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3 节 执泪弃珠
第 43 节 执泪弃珠
在爸爸的秘密地牢里,
我发现了一个被囚禁的雄性鲛人。
他泣泪成珠,却又极尽媚态的展露着自己的鲛尾蛊惑我:
“带我走,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1
爸爸死了。
刚得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我晃了晃神,却并没有任何悲伤。
因为我只是爸爸的私生女,一出生便被他扔到了国外不闻不问。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爸爸的遗嘱上竟然提到了我,还破天荒地给我留下了一栋宅子。
在回国的飞机上,我第一次收到了来自同父异母的哥哥宋寻思的信息:
【宋巧思,父亲的追悼会你不必来参加了。】
我轻笑一声,原本就没打算要去。
下飞机后,踏上这片陌生的故土,竟还有些不适应。
在酒店倒了一天时差后,我联系了爸爸的律师,从他那里拿到了那栋宅子的钥匙。
但当真正看到这栋宅子的时候,我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虽然预想过不会太好,但这未免也太破了吧?
但好在地段还算不错,我打算先进去看看,明天再找专业人士过来估价。
门开后,里面的布置却出乎意料地典雅,透着一股浓浓的中式古典风。
地面挺干净,我猜想爸爸生前可能常来这里。
粗略环顾了一圈后,我发现这栋宅子的布局意外地眼熟。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猛然想起这是妈妈在世的时候最喜欢的那部电影《追鲛传》里主人公家中的布局。
简直是一比一复刻!
我的心情很复杂,开始揣摩爸爸唯独把这栋宅子留给我的目的。
想得出神的时候,手不经意间触碰到了墙壁。
湿的?
我靠近仔细观察了一番,发现不仅是墙壁,其他家具摆设上也都蒙上了一层晶莹水汽。
我越发好奇了起来,又仔仔细细地这栋宅子里逛了起来。
天色渐渐黑了,奇怪的是,并未开灯的主卧室却熠熠生辉。
我走近一看,发光的原来是一颗镶嵌在黄花梨木床头上的珠子。
难道这是夜明珠?
但是这体形也太小了吧,只有普通珍珠的大小。
我手抚在这颗发光的珠子上,想感受一下它的光滑度。
但在手刚触上的一瞬间,
面前的这张黄花梨木床却发出轰隆的机关声响。
一道幽深昏暗的地下通道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2
巨大的好奇心战胜了未知的恐惧,我爬下通道后摸索着向里面探进去。
在绕过一堵石墙后一大片闪耀着荧光的池水赫然出现在我眼前。
我惊呆了。
但就在这时,
原本平静的池水忽得泛起一圈涟漪,层层荡漾开来。
一颗人头从水中浮了上来。
我吓了一跳,
却在下一刻被这颗人头的美貌所俘获。
缎发如绸,剑眉星目,匀称嫣红的薄唇,棱角分明的下颚,俊朗恍如下凡神君,又似异域魅魔摄人心魄。
池水中的人头一眼万年的盯了我一眼,瞬间警惕:
“你是谁?”
我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刚想要介绍自己,却在下一刻彻彻底底地失了魂。
人头之下的身体缓缓浮出水面,裸着上身,肤色妍白,肌肉分明。
但最要命的却是他的下半身,那竟然是一条泛着波光粼粼的淡湖色鱼尾!
此时正随着它主人的动作在池水中轻轻摆动着。
“人鱼?!”,我不禁说出了声。
池水中的人鱼闻言,不屑地开口反驳:
“不是西方人鱼,我是鲛人,如假包换的东方鲛人。”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他明眸中竟真的流下了眼泪,又在滑落脸颊的瞬间凝结成珠,掉落在了身下的池水中和原已存在的珍珠们躺在了一起。
我惊讶于这神奇的一幕,感叹着这具鬼斧神工的身体。
鲛人缓缓向我游近,语气冰凉:
“宋济阳去了那里?”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跟他阐明爸爸已经去世,而自己则是他的女儿。
鲛人听完仿佛被电触了一般,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
可这并没有持续多久,他转而用直勾勾的眼神看着我:
“既然他已经死了,那你能带我离开这里吗?”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条艳情的鲛尾就攀升着从水中竖起。
鲛人环抱住自己的鲛尾,面色绯红,声带喘息:
“带我走吧,无论什么要求我都可以满足你。”
3
兴许是因为这绝无仅有的刺激,
我的身体生出来一股从未有过的燥热。
好似着了魔一样,我不受控制地向面前的鲛人靠近。
身体也一点一点地没入到冰冷的池水里。
离得近了,鲛人桃红的面庞看起来更加艳丽,但下一刻他却转身潜入了水里。
我开始不知所措,呼唤着,怕打着,恳求他能回应我的期许。
也许是太过焦急,我竟然一个踉跄扑进了更深的池水里。
寒凉危险的水液见缝插针地刺入我的鼻腔里,
挣扎中我仿佛跌进了幼时的噩梦里——爸爸离去的背影、妈妈孤单的抑郁、不合群的黑发女孩止不住地无助哭泣……
沉沦间,
一个扑朔迷离的吻,带着我从未感受过的炽热温度贴上了我的唇,渡进来一口延续生命的氧气。
思绪断裂,我猛地睁开了紧闭的眼。
池水吞光,四周昏暗。
但独独池底那一层泛着耀眼荧光的珍珠不给黑暗乘虚而入的机会。
和我唇齿交融的鲛人目光炯炯,没有丝毫遮掩地直视着我赤裸的灵魂。
我慌了,下意识就咬紧了牙关。
鲛人身体轻微一颤,丝丝血液自他唇上淌出,却转瞬就融入池水之间:
“你咬疼我了。”
听他这样呢喃,我再次乱了阵脚,又傻乎乎地呛了一大口水。
鲛人见状,赶紧用鲛尾将我卷住,带着我矫健地游出了池面。
“你没事吧?”
鲛人将我托举上了岸边。
我一边剧烈咳嗽,一边凌乱地摆手:“没事!咳咳!我没事咳咳咳!!”
鲛人却像看什么落水的小动物一样目不转睛的盯着我:
“我叫南执,你的名字呢?”
鲛生南海,
执泪泣珠。
咋听到他的名字,我猛然想起《追鲛传》的主人公也叫同样的名字。
但也许是个巧合吧?
“宋巧思,我的名字。”,我瞥了一眼南执,发现他并没有离开池水。
奇怪,按照《追鲛传》里的设定,鲛人明明是可以上岸的啊?
“巧思,倒是个好名字,我记住了。”
南执自顾自地念叨了一会儿,然后又再次请求我带他离开这里。
我有些动摇。
既然爸爸将这栋宅子留给我,那被他囚禁在这里的南执是不是也可以属于我……
思考之际,腰间突然传来酥酥麻麻的磨蹭感觉。
低头一看,南执的那条鲛尾不知什么时候又缠了上来,灵巧的尾鳍撩探了过来。
刚从冰凉池水中脱离的肌肤比平时更加敏感,我本能地想要开口制止,却又在隐隐期待着他往更深处游离。
我浑身打了个激灵,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起来:“你……想要干什么……?”
4
南执没有直接回答我,反而伸出了双手,示意我将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上。
盯着他真诚深邃的眸子,我只迟疑了一瞬,便将手搭了上去。
南执的手掌温润,并不像我预想的那般冰凉,反而比普通人类的体温还要略高些。
他抓住我的手,贴在他那两片雪扇似的胸脯上。
嘶~
第一次用这样羞耻的姿势触碰一个异性的胸膛,我面色绯红地慌乱别过脸去,紧张得有些语无伦次:
“要做……做什么?”
“先别说话,仔细感受一下。”
南执堵住我的嘴,让我通过手掌感受他心脏跳动的频率。
原来只是感受心跳啊……
我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惋惜地气。
南执偏头,问我为什么突然叹气。
我赶紧拨浪鼓一样摇头说没什么,然后按照南执说的沉下心来认真感受。
“怦怦”
“怦怦”
“怦怦”
这是他蓬勃而热烈的心跳。
但,
为什么左右两边都有?
我愣了一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手出了问题。
“不用怀疑,我的确有两个心脏。”
南执将我的手往他的拽得更紧了,仿佛要把我整双手乃至整个人都融进去似的:
“宋巧思,从此以后我的心脏之一就是独属于你的了,我以鲛人的血脉对你起誓。”
话音刚落,南执竟然徒手破开了自己的胸膛,将其中一颗心脏生生挖了出来!
我吓得魂飞天外,慌忙用手去遮盖他那骇人的伤口。
但奇怪的是南执的伤口处并没有涌出鲜血,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
就在我瞠目结舌的时候,南执却猝不及防地将他那颗挖出的心脏摁进了我的胸膛。
残留着南执余温的心脏登时就在我的胸腔热烈搏动。
这一时,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
我彻底分辨不清这是他口中真真切切的真情,还是只是为了蛊惑我带他出去而刻意编排的假意。
……
虽然已经下定了带走南执的决心,但要真正做到却并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知道爸爸用了什莫名的手段,南执被他限制在这地下的一汪水池里不能外离。
我在这栋宅子里待了两天两夜,将所有看得到看不到的地方都翻了个底朝天。
但还是一无所获。
我伏在池子潮湿地岸边,目光无神地盯着池面。
看来,
还是得去爸爸的葬礼上走上一趟了。
离开前,南执送给我一颗他的泪滴化成的荧光珍珠:
“这代表着好运。去吧,不管结果好坏,我都会在这里等你。”
5
还是从爸爸的律师那里,我才得知了葬礼的具体位置。
当天,我穿着一袭深红裙衣出现在了那里。
这件裙衣是妈妈的遗物,我特意穿着它出席爸爸的葬礼。
所有出席葬礼的宾客的视线全都落在了我的身上,仿佛我才是此次葬礼的主人公。
工作人员认为我是来捣乱的,将我拦在门口不准入内。
我索性站在门口,对着所有参加祭拜的客人们微笑行礼:
“我是宋济阳的私生女,感谢您出席我父亲的葬礼。”
闹剧持续了没多久就被迫终止了。
我同父异母的哥哥宋寻思将我狠狠拽进了旁边的楼梯间里,抬手就甩了我一记耳光:
“宋巧思你这个疯子!你也不睁开狗眼看看这里是什么场合?”
我呸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力甩开了宋寻思,冷笑道:
“我当然知道这是什么场合,爸爸的葬礼我这个做女儿的怎么可能不出席呢?”
宋寻思看着我强硬的态度还以为我是过来争夺遗产的,不屑地告诉我除了那栋破宅子外其他的一切我这个低贱的私生女都别想染指半分。
我并不打算跟这个眼里只有钱的蠢货多费口舌,掏出南执送我的那粒珍珠,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他:
“这个你认得吗?”
哪知宋寻思一见这粒珍珠就立刻两眼放光,抓着我的手质问我是从那里得到这个东西的。
我这趟没白来,宋寻思果然知道些什么!
“你不必知道我是从那里得到这个的,你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如果答案让我满意,我可以把这颗珍珠送给你,甚至更多也可以。”
我故意在宋寻思眼前把玩着这颗珍珠,目光冷冽:
“你是如何得知这颗珍珠的来历的?是爸爸告诉你的,还是通过别的什么渠道?”
宋寻思果然是个见钱眼开的商人,我用手里的珍珠和口头上承诺的再加上十颗,就毫不费力从他手里拿到了爸爸生前的日记本。
宋寻思告诉我他就是从这本日记里得知了鲛人的存在和泪滴珍珠的连城价值。
当天,我回到宅子里彻夜翻看日记。
功夫不负有心人,竟然真的让我找到了破除禁制释放南执的方法。
但这个破解方法光是看到文字就让我面红耳赤。
只有短短两个字,
交媾……
6
我心事重重地来到地下水池寻找南执。
他泪滴化成的珍珠的荧光星星点点的洒在他妍白的皮肤和湖蓝色的鲛尾上,美丽得不可方物。
和他相比,我就如同一只邋遢的丑小鸭。
南执他会接受和不完美的我做那种事吗?我是不是应该找其他人来帮助他?
“巧思,你回来啦!”
南执一见到我,就欣喜地游到池边,招呼我靠近他一些。
我在池边盘腿坐下,南执亲昵的把头枕在我的膝上。
看着南执,我心想着,如果他是人类男性的话,我们绝不可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拉近关系。
……
因为,从小就被爸爸抛弃的我一直以来对男性都抱有或多或少的恶意。
也总是先入为主地把他们划分为和爸爸一样无情无义没有担当和责任心的失德者。
但对于南执呢?
因为他是鲛人,因为他的坚韧美丽,因为他独一无二的清冷气质,还是因为他和我一样都被别人伤害过?
所以我才如此这般迷恋他,渴求他吗?
但南执又是怎样想的呢?
帮他逃离这里后,他会选择留下还是转身立即离开?
想到这,我不禁凝重了呼吸。
“南执。”
我轻轻唤着他的名字,手指划过他凝脂挂露的肌肤:
“我好像已经找到了带你离开这里的办法……”
“真的吗?!”
南执的反应比我想象的还要惊喜,也更加让我明白了他对于自由是有多么的渴望。
看着他的欣喜,我有些害怕,害怕还未得到就已经写上注定要失去的结局。
想到这,我即将脱口而出的破解方法竟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即使已经感受到了南执的真心,但我还是不敢去赌。
在南执不解的注视下,我头也不回的逃走了。
7
一连几日我都不敢去见南执。
我用手头近乎所有的存款请到了一位见多识广的高人。
在说明有关于南执的情况后,
高人严肃郑重的告诉我囚禁南执的封印是以消耗他的生命力为代价的。
如果不尽快将他释放出来,南执很有可能会因此而死。
我愣住了,从未想过事态会这么严重。
同时我也为自己之前自私狭隘的想法而感到不耻。
我飞奔回那栋宅子,不想耽误一分一秒的将南执释放出来。
但刚钻入地下通道,头顶上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
有谁闯了进来?!
快步爬出密道,我赶紧掩上卧室的门。
刚关上门,一抬头就看见了宋寻思的脸。
“好妹妹,哥哥我来探望你来啦。”
宋寻思说着就要越过我动手开门。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厉声警告他不要乱来。
但宋寻思并不是只身而来,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彪形大汉。
宋寻思见我阻拦就甩了个眼色给身后的几人,他们会意后二话不说就把我控制了起来。
“看住她。”
我反抗无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寻思开门走进了卧室。
没过多久,里面就传出来开启密道机关的响动和宋寻思的惊疑声。
…………
池水边,看着满池的荧光珍珠。
宋寻思和他几个狗仔的眼睛都快掉出来了。
宋寻思更是兴奋地绕着水池转了好几圈,待到平复了一点情绪后,他走到我的面前。
二话不说就甩了我一个耳光:
“我以为他只给你留了个破宅子,不承想底下还藏着这么多好东西,但你不撒泡尿看看这些东西你也配拿吗?!”
虽然现在脸上火辣辣地疼,但我还是很庆幸宋寻思只注意到了这些表面的东西,并没有发现潜藏在水下那真正的珍宝。
“大哥,”
我挤着笑脸讨好他:
“这些珍珠全都给你,我一颗都不要。但妹妹我有个请求,你能不能缓两天再过来?”
当务之急是哄走宋寻思后尽快把南执转移出去。
宋寻思听后脸上起了笑意:
“哦,你说的是真的?”
我本以为有戏,但他却转眼换了另一副面孔:
“但我今天就要得到这里的所有东西!”
“说起来,老头子葬礼上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今天就一并结清吧。”
在我不可置信的注视下,宋寻思一把扯下了我的单薄上衣,然后用力把我推进了那几个壮汉的怀里:
“便宜你们几个了。”
你们要干什么?!
8
作为私生女,
遍布荆棘的成长道路让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是一个无比坚韧内心强大的人。
但面对苦厄,面对现在这种即将被几个陌生男人强暴却无法自救的可怕局面。
我才发现我还是从前那个被人高马大的外国小孩欺凌后也不敢吱声反抗的亚洲小女孩。
“你……你们不要过来!”
我哆嗦着往后退,双手紧紧护住支离破碎的尊严。
但逃跑的猎物往往更能激发出捕食者的欲望。
我越是表现得害怕,越是无措地往后退,他们就更加兴奋。
其中一个男人已经迫不及待地脱下了身上的衣物,仿佛下一刻就要将我吃干抹净。
退无可退,我的半条腿已经没入了池水中。
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平静的水面,我的心绪已经矛盾争执到了极点。
南执,你千万不要出来啊!不然一切就都要前功尽弃了。
“我艹,什么东西咬我腿?!”
离我最近的那个男人突然大声叫唤了起来。
9
小时候。
我的黑头发和黄皮肤在一群白人小孩里显得极为刺眼。
我以为我们只是长得有点不一样,所以努力接近他们想要成为朋友。
但,这只是我以为的而已。
“恶心的偷渡者,你应该滚回自己的国家!”
“黄皮猪简直丑死了。”
“你是男的还是女的?你长得好奇怪我分辨不出来。”
“朋友?真可笑,我只不过是可怜你和你搭了句话而已,别想太多了好吧~”
“我妈咪不让我和亚洲小孩交朋友,她说你们身上都有可怕的传染病……”
渐渐地,我收起了想要交朋友的可笑想法。
成了一个符合他们刻板印象的独行侠。
妈妈去世后,失去经济来源的我索性辍了学,靠在唐人街的地下餐厅里刷盘子维持生活。
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我颓靡着消磨光阴,但也在每时每刻承受着孤独的点点侵蚀。
我需要一个同伴,一个陪伴者,一个和我一样挣扎在泥潭中可以互相依偎取暖的人。
所以,当我看到南执的第一眼。
吸引我的反而不是他那惊艳绝伦的美丽,而是那掩藏在眼底的一抹无法排解的寂寞神色。
一个被囚禁在地牢无法脱身的鲛人,
一个被生父所抛弃流落他乡的孤女。
我们俩,
可真是绝配啊。
10
“南执!”
看着从水中跃起挡在我身前的南执,我抑制不住呼喊他的名字。
南执把从倒霉男人小腿上撕咬下的血肉嫌弃地吐掉,回头瞥了一眼我。
“啧,”
看见我衣衫不整,南执面露不悦,摆起鲛尾撑开尾鳍挡在了我的胸前,继而回头怒视着宋寻思和他的狗腿们。
被咬的男人怀恨在心,二话不说就一拳抡了过来。
南执身形敏捷,一个侧身闪避,凶悍的男人就如同落水狗一样跌进了水里,扑腾起好大的水花。
他的几个同伙见状也想上来帮忙,却在下一刻被宋寻思欣喜若狂的声音制止:
“蠢货,都给我住手!”
此时的宋寻思就像范进中举一样跌跌撞撞的淌进池水里,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急切的靠近南执。
他颤着手,把南执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视奸了十几遍,才呼吸急促的挤出两个字:“鲛人!”
此话一出,他那几个狗腿也犯起了嘀咕:
“啥是鲛人,这不是美人鱼吗?”
“我还以为这小白脸是脚上套了个硅胶鱼尾呢,难道是真的?”
“你上去咬一口试试,听说吃一鲛人肉能长生不老呢!”
“狗日的,你怎么不去?”
宋寻思如痴如醉的盯着南执看,
“美,真美啊。”
眼底却藏不住贪婪的本性:
“只要得到你,那老子跻身福布斯富豪榜也是指日可待的了!”
南执看着宋寻思这张和爸爸如出一辙的脸,表情登时就变得更难看了:
“你是宋济阳的儿子?”
一听到爸爸的名字,宋寻思明显愣了一下。
他探头看了一眼躲在南执背后的我,然后又环顾了一周四周,似乎是想起来这里原本就是爸爸的宅子。
忽然,他一拍脑袋,好像想通了什么似的,对南执的眼神转而变成了玩味和戏谑。
出人意料的是。
宋寻思竟然转身离开了,带着他那几个狗腿一起。
临走前,宋寻思特意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11
此时偌大的池子里又只剩下了我和南执两人。
四周重归静谧,我能清晰的听清南执起伏的呼吸。
等了一阵,终究还是我忍不住先开了口:
“谢谢你……南执。”
我没等到南执的回答,
却等来了一个裹挟着复杂情绪却依旧炽热的吻。
12
不知过了多久后,
我意犹未尽的枕在南执的臂弯里,故意用玩笑的口气对他说:
“你自由啦。”
南执点墨般的眸子凝着我,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我直起身半坐起来,表情严肃地捧起南执的脸:“我说,你自由了。这就是我所找到的破除禁锢的方法。”
但南执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别过脸去心口不一地说着自己在这里呆习惯了,又不想出去了。
13
我以为南执在和我开玩笑,
便认认真真地告诉他破解他不能离开这个地下水池禁锢的方法,而现在他已经是自由身了:
“我想和你一起走,你去哪儿我就去那儿。你的家乡是在南海对吗?我们一起去那里生活怎么样?”
我畅想着卖掉这栋宅子后就在南海海岛上搭一间房子,不用太大,能安置下我和南执两个人便好。
但南执却依然躲避着我的视线,甚至转身潜入了水里。
看着池面上荡漾的涟漪,
我明白一定是那里出现了问题!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不断央求我带他逃离这里的南执不可能是自愿待在这暗无天日的地底的。
一定是有什么让他难以开口的隐情。
我从头到尾地再次翻阅爸爸遗留的那本日记,指望从中找到解决方法。
但无论我怎么咬文嚼字,都完全没有任何一个字眼和南执的情况相关。
但也并不是毫无所获,其中有几页日记明显被人为撕除了。
撕痕很新,肯定不是爸爸生前干的。
是宋寻思,他还留了一手!
14
我本以为宋寻思不会见我,但他却一反常态地答应了。
还特意把地点约在了爸爸生前最后居住的别墅里。
“巧思啊,这么着急找哥哥我干嘛啊?”
宋寻思人模狗样地翘腿坐在沙发上,悠哉地端着酒杯,一副吃定我的样子。
我并没有接他的话,面无表情的缓缓靠近宋寻思,然后猝不及防的掏出藏在上衣口袋里的尖刀对准了他脆弱的脖颈:
“要么交出来,要么大家一起玩蛋,你选吧。”
宋寻思可能也没想到我会来这一出,杯里的红酒洒了一身,说话都哆嗦:
“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好妹妹你先把这刀收起来成不?”
我不给他拖延时间的机会,一手继续用刀抵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上上下下地在他的身上摸索了起来。
果然,宋寻思在约见我之前就把撕下来的几页日记带在了身上。
东西到手,我持刀威胁宋寻思把自己反锁在楼上的卧室里。
正准备离开,宋寻思却隔着门嚣张地叫唤:
“宋巧思,你拿到那几张纸又如何,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吗?”
我只当他是在狗叫,并不理睬,抓紧时间离开了这里。
赶回宅子后,我赶紧研读剩下的那几页日记。
15
根据日记残页上的指引,
我上到了这栋债主的最顶层,四楼,这里尘封着一间放映室。
门上装着密码锁。
日记残页上并没有记载密码,我只好瞎猫碰上死耗子一顿乱试。
鬼使神差地,我把妈妈和我的生日也试了一次。
妈妈的生日意料之中的提示密码错误。
但输入我的生日后,密码锁却“啪嗒”一声打开了。
锁开的时候,我的心跳也咯噔停了一瞬。
自从接手这栋宅子后发生的奇事太多,就算此时我很想探明原因也只能把密码的事先搁置一边。
放映室不大,类似于家庭影院的装修风格。
但最主要的是正中间配置的大荧幕。
一部黑白默片电影还在循环放映着。
只一眼,我便瞧出了这部电影的根底——《追鲛传》。
当时妈妈病危的时候,抓紧我的手说还想再看一遍这部电影。
我虽然不理解一部古早黑白电影有什么魅力让妈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都这样迷恋,但还是竭尽全力地去帮她寻找。
但一番苦寻之下,我发现这部电影早已经被人收购了,市面上根本就找不到任何踪迹,甚至连盗版都无处可寻。
最后妈妈还是含着遗憾离开了人世。
她死后久久不闭双眼的憔悴面容一连好几个月都出现在我的梦里。
当真是造化弄人,万万没想到收购《追鲛传》的人竟然是爸爸宋济阳。
此时荧幕上的电影已经播放到了尾声,电影里的鲛人主人公【南执】被年轻商人锲而不舍的追求所打动,答应离开南海和他一起去往陆地上生活。
电影的最后一幕定格在了一栋房子上。
看见这栋房子,我不由得瞳孔放大。
虽然外形改变,周围的景物也随着时间变迁,但我还是一眼就看出来电影里这栋房子是我现在所在的这栋宅子的原型。
到这时候,我的背上已经生出了一层蒙蒙细汗。
在我细思极恐之际,荧幕上竟然切换了画面。
16
荧幕里,播放完毕的《追鲛传》并没有再次重新刷新,反而播放起了一段 VCR。
看着那张和宋寻思六七分相像但明显老态的脸,我立刻认出来他的身份——我的爸爸,宋济阳。
看完这段 VCR 后,我终于知晓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
在《追鲛传》的最后,主人公鲛人【南执】和年轻的商人心意相通,一起在陆地上过上了幸福美满的生活。
但通过宋济阳的交代,我还知道了一段在电影里没有上演的故事。
商人并没有爱上鲛人,而是觊觎鲛人眼泪所化成的珍珠。
在诱骗善良的鲛人上岸后,商人违背了当初的诺言,将鲛人囚禁在了秘密地牢。
通过扒鳞、断尾、灼肤等一系列残忍的手段强迫鲛人落泪成珠。
被欺骗的鲛人悲痛欲绝,终日以泪洗面,流出来的泪滴珍珠甚至铺满了整个囚禁她的水池。
商人靠着这些价值连城的珍珠富甲一方,娶妻纳妾,如愿建立了当地最富庶的家族。
鲛人却在身心双重折磨下奄奄一息。
但商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的鲛人已经怀有身孕。
临盆生产时,鲛人也耗尽了最后的生命。
弥留之际,鲛人把自己的名字传承给了孩子,但她同时也对商人施下了诅咒:
“这个孩子将会覆灭你和你那个引以为傲的家族。”
鲛人说完就彻底咽了气。
商人本就有愧在先,听到这样的诅咒更是吓得吃不下饭。
商人本想将鲛人生的孩子提前处理掉以绝后患,但还是有两个方面的顾虑。
一则是这孩子有可能是商人自己的血脉后代。
另一则是鲛人已死,商人借她发家的珍珠就断了来源,如若把这孩子养大,让他继续产珠,岂不是可以保住家族日后的荣华富贵?
思虑再三,商人想了个折中的法子,他花大代价请来法师将小鲛人禁锢在了地下水池中。
同时立下规矩,只有族长才有资格知晓小鲛人的存在以及掌管破除禁锢的方法。
兴许是冥冥中鲛人的诅咒真的应验了,商人在不久后就死于一场百年难遇的意外。
但商人的那些妻妾和子孙并没有按照他说的那样做,每个人都想把小鲛人这个聚宝盆攥在自己手上。
他们进行了数十年腥风血雨的族内争斗,将商人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庞大家族斗得人丁凋零。
而我的爸爸宋济阳则是他们那一代唯一幸存的独苗。
并且宋济阳和他的原配妻子也只有宋寻思一个孩子。
但他却诱骗了当时还在上大学的妈妈从而有了我这个私生女。
而宋济阳这样做的原因更是让我如坠深渊。
“其实交媾只是个幌子,释放鲛人的方法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让他生吃下身负宋氏血脉的族人血肉。”
而随着鲛人被释放,因他而起的灭族诅咒也会随之烟消云散。
原来我的出生只是为了成为宋济阳的一枚棋子而已。
一出生便把我扔到国外是为了防止我和宋寻思争夺家产,
而在死后的遗嘱里特意留给我一栋宅子则是将我诱骗回国后好让南执吃掉而已。
这样一来,他的宝贝亲生儿子就能毫无顾虑地得到那满池价值连城的泪滴珍珠了。
“啪嚓”
VCR 放完后,整个放映室就突然断了电。
“啪啪啪”
身后响起一阵嘲讽似的鼓掌声:
“看完了就挪挪腿吧我的好妹妹,你的鲛人小情人还等着你去投食呢。”
17
我再次落入了宋寻思手里,而他直接把我锁进了地牢里:
“自己选吧,是被他直接吃掉还是被活活饿死在地牢里。”
看着他伪善的笑脸,我恨不得冲上去和他拼命。
但就算宋寻思不横插一脚,我也会竭尽全力的带南执逃离这里。
南执从出生起便一直被关在地底,独自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抑和孤寂。
我要带他回归他真正的故乡南海去,让他恣意地沐浴在珍珠的萤火之光所无法比拟的灿烂日光之下。
“南执,你在哪里?”
我直接淌入池水里寻找南执的身影。
可良久,也没等到他的回应。
我知道他还在躲着我。
既然如此,我一咬牙,径直跳入了池水深处,一瞬间便沉了下去。
我没有挣扎,任由冰凉的池水侵略践踏我的身体。
身体逐渐和池水恒温,我的意识也因为呛水窒息而模糊。
在我生死一瞬的最后关头,他还是出现了。
南执自最底部弹出,张开双臂紧紧接住了已经无法动弹的我,拼了命的朝着池面游去。
当南执撬开我的嘴,替我吸出喉间淤积的水液后,我才缓缓恢复了自主呼吸。
南执并没有责怪我,而是红着眼眶心疼不已,他紧紧拽着我的手掌问我是不要命了吗,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我无力的挤了一个笑,抚着南执的脸庞:
“我当然惜命,但如果不能兑现带你逃离这里的承诺,我情愿现在就死在你的怀里。”
南执瞳孔颤动,撕裂了最后一堵孤立的坚强,眼泪如夏日暴雨,来得急切又猛烈。
待到南执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些,我乘胜追击:
“南执,你想出去吗?”
南执闻言一愣,然后重重地点头,同时他又紧紧把我抱住,生怕我再寻短见。
我抬首轻吻他的额头,风轻云淡地告诉他破除封印的方法就是吃掉我。
南执听后状若疯癫,声音也夹带着哭腔:
“让吃掉你?!不!我就算永生永世被困死这里也绝不会这样做!”
嘶吼后的南执低头看向我,一副不忍再说什么的样子。
我张开双臂环抱住南执的头,让他聆听那原本属于他的心跳声:
“不要有任何负担地吃掉我吧,如果只有这一个办法可以让你获得自由,那么我愿意。”
无论是出于弥补先祖犯下的罪行还是基于我对南执的感情,我都已经下定了决心。
但南执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 猛地挣脱了我的拥抱。
我不解地看向他。
南执的眼里却闪烁起星光, 下一刻他张嘴朝我咬了下来。
18
南执咬破了我的手背, 然后用涌出的血涂了自己满嘴。
看着我疑惑不解的样子南执笑了笑:
“我伤口愈合太快,所以还是得借用你的血才行,你多吸几口气潜入水里,剩下的交给我就行。”
话说到这,我才恍然大悟, 毕竟身负宋氏血脉的人并不只有我一个。
我朝南执点了点头,然后猛吸了一大口空气潜入了池底。
南执也随即开始叫唤, 想要引诱宋寻思下来。
但没想到宋寻思警惕心还挺高, 直到我浮出水面换了四五次气后他才小心翼翼地下到了地牢里。
“你真把她吃了?”
潜在池底的我清晰的听到宋寻思的话里带着怀疑。
毕竟除了南执嘴上的血迹外,池边并没有我的骸骨或衣物。
南执轻笑着糊弄他说是因为我的二两肉还不够他塞牙缝, 所以就一整个囫囵吞了, 并告诉宋寻思如果他不相信可以自己过来看看。
静默了几秒,并没有听到宋寻思走近的脚步。
“那倒不必, 封印解除你可以滚了, 我只要那些珍珠就可以了。”
宋寻思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果然没那么容易上当。
但我此时肺里的空气也快要消耗殆尽了,马上就要憋不住了。
糟糕!
我控制不住呛了一口水, 咕噜的气泡声立即引起了宋寻思的主意。
“什么动静?”
眼看就要暴露, 南执却做出了一个让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南执转身跃入水里, 如同之前那样给我渡来氧气, 然后又猛然一个甩尾潜入了水池的最深处。
不一会儿,南执双手托举着一具奇特的骸骨游了上来。
在途经我身边的时候, 南执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毅然决然地浮出了水面。
“这是鲛人骨, 这可比那些破珠子只值钱。”
鲛人骨?
这难道是……南执母亲的骸骨?!
岸上果然传来宋寻思的惊奇声:
“这难道就是爸爸日记上记载的那具让家族长辈们争得头破血流的鲛人骨!”
不等宋寻思再说什么,南执就一把将那具骸骨抛入了水中。
人为财死, 鸟为食亡。
视财如命的宋寻思又怎么会放任到嘴的鸭子飞走呢,当即就一个猛子扎进了水中,扑腾起好大的水花。
但当他在水下看到我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
等宋寻思意识到这是陷阱的时候, 他已经被南执的鲛尾死死缠住了。
接下来就是如同贝爷野外求生时生吞活剥的场景。
我打了个寒颤, 赶紧浮出了水面。
当我爬上池边再回头看时, 整个水池都已经被渲染成了泛着荧光的嫣红色。
宋寻思折腾起的水花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完全归于平静。
我就这样站在池边看着, 等着。
19
不知等了多久,南执的头从水面下慢慢浮起。
但他却并没有上岸,只在池中露出半个脑袋直直地仰视着我:
“巧思,看见我刚才的样子你害怕吗?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怪物……”
我看着他, 并没有回话,而是再次淌进了池中,游至南执的身旁,在他露出的额间重上饱含深意的一吻。
南执明白了我的心意也彻底敞开了心扉。
鲛人的身体在彻底感受到爱意的那一刻就会变尾为腿,我和南执也终于能够在陆地上拥吻。
离开前, 我用地牢水池里的珍珠做交换, 给南执换来了一份人类的身份证明和一张飞往南海岛屿的机票。
飞机上,
看着一望无际的蔚蓝色海洋,
南执抑制住了想要化身鲛人从飞机上一跃而下跳入海里的冲动,也第一次享受到了飞机餐和咖啡的味觉冲击。
南执头侧靠在机窗上, 手抚着自己蓬勃跳动的一侧心脏,用告白的语气说着感谢的话语:
“巧思,谢谢你。”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