池满川对许言礼确实不一般,不然也不至于这么难以释怀。
那他们为什么会分手呢,还决绝到五年不联系,我按捺不住心底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张口想问问五年前他跟池满川究竟发生了什么,转念一想,这个问题有些不太礼貌,而且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无权过问。
简单和许言礼闲聊了几句后,我们就此分别。
什么消息都没打探出来,但我确定池满川不会轻易放过我,我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9
“溪溪你听我的,第一步你先请池满川吃个饭,跟他说几句好话。”
“方悠悠,你觉得池满川是那种被一顿饭就能收买的人吗?”
“一顿不行就两顿呗。”狗头军师如是说道,“你没听说过吗,要想抓住男人的心,首先抓住男人的胃。”
这种荒谬又天真的言语把我逗笑了:“你是嫌我死的不够快吧?”
几年前我还在家的时候,突发奇想心血来潮,想在家里大显身手为我爸妈做顿晚餐,以表孝心。
结局就是被我爸妈勒令从此以后不准再进厨房,连我家的富贵儿小尝一口我做的饭后都夹着尾巴赶紧跑了,恨不得亲自做个四菜一汤。
“这样才显得你诚心啊,你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居然亲自为他下厨做饭,没准儿他一感动就原谅你了。”
“行,我听你的。”
临走前我还补了一句,“如果后面你见不到我,那我一定是被池满川噶了。”
10
我选了一家高档的西餐厅,是我平时很少来的地方。
从小我就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这么多年一直也没吃惯。
可能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吧。
为了彰显我的重视与心意,我特意盘了头发,穿上优雅端庄的职业裙装和高跟鞋。
七点钟,池满川如约而至。
看到我的瞬间,池满川俊朗的眉眼闪过些许错愕。
我起身,伸出一只手示意他落座:“池总。”
“怎么,这次不叫叔叔了?”池满川浑厚的嗓音里有几分笑意,尾音都在上扬。
“池总不喜欢,我当然不会犯同样的错误。”
池满川抬头望向我,墨色的眸子沉了沉,:“我不喜欢的事情,你就不做了?”
我故作乖巧地点点头:“是的。”
“你请我吃饭有什么事?”
“请您吃饭还需要什么理由吗,就是几年不见……”感觉这话越说做不对,我赶紧拐了个弯,“上次多亏您的帮助,让我借宿一晚,出于感激我也应该表示表示。”
“感激?所以第二天一早不告而别,一走了之?”池满川淡淡打量着我,颇有几分审视和质问的意味,“余小姐表达感激的方式很特别。”
“我就是起得比较早,不想打扰您休息嘛。”
“能不能不要说您了——”池满川清润醇厚的嗓音顿了顿,一字一句,“我不喜欢。”
我刚才那句话,像是给池满川颁发了畅通无阻的通行证,对他我更得言听计从,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池总,我敬你一杯。”
池满川扫了一眼我手中的酒杯,又将视线挪回我身上:“我不喝意味不明的酒。”
“这杯酒算是感激,也是道歉。”
正准备举起杯,他伸出手按下我的手腕:“这酒太烈,你喝不了。”
尴尬的气氛弥漫在我们周围,准确地说是弥漫在我周围。
本就是临时起意,我什么功课都没做过,对桌上的菜品或许还一知半解,关于酒却一窍不通。
“谁教你点单的?”池满川一语道破。
我有些窘迫,如实招来:“我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让服务员推荐了一下。”
这顿晚餐结束得很匆忙,而且并不那么愉快,至少对我来说。
我极少穿高跟鞋,甚至可以说从来没穿过,今天为了表达我对池满川的重视,我不仅穿了高跟鞋,还是很有难度的黑色一字带细高跟,方悠悠强烈推荐,她说这个好看。
美丽刑具,诚不欺我。穿的本就不熟练,走起路来像刚长出四肢。
下台阶的时候还没看清,有点踩偏,正当我以为要摔下去跌坐在地上的时候,身后的人伸出双手稳稳扶住了我。
“还能走吗?”
没达到崴脚的程度,但的确扭到了。
不过我还是嘴硬:“能走能走,问题不大。”
池满川扶我到平地后,把他身上的西装外套脱下来交给我。
我摆摆手:“我不冷的,池总。”
池满川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然后俯身,手一抬,轻轻松松把我抱了起来。
瞬间离开地面让我控制不住惊呼一声,不过更让我讶异的是他反常的行为。
“把衣服盖上吧。”
我还沉浸在他不符合人设的举动中,有些呆愣。
“把衣服盖腿上,”似乎是觉得我没听懂,池满川不紧不慢地重复了一遍,还补充了几个字,“你裙子太短了。”
啧,他人居然还怪好嘞。
“下次出门不要再穿这种东西了。”
我不满地嘟囔:“还不是因为你。”
11
坐上池满川的车,顺理成章跟他回了家。
正好我没地方住,免费的别墅谁能拒绝,而且我还要在他这里大显身手施展一番。
站在浴室的镜子前,我轻轻抚着湿漉漉的发丝,头皮有些隐隐作痛。
披散头发习惯了,头一次扎这么精致的盘发,头皮都不适应了。
下次再也不给自己找罪受了!
被池满川叫下楼的时候,我看到餐桌上摆了满满的食物,还冒着热气。
“没看出来,池总还有吃夜宵的习惯,让我借你的光吃点呗。”
“是我托你的福,晚上你都没怎么吃东西。”
没看出来,池满川还是挺有绅士风度的,毕竟是个豪门少爷,要是他不那么小心眼就好了。
“那我不客气了,肚子确实饿。”我小跑两步冲到桌边。
“头发怎么不吹干?”
我的头发比较长又多,吹风机想彻底吹干需要二十分钟到半小时不等。
今天实在是身心俱疲,所以偷懒直接用毛巾擦了擦。
累死累活忙了一天,我也不想跟他虚与委蛇,索性摆烂直接说了句:“因为懒。”
“跟我走。”
我刚坐下,椅子还没热乎,就被池满川拉了起来。
他把我带到卫生间,随后取下墙壁上挂着的吹风机。
我眼疾手快拦住了他:“不不不,池总,这种小事就不劳烦你了。”
“嘘——”池满川伸出食指抵在我的嘴唇上,示意我安静,然后缓缓吐出几个字,“你不能拒绝我。”
“为什么啊?”
“因为我不喜欢。”
能把这种无礼要求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的,也就只有他了吧。
他一只手死死按住我肩膀,一幅不顺从他就绝不让我踏出这道门的架势,我直接认命,谁让胳膊拧不过大腿呢。
温热的风从风筒吹出,我低着头百无聊赖刷手机。时不时抬头观察,能看到他专注的眼神,以及手上挑起发丝的动作。
前面几次都无事发生,这次不经意的抬眸,却直直对上镜子里他的目光,我眼神迅速躲闪。
然后清了清嗓子生硬地寻找话题,试图缓解尴尬:“还有多长时间啊?”
一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颤抖,这下更尴尬了。
“大概二十分钟?”
“啊?还有二十分钟?这么久——”
我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想询问他,却撞到他晦暗且意味深长的眼神。
后知后觉,发现刚才的用词似乎有些不妥当。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给我吹了这么久头发也累了,要不就到这吧。”
“我不累,”池满川凑到我耳边,湿热的气息洒在我耳畔以及脖领处,“这点体力还是有的。”
怎么好好的话到他嘴里就变味了?
我尝试着离他远点,但又无处可逃,只能往前略微弯腰,脱离他的气息范围之内。
心脏怦怦直跳,眼神也飘忽不定,到处游移。瞟到镜子的时候,被一道炙热的目光吸引。
池满川目不转睛地盯着某处,眼神专注又有些迷离。
我疑惑地沿着他的视线看去,最终定格在了我的领口。
我才注意到,睡衣领口低得过分,这条睡裙领口处本来就不太高,刚才因为我的躲避动作,变得更低,里面的轮廓若隐若现。
我赶紧把领口往上拽了拽。
池满川被我的动作扯回了神,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抱歉。”
“差不多了,下楼吃点东西准备睡觉吧。”
刚才还强势霸道的男人,此刻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甚至背影都透露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12
方悠悠的建议或许还真有点用,我感觉池满川对我的态度果真没有那么糟糕。
于是我决定乘胜追击,亲手为他做一顿早餐。
桌上摆着热牛奶,和我半个小时前刚在社交平台上学的虾仁滑蛋三明治。
“怎么样?”我两眼放光,期待着池满川的回答。
“卖相一般,吃起来还行。”
“那就是还算满意?”
“嗯。”短短的一个字,让我心花怒放。
“之前的事是不是,可以稍微缓和一下?”
池满川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可以,但还不够。”
“明白!”
正午时分——
我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张扬又肆意地在池氏集团内行走。
别问,问就是有备而来——帽子墨镜口罩,三件套在手,谁都不怕。
一路上畅通无阻,顺利到达总裁办公室。
“给你送的午饭,我没来晚吧?”
池满川微微蹙眉:“你怎么来的?外面热吗?”
“我打车来的,还好吧。”
怕他注意不到,我轻轻拍了拍桌上的饭盒。
“放那里我一会吃。”
“饭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赶紧趁热尝一尝嘛。”
见池满川吃了几口,我才心满意足,收拾好行头:“行,那我走了。”
“来了就走,有事?”
“我待在这里太久,被人看见,影响不好。”
“我不在乎。”
他的自作多情险些让我笑出了声,我只是觉得对我影响不好。
万一被什么熟人认出来,我的面子往哪放啊。
13
一连承担了池满川七天的三餐,我感觉我的厨艺飞速提升,他对我的态度也越来越好。
过不了几天,我就能成功化解我们之间的所有矛盾,然后功成身退光荣回家。
钥匙转动的声音落入耳中,我快速跑到门口,还看了眼手机确认时间。
这才下午三点,池满川就回来了?
门大开着,一位慈祥和蔼的中年女人大包小裹地往里走,我和她面面相觑。
不同的是,她眼里并没有多么震惊,好像我的出现在她预料之内。
“你是?”
“我是这儿的保姆。”
简单跟她交流了几句,我得知她叫林素,是池满川雇的保姆,平时负责打扫卫生,以及准备池满川的饮食。
前段时间因为她老家有点事情,池满川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可能处理得比较顺利,她提前一周回来了。
凭借着几天的相处,我发现林素是个热情淳朴的女人,她很喜欢跟我聊天。
OK,成功打入敌人内部!
又是一个下午,趁着池满川不在,我跟林素闲聊。
对于我的问题,林素都会耐心回答,而且她了解的东西很多。
我装作不经意抛出了埋藏在心底很久的疑问:“林婶儿,池满川之前有没有带回来什么女人啊?”
“女人?”一向从容热切的林婶儿连忙摆手,很是焦急地跟我解释,“没有没有,池总从来没有带什么女人回来过。”
“那男人呢?”
林婶儿不明所以:“我在这工作三年了,这个房子一直只有他居住,他从来没带人回来过,你是第一个。”
我愣住了,第一个吗?
更让我震惊的林婶儿的下一句话,犹如一道惊雷从我头顶劈下:
“看来您就是总裁夫人了。”
我嫌弃地撇撇嘴:“您搞错了,我可不是什么总裁夫人,我是他的仇人。”
14
周五,林婶儿说打扫完卫生就可以提前走了,池满川算是个有良心的雇主,周末给林婶儿放假。
我闲着没事,自告奋勇要帮助她一起打扫。
偌大的别墅,在我们二人的共同努力下,很快就里里外外干净整洁,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
我提着水桶站在这个门前,兴高采烈:“林婶儿,还有这一间屋子,快点来吧。”
林婶儿脸上的笑容凝固,她丢下手里的抹布快步向我走来,生怕我推开这个门。
“余小姐,池总特意嘱咐过,书房不需要打扫,他自己会处理。”
我睁大眼睛,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似乎闻到了秘密的味道。
林婶儿拉住我的胳膊,低声说:“这间屋子不能随便进的。”
一连几天,我的心里都记挂着这件事。终于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让我逮到了机会。
池满川刚从书房出来,他说有点事情出去一下。
惊喜的是,书房的门没有关闭。
林婶儿的话在我脑海中盘旋摇摆。
人对未知的事物总带着一探究竟的天性,越是被禁止的行为,越是能勾起强烈的逆反心理。
更何况,这门半开不合地露出一道缝,就是在勾引我进去。
只要林婶儿不说,池满川应该不会知道,一般人都不会在书房里设置监控吧。
就算有监控,我只是进去看看,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疯狂的自我洗脑与催眠之下,我蹑手蹑脚进了书房。
书房的装潢布置简约大方,和他本人的气质如出一辙的冷淡。
壁架上整整齐齐摆满了薄厚不一的书籍,靠窗的位置是一套高档的木制桌椅。
越走近,空气里弥漫着的纸香和油墨的气味愈发浓厚。
桌面上摊开的小本子吸引了我的注意,那本子几乎是平铺着,中间夹了只银灰色的钢笔。
不出所料,这应该是日记本。
啧啧,正经人谁写日记啊。
我笑着摇摇头,这和池满川的作风太不搭了。
一个调皮的声音在我耳边叫嚣着:打开看看!快点看看!
其实我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但是面对池满川,猛烈如潮的好奇心几乎将我淹没。
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摆在桌上,实在没法不看。
思绪还在犹豫,双手却抢先一步把本子捧在手中。
摊开的这两页是空白的,估计还没来得及写字。
再往前翻,首先入目的是凌厉飘逸的字迹,笔锋蜿蜒线条利落。
字如其人,实不欺我。
池满川写的连笔字,乍一看还有些看不懂,静下心来仔细查看才堪堪辨别出内容:
她亲自来我公司送饭,离开以后,秘书调侃我,问我她是不是总裁夫人。
我说以后会是,但是目前还没追到。
我脸色一变,又赶紧往前翻——
她回国了,一别五年,终于能再次见面,不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还会躲着我吗?
池满川内容里的女主角真的是我,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讨厌我吗,明明五年前他还和许言礼……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之间猪脑过载。就连门口多了一个人,竟浑然不觉。
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池满川正双手抱臂审视着我的恶行。
他微眯双眼:“都看到了?”
“没都看到。”我不假思索,最真实的回答脱口而出。
意识到不对迅速改口:“没,都没看到,只是看你这本子挺不错的。”
我赶忙把本子放回原处,企图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已经来不及了,池满川大步流星向我走来。
该不会要揍我吧,恐惧驱使我闭上了双眼,嘴里却不闲着:
“池总,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我也没看到多少,您看——”
商量与求饶的话还没说完,意外落入了一个坚实有力又温暖的怀抱,淡淡的花香与果香混杂着充斥在我的鼻腔,我有些呆愣。
“不要再离开了,好吗?”
15
声音有些颤抖,夹杂着若有似无的祈求。
哎?
池满川是在跟我说话吗?这个人究竟是不是池满川啊?
我偷偷睁开一只眼睛,确认自己平安无事,然后睁开了另一只。
这个人的确是池满川不假。
我用食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肩膀:“你先放开我行不行啊?”
池满川不为所动,反而臂膀上暗暗发力。
“大哥,我快被你勒死了,你抱得好紧。”
闻言他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我,但两只手还是抓着我的胳膊,怕我溜走。
我抬头望向他,深邃的眉眼不似往常那般淡漠,有些脆弱,甚至眼眶微微泛红。
池满川是哭了吗,不会吧?偷看他的日记,对他打击这么大……
问题是我根本没看多少啊,才翻了两页他就进来了。
我手足无措,本来就不会安慰人,更何况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成熟男性。
只能合起手掌连连道歉:“对不起池总,大不了我再给你做一周的饭,一周不行就两周,求求您大发慈悲,别跟我过不去了好不好?”
“你讲不讲道理余溪,到底是谁一直让我不好过?”
胳膊上的力度骤然收紧,他掌心的温热隔着衣袖传递到我身上。
池满川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我挣脱不开他,被迫步步后退。
直到我后腰抵到桌边,无处可逃,不安的情绪达到顶峰。
紧张之下口不择言:“池满川你差不多得了,我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破坏了你的感情,可我已经为你做了很多,而且严格来说我也是受害者,都过去五年了,你至于这么揪着不放吗?”
他阴沉的眉目逐渐舒展,俯下身来与我平视:“受害者,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那么帅一个俊秀的奶油小生,啪地一下没了!
想到这我气不打一处来:“不然呢池总,我的一段绝好恋情也无疾而终了。”
池满川扬唇一笑:“余溪,我很满意。”
你有病吧?!
我不可思议盯着池满川,没料到他心理竟如此扭曲,把他的快乐建立在我的痛苦之上。
比这更让人始料不及的,是池满川凑近的脸。
这是什么别样的报复方式,我迅速伸出手挡在脸前,什么糊涂话都往外吐:
“你一个喜欢男人的,能不能别搞这种事啊,我不会给你当同妻!死了心吧!”
16
池满川身形一滞,眼中墨色翻涌:“喜欢男人?同妻?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我只当他被我戳穿了心事恼羞成怒,无所谓地说:“本来就是,当初你跟许言礼的事,我又不是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别装了,现在社会这么开放,喜欢同性算什么啊。我是跟他相处了几个月,但谈不上多有好感,只是觉得他挺有意思的。”
我不顾池满川死活,自说自话,鼓励他要勇敢追求自己的感情,真爱能冲破世俗的枷锁。
“余溪,有时候真想把你的脑袋撬开,看看是什么特殊的构造,怎么总有这么多天真可爱的想法。”
我不明所以看着他,这到底是夸奖还是讽刺。
“你真应该好好看看本子上的内容。”
“我不看了,我要回家。”反正都已经把他狠狠得罪,现在回不回家也不影响了。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不会让你走的。”
又是那副强势的派头。
“说什么啊池满川?!”我被他云里雾里的话绕的没了耐心。
池满川沉默片刻,随后重重地喘了口气,神色严肃,一字一句缓慢而认真:
“我想追求你,给个机会,可以吗?”
震惊的烟花在脑中炸开,一片空白。
“你……追我?你不是喜欢许言礼嘛?”
“谁说的?”
“那你们为什么深夜同行,当时我还听说你总约他见面。”
池满川眉峰轻蹙:“还不是因为你。”
“我约他,是想从他那里打探一些你的消息,顺便——让他离你远点。”
此时此刻,我终于恍然大悟:“你……”
“我喜欢你。”池满川自然从容截住我的话,“好多年了。”
思绪凝滞,如梦似幻。
我茫然无措,好久才缓过神来。
“你让我好好想想,我要回家。”我飘忽的眼神不敢看他,到处乱飞。
池满川摇摇头:“不可以。”
“你刚才说……”
“对,但你还没有说清楚。”
“怎么不清楚,我都说了让我想想。”
“你要说可以才算清楚。”
好一个逼人就范的强盗行径,果然,这才是池满川。
“你这不是耍无赖嘛,堂堂总裁怎么出尔反尔啊。”
“今天是我生日,陪陪我吧。”雷厉风行的池总裁现在像个缠着大人要礼物的小孩,“明天我亲自送你回去。”
半夜 12 点的钟声敲响,我睡眼惺忪看向桌上的蛋糕,不满地撇撇嘴。
他管这叫今天,下次再轻信池满川我就是狗,不对!他才是狗。
“恶犬”坐到我旁边,扳过肩膀让我看着他,正色道:“你……是嫌我年纪大吗?”
我:???
无意中扭头看到蛋糕上燃烧亮起的数字蜡烛,明晃晃的 31。
17
池满川履行诺言,亲自送我回家了。
往后的每一天,他几乎都会来我家楼下开车接我出去玩,时不时还被我爸妈请进家门吃饭。
我爸是个老茶迷,总是苦于没人能领会他高雅的境界。
自从机缘巧合与池满川闲聊过一次茶文化知识,便一发不可收拾,天天吵吵着要跟他喝茶。
现在池满川跟我爸已经是关系密切的好茶友。
今天他依旧按照惯例,在我上车的时候递给我新的花束,是天空玫瑰,上面还有晶莹的水珠。
“你每天都给我送花,我们家花房都快放不下了。”
池满川伸手捏捏我的脸:“你不喜欢吗,看你笑得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我赶忙拍开他的魔爪:“别动手动脚的!”
池满川带我去了一家环境清幽的小菜馆,是我之前给他推荐的。
饭后他大饱二足,很是满意,称赞道:“这家比上次那个好很多。”
“可不是嘛,那家西餐厅又贵又难吃,还让我出丑。”
“只是这家店很偏僻,如果不是你推荐我完全不会发现。”
“确实很难找,要不是上次为了请许言礼吃饭,我也——”
吃得太过满足,一时得意忘形,嘴上没有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吐。
看着池满川铁青的脸,我咧嘴笑笑,试图掩饰尴尬。
自从我说完了那句话,池满川就发动了沉默寡言的技能。
无论我怎么热情地跟他说话,跟他说什么,他都冷冷淡淡,爱答不理。
相处三个月以来,我从未见过他这幅样子。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啊。
直到现在,他双手紧紧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仍旧是那副冷酷的模样。
这种气氛让我实在按捺不住:“池满川,我都跟你解释过了,我找他就是想化解我们之间的矛盾,仅此而已。”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明明就是还在生气啊。”
“没有。”
“你都不怎么理我。”
“我在开车。”
我被他这幅态度弄得没了耐性,索性掏出手机,边亮起屏幕,边阴阳怪气:
“唉,好无聊啊,只能找别人聊天喽。”
感觉杀伤力还不够,我又添油加醋地补了句:“弟弟好弟弟妙,弟弟宠人呱呱叫。”
没多久,池满川把车开到路边,停了下来,伸过手来要夺我的手机。
我躲得迅速,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你干嘛,不是开车吗?”
池满川墨色的眸子直直盯着我,脸颊似乎因极力忍耐而微微颤抖,仿佛山雨欲来的前奏。
我们就这样对视许久,最终他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叹了口气:
“余溪,我真拿你没办法。”
18
海棠盛开的季节,我和池满川漫步在一中的校园小道上。
时隔五年,故地重游。
我沉浸在返回母校的惬意中,池满川忽然凑近拉住我的手腕,低声问:
“为什么很多人看我,我这样穿很奇怪吗?”
这才注意到他今天的行装——白色绸缎衬衣,黑色西裤和球鞋。
第一次见他这种青春洋溢的打扮,我没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
“看你长得帅呗。”
没走多久,我就腰酸腿疼,闹着坐在池塘边的长椅上休息。
看着三三两两的同学经过,其中不乏有说有笑的小情侣。
疑问从心头升起:“池满川,你说喜欢我很多年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们第一次见面好像是在我爸的公司?”
池满川轻笑:“是更早之前,不过你应该没什么印象。说点你知道的吧,比如——你扔石头砸了我的车。”
我抽了抽嘴角。
高二那年我跟我爸参加一个朋友的生日宴,我闷得无聊,一会也闲不住。
就说自己去外面走走,小路上有鹅卵石,我拿起来把玩。
玩着玩着,又觉得只拿着没劲,于是扬起手随便扔了一下。
好巧不巧砸到了一辆黑车的车顶,更糟糕的是车里有人。
那人闻声下车,一身看上去就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还戴着墨镜。
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我闯祸了。
眼看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的脚就像黏了胶水一样和大地母亲难舍难分。
走投无路之下我掏出浑身仅有的三百块现金塞到他手上,然后迅速逃离犯罪现场。
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池满川?!
如今糗事的见证者就坐在面前,我的脚趾狠狠抠地。恨不得抠出一个洞,赶紧钻进去。
“你不会因为我砸了你的车就爱上我了吧?”
池满川笑了笑,继续说:“后来在陶老爷子和他夫人五十年的金婚庆典上, 我又见到了你。”
金婚庆典,这好像是高三那年的事。
我一直是我爸的掌上明珠,只要有他出席的场合, 几乎都会把我带上。
逢人就要介绍他的宝贝女儿, 每次听到别人的夸奖和羡艳之语,他笑得嘴都合不拢。
陶老爷子的庆典,我不仅在场, 还即兴演奏了一段小提琴,获得了陶氏夫妇的欣赏与褒奖。
“当时你穿着一件金色的公主裙, 坐在椅子上拉小提琴的表情专注优雅。”
“下台以后,你端着果汁在人群中穿梭,不小心撞到了我。”
“你还记得你当时说了什么吗?”
我歪歪头, 努力让思绪跟上他的步伐, 但好像搜寻不到什么相关记忆。
“你说叔叔对不起。”池满川说到这哑然失笑,有些无奈, “我那时才 25,你居然叫我叔叔。”
我害羞又窘然,他那个时候总是西装革履, 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散发着成功人士的老练气质。
还总带着墨镜, 根本看不清脸啊!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你那个时候就喜欢我了?我还未成年啊拜托, 你是变态吧。”
“当时, 我也不知道啊。第一次见到你以后, 我派人打探消息,却听说你才 17 岁, 还在上高二。”池满川摇摇头,“不对, 准确地说,是 16 岁,你还没有过生日。”
刑, 真是越说越刑了。
“我怕吓到你, 想等你高中毕业后,慢慢找机会与你相处, 结果——”
结果闹出了许言礼那件事,我老爹因为担心我的处境, 临时起意将我送出国。
一走就是五年。
“还有一个问题!我回国那天你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
“你很喜欢那家饭馆,总是和朋友去那里聚会,所以我拜托前台, 如果你什么时候再去, 麻烦他通知我一声。”
我以为池满川是唬我的,撇撇嘴吐槽:“五年了前台还不换啊。”
“换了好几个,所以我经常去。”
难怪那天前台登记听到我的名字兴高采烈, 原来都是金钱的力量。
学校的海棠花海,一直是让人心醉神迷的约会圣地。
只是之前我很少来,现在才领会到这里的美好。
海棠花缀满枝头, 我小时候常听大人们说海棠无香。
小跑上前, 仔细闻了闻,味道确实淡雅但并非没有。
“池满川!”我回头想招呼他走快点。
却看到池满川静静地伫立在几步之外,细碎的海棠花瓣洒落在他肩头和发丝上。
微风裹挟着花香扑面而来,
我猛然发觉,这花香在细嗅之下热烈纯粹,深情隽永。
“我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