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节 凤归巢
第 46 节 凤归巢
我和姐姐出生时,京城的芙蓉花一夜全开了。
钦天监说我与姐姐其中一位是凤命。
正当宰相老爹愁眉不展时,姐姐后腰处的芙蓉胎记宣告了她的凤命。
也宣告我的命运。
当老爹因为参与皇位之争被下狱,姐姐因为凤命,仍得封妃位。
至于我,在流放路上,只能主动摸上岐王周景玄的车架。
1
他没有凌辱我。
似乎是不屑,似乎是觉得我太过下贱。
也或许是以他岐王的身份,见惯了主动献身的女人。
此刻我伏下身子撅起臀部低垂头。
被晾晒了会儿,我倒是愈发的无地自容。
但我依然强撑着,毕竟,这是我唯一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大家闺秀时姨母们调教的规矩、廉耻,我只能抛诸脑后。
我也曾是爹爹的掌上明珠,和姐姐一同。
自从姐姐身上的芙蓉胎记出现,她便是命定的皇后一般,是被宫里来的嬷嬷在调教。
而我倒是胃口惊人,身边永远带着芙蓉糕。
我和姐姐的主次分明,在旁人眼里,我不过是宰相府的小姐。
而姐姐,才是宫里捧在掌上的宝贝。
我也会嫉妒姐姐,嘴里塞满芙蓉糕,故意弄的身上脏脏的。
好像越把自己弄的不堪,我就越能接受姐姐比我重要的事实。
每当这时,只有爹爹会耐心地教导我,不是凤命,却可以活得自我。
是啊,姐姐吃不到想吃的,不能喜欢自己喜欢的。
而我可以在及笄时,坦坦荡荡地说我想要嫁给京城最大的商贾,有钱无权。
再说了,有姐姐和爹在,婆家供着我都来不及。
姐姐听完直乐,往我嘴里塞芙蓉糕,跟我说多吃些,芙蓉糕能保佑我心想事成。
只可惜,芙蓉糕我从小吃到大,没保佑我心想事成。
我的自轻自贱,被岐王看在眼里,眼神比刀还锐利,将我的自尊一寸一寸割裂。
什么洒脱自在,我又开始羡慕姐姐此刻能在后宫做她的宸妃,而不是和我一样被流放。
当我心神难以为继时,岐王周景玄用冰冷的手指,顺着我的脊背一节节往下滑。
滑到底,紧接着却是剑出鞘的声音。
我忍不住惊呼,但下一秒下巴被周景玄粗暴地掰向身后,以剑为镜。
剑身倒映着我的后腰,一朵浅紫色芙蓉若隐若现。
“你是真活腻了,敢仿造宸妃娘娘的凤命胎记!”
2
这个帝朝,皇上信命,所以钦天监的话便如同天命。
太子等不及皇上退位便想承袭大统,一朝败落,爹爹被牵连进来。
原本是九族问斩的,姐姐以凤命求得九族流放。
而她,在原本的命运轨迹中,应当是和太子结为夫妻,最后执掌后宫。
现如今身份却尴尬了。
钦天监给了建议,身兼凤命的女子,即便为妃,也是兴旺国祚的。
宸妃,便是姐姐的封号。
她入宫那日,我正被流放,她在入宫前郑重叮嘱我:
流放路上一定要想方设法傍上负责押运的岐王周景玄。
“岐王?姐你不记得去年范月莹嫁给他的时候,我还嘲笑她,最荒凉苦寒的封地就属岐王那了!”
仕官们迎上来。
“吉时已到,娘娘请!”
“阿清,活下去,姐姐等着你回京!”
这是姐姐最后跟我说的话。
多年后回想竟无法判断其中是否有一丝真心,有没有哪个瞬间她是真的希望我活下来。
仕官们拉走了宸妃,宸妃下意识撑出名门闺秀的笑容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上撵轿。
狱卒们拉走了我,我头一次装出名门闺秀的仪态就被人从身后一脚踹趴下。
“你就是小时候欺负我夫人的宁婉清?”
我还没从满身是泥的状况中反应过来,一双军靴出现在我眼前。
随即俯身抢走了我身侧满袋子的芙蓉糕,扔在泥里踩碎。
3
我哆嗦着接过药,洒在手指关节处。
“是蠢还是倔呢,觉得伸手去捡芙蓉糕孤就不敢踩了?”
周景玄居高临下倚靠在榻上,两个美人为他捏脚。
“你少装模作样给范月莹报仇演恩爱夫妻了,她这样的娇娇小姐根本讨不了你欢心,想作践我就直说!”
我高昂的下巴下一秒就被他捏住。
“直说?孤没有这样文雅,孤直接做。”
周景玄逼迫我直视他,我自然不甘示弱。眼睛瞪得像铜铃,咬着牙齿用鼻孔喘气。
五秒后他放开了我,用眼神示意两个美人上前。
“你们教教宁小姐,怎么讨孤欢心!”
周景玄说完就出了营帐,后来我才知道他迎着冷风骑了一个时辰的马。
两个美人没有情感地像无灵魂的行尸走肉,她们开始摆弄我四肢时,我才发现周景玄给我的药有毒。
能让我也变成行尸走肉,物理意义上的。
我任她们摆布成跪姿,然后伏下身子撅起臀部低垂头。
周景玄回来的时候我闻到了浓厚的酒味。
身后的撞击让我的额头一下又一下磕在营帐的地毯上,下面是凹凸不平的砂石地。
当我的额头开始渗血时我逐渐失去了知觉,也听到周景玄迷醉时的呓语。
“为什么不是你,为什么不是你……”
结束后他把我抱上了车驾,然后宣布启程。
他以为我晕过去了,其实我没有。
我恨他,姐姐在劝告中没完成的事情,周景玄的作践完成了。
原来有些时候恨的力量比爱大。
我会乖乖听姐姐的话,跟紧他,活下去。
然后让他死。
黑暗中我在温暖摇晃的车驾里默默发誓。
天一亮我就被周景玄扔下车。
或许是他酒醒了,也要让我在冷风里清醒清醒。
“罪臣之女,怎配与孤共乘。”
狱卒们不怀好意地打量议论我,最后朝我吐吐沫,仿佛我是个投怀送抱遭拒的低贱女子。
结果日暮降临时他们想对我投怀送抱,不,应该说是威逼利诱。
他们说如果我陪狱卒长一晚,就让我吃三天白面。
那我只好再次向岐王殿下投怀送抱了,狱卒长能让我吃三天白面,他一个王爷至少能让我吃三十天吧。
夜黑风高,我偷偷爬上王爷的车驾,不请自来。
4
周景玄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后腰,直到我晕倒。
他以为我心虚怕了,其实我只是一天没吃饭饿的。
“仅仅一天的时间就伪造出个胎记,孤真是小瞧你了。”
这是我醒来后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妾不敢,妾赶了一天路没吃上饭,来王爷这讨口吃的。”
“这是在怪孤有眼无珠没照顾好你,还是在怪陛下有眼无珠没召你入宫?”
“妾不敢。”
周景玄挥手唤来一个医官,那人手捧着小碗,碗中是碾成泥的芙蓉糕。
“臣查验过了,糕中有药,长期服用可抑制胎记疤痕,保持肤白胜雪。”
医官说完后退下。
周景玄玩味地看着我,我扑上前去尝芙蓉糕。
一定有问题,一定是他为了降罪于我给糕里下了东西,芙蓉糕初见时便被他踩碎了医官也是他的人,怎么说全凭他怎么想。
可芙蓉糕还是之前的味道,十六年来都没变。
“看来你也是今天才知道?”
他总是如同看戏一般高高在上。
“宁相可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啊,不想你入宫,结果现在为奴的反倒是你。”
“王爷说这么多,不过是想杀我。”
芙蓉糕的真伪之后再辨,我只想知道他此刻对我的态度,是不是凤命我都先得活命。
“孤不杀你,孤要真相。”
周景玄突然变得严肃。
“堂堂岐王都无法做出判断,我一个罪臣之女又能知道什么?”
我说的是实话,大实话。
姐姐已经背着十六年的凤命活下来了。
我在流放路上伪造一个胎记又有何用。
答案在他、在我,心里都有个数了。
“不要让第四个人知道。”
周景玄烦躁地起身出门,冷冷地甩下一句话。
流放路上艰辛,奴隶们衣衫褴褛身上没一块好肉。
为了彻底保密我向周景玄提出当他的侍女,不离他视线范围半步。
他不情不愿地答应了。
于是我便这样顺利活了下来,后腰的芙蓉也开得越发绚烂。
芙蓉出现后周景玄便没再碰过我。
我不敢再往下想,我也不愿再往下想。
爹爹从小教我的人生道理是知足常乐,随心所欲。
尤其在我明白进宫意味着刀尖舔血伴君如伴虎的日子后,我便不羡慕姐姐了。
如今,似乎我也身兼凤命。
但如何活下去,才是我要考虑的问题。
我以为到边荒是我的终途,可押运任务结束后,周景玄却让我跟他回京。
“那个,一定要回京吗?”
“那你想去哪?”
“可以去岐王府吗?”
“不可以,你和王妃犯冲。”
“那我就待在这里?”
“你在这里活不过七日。”
真是我说一句他堵一句啊,我心情复杂。
周景玄倒是简单,回京第一件事进宫上殿复命。
第二件事入后宫给他娘贤妃请安。
我低着头一路跟在他身侧,连红墙绿瓦都不敢看。
周景玄宫外的别院刚赏赐下来,贤妃帮着准备了不少东西让带走,派我去库房盯着。
清点完毕,我回主殿复命,经过耳房听见了姐姐的声音。
“我千叮万嘱让她跟紧你,你居然让她活着回来了还日日带在身边?”
“宸妃娘娘,此事我们从长计议。”
周景玄淡漠的声音传来。
5
忘了自己是怎么离开的,大脑直接宕机身体如同掉入冰窖。
反应过来时已和周景玄坐上回别院的马车。
经过京城最大的茶楼春茗坊时,我装作对着窗外咳嗽顺势将从小戴着的七宝手钏扔到楼前。
是时候该拿出我的人脉自救了,我才是凤命。
虽然不知道家人们为何从小就将我跟姐姐调换,让我养成吃芙蓉糕的习惯使胎记不显。
但从姐姐想杀我的时候我再蠢也能明白她是冒牌货。
只要我死了,她就永远是正品。
那周景玄又怀着什么心思呢,很明显他跟姐姐早已相识。
每当我陷入疑虑时,周景玄总能给出一个简单粗暴的回应。
“收你做侧室,下月入门如何?”
进院后周景玄拉着我进厢房,语出惊人。
“妾想问王爷一个问题,你和我姐姐何时交好的?”
周景玄愣了一下,然后大笑。
“六年前宫里的中秋宴,其他世家小姐不是献舞就是弹琴,孤看得无聊便和一旁安安静静的姑娘对弈。你姐姐的棋技真好,孤很高兴。”
“所以岐王是打算将我变成棋子和姐姐对弈吗?”
我冷冷地问周景玄。
“你很聪明,但只有一半聪明。”
周景玄猛地将我拉入他怀里,数月没与他亲密接触我有些抵触,他捏住我的后颈迫使我与他直视。
真倒霉啊,好日子似乎又到头了。
“确实有人是棋子,但那个人始终都是她。”他一边说一边轻抚着我的后腰,又抬起头来观察我的反应。
“我凭什么相信你?”
“凭你只有我。”
周景玄的身上逐渐开始泛红,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我想起在马车上他就不太对劲。
“你怎么了,吃错了什么药!”
我努力想挣脱他却反倒刺激了他,他越搂越紧直至把我压倒在榻上。
“暗箭难防,京城就是如此。不过孤能抗能忍,不然刚在车上便要了你。”
入宫后他除了皇上,就只见过贤妃和宸妃。自己老娘应该不会对儿子下这样的狠手,那就只有我那好姐姐了。
设计王爷回京第一日便在光天化日下与宠妃私通,姐姐真是好手段。
看来她不仅希望我死,也希望周景玄死。
只要我在周景玄手下活一天,她便认为自己在周景玄那是个冒牌货。
怪不得周景玄说要娶我,我们已经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周景玄在药物作用下将我扒个精光,我满脑子都在想要如何破局。
“清清,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周景玄想亲我,见我撇头躲过了索性一口含住我的耳垂含含糊糊地问我。
“我观察过你,你看上去毫无大家闺秀之风,心底里比谁都淡漠。姑娘无非两种:要权势的,要宠爱的。你似乎都不感兴趣。”
“王爷高看妾了,妾只想活命。”
其实我想要的是自由,但我知道他不会给的,说也白说。
“你会如愿的,先在这厢房住下。”
他终于不再强迫我,将我放在榻上,整理了自己散乱的衣冠大步往外走。
我慢慢呼出一口气,起身掀起珠帘走向里屋的床铺。
突然一个黑影闪现,我的嘴被捂住。
我看到了那人手上的匕首,想来已在床边埋伏许久。我眼看着利刃离自己的脖子越来越近。
5
我突然发力扭动身体试图挣脱,却被那贼人反手压倒在床上。
行吧,天要我死。我熬过了流放也还是要死。
我绝望地闭上眼。
突然背后一空,接着是男人的惨叫。
我回身去看,折返回来的周景玄一剑从胸口处刺穿了贼人的身体,然后毫不犹豫地拔出,贼人晃晃悠悠地在我俩之间倒下。
血溅了我一脸。
我呼出一口气,合上眼浑身发软。周景玄上前一步接住了快要倒下的我,我却推开他大喊。
“为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我承认我疯了,太多的事瞒着我,太多的代价需要我来承担,无尽的试探和威逼让我窒息,在这场游戏里我太被动。
我以为我谨小慎微不再任性就能平平安安,可越是求安宁便越不得安宁,今天遭遇了太多事,我终于在长久以来的压抑中爆发。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又是谁想要我死你堂堂一个王爷连家都看不好养条狗都比——”
周景玄用吻堵住我接二连三的抱怨,轻轻拭去我脸上的泪水。
“嫁给我,今后我护着你。”
我沉默了,疯狂的情感宣泄后理智逐渐蔓延回我的头脑,带着悲凉的底色。
我受够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日子,想要活命光是谨小慎微保全自己是不够的,这不是流放路上了。
这是高手如云的京城,得夺了别人的命才能保自己的命。
“妾答应王爷,但请王爷赐妾一个身份,下月的中秋宫宴妾要随王爷同去。”
周景玄看着我似笑非笑。
“学聪明了,开始跟孤谈条件了。”
三天后周景玄让我拜四品典仪为义父,半月后纳我为侧妃。
京城中人人都传岐王宠妻灭妾,留岐王妃一人在苦寒封地,自己和新纳的侧妃在京中别院乐不思蜀。
我总算是有了新身份,虽然义父比亲爹的官职低得不是一丁半点,但足够我参加中秋宫宴了。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曾经遇到宫宴就躲到姐姐身后的宁婉清终是到了和姐姐同台竞技的一天。
中秋当日我一身鹅黄色的流彩暗花云锦宫装出现在周景玄面前,他眼底的惊艳一闪而过。
“中秋宫宴年年有,孤本该年少时便见过你的。”
算了吧,从遇到你开始我就没好事。我一边这样想一边盈盈下拜。
“王爷说笑了,要不是有王爷在,妾如何有这样好的机会。”
真是个狗腿,我真是变成了京城第一狗腿。
大概是见过我曾经的无礼,周景玄不为所动。程序化地牵过我的手一同走上入宫的车驾。
一入宫我就吸引了命妇们的目光,看来岐王就没带范月莹参加过几次宫宴,搞得这帮人对他身边的女人十分好奇。
“皇兄,这就是你扔下嫂子回京娇宠月余的美人?”
一位满头珠翠的女子强势上前,不由分说抬起我的下巴打量。
“哟,细看还挺像宸妃娘娘的!”
6
我挤出一个礼貌性地微笑,无奈地撇开头。
周景玄伸手掐住那女子的后颈带着笑容将她慢慢扯开。
“锦华还是这么调皮呢,知道你和你嫂子关系好,要不待会我跟父皇说说送你去岐地陪她?”
锦华公主的脸色瞬间变了。
“或者与岐地一城之隔的吐蕃国也行,他们年逾五十的国王正好刚丧妻。”周景玄收回手,还在自己身上擦了擦。
锦华公主面对这赤裸裸的警告只好偃旗息鼓,转身离开前还不忘放出只有我和王爷两人能听见的狠话。
“就算太子没了,梁王哥哥也足够收拾你!”
周景玄牵着我入席。
梁王坐在下首第一位,远远望去确实可称得上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人缘极好不断有郡王公主与他敬酒攀谈。
周景玄相比就像一尊石像,往那一坐自有一番气派可无人愿意上前,只有贤妃到来时他敬了一次酒。
皇帝是拥着宸妃来的,似乎来的时候就已是微醺的状态。他搂着宸妃不愿撒手,硬带着宸妃一同坐在主座,气得一旁次座上协理六宫的贵妃白眼连连。我那姐姐也乖觉,一直侧身依偎着皇帝又是倒酒又是捏肩,虽在主位但一副下人模样。
我偷偷去看周景玄,他神态自若仿佛对此视若无睹,可桌下攥紧的拳头暴露了他的隐忍。
他们一定在计划什么,这是我当时的直觉。其实我天生的政治敏感度也不错,如果爹妈培养的是我,我不会比姐姐逊色。
酒过三巡气氛很好,大家都喝得轻松又愉悦。梁王突然上前,身后跟着六位宫人抬着一件大笼子,外面遮着灰蓝色的缎子,十分神秘。
“儿臣偶然得来一对仙鹤,想着月下观鹤别有一番脱俗雅致,特此在中秋之夜献给父皇赏玩。”
梁王掀开缎子,笼中一对仙鹤神采奕奕,全场忍不住惊呼。
“朕的儿子中,最风雅的就属梁王。贵妃,朕敬你一杯!”
皇帝很满意,贵妃终于在敬完酒后恢复了往常的傲慢,给了宸妃一个挑衅的眼神,宸妃并没有搭理贵妃,而是看向周景玄。
宫人打开笼子放出两只仙鹤翩翩起舞,教坊也配合着演奏,远远望去在月光的映照下整个大殿真如同天庭仙境一般。
皇帝十分高兴,一杯接一杯敬各位王公大臣。众人在此带领下也纷纷相互敬酒,周景玄也难得转身对我举起酒杯。
我浅浅抿了一口,一抬头就发现一只仙鹤不知何时已飞扑到我跟前。我张嘴尖叫但发不出声音,两秒后贵妃的尖叫传来,殿中已有人逃着离席。
周景玄挡在我面前左手攥住仙鹤的喙,右手握紧一双筷子利落将仙鹤的脖子捅穿。
两只仙鹤是同时发疯的,另一只扑向了副座上的贵妃。
贵妃尖叫着扑向皇帝,仙鹤跟着飞过去。
梁王抽出身边侍卫的长剑冲上殿解救母亲。
千钧一发之际我清楚看到周景玄和宸妃对视了一眼,接着仙鹤跟着贵妃飞向皇帝,梁王的提剑刺向仙鹤。
仙鹤飞过主座,四五片长长的白羽落下。
梁王的剑刺中了宸妃的锁骨,宸妃整个人挡在皇帝身前。
大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梁王剑落地的声音嗡嗡作响。
7
端着热水和毛巾的宫人们进进出出,躺在床上的宸妃眉头紧锁满头大汗。
时不时有磕头声从正殿传来,我们都知道那来自梁王。
宸妃给了近旁的丫头一个眼神,让她带着房内的公主命妇们离开。
只剩下我时她突然精神焕发坐直。
“姐……宸妃娘娘,先躺下吧仔细伤口。”我下意识想扶她却又担心于理不合,伸出的手臂停留在空中进退两难。
“怎么,都遭过一番罪了还这么天真?”
她笑得妖艳,一把牵住我的手后露出惊讶的神色。
“细嫩如昨,看来你真的有好好听姐姐的话,没几天就傍上了周景玄。”
“姐姐,我只是想尽快回京,我想见你。”
我低着头小声说。
她凝视着我似笑非笑。
“可你要我拿你怎么办呢?”
姐姐派人剥去了我的衣物,倚在床边闲闲地打量我的后腰。
我厌恶被人这样凝视,周景玄也喜欢盯着它发呆。
“趁着还能挽回,把这事做了让咱们姐妹俩都安心吧。”
我看着烧得鲜红的烙铁发抖。
“姐姐,我答应你永远不说出去。”
“姐姐,我从小就胸无大志你知道的,我回京只是想找你撑腰嫁个商贾过游手好闲吃喝不愁的日子!”
“姐姐!你伤了我是要给岐王交代的!”
无动于衷地她终于抬起头,我以为我安全了。
谁知她满眼的怒火说行刑。
痛感已令我麻木,无非是一次次痛到极致我止不住地颤抖然后晕过去,再醒来。
身上烧焦的肉味混合着烟味让我记忆犹新,这会让你觉得自己真的只是一块肉,怎么处理全凭他人。
“姐姐也不想这样的,但你不知道姐姐过的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姐姐这样可怕的人生从你爹妈抱养我的那天就注定了。”
“你是唯一的凤命,我们不是双生。你爹妈不忍心你未来入宫,这便是我前十六年存活的全部理由。”
“姐姐多羡慕你,可以大大方方说嫁商贾游手好闲过日子。”
在晕倒与醒来的间隙断断续续听到宸妃在我耳边的呢喃,我决定借此机会把心中的疑惑问出来。
“姐姐,你和岐王是什么关系?刚刚梁王进献的孔雀发狂,是你们联手设计的。”
8
我知道周景玄喜欢姐姐。
从我们第一天见面他醉后说为什么不是你的时候就起疑了,在他说起曾经在中秋宴上和姐姐相识对弈后确认。
周景玄无非是恨凤命不是我,导致他喜欢的姐姐得进宫。可他自从看到我的胎记后便转变了态度还主动纳我入府,谁又知道他是不是只喜欢凤命呢?
一个宫人急匆匆地进来,跟宸妃说皇帝在正殿发了好大的火,直接把梁王交给刑部尚书并立岐王为太子,贵妃哭晕过去也无济于事。
我明白了,周景玄喜欢的一直都是皇位。
“我和岐王,是战友的关系。我们俩能走到今日,每一步都是相互扶持。”姐姐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与得意。
“每一步,包括你入宫吗?”
我被脑中出现的念头吓得一哆嗦。
“没错,相府当年的事,确实是我们的计策。我要彻底摆脱宁家,开启属于我自己的人生,我受够了做你的影子!”
我第一次在端庄贤淑的姐姐身上看见妖艳毒辣的一面。
所以她才让我流放路上跟紧周景玄,好给他机会将我斩草除根。只是她没算到我的胎记显现得那么快,周景玄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
我无法控制地冲向她,想把正殿的皇帝喊来看看他宠妃真实的样子,想让他给我父亲平反,想告诉他岐王觊觎皇位已久。
可后腰被烙铁烫伤的部分疼痛无比,我稍一动就牵扯着全身蚀骨般疼痛。我挣扎着起身,又呲牙咧嘴颤抖着倒下。
宸妃看着我的惨状明白我再也无法威胁到她,笑盈盈地走上前一边给我上药一边安排我之后的去处。
“你说你这是何必,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姐妹一场还是盼着你好,小时候你说你想嫁商贾,姐姐已替你寻了一家。待会坐上马车出宫,你会有吃穿不愁的后半生。”
我咬着牙泪流满面,看着她唤来侍女拿来紫色颜料为她后腰的芙蓉添色,而她自己在假惺惺地为我血肉模糊的后腰上药。
被塞进马车后我时刻看向窗外,打算在途径春茗坊时跳车。既然我那发小不认七宝手钏,我只好亲自爬着去见他了。
小时候说想嫁商贾不全是玩笑话,春茗坊的小少爷曾说喜欢我,想长大后娶我一起游历天下。还说什么跑船做生意大家闺秀干不来,得是我这样见多识广又自由洒脱的姑娘。
希望他如今还记得儿时的玩笑话,哪怕只是接济我一段时日养伤也是好的。
突然停下的马车把我从回忆里拉出,我忍痛伸出脑袋,与车前风尘仆仆但怒气冲天的周景玄对视。
是他截停了宸妃的车驾。
9
“敢问宸妃娘娘,要带孤的爱妾去哪?”
无人敢回应他。
“宁婉清你自己滚出来,等孤动手就难看了。”
他死盯着我的眼睛试图震慑我,而此刻我只想笑。
他和宸妃都很可笑,把我视为掣肘对方的棋子,好像我真的有多重要。但其实我自己的事从来都由不得自己做主。
我看着他笑出声,笑声响彻驿道。
他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情,然后跳下马走上车驾把我往外拽。
后腰撕扯的痛让我尖叫连连,我一边叫一边笑,宫人们开始窃窃私语说太子侧妃进宫一趟失心疯了。
伤口撕裂渗出血,他看到受伤的部位终于察觉。
“这就是你跟她交换离开孤的代价?”
强烈的压迫感与阴鸷吞没了我。
他把我扔上来时的马车后独自骑马在前,如同押送般带我回府。
我满背的血被两个士卒驾着拖进别院,院里的人都早得了消息,一口一个太子唤他。
他回府后的第一件事是命人收拾东西准备十日后入住东宫,第二件事是派人前往岐地接范月莹进京。
第三件事是恶狠狠地告诉我我这辈子都别想出这别院一步。
然后抽剑挑开我被血糊住的衣物,士卒宫人们见此纷纷退下。
他三下五除二就用剑把我剥了个精光,神色也越发严肃。
“这就是你愿意成为侧妃的原因吧,去中秋家宴找你姐除去胎记,然后离开。”
周景玄和我姐真的很配,一个伤我的心一个伤我的身,然后还反过来觉得是我对不起他们。
“还不愿承认吗?”
他把七宝手钏扔到我面前。
“春茗坊顾家,你给自己找的后路。”
原是让他截下了,怪不得这么久了顾子钦都没个信给我。
“再不承认,孤就要让那小子来跟你当面对质了。”他笑得诡异,一副志在必得的样子。
我心下一紧。
“你把他怎么了?周景玄你做了什么!”
我急迫地爬到他脚边,用尽力气立直身体试图去牵他的手。
他一把甩开我,又在我呲牙咧嘴滚出去的时候一闪而过心疼的表情,他力气实在太大了,稍微一用力就能把我摧毁。
“都自身难保了还在为了别人求情啊,你不该好好求求我让我对你好一点?流放的时候不挺能装的吗,一回京就变回大小姐了?你记住你爹已经死了,你的人生只能靠我了。”
周景玄抬起我的下巴咬牙切齿地说,我扯了扯嘴角笑不答眼底。
“是啊,我的人生是被你毁了,但顾子钦是无辜的。”
“那让你们见一面,你是不是就能彻底死心能乖乖跟我过日子了。”
周景玄抛出他的大氅盖住我的身体,然后命人去带顾子钦。
我设想过跟顾子钦的重逢。
在宫外豪华的府邸里,在春茗坊最上乘的雅座里,在人头窜动的市舶司里,甚至是在采茶时节的乡间地头。
没想到是在太子别院里,两人都伤痕累累如阶下囚一般。
顾子钦被带来时奄奄一息,穿着一身宝蓝色袍子还戴着坠着珍珠的抹额,富家小少爷的模样。看来周景玄没对他用刑。
顾子钦看到我满身伤痕瑟缩在一角突然发狠上前要和周景玄拼命。
周景玄身手利落一脚踩上他胸口,清瘦的顾子钦瞬间倒地。
“关了你半个月怎么今天横起来了,是不是因为小清在啊?”
“你放了她,阿清是我的人!”
顾子钦从小娇纵惯了,抢人这块就没输过,开口就直入主题。
我第一次在周景年眼中看到杀气,跟他平日里流露出来的冷峻、凉薄和肃杀都不同,那是一种理性与认真里不可抑制的兴奋,像遇到肥美猎物的猎手。
周景年抽出剑,毫不犹豫扎进了顾子钦的左肩。
“她是你的?真好意思。见过她为奴的样子吗,那时你小子在哪?”
周景年抽出剑,鲜血染红了顾子钦精致的袍子。不等他回答,周景年又一剑刺进了他右肩。
“周景年你放过他吧,我不走了!”
我奋力爬向他,抓住他的衣角磕头。后背的伤口又开始淌血,可我顾不得了。
“晚了,我要你看着他死。”
周景年又恢复了他日常冷若冰霜的模样,我只好扑在顾子钦身上,按压住他左肩的伤口止血。
“阿清,别怕,我会带你走。我们还要一起看我爹在南方的茶园呢!”
我想捂住他的嘴,因为周景年听见只会更生气。可我做不到,这话对我的杀伤力太大了,我只能频频点头任由自己泪流满面。
泪眼朦胧里,周景年拔出剑利落地插进他的腹部又拔出,鲜血喷涌在我的后背,混合着我的血。
“殿下,留他一条命吧太子殿下,留他一条命吧太子殿下,留他一条命吧太子殿下……”
我的央求从尖叫到呢喃,晕倒前听到了顾子钦换我阿清。
10
阿清,阿清。
这么多年只有顾子钦会这样叫我,小时候初次见面他就很高兴地说我们名字一样,他爹娘也总唤他阿钦。
我当时还笑话他不仅不识字还带着南方人的口音,然后写下“清”和“钦”,告诉他我们的名字不一样。
他很不满意,硬要说我们的名字一样的,他想和我名字一样,这样听着就像一家人了。
结果不仅没能和他做成一家人,还欠了他一条命。
阿钦,阿钦。
“叫谁呢你,睁眼看看我是谁?”
冷峻地声音将我从梦中唤醒,我一睁眼就看到了那个如同活阎王的人。
“梦见爹娘了,他们唤我阿清。”我的谎话被吓得张口就来。
“别老想家了,你有我,我现在是太子了。”
周景玄像个在炫耀自己新玩具的小男孩,但我已经是个心死的寡妇。
“那我要当太子妃,你知道我和范月莹不对付,我怕她欺负我。”
“月莹几年来跟我在岐地,贤良淑德之下有方,没理由废除。”
“那我要一起住进东宫。”
“宫里人多,月莹和婉华也都在,孤怕护不住你再生事端。”
你看,男人就是这样,掠夺了你的一切最后来一句孤护不住你。
“那太子能给我什么呢,我只不过是一个您养在别院的外室。”
“我会常来看你,我保证。”
过了很久他给出了这样的答复,或许是愧疚他答完就离开了。
接着源源不断地赏赐进来,从各种珍奇的装饰物到衣食住行以及治烧伤最好的药物。南海的大珊瑚、西境的游仙枕、北地金丝貂的地毯……变成太子了就是不一样,以前是岐王的时候哪见过这些好东西。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我天天躲在别院的佛堂里替阿钦念经超度。
搬进东宫后他每月来三五次,几乎都是深夜,他醉着酒跌跌撞撞来。
我往往承受不住他的索取,经常在半途就晕过去,第二日要睡一整天。
时不时也有东宫的消息传出来,说皇帝打算从今年的秀女里给他挑一批做良娣,又说宸妃在帮着太子挑秀女时和太子妃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我自然不管这些事,别院里的奴仆们也都知道我只醉心礼佛。
一日我从蒲团上起身时两眼一黑,刚稳住身子竟哇地一声呕吐出来。
我赶紧吩咐门外的侍女两个时辰内不许打扰,然后从侧门偷溜出院去找郎中。
我怀上了周景玄的骨肉,平和地心境久违地起了波澜。
我为自己感到恶心。
但我也下不去手杀他,孩子是无辜的。
偶尔也想如果我在东宫就好了,范月莹和姐姐说不定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帮我处理掉和周景玄的骨肉。
午饭后周景玄便来了,往常他只在天黑时来。
他的身后跟着四个太医,我心想自己完蛋了,这下恐怕佛堂也去不得了。
“恭喜太子!这位姑娘有孕两月余了。”
两个月,那正是我刚回京的日子。这孩子真会享福,要是在流放时来怕是活不到今日。
可他娘就遭罪了,太医回禀了皇帝,我作为太子第一个孩子的母亲被接入东宫养胎。
我自然是不愿去的,可拗不过周景玄。他以为我不愿是嫌没有名分被怠慢,于是向他父亲求来了圣旨许诺若是生下男孩便直接立为世子。
可我根本在意我的孩子是不是世子,所有的名头都只是束缚,我和我姐已深受其害。
但我拗不过周景玄,我这辈子前半生任性洒脱谁也管不了,自从遇到了周景玄便反转了,一夜间任人欺凌谁也拗不过了。
我还是借着世子之母的名头任性了一把,进东宫后除了周景玄谁也不见。范月莹跟周景玄闹过,周景玄就拿圣旨堵她。
于是我还算顺遂地在东宫度过了半年,在一个雪天突然见红。
11
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漫天飞雪,不如归去。
范月莹偷偷买通了御膳房,给我的膳食大补特补导致我身材走样生产困难。宁婉华则是在我贴身的婢女中安插她的人,用药一点点掏空我的身子,母体受损不足月便见红,生产时易发子痫。
在她俩的通力合作下,我八个时辰后才听到小世子的哭声。
产婆把他抱出去, 侍女们开始往外端水端盆。
我摸到事先缝好在枕边的药丸, 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这是顾子钦在最后给我的,他早已为自己准备好了退路, 但坚信能见我一面忍着被周景玄关了半个月迟迟没用。
最后我趴在他身上看着他不断往外渗血时他也没用,而是把这退路给了我。
“阿清是最洒脱的女子,阿清不能受一点委屈。”
我闭上眼等待生命的终结。
从父母抱养宁婉华开始我就在受委屈,遇到周景玄后更是。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 无牵无挂也无需再受委屈了。
大雪白茫茫一片好生干净,掩盖着所有罪恶与秘密。
“阿钦,我终于逃出来了, 你要去哪游历,接上我一起。”
12(番外)
大雪纷飞的这天, 我有了第一个儿子, 也失去了最爱的女人。
她曾哭着跟我说她没有学过怎么当宫妃, 她不会。我也想跟她说我没有学过怎么爱一个人。
但就算我现在哭也没用了。
遇到她之前她姐跟我说过, 她是个任性但不失乖巧的小孩。看着个性十足但你对她温柔一点她就会乖乖听话。
我不懂什么是温柔, 我爹只教了我生存。
果然在流放队伍里看到了一个趾高气扬的小姑娘, 还拿着一袋芙蓉糕, 看着就不会生存被保护得很好。我有些嫉妒,没忍住直接把她踹倒把芙蓉糕踩碎, 她居然敢伸手去捡, 天真!
后来我使劲吓唬她折磨她,她明显变顺从了,我以为我成功驯服了她。
直到她后腰的胎记显露。
我花了一些时间去辨别她和她姐姐的真假以及各自的目的,最终发现都是宁相这个老不死的整出的麻烦事。怪不得她姐姐在押送前就嘱咐我杀掉她。
可她还蒙在鼓里, 她甚至连她爹是我和她姐联手陷害的都不知道。
保护她的方法只能是让她永远都不知道。
她姐姐派杀手来的时候我确实是吓到了,她也是。
我以为宁婉华公然在宫里给我下药酒已经够疯狂了,没想到她还真对妹妹下手,意思是我不杀她杀。
我眼睁睁地看着宁婉清从趾高气扬的小姑娘变得整天畏畏缩缩疑神疑鬼, 所以在她答应我求婚的时候我高兴疯了, 她终于愿意让我保护她了。
她第一次向我提出要求参加中秋宫宴,我动用人脉给她新身份解决了这个难题。
如果我知道她和宁婉华的勾当,我一定不会答应她。
我一番苦心经营终于当上了太子的那天, 她不惜伤害自己用烙铁把胎记烫穿,也要跟她姐做交易出宫投奔别人。
真是官场得意情场失意。
为什么她总要逃走呢, 明明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宁婉清真是太难懂了。
对付宁婉华只要装出崇拜她的乖顺模样就可以, 对付范月莹只要给她父兄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可以。
宁婉清说她只要活下来,逼得我只能让她在生死间反复横跳。
我见到顾子钦时真是大吃一惊, 满朝文武她不选, 选到一茶叶贩子。不就是长相清秀些,油嘴滑舌些?当真肤浅。
我直接让他死在她面前。
如果我没有杀顾子钦她会不会没这么绝望,如果我直接让她住进东宫是不是她就不会经受那些流言蜚语, 如果我早点告诉她我爱她我想保护她,她是不是就会对我多一些信任?
我后悔了,每每回想这些遗憾我都后悔自己让她受苦了。
宁婉清没学过如何当宫妃, 我周景玄也没学会如何爱一个人。
看着怀里的儿子,我向一旁的父亲跪下。
“父皇,儿臣之前求请立世子一事实乃操之过急,烦请父皇收回成命, 容后再议。”
既然宁婉清想要的是自由,那我便不该让我们的孩子一出世就身负枷锁。
阿清,我不会再让你伤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