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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前任爱玩人间蒸发

38前任爱玩人间蒸发

前任爱玩人间蒸发

我砸钱谈了一个美少年,浓情蜜意时他却玩起人间蒸发。

三年后,他摇身成为珠宝千金的未婚夫,而我是他钦点的珠宝代言人。

千金当众扯下我的项链,「我家东西给你戴,掉价了。我要换人。」

成熟英俊的前任一言不发,与我形同陌路。

我当场摘下他当初送我的素圈,「掉价的东西,还有这个。」

后来,他手捧镶嵌着顶级珠宝的婚戒,求我再试一试。

戒指和……他。

1

「这……都买过保险吗?」

几秒钟前,一批顶级珠宝由保镖护送到后台。

窄小的化妆间瞬间蓬荜生辉。

「瞧你那点出息!」

带过顶流的经纪人乔姐剜了我一眼,拉着造型师讨论今晚的穿搭。

前段时间,我演的一个配角火了。

角色虽小,人设特好。

宣发和自来水的小视频一剪,流量爆了。

拿到 FVL 代言的那天,我才注册微博账号,一夜间涨粉十万。

今晚是 FVL 珠宝新品首发会,我作为新品线的代言人,必须好好捯饬一番。

「桑宁,你要有心理准备。」经纪人表情露出少有的凝重。

我:?

「季宛宛也来了。」

「她不是没拿下吗?」

听说这个代言本来定了季宛宛,但她要价高,配合度低,FVL 品牌部的人嫌麻烦,就重新考虑性价比更高、数据起飞的我。

「她不是以明星出席,是受邀嘉宾。」经纪人苦笑。

得了。

感情我是最后一个知道,季宛宛是品牌商千金的闺中密友。

2

一条翡翠项链落在锁骨上,种水特好,又冰又润。

「这个太漂亮了,就是沉了点。」我对着镜子左右看,浓得发黑的绿,衬得肤白如雪。

「你把三环一套房子戴在脖子上,能不沉吗?」

我瞬间不敢动了,怕抖几下会掉片砖瓦。

晚宴开始前,我趁着人少到自助餐区垫下肚子。

再也不想像上次那样,吐得只剩黄胆水。

「有些人怕是连镜子都不买起,这么贵的珠宝也配?」

季宛宛端着香槟走来,睨了我手中的小蛋糕,不屑之极。

我勾唇一笑,「季小姐,要不赞助我的一面?」

伸手不打笑脸人。

现场跟主人家的朋友起冲突,我这代言费还没到手就得飞。

「你真是穷得脸都不要了。」季宛宛气得咬牙。

是啊,我怕穷。

经纪人说,但凡我今晚能带出一单,抽成都比我这个小糊咖干一整年还多。

更别提晚宴上可遇不可求的贵人。

如今我已经脱胎换骨,活成过去最不屑的人。

哥哥出事后,父亲扇了我一巴,指责我永远不理解没钱的痛苦。

我现在可以告诉他,我理解了。

钱能救命。

3

最有钱的时候, 我砸钱谈过一个美少年。

那年我还是平城首富的千金小姐,我哥掌控百亿商业资产。

他还是个妹控。

那年我众星捧月,我要什么有什么,不要什么我哥也会硬塞。

22 岁生日,我在平城最大的酒店顶层搞派对。

朋友说给我点了男模,我说别闹。

我受不了那群拉着我的手、往他们胸肌上摸的雄性动物,摇摇晃晃逃到露台。

一个少年撞进我的怀里。

还把我没喝完的酒给洒了。

他在我怀里仰起头,「姐姐,你可以点我吗?」

嗓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青涩耿直。

一双黑瞳浸满月色,说着最荒唐的话,眼神却是纯净清澈。

不知是被月色迷了眼,还是美色熏了心,我抬手捏捏了他的小白脸,凑到他耳畔,

「你成年了吗?小弟弟。」

他耳尖一下就烫起来,赧红迅速蔓延到修长的脖颈,然后猛然点头。

「姐姐要看身份证吗?」

「走!」我大手一扬,把房卡抛到他怀里。

男生愣了愣,似乎没想到这么顺利被「包」下。

「咋啦,现在后悔也来得及。」我回头勾了勾手,示意对方把房卡还回来。

他英俊的眉一蹙,一咬唇。

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拉住我的胳膊,将我稳稳架在他的肩膀上。

看着单薄的肩,意外结实可靠

。鼻息间萦绕着沐浴露的柠檬味。

……

那天晚上没有发生任何违法犯罪的事。

他替我开了门,我反手把门甩上。

第二天开门,低头看到一个靠墙睡着的身影,差点被吓死。

才想起昨晚自己酒后发的疯。

男生自我介绍起来,说自己叫周少珩,是高三的学生。

我一个激灵,「你不是说你成年了吗?」

「成年了,我……休学了一年,所以比同届大一些。」

他说自己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有一个刚考上重点的妹妹。母亲前几天送货出了车祸,司机跑了。

举目无亲,无稳定收入来源,贷款都贷不到,一时间连手术费都凑不齐。

来生日派对打临工,听到我要点男模,还是 8888 出场费就动了心思。

我听完他的故事,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只能宽慰几句。

我哥说过,帮大不帮小,帮众不帮寡,不然你永远不知道尽头在哪。

他没生气,临走前塞来一个外卖,「记得喝,解酒的。」

门关上。

我躺在床上,想起那双红红的眼,起身上网。

果然在一个流量很低的视频号,看到相关车祸相关的路人视频。

身穿校服的男生瘫坐在马路边,脸上尽是茫然。旁边还坐着个小女孩,哭的撕心裂肺。

望着桌上那碗热乎乎的梨汤,我叹了口气。

拿起电话,让前台把刚下楼的男生拦下。

4

那笔钱,救了周少珩母亲的命。

等我都快忘了这事,他再次找上门。

我以为是手术费不够,刚开口就被打断。

「姐姐,我妈的命是您救的。这辈子我给您做牛做马。」少年双手握拳,稚气又认真。

我噗嗤一笑,「年纪轻轻,张嘴就说报恩。你知道我要什么牛,什么马吗?」

他面露疑惑。

我凑近他耳边,稍微描述了下。

他猛然后退,耳尖红的像根辣椒。

哎哟,逗小男生太有趣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好好读书,等以后赚到钱再说。」

后来,他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本地最好的大学。

我问他为什么不去清北。

他瞅了我两眼,闷闷说不想走。

我顿时明了。

妹妹还小,母亲刚出院,作为家里的顶梁柱,他离不开。

虽然有些可惜,但也理解。

大学期间,周少珩每次拿到奖学金都要请我吃饭。

我让他请我吃顿饭堂,他还不乐意。

「难不成,怕被喜欢的女孩子看到误会?」

许久没见,周少珩好像又长高了,眉眼那个俊。色心作祟,忍不住最披上调戏两句。

他垂下眼,「不想谈。」

我甩了他一个爆栗,「哟!臭小子要求挺高啊。」

光坐下一会儿,就有不少女孩看过来。这小子在学校里绝对是微信问爆的对象。

他沉默了,把掰好的筷子递过来,「吃饭。」

吃完饭,我们在学校里散步。

记得那天的夕阳特别美,血红血红的。

离开前,他突然拽住我的手腕。

「我的要求不高。」周少珩一字一句道。

看来是有好好吃饭,手劲贼大。

我还没搞清楚他在说啥,他又补了一句,

「按她的样子来找,确实挺高的。」

「诶?她?」我回头。

一个吻措不及防地落下。

小心翼翼,真诚炙热。

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我。

我定定看着他,灿然一笑,「胆子挺大,嗯?」

他脸噌一下红了。

搞得好像是我把他怎么了。

「不大,但忍不住了。」一双澄澈的眼逆着夕阳,快把我看融化了。

「那就别忍。」我踮起脚。

那年他 20 岁,我 23 岁。

我们在一起了。

我们度过最甜蜜的情人节、生日、圣诞节。

跨年夜那天,他突然不告而别,人间蒸发。

手机打不通,学校找不到人。

他从未告之家庭住址等信息,朋友笑我被杀猪盘了。

杀猪盘求财,周少珩求什么?

除了那笔医药费,他从未张嘴要过一分,我们约会他总偷偷去买单。

大概是厌了,烦了。

走了也好。

很快,我也不配去谈情说爱了。

5

晚宴开始,衣香鬓影

,俊男美女如云。

我像一个精美的人形珠宝展示架,穿梭在富婆土豪之间。

半小时换一套珠宝,化妆师根据款式调整妆容。

整场下来,腮帮子都笑僵了,腰酸腿疼,屁股没占过凳子。

有两个富婆小姐姐相中了耳环,还好不是颗粒无收。

正准备撤退,一个高大的男人挡住了去路。

「容桑宁,上次太匆忙了,陈导的剧本还没跟你聊,等下结束后喝一杯?」

来人是 YC 娱乐的总裁黎封,过去我不屑一顾的人。如今拿大导的资源吊我,可我又不得不上钩。

经纪人说了,趁他对你还有耐心,哄两句好话,别人求不来的资源随手捏来。

明知黎封有所图谋,我还得卖着笑脸相迎。

「你身上这套……」他有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上下打量了一番,「唯一的败笔,就是这只戒指,太素了。」

我笑了笑,「有对比才凸显 FVL 珠宝的价值。」

那只寡淡的素圈,刻了两个名字。

那是记忆中的少年送我的第一份礼物。

这么多年,戴习惯了,脱下来指上留下一圈泛白的印子。

难看死了。

「除了这只戒指,你身上戴的,我都要了。」

黎封财大气粗,买下千万珠宝像点了个菜。

「黎总,这是女款。」

「那我就送人。」

「提前祝您抱得美人归。」

黎封眉头一皱,还想说什么,身后传来一个少女的声音。

「封少,人来了也不说一声!」

是珠宝集团的千金大小姐鹿甜。

鹿甜只戴了几件简约款,千金矜贵的气派比在场珠光宝气的模特更加耀眼、自信。

望着少女天真烂漫的笑,我有些恍惚。

曾几何时,我在哥哥的庇护下,也是那么开心……

「你就是容桑宁?」娇俏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瞥到鹿甜身后的季宛宛,我暗道不好。

这小绿茶去告状了吧。

「您好。」我礼貌一笑,伸手示好。

鹿甜眯了眯眼,没搭理我,转头对走近的男人撒娇道,

「你看看挑的是什么代言人,一点气质都没有!还不如我家宛宛!」

我收回僵直的手,吸了一口气,准备抬头迎战——

「少珩,我要换人。」

6

少珩……

我愣怔半晌,缓缓抬眸。

三年未见。

人间蒸发的少年兀然出现。

英俊挺拔,眉眼成熟舒展,眼神比过去更加沉静。

熟悉,而陌生。

他任凭鹿甜亲昵地挽着手,眼神闪过晦暗不明的光。

血液冲上颅顶,记忆如一面玻璃顷刻碎裂,在眼前炸开无数片。

每一片都反射出昔日的点滴。

少年别扭的眼神,委屈的眉眼,炙热的手,迫切的吻。

以及滴在锁骨、滚烫的泪……

「别任性。」男人的嗓音低沉,透着宠溺。

与回忆中少年温柔的哄慰交叠。

震耳欲聋。

我怔怔地看着久别重逢的故人,久久未语。

大小姐发现我正盯着她男人看,顿时不快。

又碍于身份,不好当场发作。

一旁的季宛宛察言观色,煽风点火,「容桑宁,你看样子也不像消费得起 FVL,对品牌能知道多少?」

周少珩的目光才落到我身上,波澜不惊。

我稳住情绪,平静回应,「我身上这个系列,是设计师 Z 与 FVL 合作的第 5 件作品,从印象派作品中获取灵感而来的, 一共包括……」

当初为了拿下代言,我做充足了品牌背书的功课。

要想得到什么,就得比谁都更努力。

季宛宛撅了噘嘴,「早知道你这么想要这个代言,我就懒得跟你抢了。」

「说的好像你抢得过一样。」

完犊子。

一不小心把内心的吐槽蹦出嘴边。

周少珩的视线一路灼烧着我,把我的理智都烧没了。

黎封在身后笑出声。

季宛宛快被气哭了。

外界传闻她一直倒追黎封,看来不假。

鹿甜见闺蜜被欺负,顾不上矜持,忽然伸手抓起我的项链,用力一拽——

「我家东西给你戴,掉价了。」

千万翡翠顷刻掉落。

金玉碎落,掷地有声。

全场都看过来了。

我内心只有一

个想法:你们都给我看仔细了!是她动手的,可别找我赔!

黎封往前一步,挡在我面前,

「鹿小姐,你欺人太甚了。她身上的,我都买下了。就算是你家出的珠宝,现在也是我的。凭什么破坏私人财产?」维护之意溢于言表。

鹿甜语塞。

传闻黎封流连花丛,绯闻不断,却不曾承认过谁,更别说主动维护过谁。

今天众目睽睽下替人出头,实属先例。

她拿不准这位不讲道理的封少,到底存何等心思。是玩玩,还是……

「呵。你的?」一直沉默的周少珩突然开口,声音阴鸷,

「再说一遍。」

7

黎封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青年,「你是?」

他今晚火力全开,嘴上了膛,「是谁都没关系,要是耳朵不好,早点去看看。」

周少珩没理会黎封的挑衅,越过他的肩头,死死盯着我。

鹿甜见有人维护自己,本来被黎封唬住的气焰又上来了,得意扬起小脸,

「给大家介绍下,我未婚夫,周家二少。」

黎封玩味一笑,「据我所知,周家不是只有一个宝贝儿子吗?什么时候多了位二公子?」

「他刚从 M 国留学回来,你贵人事忙,不认识很正常。」

鹿甜揽住周少珩的胳膊,甜得像枚刚剥开的糖果。

方才动手扯我项链的泼辣劲儿荡然无存。

黎封眉峰一挑,「听说周老爷子生了重病,活着的亲戚都赶回来看老人家。二少怕是也是其中一位吧?」

二少?周家的人?

他明明说过自己是单亲家庭,父亲早逝。

他的话到底几分真,几分假?

还是从头到尾,只是随手捏来的故事?过去纯粹是我一厢情愿的自我感动?

「封哥哥,」季宛宛眼巴巴地望着黎封,「甜甜只是替我抱打不平。你别生气。」余光恨恨地瞅着我。

「你有什么不平?」黎封笑问。

直接把季宛宛问哑巴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掉。

黎封视若无睹。

我只想尽快结束这场闹剧。

「鹿小姐,地上这串是您动手扯断的,现场嘉宾和监控都可以证明。贵公司要是对我的代言不满意,欢迎联系我的经纪人和法务,我们随时配合解除合同。」

我摘下配套的耳环,放到一旁侍者的托盘上。

瞥到指上的一抹亮银。

「掉价的东西,还有这个。」

我平静摘下那枚素圈,往蹭亮的托盘上一放。

周少珩看清是他亲手送出的戒指,身形微微一震。

他薄唇紧抿,眉头一拧,还想说什么,胳膊被鹿甜拽住。

「我们走吧。」我拉着黎封离开。

刚走出两步,鹿甜开口:

「封少,你每个月在 FVL 定的珠宝到货了,这次要送去哪位千金的府上?」

「不是,我……」黎封难得露出局促的神色,紧张地看着我。

身后季宛宛都快哭出声了。

她的封哥哥每个月都订珠宝,却从未给她送过。

我拍了拍黎封的肩膀,「没事,我懂。」

他的表情更难看了。

8

到了停车场,我打给经纪人,让她来接我。

「真不坐我车?」黎封靠在车边,好整以暇,「他说不定会追上来。」

「他不会的。」

这些年,我要找他难,他要找我还不容易?

他只是从未想过要找我罢了。

「你跟周家认祖归宗的少爷怎么回事?」黎封点了根烟,准备好听故事。

「现在没关系了。」我下意识想转指上的素圈,摸了个空。

「行,回头联系。」黎封从不强迫人开口,我不说,他知难而退。

「黎封,」我勉强扯出一个笑,「今晚谢了。」

和他算不上熟络的关系,他却一个晚上连续得罪鹿家、周家替我撑场子,实属不易。

黎封停下拉开车门的手,背影透着冷意,

「这句最膈耳。」

我靠坐在门口的花坛上,蜷缩成一团。

为了塞进 XS 的高定裙子,我两天没半点热食下肚,开场扒拉的小蛋糕非但没缓解,还加剧了胃部的负担。

乔姐怎么还没来……要不是这山旮旯的地方打不到车,早就自己回去了。

「桑宁。」熟悉的声音从头顶飘过,笔直修长的双腿

立于眼前。

我仰起头,勾唇一笑,「二少,有何贵干。」

月色氤氲出他周身一圈莹白,清俊的面容凌冽如霜。

「姐姐。」

比记忆中低沉的嗓音。

一下击中过去无数声相似的呼唤。

那场绵密的雨,好像从那年夏天延续至今,从未停歇。

他念大学时,我已经跟着哥哥全国跑,一个月才见两三次。

为了方便见面,他打工省吃俭用在校外租了房子。

一次约会遇上暴雨,我们顶着瓢泼大雨奔跑,浑身湿透。

在温暖的小房间,青年乖巧地垂下头,任我擦拭头发。

我被蹭得一身湿意,恼火甩下毛巾。

他低低一笑,扣住我的手腕,拽到大毛巾下接吻。

灼热的唇细细碾着,声音喑哑。

我往后躲,他就委屈起来:

「姐姐,我们好久没见了。」

最后败在他软声诱哄下。

……

我倏然起身,「周先生要叙旧的话,不必了。我都忘了。」

周少珩抬了抬手,又缩了回去。最后沉声道,

「姐姐,黎封不是什么好人。」

我笑出声。

一个玩人间蒸发的前任,刚重逢就指责一个仗义出手的朋友。

他凭什么?

「谢谢周少的提点。我的眼光的确不好,尤其在看人方面。」

他的眼瞳微震,薄唇嗫嚅,从口袋小心摸出一对素圈。

「我没想到你还戴着它……」

「扔了吧。」我瞥了眼曾经宝贝至极的东西,只觉得倒胃口。

周少珩露出眼神受伤,拢起掌心,「我先收着,等你——」

「等周少结婚,我定随份大礼。」

说完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尘,像拍掉那些过往。

「我的车来了,让一下。」

……

「怎么回事?」乔姐狐疑看着后视镜,男人还站在原地久久不动,向我投来吃瓜的目光。

「黑历史。」我揉了揉额头。

「啊?要不要准备好公关……」经纪人吓得差点急刹车。

「没关系,他不会提的。」如今人家是天之骄子,纵然过去温存片刻,早已冷却。

「倒是要联系好法务,我被 FVL 开除了。」

「我知道。」乔姐眸色一凝,来精神了,「放心,都准备好了,赔偿金必须要够得上你今天落的面子。」

「一毛也不能少。」

「只多不少。」

9

FVL 珠宝的代言终究以「档期问题」,对外宣告和平解除合作。

当晚的闹剧一点都没外流,一方面是赔偿金到位,另一方面当场的媒体一直保持缄默。

鹿家的势力盘根错节,没倒打一耙算奇迹了。

乔姐逼问我和周少珩的过去,听完大呼离谱。

「他太狗了吧!」

要不是当事人是我,她恨不得立马爆给狗仔,

「玩失踪算什么?现在让你代言,又让未婚妻当众把你下了,这是拿你表忠心,跟过去断得干干净净?」

我觉得不是。

从鹿甜的反应看,她对我的敌意仅来自季宛宛的添油加醋。

为打我脸,故意让我代言?

太费周章。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都不想知道了。

已经不想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疗养院传来的不好消息,我心烦意燥,决定跟乔姐请了几天假透透气。

摆烂第一天就来了不速之客。

「Surprise!」

「你是不是有病……现在几点?」

微寒的晨风中,黎封身着暗红色的西装,骚包地站在门口,怀里捧着大捧玫瑰。

晚宴过后,他开始没脸没皮,隔三差五专程送很难买到的夜宵上门,一日一鲜花送到工作室。

连乔姐都劝我考虑考虑,不如嫁人算了。

我要关门,黎封不顾被夹,伸手拦住。

「陪我出席一个活动。」

「什么?」

「陈导新作的海上首映礼。别忘了,你还欠我人情。」

「时间。」

「Uranus 号,今晚开船。」

……

Uranus 是去年首航的顶级豪华邮轮,每月只开一船,以精选定制主题全船软装重造,一票难求。

这趟海上奢靡之旅,聚会了这个城市最有权势之人。

业内知名大咖陈导的首部胶片电影,将举行海上首映会。

答应黎封,也出于

想见陈导的私心。

我想往上爬,公司庙小,只能靠自己。

落霞如烟,码头星光熠熠,红毯从港口一路延展到登船口。

一上来就碰到「老熟人」。

季宛宛和几个名媛在甲板上吹风。

她看到黎封,眼睛徒然一亮,本来兴高采烈,一看到身边的我,脸瞬间垮了。

用不着公主开口,她闺蜜团就开始发力:

「哟,封少这是没找到舞伴?带这种 18 线的上来,我的船票都掉价了。」

「外面传你在当女明星的舔狗,我还以为是谣言,没想到……」

黎封眼眸轻眯,目光不快,「你谁?」

说话的千金一脸窘迫。

季宛宛上前圆场,「封哥哥,上次是我不对,只是跟妹妹开个玩笑。」

她拉住我的手,「今晚陈导安排了主题晚宴,妹妹一定没来得及准备,我带她换身衣服?」

黎封被一群女孩围着不好发作,只能由着我跟季宛宛离开。

一进拐角,她就原形毕露。

「原来你是容锦的妹妹。你哥当年可臭名昭著。」季宛宛撩了撩头发。

我咬紧牙,「季宛宛,你想做什么?」

「不想让你那畏罪自尽的哥哥成为今晚的谈资,就从黎封身边滚开!」

「我哥不是畏罪!」我一把抓住季宛宛的衣领,「你再污蔑一句,我——」

「宛宛!」

鹿甜和周少珩出现在身后。

冤家路窄。

「要帮你叫保安吗?」鹿甜惊恐问,手紧张地拽着周少珩的胳膊。

季宛宛用力挣脱,朝我恶毒一笑,「没事,叙旧罢了。」

鹿甜:「宛宛,我约了 SPA,一起去吧。」

她转身甜甜撒娇,「亲爱的,你跟她长话短说,快点来找我哦。」

说完踮起脚。

周少珩别开了脸,低低说了句,「别闹。」

鹿甜用余光剜了我一眼,「又不是没亲过,害羞什么。」

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我的心头竟不再起一丝涟漪。

热闹散尽,只留下我和他。

我错开神,想离开窒息的空间。

他拦住我,「你不该上船的。」语气冷硬。

暗灰色的西装裹挟着冷香,步步逼近。

「上次干预我交友,这次干预我工作,周公子到底想怎样?」

「公司没给你安排新工作吗?」他掐住我的手肘,「为什么非得和黎封搞一块?」

果然,我猜的没错。

乔姐最近塞我的肥差,都是周少珩的手笔。

之前套了她许久都不肯说,我暗暗觉得不对,全给拒了。

「姐姐,这不像你。过去你都能理性做出选择,那些都是很难得的机会。」

他眼神恳切,让我想起大学时他冒着寒风,骑半个城市的自行车,只为我买一份热乎乎的手擀面。

「我知道,你给的,我都不想要。」

「黎封给的你就要??」周少珩眸光一沉。

「至少他没有骗过我。」我冷言道。

周少珩说不出话了。

「姐姐,求你信我一次。」他微微俯身,握住我的肩头,「今晚你哪都别去,呆在房间里,明早我安排小船送你上岸。」

我被他的话气笑到,「怎么,现在周家的权力已经大到能限制我的人生自由?还是您包下了整艘船了?」

「如果担心我会坏你和鹿甜的好事,大可不必。」我用力挣脱他的钳制,「我们……」

「就当从未认识。」

10

首映会前,船长安排了欢迎晚宴。

入夜起了风浪,我有些晕船,回房间吃晕船药才下来。

豪华的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刚从侧门溜进来,就一陌生男子堵住。

「你就是包养我表哥那女的?」

男子年纪不大,二十出头,一头金毛,痞里痞气。

「你谁?让开。」明显来找茬的家伙,我没力气虚与委蛇,

「小爷周泽阳,听过吧?」

「没,可以滚了吗?」

「好!」他突然拽住我的手,把我拖到众人前,「各位,大家刚刚说的女主来了。」

四周哗然。

「就是她?之前包养周家二少的女人?」

「真的假的?这样说来,周少珩真的为了钱爬女人床?」

「鹿家知道吗?这顶绿帽怎么能忍?还让这女的上船?」

「她是封

少带上来的……真有手腕,两个男人都拿捏在手。」

他们穿着最得体的衣服,说着最难堪的话,看马戏般地盯着我。

「刚刚谁提到我未婚夫?」

鹿甜一出来,全场噤声。

她扫了一圈,扬手给了周泽阳一个耳光。

打得他措手不及,嘲讽的笑还未褪去。

「我鹿甜看上的人,何时轮到周家一个不上台面的嘴碎!」

周泽阳想还手,被身旁的人拦下。

「一个周家旁系,还敢非议本家的继承人?想滚下船,就继续。」

她如一个高高在上的女王,扬起黑羽,任谁都不敢非议一句。

「既然大家对当年的事那么感兴趣,今天就满足你们。」她走到我跟前,朗声道,

「我未婚夫当年救母心切,受人胁迫。于情于理,他都是受害者,要是早几个月生日,某人现在就该呆牢里了。」

众人哗然,鄙夷看着我。

鹿甜从桌上拿起一杯香槟,「失手」倒在我的裙摆上。

刚换好的礼服瞬间被毁。

季宛宛回头得跟我算账了。

见我无动于衷,鹿甜朝高高的香槟塔抬手——

「够了。」有人挡在我的面前。

「鹿甜,跟容小姐道歉。」周少珩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压迫。

「少衍,我在替你澄清,你疯了吗?」鹿甜难以置信,眼眶发红。

「我没什么要澄清的。」周少珩环视四周,正色道,「五年前,是容小姐好心资助,我才能活到现在。」

「我们在一起过,是我缠着她。」

他的话如平地扔下一颗惊雷。

鹿甜脸色发白,「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不是已经跟她分手了吗?她有那样的哥哥,能是什么好人!」

「她哥哥?」有人疑惑,「谁啊?」

我浑身颤抖,如遭一记重锤。

无数灯光、人影在眼前晃动。

「就是那个圈了钱、畏罪自尽的容锦!」

10

「我哥没有!」

「他没有自杀……」

「他……」

我茫然四顾,耳际一阵轰鸣。

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像有把尖刀抵在喉间,字字磨血。

身处金碧辉煌的礼堂,我只觉得满眼的黑暗。

周少珩失联不到三个月,家里发生了大事。

爸爸和哥哥回家的时间越来越少,整晚整晚在楼上抽烟,跟合伙人商量对策,愁眉不展。

妈妈一直宽慰我没事,但我知道,公司遭遇前所未有的大麻烦。

起初是家里的佣人不见了。

接着是妈妈漂亮的衣服、首饰不见了,阁楼收藏的名画真迹不见了。

最后是车子房子不见了,全家搬去了城郊破旧的小公寓。

当时哥哥已经不不让我去公司了。

为了帮补家计,我找了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晚上等家人入睡,化上难辨原貌的浓妆,偷摸去酒吧唱凌晨场。

钱多,是非也多。

被灌过酒,被摸过大腿,被扇过耳光,被醉汉尾随过。

我咬牙扛过来了。

只要一家人整整齐齐,都不是事。

直到那天,我在公司楼下吃着 5 块的素面,妈妈哭着打给我,

「你哥……没了。」

他从 28 楼坠落到 3 楼的街心花园,血肉模糊,殷红一大片泥土。

舆情四起,债主们纷纷找上门,说我哥是圈钱跑路摔死的,又说他畏罪自杀。

我哭着要求尸检,结果显示哥哥是心力交瘁晕倒后,失足坠楼。

忍着丧亲之痛,我向媒体公布结果,要还我哥清白。

所有人,包括过去交好的媒体,无视澄清的声音,只盯着谣言的热度。

家里天天有人上门闹事。

我原来的工作也干不下去了,只能找几份零工。

妈妈不堪其扰,日夜窝在哥哥的房间哭,精神出了问题,最后连我不记得了,只能送去疗养院照看。

至于父亲……

「你们不知道吗?她那个父亲还紧急套现,卷走其他合伙人的钱跑路呢!」

「有其父必有其女,人家现在是周家二少,她能放过这条大鱼?哪怕别人都有未婚妻了……」

「现在娱乐圈的门槛真低,什么阿猫阿狗都能上位。」

「人家可是从夜场摸爬打滚爬上来的,也不知爬过多少人的……」

我强忍着怒意,「我的确是在夜场被挖掘的,你们说得没错,夜场的确鱼龙混杂,也教我对嘴欠的,别客气。」

反手给嗓门最大的家伙一嘴巴掌。

「你——」对方想还手,被两个保镖架住了胳膊。

一件外套盖在我的肩头,带着体温。

「鹿甜,你再说一句,我们的婚约就作罢。」周少珩沉声道。

「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容小姐是我的恩人。造谣的准备接律师函吧。」

周少珩无视鹿甜的眼泪,护我离开现场。

等离开众人视线,我甩开他的手。

「你没必要这样,你不欠我。」

周少珩垂下眼,薄唇动了动。

「我只是想护着你。」半晌才从喉咙滚出几个沙哑的字节,

「我控制不了自己。」

11

晚宴过后,电影首映会在船上露天观影区举行。

海风细细,夜深露重。

我裹着宽大的围巾,和黎封坐在全场最好的位置观影。

他是商人,看得兴趣索然,依然耐着性子,陪我看到字幕滚动完毕,片尾曲最后一个音符落地,仍意犹未尽。

这部作品跟陈导过往的风格不同,还暴露了不少瑕疵。但每个镜头都饱含汹涌的情绪,令人动容。

纵然电影足够精彩,文艺电影还是劝退了不少人,中途还听到有人打哈欠。

等回过神来,观影区只剩下三两人,地上散落不少空白的观影问卷。

我问侍者拿了笔,写下了今晚的观影体验。

黎封先走一步,让我结束后去酒吧找他。

酒吧散去白天的喧哗,曼妙低哑的歌声撩拨心弦。

穿过朦胧的灯光,黎封凑到一个年轻男子跟前,低头接了根雪茄。

他熟稔地搂过我的腰,把我介绍给同桌的商业伙伴。

我敬到第三杯酒,有人抬手捂住了杯口。

被打断的大佬刚要骂人,看到是谁又噤声了。

周少珩眼神阴鸷,「黎封,你就这样照顾她?」

黎封仰靠在沙发上,无所谓道:「周少不陪在鹿小姐身边,跑来我们这桌英雄救美,不大合适吧?」转身冲鹿甜那桌扬了扬酒杯。

鹿甜和季宛宛一群人低头浅笑,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我别开周少珩的手,对一脸不悦的大佬欠了欠身,「周少喝醉走错桌了吧,我替他向您致歉。」

仰头干了整杯。

有人不嫌事大,嚷嚷道,「道歉光凭一张嘴,太没诚意了吧?听说容小姐是唱夜场时被星探挖到的,不如上台唱两句?」

黎封脸色有些不好,自己带来的人被当众喊去卖唱,面子挂不住。

我脱下厚重的外套,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下走到小舞台。

跟吉他手要了把木吉他,随手弹唱了一首合适这个夜晚的歌。

一曲结束,台下吃瓜的群众还不明所以,只是多了几分赞赏。

季宛宛嘀咕,「这唱的是什么玩意啊,听都没听过。果然夜场出来的,只会这种不入流的歌。」

我暗暗一笑,差点没憋住:季宛宛,你这个草包。

然后朝台下一个男子点头示意,「谢谢陈导今晚的电影盛宴,这首片尾曲着实喜欢,献丑了。」

孤独的掌声在不起眼的角落响起,一个高瘦的男人从低头跟侍者说了什么,转身离开。

我知道这趟没白来了。

陈导把名片留给我了。

季宛宛脸气成猪肝色,他们那桌讪讪结账离场了。

连片子都没耐心看完的人,又怎么会听过片尾?

我凭着记忆,随手改编了一段,效果意外不错。

一下台就被围住,一个个排着队要跟我敬酒。周少珩好几次想上来搭话都挤不进来。

黎封心情大好,连开了好几瓶酒。

一圈下来,我喝得晕乎乎的。

结束后,独自走在回房间的路上。

长长的走廊灯光微晃动,脚下是柔软的地毯。

酒意上头,胃部翻涌,我捂住嘴,扶墙千金。

身后跟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脚步声。

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那人越走越近,高大的身影交叠在我狼狈的步履上。

他似乎想扶住我,又克制地缩了回去。

我顿时不耐烦,火冒三丈,「周少珩!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他眉头紧蹙,二话不说直接架住我摇

摇欲坠的身体。

「我带你回房间。」

「带我回去?凭什么?」我用力推开结实的胸膛。

未果。

这家伙几年没见,不只个长了,脸皮也厚了。

「你这男小三,给我 yue——」话没说完,我吐了他一身。

人栽倒在一个柔软的臂弯。

……

身体浮浮沉沉,像在浪尖颠簸。

脸上一软,感觉到温热的毛巾轻轻擦拭过脸颊。

「姐姐……」缠绵的吐息轻蹭在耳畔,「我好想你。」

掌心捧住我的脸,小心将我扶到枕头上。

「我要怎么办……」一声叹息,伴随着吻落在额上。

熟悉的动作让我在梦中回到与周少珩相遇的那夜。

曾经的少年也是这样温柔体贴地照顾喝醉的我。

莫名的泪浸湿了枕头,粗糙的指节揩掉我眼角的泪。

醒来发现,指尖多了一枚素圈。

床头柜上放着杯蜂蜜水,杯底压了一张纸条。

【今晚凌晨三点,船尾见,我有话要跟你说。】

重逢至今,周少珩总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要玩失踪?

现在一副旧情难忘的架势又做给谁看?

哪怕要把伤口撕开,我也想弄个明白。

12

一觉睡到次日下午。

黎封敲了两次门,我都没应声,未接来电刷满一屏。

我不想再生是非,借口说身体不适留在房间休息。

一直熬到半夜,我换上外套赴约。

今晚的海风比昨夜更凉,我拢了拢领口,快步走向船尾。

有人在船尾静候。

他来了吗?

那人突然转过身——

身下是一台……轮椅?!

「你是谁?!」

我错愕地后退两步。

一张跟周少珩相似的脸,暴露在月色下。

狰狞的伤疤从眉骨横亘到鼻梁上,肤色白得瘆人,目光阴冷。

「初次见面,容小姐。」他的声音从暗处而来,身后跟着黑压压的保镖。

「你是谁?你跟周少珩什么关系?」

「我?」他冷笑一声,「一个周家弃子罢了。」

我马上意识到不对,拔腿要跑,被保镖架住。

「扒了她的衣服。」男人掀起嘴角。

……

嘴巴被捂住,所有的尖叫被海浪声掩埋。

我裹着一条单薄毯子,缩在角落,浑身发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支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这张脸是挺好看的,但也不至于能做到这种程度吧?你说的法子能行吗?」

他问的不是我,而是身后走出来的熟人。

「周大少,我拿三成股份跟你赌,你觉得我没把握?」黎封笃定道。

「是你?!」万万没想到,要弄我的,是他!

黎封避开我的目光,沉声问,「你打算把她怎么样?」

「她得留下。」「男人俯身掐住我的下巴,」确保我们的计划顺利。」

「计划?」

「就是你要跳海的计划呀,宝贝。」他哈哈大笑。

「我跳海?你脑子有毛病啊。」周家人都这么爱自说自话吗?

「你给我弟弟留了信,说知道他要结婚伤心欲绝,闹着要跳海。他看你跳,一定会去救你。」

我抬头看向黎封,「你告诉他,周少珩会相信我能为情自杀?」

搞笑吧!

先不说周少珩跟我已毫无关系,以他的智商能上这个当?

「他不信,但他会去确认。」周大少胜券在握,「只要他去确认,我们已经安排好最好的演员。」

一个跟我身形相近的女人捡起我的衣服。

「你,换了。」

13

我被绑在角落,嘴巴贴上封条。

周少珩从走廊深处走来,神色肃穆,风衣烈烈。

那个换上我裙子的女人立马翻过护栏,假意跳入水中。

周少珩身形一震,冲了过去,想都没想纵身一跃。

我眼睁睁地看着深海的黑暗吞没了周少珩。

「拍下了吗?」周大少问。

「都拍下了。选了多监控的地方跳呢。」

「等明天靠岸就报警。」

我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所以,你想伪造的不是『我跳海』,而是他要跳海,对吗?」

「容小姐很聪明。为了做实我的好弟弟『畏罪自尽』的罪名,千辛万苦让黎封把你弄上船,骗

你过来。至于挪用公款、做空公司的证据,做哥哥的都给他备好了。」

「那是你亲弟弟!」想到我的哥哥,心头骤痛。

「他本来就该死!」周大少突然发怒,「如果没有他,我现在还是健健康康,还是我爸最自豪的孩子。」

他扣住无力的膝盖,「若不是那天为了赶回家,我就不会发生那样的意外,这辈子就不会被困在这里!父亲也不会放弃我的……」

「他一个野种,有什么资格抢我东西!我才是父亲唯一的儿子!」

「鹿甜本来也是我的未婚妻,说好为了我去接近周少珩,到头来却爱上他!」

「我到底哪里不比上他!」周大少的眼底燃起疯狂,「如果周家只剩我一个孩子,他们就没得选择了……」

我来不及消化信息,脸上猛然挨了个耳光。

鹿甜扯住我的头发,「你这个贱人!是你害死了少珩!他本不该来的,明明知道这趟有人要他的命,只是看到你在登船名单上,他冒着生命危险也要登船!」

「是你害死了他!」鹿甜歇斯底里地哭喊。

「他说哪怕被抛尸公海,也要来这一程!」

「你凭什么还活着!」

鹿甜被周大少的保镖敲晕抱了下去,男人望着鹿甜崩溃的模样,神色愈发愤恨。

「既然你都达成心愿,能放我了吗?」我瘫软在地,望着死静的海面,精疲力尽。

「别着急,你是不是得感谢我替你报仇?」

「什么意思……」

「看来你还不知道,当年你家……」

13

「周少珩,」黎封打断,「你答应过我,要放了她。」

「哟,封少舍不得?太晚了。」周大少笑得阴森,「你把她约上来的那一刻,她就不可能原谅你。要一个恨你人,做什么?」

那些鲜花与维护,只是黎封设的局。

「原来说的是这个意思……」我垂下头,苦笑。

周少珩啊周少珩,原来你不是吃醋,而是想提醒我黎封背后有人。

「很难过?」周大少把玩着我的头发,「那我再告诉你,鹿甜在珠宝展上挑衅你,黎封出面维护你,都是我安排的剧本。」

「别说了。」黎封攥紧拳头。

我啐了他一口沫子,「你不会以为我喜欢上你了吧?答应你这趟,不过也是利用罢了,你只是我的跳板。」

黎封一抹脸,咬牙切齿,「你在珠宝展上跟周少珩眉来眼去,你主动我还嫌脏!」

「别破防啊封少。」周大少一把将我拽进他的怀里,「这样的美人,我不嫌弃。」

……

周大少屏退左右,丢了两个剧本让我选。

一个是跟周少珩一起殉情,另一个是跟他合作,就当今晚从未见过。

「死人的嘴最严,但我真的很好奇,你除了一张脸,还有什么?当初他跪下来,像条狗一样求父亲,甚至跟一个不爱的女人订婚,也要从我爸手里保住你。」

「你好奇?」我扯出一个苦笑,指了指那黢黑的海,「你跳下去问他呗。」

男人突然发狠,抓着我的头发往甲板磕。

顿时血流满面。

「等我拿到周家,你再慢慢说。」

14

第二天,天边泛白,他们才放我回去。

额头的伤口被一个沉默的保镖简单处理过。

我怔怔回到房间,不断拨打周少珩的电话。

无人接听。

我把头埋进被子,逼自己做一场噩梦。

船很快靠岸,一切恢复如初,无人察觉到在海上消失的人。

我浑浑噩噩被人流推着下船。

只是短短的两天,身边早已物是人非。

下船马上报警?

一举一动都在周家的监控下,我妈还在疗养院。

我该怎么做……

前方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还不让下船?」

「就是!等多久了!」

抱怨四起,我疲惫地垂下头,对外界失去兴趣。

一双手拨开人群,用力将我扣进怀里。

还敞开宽大的风衣,将我裹在其中。

衣服上带着海风的寒意。

喑哑的声音落在耳畔。

「还好你没事。」

眼泪夺眶而出。

是周少珩。

他还活着。

大批的警察已在岸上等候,周大少、黎封等人被押解下船。

周少珩用保温杯给我盛了杯

热水,低声哄着我喝完,陪我一起等待笔录。

原来他早有后手,跳入海中被安排好的船队救起。

他们连夜带着证据回岸报警,警方布下天罗地网,等待邮轮靠岸。

「你怎么知道那人不是我?」我捏着他的手腕,心有余悸。

周少珩叹了口气,「傻瓜,你是多么坚强的人,我相信你不管面对何等困难,都不会选择那样的方式。」

他蹲下身,与我平视,「我唯一害怕的是,他们会怎么对你。」

一个健硕的男人出现周少珩身后,「都处理好了。」

是昨晚监视我的保镖。

原来是周少珩安排的人。难怪我包扎时一个劲儿地问疼不疼。

「我不可能让你单枪匹马面对他。」周少珩闷声道,「该死的,还是让你受伤了。」心疼地看着我额头的伤。

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刚抬手拽住周少珩的衣领,「你小子……」

眼前一黑,彻底失去的意识。

……

刺鼻的消毒水充斥鼻息。

一睁眼看到乔姐趴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她擦了擦眼角,气急败坏,「容桑宁!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跟你妈交代!」

「放心,她连我的不认识了,不会怪你了。」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医生说你都胃出血,还吹了寒风,不要命了?」

乔姐说那天码头闹得很大,消息被封锁。

一觉醒来,平城天变。

周、黎、鹿三家涉事人员,以及团伙全部被一网打尽。

「你那个前任有点东西,果然最厉害的猎手都是以猎物出现。」乔姐感慨道。

「他人呢?」

乔姐说周少珩把我送进来,交了大笔的钱就没来过了。

我以为他只是想单独处理好周家的烂摊子。

一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

依然不见踪影。

周少珩再次人间蒸发。

15

三个月后。

陈导的工作室联系上我,说想跟我约个时间见面。

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毕竟那天能看完整场的人没几个。

只是我没想到,敲门砖不是我洋洋洒洒的千字影评,而是最后随口一句:

感觉不像本人拍的,有几个细节处青涩,却耳目一新。

果然,来见面的不是陈导,而是年轻版的小陈导。

青年起身相迎接,「我们又见面了,容小姐。」

那晚跟我点头示意的青年,正是陈末,陈导的宝贝儿子,去年刚从电影一流学府毕业。

陈导以自己的名义,给儿子的处女作举办试映会。

而我是唯一一个看出端倪,还说出来的。

陈末人如作品,热情澎湃。我们就着电影聊了一个下午,顺带敲定了合作计划。

告别时,他下意识拉住我,「能……请容小姐吃个饭吗?」

清俊的眉眼微微低垂,脸有些泛红。

我礼貌回绝了。

吃过了年下的苦,不想再来一回。

这三个月,我用尽一切关系打听周少珩的消息。

石沉大海。

若不是警察回访,一切都像我的臆想。

周少珩,你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还要玩人间蒸发?

一次还不够吗?

这恋爱,谁爱谈谁谈去。

……

小陈导的《热夏》正式对外宣发。

而我拿到了人生第一个女主角,正式进组。

季宛宛知道后大发雷霆,通过各种途径找小陈导,哪怕是小配角。

直接被小陈导赶了出来,甚至对外放话不会再跟她合作。

鹿家倒了后,树倒猕猴散,季宛宛立马与她划清界限。人人都知道,往日她是何等狗仗人势,嚣张跋扈,纷纷鄙夷她的所作所为。

……

这次在热带雨林地区取景,拍摄环境很恶劣,乔姐还特意给我配了助理。

一天拍摄下来,晒褪皮不说,胳膊腿全是蚊虫叮的包。

我边抬着脚丫涂药,边摇着蒲扇候场。工作人员急匆匆过来,说有个女孩孤身一人进山,点名要见我。

是一个有些眼熟却不认识的少女。

神情急切,一双水眸点缀在口罩边上。

她摘下口罩,露出苍白的脸和干涸的唇。

「姐姐,我们可以单独聊下吗?」

16

我把人领到一个有空调的地方,担心她中暑晕倒。

她局促地看

着我,声音发颤,「我叫黎小乐,是周少珩的妹妹。」

黎小乐讲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故事。

她和周少珩并非亲兄妹,周少珩母亲被抛弃后,挺着肚子晕倒在路上,被开出租的黎小乐父亲救了。

两人后来重组了一个温馨的小家。

周少珩的母亲在生他的时候大出血,身体亏损,休养了很久没法工作。养父为了帮补生计,拼命赚钱熬坏了身体早逝了,留下和前妻的一个小女儿。

后来,靠着周少珩母亲一趟一趟拉货车,含辛茹苦把继女和儿子拉扯长大。还没来得及享儿女福,就遭遇了车祸。

我就是那时遇到他的。

麻绳专挑细处断。母亲出院没多久,这个家又出事了。

黎小乐在学校晕倒。

一查,急性白血病。

周少珩走投无路,决定跟我商量。

还没张嘴,就周家的人绑走了。

周家老爷子生了长大病,想起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召集全家,要把小儿子找回。没想到长子在赶来路上发生车祸,下肢瘫了。

周家只要完美的继承人。

周少珩成为老爷子的新目标。

他在做骨髓配型时被周家发现了,周家威胁他,如果想给妹妹治病,就得乖乖听话。

……

我扶黎小乐坐下,她细细的胳膊瘦的只剩下把骨头。

「你身体现在怎么样?怎么那么瘦?」

她腼腆一笑,摇了摇头,「能做的都做了,本来这个病就有几率复发,我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

黎小乐拉起我的手,目光落在那枚素圈,眼眶发红。

「我不怕死,只是怕我死了,哥哥真的举目无亲了。」

「你母亲……」

她垂眸,「前两年走了。」

我深呼吸,「既然周家倒了,他还在担心什么?」

——为什么不肯见我?

女孩眼泪唰地落下,「是我们连累了你。」

「你说什么……」

「你哥哥因为周家才……」

当初周少珩被抓回周家,逃跑了几次。

每每与保镖发生激烈冲突,醒来人躺在医院,若非保镖不敢下狠手,都要折去半条命。

周老爷子经过调查,知道除了周家,他还能倚靠我,决定对我家下手。

以周家当时的势力,对付我家跟捏死一只蚂蚁没区别。

「姐姐,我后来才知道你的哥哥……」

我家的厄运,并非意外,都是周家一手策划的。

周大少说的「报仇」,原因在此。

「哥哥根本无法面对你。」黎小乐啜泣道,「他不想你知道真相后,陷入痛苦。见到他就想起他的姓氏,想起周家。」

「他觉得当初对你的依赖,害了你,是他们的共犯。」

黎小乐死死握住我的手,「姐姐,我知道自己没多少时间了,不会再拖累他了。」

「哪怕你知道后无法接受我哥,临死前我还是要跟你坦白这一切。」

「就当做将死之人最后的坦诚吧。」

「我哥这辈子太苦,太累了,他没得选。」

「往后余生,愿你们幸福。」

17

我跟剧组请了假,紧急联系了当地的大医院,把快晕倒的黎小乐送了过去。

身体弱成这样还乱跑,跟她哥一样爱乱来。

黎封作为共犯被捕后,多次申请要见我,我都拒绝了。

直到他让律师带话,说知道周少珩的下落,我才答应一见。

曾经平城上流社会呼风唤雨的男人,如今身着狱服,胡子拉碴,目光浑浊,完全见不到往日风光。

他说当初追了我很久,我都不为所动。一天在酒吧喝闷酒,碰到周家老大。

周大少说,我是他的弟弟的旧情人,不如跟他联手。

最后黎封设局接近,把我带上那艘邮轮。

「我后悔了。」他痛苦掩面,手腕上的镣铐碰撞出声响,「每时每刻。」

「每晚躺在这里,望着窗外的月,就想起和你坐在船尾的那晚。」

我平静道,「谢谢你那两个小时,我会记住那场电影。」

而不是你。

黎封最后还是交代了周少珩的下落。

可等我去到他所在的城市,他的房子早退了。

线索再次中断。

我的银行户头流入巨款,银行经理吓得直接给我打电话。

仔细看了下金额。

这怕是周少珩离开周家、清点下来的全部合法财产了。

包括给妹妹的部分都安排好了。

一周后,我收到一个快递。

一枚精巧的钻戒从信封滚落。

标签挂着设计师 Z 的 LOGO 以及作品编号:001,初心。

信封背后留了两个清隽的字:

珍重。

18

一年后,《热夏》上映,掀起了一阵热潮,席卷票房,斩获国内外各大奖项。

连带我这个 18 线的女主一跃成为一线大花。

在纳咖电影节中,我收获了人生第一座小金人。

当你往上走,所有资源不用喝,不用求,也会自己送上门来。

经过这次和陈末的合作,我找到了想终其一生努力的方向。

我不是经商的料,无法带容家要东山再起,但我可以为自己而活。

经过和公司多番沟通,我可以每年只接一部高质量电影,只要其他时间配合公司宣传。

陈末既是我的伯乐,也是我的挚友。

往后几年,我的电影一部比一部出圈,五部里有三部是陈末执导的,外界都传我俩哪天官宣都不意外。

最新的一部半年前杀青,这个月将举行海上试映会。

还是在 Uranus 上。

乔姐有些担心,让我不如跟小陈导说下,这次就出席了。

以我们老搭档的关系,他能理解的。

我摇了摇头。

周少珩丢下钱,彻底人间蒸发。

头两年,我午夜梦回都会被他气醒。

后来梦里想起的,都是他少年时痴痴的目光,重逢时偷偷留下的吻。

站在昔日船尾,眼前是深不见底的海面,海风拂起我的长发。

我倚在栏杆边上,「他当时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乔姐叹了口气,「还是没他消息吗?」

「你说,会不会周少珩那晚溺亡了,后面的一切都是我……」

「桑宁,你别多想了。他没事的。」

我摇了摇手中的香槟,「是啊,又不是第一次。」

一旁的侍应生见我的酒杯空了,上前替我换了杯新的。

我盯着那个转身离开的身影,呵斥道,

「你,站住。」

对方浑身一震,立马站定。

「给我身边这位女士也来一杯。」

「稍等,马上给您拿酒。」侍应生的肩头才松懈下来。

我摘下钻戒,在乔姐诧异的目光中,塞进她的口袋。

然后冲侍应生喊道,「你过来,我怀疑你偷了我的东西。」

「我没有!」对方有些慌乱。

我一个健步拦在他面前,两指一夹,从他胸前的口袋摸出一物。

「那这是什么,嗯?」我问。

一枚与我同款的钻戒映入眼底。

「我擦?」乔姐摸了摸口袋,以为我在变魔术,怎么有两枚一样的戒指?

「你自己解释吧。」我将人逼到船边,抬手摘了他的黑框眼镜,

「周少珩。」

19

「你为什么要上船?」

明明决定与我老死不相往来,偏偏跑来 Uranus 当侍应生。

「听说,陈末要在邮轮上求婚……」周少珩声音沙哑,语气低落。

「是的,没错。」我笑了笑,「你想亲眼见证他的幸福吗?」

周少珩沉声问,「那他……成了吗?」

「成了。下船就去领证。」我盯着他的瞬间煞白的脸,心底生出一丝快意。

他攥了攥拳头,钻戒在掌心烙出深痕,「祝福你们。」

「你祝我干啥?要祝当面说。」

「?」他疑惑又紧张。

「他跟自己的御用编剧成了,可以公开了。」

周少珩整个人骤然焕起生机。

下一秒,他在甲板上单膝跪下,手捧镶嵌着顶级珠宝的婚戒,虔诚而卑微。

「姐姐,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给你玩人间蒸发的机会?」

「不不,是我错了。我以为自己能控制住,这几年一直忍着不去见你。小乐说,陈末要求婚,我告诉自己,最后看你一眼,只要远远见证你的幸福。对不起,我太自以为是了。」

「周少珩,鹿甜亲过你吗?」

「没有!」他急切道,「她亲的,是我大哥……我们长得像,他为了把人安排到我身边,故意设的局。」

「你是设计师 Z?001 是一直

没公开的作品,你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当初在一起的第一天, 我就偷偷量了你的尺寸。设计师 Z 从一开始,就是因你诞生, 为你存在。

求你试试我的作品, 和我……」

「试试?不合适七天无理由?」我没好气道。

「终生可退。」

20

次日, 邮轮靠岸。

红毯和鲜花从登船口一路铺到码头,新人在亲人朋友的祝福中牵手下船。

看着眼前幸福得冒泡的场景,我用手肘碰碰身旁僵直的男人。

「等下了船,我们就分道扬镳吧。」

周少珩倒吸了一口冷气,「姐姐是试过不满意吗……」这么的人,还委屈上了。

「唔, 跟过去的你比起来,手感是差了那么一点。」

我撒谎了。

昨晚,他穿着侍应生的制服, 红着眼尾, 想亲又不敢亲的神情……

现在回想起昨夜的一切, 明明已经靠岸, 还觉得晕船。

周少珩颓然耸下了肩,「我始终会变老,总有比我年轻的人……」

其实, 周少珩不过二八。几年未见, 他保持锻炼,后背线条漂亮利落,面庞褪去青涩, 五官成熟分明, 眸光沉稳。

平心而论,比初见之时更蛊惑人心。

「别担心,我不要你,还有别人。平城好多千金打听你的消息, 对你念念不忘呢。」

当初鹿甜嚣张跋扈, 才没人敢打周少珩的主意。如今鹿家失势后, 周少珩倒成了「传说中的」存在, 更有甚者偏信包养传闻,对外开价。

某人抢手的很。

正想着怎么逗他,被身后急着下船的人推了一下。

周少珩借势将我圈到怀里。

他垂下头, 长睫轻颤,柔声问,

「姐姐,你可以包下我吗?」

沉静的眼瞳映出漫天的花瓣。

我踮起脚,凑到他的耳边, 笑问,

「你贵吗?」

「不要 8888, 只要 8 块 8, 先用后付。」

我从口袋摸出一张十块,排在他的胸口。

「零头不用找。」

周少珩有些发愣。

「咋啦,嫌少?」我回头勾了勾唇角。

他快步拉住我的手,越过人群, 一路死死捂住十块,生怕我把「巨款」要回去。

「走,民政局还没下班。」

(全文完)